終章

一陣清爽的微風吹過。

清晨時分的山丘麓下，在晨霧中微微顯得模糊。沿着廣大的湖岸邊，有一座石造建築的都市。給人感覺就像中古世紀的城市，有高高的塔，也能看到美麗的拱門接連而成、類似高架渠的建築物。

……全部都是古老破舊的廢墟。

隨處可以發現建築物的屋頂坍陷，外牆的灰泥斑駁不堪。街道的石板縫隙間雜草叢生，綠藤與青苔到處攀爬、附着在屋子上。過去想必曾有人居住的城鎮，如今在一片青綠中宛如沉睡般慢慢腐朽。

緩緩升起的朝陽溫柔地照耀這一切。

……我在俯視這座都市的山丘上立了瑪利與布拉德的墳墓。

因爲能夠將湖泊與化爲廢墟的都市都盡收眼底的這座神殿山丘上，充滿了許許多多的回憶。

所以我決定把墳墓立在這裏。

「…………」

總有一天，我希望能再回到這裏。

雖然已經見不到瑪利和布拉德了。雖然我知道他們已經歸返輪迴了。

但我希望至少可以在他們的墳前報告。

希望像我曾經夢想的那樣，把朋友、家人介紹給他們認識。希望告訴他們自己的孩子有好好在過活，讓他們可以安心。希望自己能成爲那樣的大人，回到這裏。

「……所以現在暫時告別羅。」

我交握雙手，沉默禱告。向兩座墓碑報告：我要出發了。

「報告完了嗎？」

「嗯。」

我點點頭。

「……話說。」

然後，或許講這種話不太應該啦，可是……

「所以燈火之神的未來也要靠你努力啦。」

古斯表篇肅地如些口訴我。

被稱爲《

徬徨賢者

》的老人如此說着，對我聳聳肩膀。

「那麼，就仿照一些精靈族與半身人部族的習俗好了。」

雖然我自認體力不差，但畢竟這行李分量不算少，感覺還是相當重。

「這是什麼啊────！」

「太過分了。居然希望來日不多的老人家快快死掉……這個鬼孫子！」

我的嘴巴就像魚一樣不斷張張合合。

「誰是鬼孫子啦！真讓我難過……我只是想說古斯死掉之後，你積蓄下來的財寶都能歸我而已嘛！」

……神啊，全部丟給我也太過分了吧。

鎖子甲的外面多套一件衣服，然後再套上一條附頭套的斗篷，用古斯給的斗篷扣夾起來。頭套的布料中間縫有寫了《守護話語》的護符，在某種程度上可以保護我的頭部。

「像這種會起慾念的立場，讓這老頭子一人擔當就夠了。」

「…………」

另外武器就是短槍《

朧月

》、單手劍《

噬盡者

》以及一塊圓盾。

「還有，我會在中間名加個G字的！」

「唉呀，雖然老夫還有十年不會死就是了。」

仔細一看，古斯身上不淨的氣息的確變淡了，甚至散發出像神聖之靈的感覺。

彷佛看穿我想法似的，古斯又接着說道。

於是我綁起腰包把劍掛好，背起背袋與盾牌，再拿起短槍。

再零碎一點的小東西還有可以當甦醒藥的少量烈酒，針線與大大小小的布料，小塊的岩鹽也很重要。

這、這就是所謂苦難的命運嗎……！

我都還沒出發，各種有形無形的重擔就越來越多了。

「……好，那你要多保重喔。我會再回來。」

這或許就是古斯個人的講究理念吧。

瑪利布拉德。

於是我確認了一下袋中。

他們雖然走得好像很乾脆瀟灑，但其實內心跟你一樣又哭又叫啊。古斯這麼說道。

「而老夫似乎姑且變成葛雷斯菲爾的《使者》了。」

「那些部族的人會將父母的名字串起來當成自己的姓氏。」

「爲什麼古斯沒死啊？」

忽然變回一臉認真的古斯把好幾個袋子塞到我手上。

金錢也是一樣。古斯聳聳肩膀說道。

我記得瑪利和布拉德兩人也幫了我不少忙。

畢竟我被不死神盯上了，行李準備上就必須兼顧重量與裝備強度。如果有能夠無限裝道具的袋子該有多方便啊……我不禁回想起上輩子玩過的電腦遊戲。

「外面的社會似乎對葛雷斯菲爾的信仰有些荒廢的樣子。光是這次對咱們的介入，據說就耗費了祂不少力量。」

……古斯爺爺一直都是很搖滾的人物。

「咦？」

聽他這麼一講，我無話可說。

鎧甲則是借用了不死神之戰中一名英雄屍骸身上裝備的《

真銀

》鎖子甲。要說這玩意哪裏好，就是它非常輕。明明很耐砍，卻幾乎沒有穿着鎧甲的感覺。

……這些旅行裝備，是從以前就慢慢準備好的。

行李的最終確認也結束了。

「你要好好活用它們，讓它們流通，別淤積在一處，直到它們卸下大任的那一天。」

我驚訝得差點把它們掉落到地上，又趕緊抓住。

我向古斯很乾脆地道別後，走下山丘──又轉回頭……

「嗯，總覺得我好像有很多事情必須做的樣子，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咦？精靈族與半身人？爲什麼特地那樣……

「那等十年之後……封印要怎麼辦？」

對古斯揮手大叫後，揚起嘴角。

「畢竟老夫已經無法看到那些情景啦……」

…………啥？

威廉‧瑪利布拉德……簡直就像爲我量身訂做似地順口。

要是被惡魔什麼的解放出來可就糟糕啦。古斯如此說着。

「鬼孫子！鬼孫子自己承認了──！」

「積着不用的錢就跟死了沒兩樣。老夫不喜歡都不流通的錢。你不是也說過了？要『好好地活，然後好好地死』啊。」

稍微一點玩鬧。

「唔，這麼說也對。那你就拿去吧。」

在心中做好別離的覺悟。這就是古斯能夠給予我最後的……

「你就帶着那兩人的名字去旅行吧。老夫已經充分享受過放浪生活了。」

「你到了外面的世界，應該至少需要有個姓氏可以報。『威廉』這名字是那兩人給你取的，那麼姓氏的部分就讓老夫爲你取一個，你覺得如何？」

《

朧月

》的槍尖根部綁上古斯給的裝飾繩，稍微弄得漂亮一點。這東西雖然等級比不上《

噬盡者

》，但畢竟是我第一個戰利品，使用起來又方便，讓我很喜歡。

「所以昨晚老夫就和賜予你啓示的神明稍微交涉了一下。到十年後不死神恢復狀況爲止，祂允許老夫繼續在這座都市徘徊啦。」

正當我重新整理行囊順便做最終確認，並回想起那兩人的事情而變得有點感傷的時候，古斯忽然對我說道：

增加財富的方法老夫都教過你了吧？古斯如此說着，咧嘴一笑。

「不管怎麼說，你今後想必會需要用錢，就全部拿去吧。」

「…………」

……可是，既然這樣……

「呃、不、你想想喔？還有《上王》的封印要守護不是嗎？」

「嗯。」

不過既然沒有那麼好用的玩意，就只能自己多下點功夫了。

於是我把金銀財寶收到身上各處，重新整理行囊。

「古斯……」

因此我對古斯深深鞠躬，收下了這些金銀財寶。

今後換成你們一家三口好好享受吧。

過去因爲種種因素造成隔閡，我好久沒有像這樣跟古斯開玩笑了。

就當作是古斯給我最後的餞別，接受他的好意吧。

「要是再多給十年的時間，就會起慾念，會留戀不捨。既然都多給了十年，那就再十年，又再十年，至少陪伴到你過世爲止……他們就是知道自己會這樣想，所以決定離開。」

至於圓盾，我雖然有猶豫過要不要帶，但它畢竟過去爲我立下不少功勞，一想到沒有它在手上的狀況就很恐怖。盾牌這種東西雖然不起眼，然而有和沒有就差很多了。爲了方便攜帶，我姑且有綁上帶子好背在身上，不過重量負擔還是不小。

我故意帶着滿滿的諷刺如此說道後……

「至於那兩人，似乎並不期望如此。」

「咦……真難得古斯會講這種話。嗯，好啊。」

「欸……？」

……在朝陽照耀下，大量的金幣銀幣閃閃發亮。另外還有許多寶石、戒指、手環、鈕釦、胸針、別針、斗篷扣、金絲銀線織成的裝飾繩與裝飾帶。

反正我也沒什麼拒絕的理由。

古斯說着，聳聳肩膀。

「嗯，謝謝……這姓氏我很中意喔。」

倒是在不死神之戰中表現活躍的《

噬盡者

》，雖然很過意不去，但我用舊布和握把布將它包起來了……就像布拉德所說，這玩意不但等級太高，效果又太兇惡，是讓人想拔又不敢拔出來的危險物品。實在不是平常拿來當主要武器使用的東西，頂多是當隱藏王牌。

「葛雷斯菲爾是說，到那之前你要想辦法。」

……那兩人直到最後都沒有使詐。即便知道有方法可行也一樣。

「喏，威爾啊。」

「瑪利布拉德……你今後就叫『威廉‧瑪利布拉德』。」

「什麼叫這是什麼？就是老夫的財產啊。老夫不計利息借給你，你可要好好增加財富啊。」

這、這個人到底在幹什麼啊……？話說葛雷斯菲爾大人也在搞什麼啊！呃，雖然我明白這麼做是必要的啦！

我在口中反覆唸了一下。

「…………」

「呃、可是、這、這個……」

「呵呵呵，我只是想要讓那些無處可花的金錢得以發揮功用而已啊。好不好嘛，爺爺～？」

哇，好壯觀的財產……

厚實的衣褲、皮手套配上耐穿的靴子。容量又大、口袋又多的背袋與腰包。另外多帶一雙換穿用的鞋子。還有毛毯啦、手提鍋啦、保存糧食與水袋。作業用的短刀與小斧，攜帶式毛筆與羊皮紙，繩索和換穿衣物，露營用的厚帆布。

聽他靈一說。

然後等十年期限到來的時候，他肯定會一句怨言也不說就瀟灑離世的。

確實，古斯應該可以做得很好吧，能夠悠然地完成封印守護者的任務。

「蠢貨！老夫名字的第一個字母是A啊，你上課到底學了些什麼東西！」

古斯的笑聲傳來。

「可是古斯就叫古斯嘛！『奧古斯塔斯爺爺』什麼的未免太難叫了吧！」

我也笑着回應，如此大叫。

「哼，真是拿你這孫子沒轍……那就再會啦，威廉‧G‧瑪利布拉德！」

「再見，古斯！總有一天絕對會再見面的！」

我們互相揮手。

然後我望向前方，頭也不回地邁進。

從都市旁的湖泊延伸出去的河川沿岸，可以看到古老的街道遺蹟。

就先沿着這條一路往北的街道走向下游吧。

──在燦爛的晨光照耀中，我往外面的世界踏出了步伐。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 死者之街的少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