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獸之森林的射手

第四章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 · 柳野かなた · 2.7萬 字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2 獸之森林的射手 第四章插圖(1)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 · 2 獸之森林的射手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白帆之都

》是一座富饒的城市。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們身上都穿着染成五顏六色的服裝,髮型和配飾也感覺得出某種傾向……換句話說,這裏存在「流行」的概念!人民在生活中有追求「時尚」的餘裕!

光是這點,對我來說就是巨大的衝擊了。

話說,我們進入城市的時候都沒受到類似盤查的行爲,也沒有被徵收像是通關稅之類的東西,這點也很厲害。

我本來根據中古世紀都市的印象擅自覺得應該會有這類手續,還以爲需要等待一段時間的,沒想到居然這麼輕鬆就入城了。

「這是治理這座都市的埃賽爾殿下的方針。」

託尼奧先生對我如此解說。

這座都市會經由海線從北方送入相當大量的物資,再從這裏透過陸路或水路像血管一樣將物資運送到《

南邊境大陸

》各地。畢竟運輸量多到驚人的程度,如果全部都在關口處攔下來將會變得非常麻煩,甚至反而會成爲走私偷渡的溫牀。

因此這裏主要是透過船隻的港口停泊費、市場的場地費、在市內經營店家的商會稅金等等方面徵收城市的運作經費,而儘可能不去妨礙到人員、物資和金錢的流動。

至少在這座《

白帆之都

》是採用這樣的方針。託尼奧先生這麼說道。

「是這樣啊……」

怎麼說呢?我對經濟方面的造詣並不算深,不過還是感受得到相當先進而開明的印象。

那位叫埃賽爾巴德公爵的人物看來確實如傳聞那樣卓越的樣子。我在心中如此想着,並環顧街上的情境。

「嗯……那是?」

在街道上可以看到一根根像柱子的東西,頂端部分接着傘狀的構造……

「不就是街燈嗎?」

「街燈!」

什麼!

「哎呀你不知道嗎?威爾好落伍呦~!賢者學院的實習生們每到傍晚就會到每一根刻有《光的話語》的柱子點亮光芒。對實習生來說,可以當成連結《記號》與瑪那的訓練;對城市居民們來說,夜晚明亮一點也很方便呢。」

「沒錯,這對實習魔法師們來說是一種訓練,同時也是賺點零用金的手段。另外──」

「您說得非常有道理。非常感謝您點醒了我的不成熟……」

暖呼呼的身體被風吹得好舒服──雖然在旅途中我也有透過《清潔的話語》保持身體衛生,但好好洗一次澡果然就是不一樣。

「……是很舒服啦,但我實在不喜歡那樣人很多的場所。」

哈!巴格利神殿長用鼻子笑了一下。

雖然這裏並不是像日本的浴池那樣,而是分成類似桑拿的熱浴以及冷水浴池,不過我還是覺得非常棒。

「是沒錯啦……不過我覺得湯汁可以再多一點。」

巴格利神殿長隨便回應後,直直瞪向我。

……說真的,所謂「文明」實在是美妙到會讓人落淚啊!

我轉過頭去──看到一套繡有金絲銀線的寬鬆神官服。

老實講,畢竟是這種時代的

公共浴場

,我本來還擔心池水可能不乾淨、會傳染各種疾病之類的。但其實《清潔的話語》有確實發揮作用,讓水相當透徹潔淨。龐大的燃料問題,據說也靠《熱的話語》獲得解決。太棒了。容我再說一次,太棒了。

「哼哼~就算是威爾至少也知道那是什麼吧?」

原來如此。我不禁心想,這麼說也有道理。

「是的。因爲近來在各地遭受大小魔獸襲擊的事件莫名有增加的傾向。」

公共浴場

出來後,我感覺全身就像剝了殼的水煮蛋般,晶瑩滑嫩。

「您會懷疑也是合情合理的。是否讓我透過什麼祝禱術證明一下身分呢?」

託尼奧先生說着,指向前方一座大型設施。

畢竟萬一是什麼惡神神官不計後果混入神殿,表示「希望能向這裏的高階神官大人問個好」也很糟糕。

眼前這位身穿白色寬鬆長袍的年輕助祭先生,卻一副傷腦筋似地含糊回應我。

我將右手放在左胸上,把左腳微微往後收,鞠躬致意。

「你們擋在迴廊正中間究竟在做什麼?」

「啊……」

宛如香腸般的手指上戴有好幾枚金銀戒指。

浴場……?

「……初次見面,我叫威廉・G・瑪利布拉德。我獲得燈火之神葛雷斯菲爾大人的庇佑,希望向《

白帆之都

》的貴神殿問個好。」

我和梅尼爾倒是連一句話也不多講,只顧着埋頭猛喫。

「這、這樣啊……」

他看起來相當不悅。而助祭先生表現得極爲動搖,感覺沒辦法好好回應對方的樣子。

我讓小聲呢喃着「還真捨得花錢啊~」的梅尼爾、託尼奧先生和碧,暫時留在前庭等候,自己走入神殿深處。

「…………」

「哎呀~好久沒洗澡了,真是舒服呀。」

「……沒錯,就是

公共浴場

!」

肥胖男子──巴格利神殿長又再度如此詢問。

「只是……獲得的庇佑足以辨識他人信仰的神官們現在全部都不在……」

「味道還不錯啊。」

接着我們來到了《

白帆之都

》的神殿,白色光滑的石造建築看起來非常莊嚴。

神殿長這時像是感到不愉快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怎麼了嗎?」

「副神殿長以下的各神官都變得相當忙碌。」

在魔法方面,古斯也說過類似的主張。

該怎麼說呢,各個部分看起來都很新,卻又帶有宛如美術品般的風格。

碧也愉悅地哼着歌,領回寄放的行李並走出來。

「然後呢?」

「那個也是實習魔法師們主要的收入來源之一。因爲會大量便用到《熱的話語》或《清潔的話語》等等魔法。」

梅尼爾因爲美麗的外貌以及身爲半精靈的稀奇性,總是會受人注視。

而穿着那套神官服的……是一名身材相當肥胖的中年男性。隔着神官服也看得出對方下垂的腹部。臉頰雖然圓胖,但表情看起來非常兇。

「LA LA LA……♪」

「唔……我是巴特・巴格利,負責管理這座神殿。」

我忍不住這麼大聲主張,讓其他三人頓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全都不在?」

畢竟他們是以這座城市爲據點到處巡迴的旅行商人與吟遊詩人,或許對這類料理已經喫慣了吧。

因爲祝禱術的風險較低,讓我不自覺間有種隨意使用的傾向,不過神殿長這樣講也的確沒錯。

「一點都沒錯。」

而且兩人都分別又多點了一碗。

長途跋涉累積在全身肌肉的疲勞,都隨着熱氣漸漸溶解、消散。

──從結論來說,久違的入浴真是非常棒的體驗。

「您說、您得到了燈火之神葛雷斯菲爾的庇佑……?」

「我想想喔,那就找間

大衆餐廳

喫個飯……」

「是的,沒錯。」

也就是說、錢湯嗎!浴池嗎!

「務必讓我去洗一次!」

低沉的聲音忽然傳來。

我這麼想着,並跟隨其他三人來到大街上的一間

大衆餐廳

享用午餐。

「葛雷斯菲爾……燈火之神葛雷斯菲爾,那尊幾乎要消失的神明嗎?我也可以合理懷疑,你會不會是假冒其名而有所企圖的可疑分子……」

啊啊,太幸福了……我不禁這麼覺得。

「去神殿一趟吧。畢竟威爾先生是神官,應該有必要去打聲招呼。」

不但魚肉湯汁豐富,鹹味也恰到好處,讓人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

在那邊找到一名神官,向對方表示希望可以跟這裏位階較高的人物問候一下。然而……

助祭先生驚訝得背脊發抖、站直身子。

是文明啊。該怎麼說呢,真的就是文明的味道。

碧淘氣地轉着圈子對我如此說道。

讓我驚訝的是,餐廳端出來的竟是米食料理。不過是類似前世的秈米,我想大概是陸稻品種吧。

「因爲那是很少見的祭神,按照規定,要先使用《

祭神看穿的禱告

》……」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2 獸之森林的射手 第四章插圖(2)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 · 2 獸之森林的射手 · 第四章 · 第2張插圖

「年輕菜鳥就是動不動便想仰賴庇佑……聽好,神明賜予的庇佑可不是讓你隨便濫用,更不是拿來炫耀的東西。」

……副?

並不是每個神官都有受過戰鬥訓練,因此基於保全上的理由,當有小衆神明的神官來訪時先確認對方是否爲惡神神官僞裝,我也認爲是必要的程序。但──

「我完全不會介意的。」

這麼說也對。腦袋想東想西的讓我都忘了,和神殿組織建立關係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好歹算是個正式受神明庇佑的神官,如果能多少得到神殿方面的關照就好了……

而且搭配的稀釋葡萄酒也很美味。

粗大的柱子,支柱成排的迴廊,細心修剪過的庭院,各種神像。

嗯~真傷腦筋啊。年輕助祭先生如此說道。

因此雖然有點失禮,但我決定從旁插嘴。

「這、這是巴格利神殿長!」

「嗯?威爾,你怎麼啦?」

「──那是……」

雖然平常只要套上兜帽就行,但進到浴場內就沒辦法那樣遮掩了。看到他現在也有點不開心地套着兜帽的樣子,我們決定快快轉移場地。

這是瑪利教過我的禮法。

「我問你們在做什麼。」

把蝦子、貝類與白肉魚等等符合港都特色的海鮮類以及蔬菜,放到淺平底鍋中用油炒過,再放入米和水煮熟。是有點像西洋式蒸飯的料理。

託尼奧先生和碧如此交談着。

明明是規模這麼大的神殿?居然會有這種事?

我們三個男人在浴場前的廣場悠閒等待了一段時間後……

副神殿長以下。

「你說說看燈火之神的教誨是什麼。」

「光存在於黑暗中,話語存在於沉默中,而生則存在於死之中。」

神殿長又「哼」了一下鼻子。

「……喂,把他記錄到名冊上,然後帶他認識一下神殿內。」

「咦?可是《

祭神看穿的禱告

》和《

虛僞看穿的禱告

》都還沒有……」

「混蛋!你耳朵長到哪裏去了,這個蠢貨!」

神殿長大發雷霆,怒吼聲傳遍神殿中,引來周圍的注目。

「我等一下還必須到紡織公會舉辦的宴會上露個臉……接下來的事情就隨你便吧。別惹出什麼問題,還有記得繳些錢給神殿。」

巴格利神殿長對着我一句接一句如此交代完,便邁步走進神殿深處。

縮着脖子的助祭先生目送神殿長離開後,依然心有餘悸地和我交談起來。

居然讓您碰上巴格利神殿長,真是辛苦您了。不過您剛纔的對應實在了不起。該怎麼說呢,現在的神殿長總是沉迷於宴會和享樂之中,嘴巴上講得似乎頭頭是道,卻連一次祝禱術都沒使用過。容易生氣又喜歡抱怨……相較起來,副神殿長就是個高尚傑出的人物。

我只能曖昧回應對方並完成登記後,和梅尼爾、碧與託尼奧先生會合,請助祭先生介紹了一下神殿內部,並分配到神殿中的一間客房。

客房雖然樸素,但至少牀鋪並不是什麼乾草束,而是有鋪好牀單的牀鋪。

「我說,這裏的神殿長是不是……」

「嗯~我聽說的評價都不怎麼好呢,像是很庸俗之類的。」

「據說還會積極在都市內的各工商業公會之間保持自己的幕後影響力。」

碧與託尼奧先生紛紛對我如此說道。

原來是這樣的評價啊。

就在我配合剛纔見面時感受到的印象思考起來的時候──屋外忽然變得莫名喧鬧。

「當!當!」的鐘聲不斷傳來。

──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巧妙地、精密地施展小魔法。

「請你們和在場的大家協力,讓還在神殿前庭的人儘速避難!」

……只要視線一轉,就能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在《

白帆之都

》上空盤旋。

畢竟機動性相差太多了。

「另外,碧,託尼奧先生!」

「但是!」

「對手可是

飛龍

,我只是叫你有效率一點!用你那顆聰明的腦袋想想啊白癡!不要衝動亂來!」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我對站在中庭的那兩人大聲呼叫。

「別推,別推!」

腦袋當場降溫下來。

也有房屋當場倒塌。

神殿內一片混亂。

神殿內也開始騷動起來。我們趕緊聚集到放在房間角落的裝備與行李邊。

飛龍

口中噴出了火焰。

「是緊急狀況的警報聲啊。」

正當我因爲焦急與憤怒而失去冷靜,腦中如此思考的時候──

距離太遠了。而且面對能夠朝上下、左右、前後方向立體性移動的

飛龍

,線型攻擊的命中率太低了。

「咦!」

接着環顧四周,看到由好幾棟設施──除本殿以外還有居住設施或集會用大廳等等──所構成的神殿建築中,大廳的屋頂崩塌了。

「《

話語

》、《

飛去

》──」

「孩子!有沒有人看到我的孩子!」

「『合唱吧,輪唱吧,喝采吧。乘着你們的和聲,讓原始的《話語》傳遍十方──』」

「──好。」

這是我平常不會使用的長文詠唱。

在牆壁與屋頂外面──有個黑影「轟!」一聲飛過。

「《

雷電

》!」

腦內迴路有無數的點子如火花般迸現,經過檢討,又消失。

詠唱聲響遍四周。

古代語魔法的射程本身也不算長。

爲什麼會有

飛龍

在這裏?

「沒有但是!」

──

飛龍

「是

飛龍

飛龍

出現了,大家快逃啊啊啊──!」

此時此刻也有人過着人類般生活的場所……

於是我轉回頭,看到梅尼爾追上了我,爬到屋頂上。

但可以確定的是,都市正遭到破壞。

「梅尼爾,幫我個忙。我需要你和妖精的力量。」

倒塌聲傳來。

飛龍

又破壞了一棟建築。

「嗚~~!」

是烈焰的

龍息

……然而,沒有擊中!

霎時,有如用渾身之力敲響巨鍾,或者像是大炮發射般的巨聲響起。

長長的尾巴,巨大的翼膜,利刃般的尖刺排成一列的背部,粗壯到應該有成人雙臂環抱程度的脖子,嘴巴內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紅色的火焰。

梅尼爾詠唱着咒語。

「嗯……?」

牠的後腳踩到街上的一個尖塔,順勢擊碎。

「那麼──『西爾芙,西爾芙,風之少女啊。你的腳步是風的腳步,你的歌聲是風的歌聲。』」

即便如此,我也沒辦法過去救援。

「我們要讓

飛龍

墜落到那地方!」

「……瞭解。」

妖精們聚集飛舞。

那三個人守護下來的東西……

而且還用那種高等魔法!梅尼爾氣得如此大吼着。

細長的身影在盤旋同時扭轉的模樣充滿力道與躍動感,讓看到的人無不感到顫慄。

……一股血流瞬間衝上我的腦袋。

「神呀……!」

「到底怎麼回事!」

畢竟《話語》就是《話語》,隨着距離越遠就會越衰減,影響力越小。

雖然偶爾可以看到地面上似乎是士兵的人影朝天空發射弩箭,但

飛龍

根本不以爲意。

「沒問題。」

「痛、痛、痛啊啊啊……!」

「來人!快來人呀,有人被壓住了!」

古斯的教誨湧上我腦海。

……如果換成古斯,他絕對不會因爲這種狀況就驚慌失措。要更有效率。更精準。施展必要的威力就好。

因爲剛纔那發《雷電的話語》,讓站在屋頂上的我們受到衆人注目。

我穿戴上裝備的同時奔到迴廊圍繞的中庭,將柱子或雕飾等等當成踏腳處跳躍兩、三次,來到屋頂上。

幾名拿弩的士兵追着

飛龍

到處跑,卻始終無法追到射程範圍內。而且就算追到射程範圍內,弩箭也不可能射到在空中高速飛行的

飛龍

我用力揮手、大叫。

一道閃電伴隨燒焦大氣的氣味,從神殿屋頂朝傲然盤旋在城市上空的

飛龍

飛去。

我開始思考。

我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從走廊傳來慌張的跑步聲,還有叫喊聲。

房屋一間間燃燒起來,四處逃竄的居民們在混亂中互相推擠、衝撞……同時,

飛龍

又放出嘶吼聲俯衝而去。

我立刻準備發射第二發。《雷電的話語》是我能夠在某種程度上穩定施展的魔法之中、射程最長的《話語》。

「白癡!你在做什麼!」

被他翡翠色的雙眼直視着,責備着,我這纔回過神來。

我的後腦勺忽然被人用力巴了一下。

我就連續發射到擊中目標爲止。

龍息

波及的區域頓時發出連我站在這裏都能聽到的慘叫聲。

混亂加速,許多人倒在地上。想必也有人被踹倒、踐踏。

嘴巴詠唱的同時也靠手指書寫追加《話語》,延長射程。

「……!」

我點點頭。

「好。」

下個瞬間,強烈的衝擊傳遍了整座神殿。

「這不是報時鐘響。敲得這麼凌亂……火災嗎!」

石牆當場崩塌。

飛龍

則是藉着踩踏尖塔的反作用力再度飛到上空盤旋。

梅尼爾點頭回應。

想要靠目前手中的牌對付那隻

飛龍

,該怎麼做?

屋瓦被風壓刨起,劈里啪啦地落到街道上。

文明……

「你是在衝動連射個什麼勁,小心自爆喪命啊!」

大概是有人被壓在瓦礫下,讓神殿內陷入嚴重混亂之中。更不巧的是,高位神官們現在全都外出不在,使狀況看起來難以迅速收拾。

梅尼爾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從剛剛開始,視野中就能隱約看到小小的白色少女身影到處隨風飛舞。

是西爾芙,風之妖精。

我確認這點後,便開始詠唱《話語》。

「《

話語

》、《

飛去

》──」

和剛纔一樣,是《雷電的話語》。

不過要再加上……

「《

連結

》、《

追蹤

》──」

以前古斯擊敗不死神的分身之一時,也使用過的追蹤用《話語》。

同時揮動手指,在半空中描繪出許多複雜的《話語》。像徽章。像魔法陣。裝飾性的《話語》在空中展開。

最後,我肅穆地張開雙臂,放聲說道──

「──《

雷電

》、《

蜘蛛網

》!」

一瞬間,《話語》迴盪。

成羣聚集的西爾芙們愉快地輪唱《話語》,擴散和聲,讓電光在空間中分裂成好幾道分支。

呈放射狀展開的電光之網雖然隨着距離而威力衰減,但還是如張開投出的漁網般捕捉到飛舞在遠處上空的

飛龍

──

飛龍

當場發出了痛苦的叫聲。

飛行姿勢被打亂,全身不斷痙攣。

然而分裂成好幾道分支,而且隨距離衰減了威力的那一擊並沒能將牠擊落。

飛龍

很快又重整了姿勢。牠受到的傷害恐怕只有「相當痛」的程度而已吧。

不過那樣就夠了。

飛龍

確實在那瞬間把視線投過來了。看向給予牠痛擊的我們──然後在空中轉圈,朝我們飛來。

牠將我們視爲敵人了。

可是……

在我心中,布拉德笑了。大笑起來。

「什……!」

全身佈滿瘴氣的

飛龍

俯衝下來的同時,我確實看到牠那對如爬蟲類般不帶感情的眼睛注視着我……

可是現在沒有時間,沒有適切的策略。

雙方交錯,衝擊。

槍頭確實刺進去了。

──可是……

──怎麼辦?怎麼辦?該怎麼做纔好?

但我沒有理會,現在沒時間去在意那些事情。

不知從何處傳來碧的聲音。

朝着飛過頭頂,在空中迴旋後,拉出長長的瘴氣尾巴又再度衝來的

飛龍

──

祈禱。祈禱。

梅尼爾也呼喚了幾種妖精,同樣爲我和他自己進行強化。

我在屋頂上翻滾,勉強躲過

飛龍

後腳粗壯的腳爪。

飛龍

接近過來的這段時間內,我迅速爲自己和梅尼爾施展各種強化身體能力的魔法與祝禱術。

飛龍

察覺到我接近,把頭轉過來了。

但我沒有讓牠得逞的打算。

古斯曾經說過,像這類的怪物大致上都很有攻擊性。面對野生動物通常會選擇逃跑的狀況,牠們卻會選擇攻擊。

永久地,永久地──拒邪惡於境外吧!

我立刻施展《捆綁的話語》。

飛龍

衝了過來。

想不到好的解決方法?搞不清楚對手的性質?

飛龍

雙眼緊盯着我。

飛龍

的翅膀當場僵直,只能一邊掙扎一邊墜落。

爲了討伐邪惡,爲了拯救不幸。

我確認牠掉落到前庭的噴水池附近……

噴出的瘴氣變得更多。

以吐出

龍息

來說,這個距離太近了。

飛龍

顧慮到波及自身的可能性,而只用嘴角泄出火焰的嘴巴朝我咬來。

碎裂的噴水池,高高噴起的水。

剎那間,強風颳起。

「──!」

那是、什麼?

神啊,我將準備爲履行誓言而戰鬥。

「……威爾!」

手握閃耀的《

朧月

》,瞄準對手心臟的位置。

是強烈的下沉氣流。

「快逃!牠要吐火了……!」

大聲詠唱。

「以葛雷斯菲爾的燈火立誓!」

屋瓦隨着風壓被刨起,讓我失去平衡──差點從屋頂上摔落下去。

飛龍

在抵抗《捆綁的話語》。如果時間拖太久,牠想必會掙脫束縛,再度飛上天空。

同時也從屋頂上跳到地面,撲向

飛龍

梅尼爾,還有衆人嚇傻的聲音。

──那就靠肌肉!靠暴力!上吧!布拉德在我心中揮舞着拳頭如此大叫。

「……要來了。」

與光牆搏鬥的

飛龍

全身血管漸漸染黑,噴出瘴氣。黑色的瘴氣開始侵蝕淨域之壁,使之崩落……

我伴隨《話語》朝

飛龍

衝過去。

聲音傳來。產生裂縫的聲音。

「《

加速

》!」

結果

飛龍

也緩緩把頭轉過來看向我。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後──張開雙臂抱住

飛龍

粗壯的脖子。

飛龍的飛行姿勢被嚴重打亂──

牠也朝我衝來了。

我也不禁一瞬間忘了祈禱,睜大雙眼。

「《

捆綁

》、《

繩結

》、《

束縛

》!」

撞上光牆,發出巨響。

衆人發出騷動聲。

我架起短槍,朝墜落到神殿前庭的

飛龍

衝過去。

如玻璃破碎般的聲響傳來。

在我背後還有正在避難中的人民。

我雙手握起短槍《

朧月

》,獻上祈禱。

神殿周圍霎時立起巨大的光牆。是《

聖域

》的祝禱。

「騙人的吧……」

我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轉回頭一看。

霎時……

化爲如金剛不壞。

「!」

他「上吧,上吧。」地大笑着。

我腦中浮現鎖鏈軋軋作響、鐵環出現裂痕的畫面。

或者單純只是我刺偏了。

「『嚐嚐地面痛苦的滋味吧!』」

這段過程中,原本只有像鳥一樣的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接近。

是梅尼爾的聲音。

把槍刺進對手的心臟或喉頭。

「《

加速

》!」

歡呼聲傳來。

我像子彈般衝去。

就像布拉德昔日一刀解決對手一樣,我要瞄準要害一擊分出勝負。

「『西爾芙!美麗的風之少女!旋風的舞姬!』」

「『讓那妄想與你們競舞的愚蠢舞者──』」

衝擊。巨響。震動。

目標很單純。

牠口中可以看到火紅的烈焰。

可能是被橡膠般的外皮或強健的肌肉擋下。

──請保佑我吧!

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我現在的實力有昔日那三人的幾成?

腳爪一踹,踢破光牆。

我絕不能讓火吐出來。

──牠的心臟沒有被刺穿。

他巧妙地保持着姿勢,還留在屋頂上。

就算

飛龍

的狀態再怎麼奇怪,只要被強烈的氣流直擊翅膀,在物理法則上牠也無從抵抗。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2 獸之森林的射手 第四章插圖(3)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 · 2 獸之森林的射手 · 第四章 · 第3張插圖

周圍的風景飛也似地往後流動,

飛龍

巨大的身軀一口氣接近過來──緊接着大聲咆哮。

「……!」

我將短槍刺向對方不斷噴出瘴氣的胸口,接着爲了不要讓手腕或手肘因爲衝擊力道而受傷,迅速放開短槍並滾向一旁。

飛龍

身體噴出來的瘴氣一點一滴地要污染我的手臂,但我手臂上的燙傷痕跡──我的勳章噴出白色的火焰,阻擋了瘴氣。

「哦、哦……!」

飛龍

嘗試抵抗。

我抱着牠的脖子,試圖堵住氣管與血管。

同時張開雙腳,壓低下盤,站穩在地面上。

使出渾身的力氣,配合

飛龍

抵抗的動作扭動身體。

──

飛龍

巨大的身軀頓時被甩到半空中。

接着摔落在前庭那座早已損壞而亂噴着水的噴水池上。

衝擊。震盪。

但我雙臂依然緊扣着牠的脖子,沒有鬆開。

「勒、勒頸摔……?」

不知是誰的聲音傳來。

沒錯,就是勒頸摔。既然是勒住對手的脖子摔出去,當然叫勒頸摔了。

我感到理所當然地如此想着,同時趴在倒地的

飛龍

背上繼續勒牠的脖子。

在我背後的身體不斷用力掙扎、跳動、痙攣,拚命想要把我擺脫。

「哦、哦、哦、哦!」

我全身的肌肉都使出力氣。

用渾身的力量和

飛龍

比拚。

壓制對手的抵抗,甚至把牠按倒在地面上。

休想逃。我不會讓你逃走。

梅尼爾這時叫了我一聲。

託尼奧先生一邊誇大地鼓掌喝采,一邊裝作不認識般向我走過來。然後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對我微笑,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碧大概也察覺到託尼奧先生的用意,便撥響琴絃如此大叫。

「歡迎來到我的官邸,英雄大人。」

光是如此,我就有種彼此心意相通的感覺。

「我個人倒是深切體認到自己的不成熟啊。」

在觀衆們屏息注視中……啪嘰!

……呃,難道我做錯什麼了嗎?

於是我稍敬一禮後坐下來……卻從氣息察覺到梅尼爾沒有跟着坐下,而是若無其事地站到我斜後方。

「嗯……」

那些人的眼神中流露出複雜的感情──讓我頓時察覺:啊,這不太妙。

「王、王弟殿下……!」

「我對你那種超越常識的部分已經習慣啦。」

現在的我腦中只覺得自己這裏太天真、那裏沒做好,不斷在進行反省會議。

啪啪啪。一旁忽然傳來拍手聲。

充分展現出權勢,卻又不到教人討厭的程度。

「啥?」

我揮手回應後,他們便急忙跑到我面前。

雖然我不清楚那究竟是某種因素造成的突變,或是在哪座遺蹟觸發陷阱而遭到詛咒,又或是什麼人對牠進行了什麼邪惡的處理……但總之讓人難免會推測

飛龍

之所以特地跑來襲擊都市,應該跟那個異常現象有所關聯。

埃賽爾殿下見到我這麼做,忽然小聲呢喃。

不會讓你的嘴巴繼續噴出火焰。

在一張黑檀制的大桌子後面張開雙手迎接我們的人物,正是埃賽爾巴德・雷克斯・索斯馬克公爵。

「沒料到你會知道這樣古老的禮法,可見你出身高貴世家嗎?」

我不禁「咦?」地把視線望過去……發現是託尼奧先生。

殿下坐回椅子上,同時也邀請我坐下。

而且雖然該反省的地方很多,但至少我這下跟那三人一樣都是《飛龍殺手》了。

等歡呼聲稍微告一段落後,我大聲如此呼籲。

但我並沒有因此鬆懈,保險起見繼續掐了一段時間……這才注意到四周一片沉默。

「哈哈哈,有所隱情是嗎?那就沒辦法了……請坐吧。」

──真是個目光銳利的人物。我心中這麼想着。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真的做什麼都行。」

背後還有兩位全副武裝、態度嚴肅的護衛。

「請不用在意,我只是抱着投資的打算。」

於是我「不用客氣」地笑着回握他的手。

……其實剛纔的場面相當危險。

被我手臂抱住的

飛龍

脖子變得癱軟無力。

或許剛開始很有壓倒性,但那單純只是因爲奇襲的優勢。等到正規士兵、魔法師或神官們陸續出面,想必

飛龍

就無從對付了。

這下我該不會被大家恐懼……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錯在我自己沒有說明啊。

「爲英雄獻上掌聲吧!」

場景來到一間華麗的房間。

於是我趕緊從思緒中回神,轉頭看向他。

深灰色的眼眸彷佛會看穿到我心底,銳利得讓人聯想到猛禽。淺灰色的頭髮剃得很短,五官嚴厲,體格看起來應該相當鍛鏈過。

這麼說也對。

「但你今天可是解決了一頭大獵物。你要反省是可以,但也稍微開心點吧。要不然我會不好意思表現得開心啊。」

彷佛是對率先鼓掌的她表示附和般,零零星星的拍手聲漸漸響起……然後越來越響亮,漸漸伴隨喝采。不知不覺間,我就被歡呼的人羣團團圍住了。

人羣間醞釀出某種不可思議的連帶感。

不會讓你的翅膀繼續飛到天上。

如果只有我和梅尼爾,恐怕無法處理那局面吧。

「呃,那個……關於我的來歷,還請您別太深究。」

她的聲音響亮而清楚。

對我而言比較重要的是,目前附近一帶已知範圍內的受傷民衆應該大致都找出來了……就在這時,神殿的大門前忽然傳來騷動聲。

「──哦?」

「《飛龍殺手》大人!《飛龍殺手》大人!」

當然也有可能完全沒有關係,只是

飛龍

基於某種本能做出了這項行爲……然而就算

飛龍

的性情再怎麼兇暴,襲擊人類的大都市根本是一種自殺行爲。

「啊!我就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謝謝您,謝謝您。大家不斷對我道謝,觸碰肢體,要求握手。

而即便說這次我面對的,是這樣狀態異常、恐怕比普通

飛龍

更強的

飛龍

──剛纔那場戰鬥也未免太難看了。要是沒有梅尼爾,我可能就在某個環節丟了性命。另外要是沒有託尼奧先生和碧,我在社會意義上死亡的可能性也難以否定。

「感謝神,派遣了像您這樣的英雄來到這裏!」

「漂亮!太厲害了!」

他說着,用同樣的動作對我回禮。

「應該還有人被埋在瓦礫堆下或是受了傷!請在場的各位合作救援吧!」

「嗯……嗯!謝謝你,梅尼爾!這都要多虧有你!」

畢竟我可是在衆人眼前把一隻推測有兩噸重──印象中六公尺長的灣鱷大約是一噸重──的

飛龍

脖子給扭斷。

因爲牠剛纔隨時可能吐出

龍息

,把我連同附近的居民們一併燒死,所以爲了避免造成犧牲,我只能靠掐牠脖子的手段取勝。不過連我自己仔細想想,也覺得這行動太誇張了。

牆上裝飾有五顏六色的掛布,陳列的各種裝飾品只能用「壯觀」形容。

……我想這房間在設計上大概本來就帶有這樣的意圖吧。

我使勁勒住

飛龍

的脖子,扭向不應該會扭過去的方向。

接着將放開

飛龍

起身的我雙手抓起,一副感激不盡地跟我握手。個性遲鈍的我這才察覺出託尼奧先生的意圖。

而大家也「哦哦!」地呼應我,並開始搬除落在大廳的瓦礫,或是將傷患帶進來治療。

我將右手放到左胸口,左腳微微往後縮,鞠躬致意。

「…………」

聽到他們這麼說,我頓時眨眨眼睛愣住。

用槓桿原理搬走瓦礫的同時,我和梅尼爾也稍微交談了一下。

飛龍

的頸骨總算發出了不應該發出的聲響。

「呵呵,等一下讓我寫成詩歌喔?」

「沒錯,我們辦到了……另外不管怎麼想,大半功勞都在你身上啦,笨蛋!」

看來並不是我做錯什麼的樣子,但似乎讓對方產生一點誤解了。

「王弟殿下表示,希望和英雄《飛龍殺手》大人見個面啊……!」

後來我們忙了不知道幾個小時。至於

飛龍

的屍體,則是交給事後趕到現場的士兵們處理。

我們就這樣互相嬉鬧,並伸出拳頭互敲了一下。

「……非常謝謝你們。」

「你很驚訝?」

「……喂,我是不知道你究竟對自己要求有多高啦。」

這點確實讓我很高興。

身上穿着高格調的衣服,腰間帶劍……而且是適於實戰用的劍,不是裝飾品。

我和梅尼爾現在被邀請來到的地方,是《

白帆之都

》領主館的會客室。

原本就在神殿裏的人,到神殿來避難的人,大家都注視着我。

不會讓你的尖牙、你的利爪繼續傷害到任何人──!

現在會這樣,都要多虧這兩位善於社交和臨場應變的夥伴。真的很感謝他們。

「……殿下,今日能見到您尊容,實感無比榮幸。敝人威廉・G・瑪利布拉德,承蒙您召見前來了。」

《法泰爾王國》的王弟,同時也是這座《

白帆之都

》的領主,《

南邊境大陸

》的統治者。

我在吵雜中偷偷向託尼奧先生與碧道謝後,他們對我如此回應。

那隻

飛龍

全身的血管都被染成黑色,還噴出了看起來很恐怖的瘴氣。

好幾名神官匆匆忙忙地跑進神殿。

「《飛龍殺手》!新一代的英雄誕生了──!」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處理就好,請您趕快過來吧。神官們爭相如此說道。

呃,爲什麼要那樣一副「我只是個隨從」的樣子……啊!他是把和大人物交談的工作全部推給我了──!

「…………」

我稍微轉回頭,對梅尼爾投以怨恨的眼神,結果看到他微微揚起嘴角竊笑。

可惡啊。我只能抱着這樣的想法,把視線放回埃賽爾殿下身上。

畢竟受邀前來卻在邀請人面前東張西望,未免太失禮了。

「話說……只有代表人來赴約嗎?我應該是命令部下把所有人都帶來的。」

「咦?」

該不會是把碧和託尼奧先生也一起帶來比較好?

像碧好像也對領主館很有興趣的樣子,但畢竟她沒有直接參與和

飛龍

的戰鬥,所以我才請她留在神殿的。

「威廉先生,你們應該總共有四、五個人吧?」

「啊,是的,總共四個人。」

爲什麼殿下會知道這件事?

「那麼就是魔法師、神官、妖精師和戰士……是嗎?原來如此,確實是一支相當平衡的隊伍。」

「咦?」

「唔?」

奇怪?呃……

「我們是神官、獵人、商人和詩人一起旅行的……」

「嗯……唔?」

好像有點雞同鴨講的樣子?

「對

飛龍

放出雷電的人,讓神殿出現光牆的人,操縱氣流的人……然後最造成話題的那位徒手挑戰

飛龍

、折斷了牠脖子的戰士。」

「有的。」

我真的必須重新鍛鏈自己纔行。

這時,埃賽爾殿下忽然別開視線,聳聳肩膀。

這種事情若只論可不可能做到,的確並非不可能,但實際上就是沒辦法這麼做。

「『像那樣』的意思是……」

「明明殺了

飛龍

卻不感到自傲嗎?原來無雙的勇士是真的存在啊。」

「你用不着那麼謙虛。我可不希望讓自己的人民們認爲我是個不知感恩的傢伙。」

……一想到接下來的事情,我的胃就好痛。

「是的。」

我想進行的確認完成了,接下來纔是主題。

「這麼說來,請問您不去處理

飛龍

造成的災情沒關係嗎?」

「雖然我是萬萬沒想到

飛龍

這種等級的大魔獸會直接來襲擊《

白帆之都

》,不過現在《

南邊境大陸

》的《法泰爾王國》統治區域內,像那樣的魔獸造成的災情頻傳不斷。」

難道說……

室內陷入一片沉默。

「我體質上對毒的抵抗力較強。」

若只是那樣的程度,相信埃賽爾殿下也不會追究什麼。

「因爲

飛龍

隨時可能吐出火焰

龍息

傷害到周圍的羣衆,於是我在不得已下徒手再度攻擊。躲過

飛龍

的啃咬並抱住牠的脖子摔出去後,將牠壓在地上,勒住脖子封鎖

龍息

。接着就這樣憑藉戰鬥前施加的身體強化魔法,靠蠻力折斷牠的脖子。」

他接着不發一語地把手移到眼旁,做出搓揉太陽穴的動作。

總覺得我是第一次真正體會到「眼神」這個詞的意義──如果是個性懦弱的人,大概光是被這樣一瞪就會全身發抖,忍不住收回自己的意見了吧。

「……唔?也就是說……」

「倒是威廉先生都沒事嗎?你應該抱過

飛龍

溢出瘴氣的脖子吧?」

「……抱歉,可以詳細說明一下你究竟做了什麼嗎?」

是這四個人吧?埃賽爾殿下對我如此確認。

「那就好──畢竟士兵在擊敗魔獸之後倒下的案例也很多。」

銳利的眼神。

「但是想要拯救一切,是連衆神也難以達成的偉業。」

領主館的周邊感覺相當慌忙。

「換句話說,他就是那位妖精師了。剩下的呢?」

這是我一直在考慮的事情。

我們有如互相瞪視般,目不轉睛地看着對方。

今天如果換成瑪利,絕對可以徹底擋下來的。

恐怕──不,絕對是惡魔搞的鬼不會錯。

殿下又把手移到眼旁,搓揉兩側的太陽穴。那大概是他的習慣吧。

他說着,把視線看過來……

「那麼……」

……沒錯,正如殿下所說,若今天是個普通人因爲對邊境地帶的現況看不下去,而動用私人經費號召人手合力討伐惡魔,其實沒什麼問題。

「……受不了。如果今天前來請願的你單純只是個默默無名的男人,事情還不會這麼複雜。」

「是我這位朋友──梅尼爾多喚來妖精,使《話語》擴散,並操縱氣流使飛龍落地的。」

聽到我如此詢問,埃賽爾殿下露出複雜的表情。

……可是就在我如此詢問完的瞬間,埃賽爾殿下的太陽穴附近抽動了一下。

「本人是今日剛從南方的《

獸之森林

》抵達這座城市的。那塊地區的各村落目前正受到一羣率領兇暴魔獸的惡魔們威脅。」

「當然,我到剛纔已經做了很多事,接下來也有許多事情等着我。聽取報告,做出指示,巡視現場並激勵人員,接受人民陳情……」

全身血液被瘴氣之毒污染的兇暴魔獸們目前在各地橫行,埃賽爾殿下這麼說着。

「我一度單獨施展雷擊,卻失敗了。後來藉助於梅尼爾多的力量再次對

飛龍

施展雷擊,成功達到挑釁與誘導。然後我透過《

束縛

》的祈禱嘗試擋下

飛龍

的衝撞,但雖然有削減速度,卻還是被放出神祕瘴氣的

飛龍

突破了光牆……」

殿下甚至向我們微微低頭鞠躬,如此致謝……就算是我也知道,像他這樣有權有勢的人物向別人低頭鞠躬,是極爲不尋常的一件事。

「……我想請問,能否借殿下之力派遣士兵,討伐那些惡魔呢?」

這種失敗要是讓布拉德看到,應該會露出很難以言喻的表情吧。

埃賽爾殿下開玩笑似地折指細數。

「身爲《

白帆之都

》的代表,本人埃賽爾巴德誠摯感謝兩位。」

「啊!」

惡作劇似地對我一笑。

於是我也低下頭鞠躬回應。

許多看起來應該是文官武官的人物忙碌地四處奔走着。在這樣的狀況下,殿下坐在這裏沒問題嗎?

在這樣的狀況下,對於邊境的獨立村落──也就是那些沒有納稅也不受到庇護的村落──是沒辦法增派兵力的。因爲要是那麼做,會招致受庇護的村落人民不滿。

「即便如此,你還是要請求?」

「我希望務必犒賞你們。有沒有什麼期望?」

「唔。」

「你這麼說也沒錯。但是──」

「但我也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去做。」

「要說能或不能的話,也不是不可能……雖然不是不可能,但也非常困難。你也看到那隻

飛龍

了吧?」

真是難看的一場死纏爛打。

「雖然因此遭遇危險的場面,不過多虧梅尼爾多幫忙召喚妖精產生下沉氣流,加上我使用《捆綁的話語》,總算使

飛龍

落到神殿的前庭。接着因爲四周還有其他羣衆,所以我沒有使用威力強勁的魔法,而是嘗試把短槍刺進對方心臟分出勝負,但卻又失敗了。」

「我很清楚自己提出的究竟是怎麼樣的請求。」

「不,我並沒有……」

「這點我也深感認同。雖然說,我要不是殺了

飛龍

,應該也無法和殿下見到面就是了。」

我纔剛達成《飛龍殺手》這項功績,卻一下子就在不好的意義上發揮效果了。

我說着,自己都覺得有點沒出息。

「…………」

然後緩緩把視線看向我。

「請恕我冒昧,殿下。如果是指那樣的意義上,那麼的確是我們兩人沒有錯。」

我如此說明完這場對自己來說留下很多後悔的戰鬥之後,埃賽爾殿下嘴角一扭──

埃賽爾殿下這麼說完後,朝我和梅尼爾端正姿勢。

「若不如此,將會有許許多多的村落遭到燒燬……同時有許許多多的人民會在飢餓、哀嘆與暴力中結束生命。」

「沒錯,就是那神祕的有毒瘴氣。只要不慎接觸就會遭毒侵襲,變得兇暴。」

既然一個人辦不到,就只能花錢僱兵,增加人數了。

但畢竟這是難得的機會……

我點頭回應。

或許有人會覺得,低個頭又不會少一塊肉。然而像殿下這種等級的權力者如果隨便向人低頭,其實是會影響到自身權威的。

「…………」

「因爲先王推行的政策,讓開拓地區變得太廣大了。照現在的狀況,光是我們統治下的村落就沒能全部受到足夠的保護……這樣講你懂嗎?」

畢竟不管怎麼說,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把猖獗橫行於那片《

獸之森林

》中的惡魔們找出來並全部討伐掉。

埃賽爾殿下的言外之意,我能理解。

這樣的案件還很多。

多虧有你們,才讓這樣突如其來的

飛龍

襲擊沒有釀成更嚴重的傷害。

不過……啊啊。

他說着,用手指搓揉自己的太陽穴附近。

從以前不死神的事件來推斷,像那類的毒似乎對從小喫聖餅長大的我沒什麼影響,但原來普通人中了毒就會倒下嗎?

埃賽爾殿下的視線很強勁。

「威廉先生──你可明白那句話中帶有什麼樣的含意?」

「就是我本人。」

原、原來是這樣。

「對,例如說……對根本上解決了這個問題的英雄表示謝意。」

然而,我也有必須遵守的誓言。

室內氣氛開始慢慢變質了。

「……令人不勝惶恐之言,實不敢當。」

……雖然這樣恐怕會演變成很麻煩的事態,但我還是做好覺悟,拚了。

不能把原本應該派給有納稅村落的兵力分出來,給沒有繳納過任何東西的村落。

露出了一臉苦笑。

「……可以請殿下允許我使用私人財產召集冒險者或傭兵,前去討伐惡魔嗎?」

畢竟這是個邪惡種族橫行的世界。因爲等領主做出行動太慢了,所以自己僱用冒險者解決問題。這樣的案例想必並不少見,因此還在容許範圍內。

但今天卻是身爲《飛龍殺手》的英雄──而且還被誤以爲是出身自什麼貴族世家的我,提出希望招募私人兵力,到目前領主權力所不及的《

獸之森林

》中展開活動的要求。

……要說這究竟哪裏危險,就是危險要素多到根本講不完有哪些地方很危險。

例如我可能會成爲叛亂勢力的首領,或是和其他國家有祕密關係,或者做得太過火而刺激到森林中其他魔獸和邪惡種族等等。

因此這件事不管怎麼想──

「……我甚至必須把『殺掉你』也列入考慮纔行了。」

一股壓迫感迎面而來。

「……真是恐怖。請問我會是怎麼樣的死法呢?」

「我不會連你的名譽也剝奪。就說是你在和

飛龍

的戰鬥中遭毒侵蝕,忽然吐血而來不及治療吧。」

原本嚴肅站在王弟殿下背後的那兩名護衛這時微微動了一下身子。恐怕只要殿下一聲「動手」的命令,那兩人就會瞬間踢開桌子朝我衝過來吧。

就算我有辦法對付他們,我另外還能感受到好幾個人的氣息,恐怕是躲在這房間左右兩側的隱藏房間。那些武人們想必也會當場衝出來砍殺我,而且也要考慮到對手使用投擲武器的危險性。王弟殿下看起來也相當有實力,下令之後,他自己應該會徹底防禦並迅速撤退,因此很難將他抓爲人質。

如此這般,我雖然在腦內姑且試想了一下萬一演變成戰鬥時的發展,但其實想這些也沒什麼意義。假設我真的有辦法將館內所有人都殺光,也只會讓自己在社會意義上死亡而已。打從一開始,我就不可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哦?」

這時,埃賽爾殿下忽然瞄了梅尼爾一眼。

「這可真是恐怖啊。」

接着用誇大的動作聳聳肩膀。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不禁疑惑地轉向背後……卻只看到梅尼爾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

「……看什麼啦?」

「沒事……」

嗯?究竟怎麼回事?

「才、纔不是那樣!我只是想說自己也會被牽連所以做好覺悟而已……該死!你笑個屁啦!」

要看着對方的眼睛,說下去。

「我認爲,這就是我的使命。」

「話雖如此,但你神殿的人倒是二話不說就把他送到我這邊來了喔?」

還有這座領主館的傭人以及看起來應該是助祭小姐的年輕女性,不知道爲什麼拖在神殿長背後。

埃賽爾殿下聽到我的回答,先是呆了一下後……大笑起來。

「殿下。」

「老實講,『乾脆在這裏把他殺掉』的念頭也確實閃過我的腦海。」

「啥────!」

「羅嗦,放開我!給我放手!」

「如果世上的提燈者全都在白天的陽光底下,那些燈火又能照耀到什麼呢?」

「這個小鬼!」

「──因爲我看那所謂的『絕望』非常不順眼,所以想狠狠把它一腳踢飛。」

唉呀,優秀,實在優秀。殿下如此笑着說道。

不感到畏怯。

「……啊,是的。」

「哈哈、哈哈哈!把它一腳踢飛,是嗎?聽起來真是不錯,哈哈哈!」

「請您別跟我裝傻!」

不但捧着肚子邊笑邊拍打桌面,眼角甚至還笑得溢出淚水。

「你、你、你這……」

但畢竟我也不能一直看着梅尼爾,於是把視線又轉回埃賽爾殿下身上。

「那單純只是教育不足而已!我之後會好好管教他們一頓!」

神殿長這下什麼話也講不出來,只是不斷開闔嘴巴。

筆直注視。

「簡單講,就是所謂的『

聖騎士

』。責任與利益由我和神殿各半……你看怎麼樣?」

「請留步!請留步呀,父親大人!」

「…………威廉先生。」

「……唔?」

「啥、啥啊!」

結果他身上的脂肪跟着搖了一下,看起來莫名有趣。

「我就是有目的想要尋找那所謂的『絕望』。」

「……啥?」

然後對殿下露出笑臉。

看着前方。

一點都不聰明,也絲毫不耍伎倆。

「──如果世上的鹽都失去了鹽分,請問那些鹽又該藉由什麼東西增添鹹味呢?」

「……?呃……」

兩人的視線互相交錯。

「神殿長,你看這樣如何?我打算將他任命爲僅限一代的騎士,是不是可以請神殿方面也給予他祝福呢?」

拙劣的矯飾或欺瞞,對眼前這個人物不論怎麼想都只會得到反效果。

一句接一句地如此大聲抗議。

我莫名臉頰一鬆,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他是隸屬於我的神殿!殿下如果太過擅自妄爲……」

「神、神殿長,請您別這樣,現在殿下正與客人交談中……」

結果梅尼爾看到我這樣子,又繼續臭罵。

「──因此,我向您懇求。請您透過什麼形式允許我的行動吧。」

「那樣的一條路,十之八九只會通往絕望喔?首先,那種願望不可能會實現,而且就算實現了,你也只有喫虧的份。」

不管怎麼說,現在這個不太好的事態發展是我自己招致的。我必須想辦法突破這個局面纔行。

單純就是從正面懇求對方的行爲。

「啥!」

現在我只能這麼做,也應該要這麼做。

「……埃賽爾巴德殿下,可以請您別這樣蠻橫嗎?」

瞪大雙眼的神殿長接着把視線轉向我。

「哦?蠻橫。巴格利神殿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哈哈哈。這樣啊,這麼說也對。仔細想想,你是個連《

聖域

》的祈禱都能使用的高等神官,而且還結交了這樣優秀的朋友!」

埃賽爾殿下則是聳聳肩膀,一臉愉快地反問神殿長。

我說着,從椅子上站起來,跪到地上,深深低頭。

「嗯,怎麼,你都沒察覺到嗎?在你背後那位半精靈,聽到我剛纔說要殺了你的瞬間,就帶着殺氣狠狠瞪了我一眼。那是不怕死的士兵會有的眼神,想必是抱着即使與在場所有人同歸於盡也要保護你的覺悟啊!」

「燈火之神葛雷斯菲爾將祂其中一盞燈火託付予我。」

我不別開眼睛。

好像金魚一樣。

埃賽爾殿下頓時陷入沉默。

「不要礙我的事!這羣白癡──!」

「…………」

我看着埃賽爾殿下銳利的雙眼。

「哦哦,原來是這樣。那件事我倒是不曉得,真的是這樣嗎?」

我確實有把名字登記到名冊上,但那很明顯並沒有重要到那種程度。感覺只是類似旅館登記簿之類的東西纔對……

……究竟這麼做能不能成功,我也沒有自信。

「既是傳燈者,便應當比任何人都率先走入黑暗之中。用光芒照耀在黑暗中哀嘆的人民,並且爲隨後跟上的人指引道路。」

過了許久後,他開口說道:

「啥!」

就在這時──從走廊的另一頭,忽然傳來慌亂的腳步聲與大叫聲。

「他可是登記在我神殿名冊上的一人!就算還只是暫時,但好歹也是設籍在神殿的人!但您居然也不知會神殿一聲就把他召來,成何體統!殿下難道無視於神殿的權威嗎!」

我聳聳肩膀如此說道。

「什麼事?」

那種事我很清楚。

房門接着「碰!」一聲被打開。

「然而,因爲他實在太過直率……我反而莫名覺得有趣起來了。」

然後伸手指向我……

神殿長氣喘吁吁地伸腳踏進房間,毫不客氣地走到殿下面前。

站在門外的,是巴格利神殿長。

聽到這句話,我緩緩把頭抬起。

「哦?什麼樣的目的?」

於是我緩緩轉回頭看向梅尼爾……

這樣的對話從走廊傳來。

「關於這件事,神殿長,此人可不只是那種程度的貨色喔?」

「這豈是一句『不曉得』就能了事!就算當時因爲我外出遭遇混亂而不在神殿,您也不該略過進行確認的手續啊!」

殿下對我突然的提問感到疑惑,但我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放在桌子下的手漸漸滲出汗水。

……但我認爲,既然是向別人提出無理的請求,自己首先就應該率直拜託對方。

「他剛纔要求我允許他組織私人部隊,說是要去拯救《

獸之森林

》的貧民們。」

神殿長說着,就用他戴有金銀戒指的粗胖手掌「磅!」一聲拍響桌面。

不過……

看來他對我的玩笑很捧場的樣子。

接着露出和埃賽爾殿下在不同意義上嚇人的眼神瞪向殿下,如此說道。

傾訴發自內心的話語。

神殿長「碰!」一聲用力跺響地板。

好誇張的聲音。

整個房間都在震盪了。

「如此一來就能姑且算是由我和神殿共同管轄,而且要是有什麼萬一,你們也有『開除教籍』這樣的選項啊。」

「問題不在那裏!」

「關於身分方面有神殿擔保,而且他又是《飛龍殺手》的英雄,沒什麼問題吧。」

「問題不在那裏!」

「那到底有什麼問題?」

「事情決定得太急了!」

神殿長又再度「磅!」地拍響桌子。

「──這件事請讓我帶回去好好考慮!可以嗎?」

「嗯,沒問題,你就好好考慮考慮吧……不過巴格利,如果真的能夠實現,我會很高興的。畢竟我現在相當中意他啊。」

「當年提拔我的時候也是一樣,拜託請您別太胡鬧了!」

巴格利神殿長如此大吼之後,轉頭瞪向我和梅尼爾。

「喂,菜鳥小鬼!咱們回去了,跟上!」

「啊、是!」

聽到他這麼說,我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

就在神殿長如暴風雨般的介入下,我與《

白帆之都

》領主──埃賽爾巴德殿下的面談結束了。

「淨會給我惹麻煩……」

在回程路上,巴格利神殿長不斷嘮嘮叨叨地抱怨,而梅尼爾則是一副很火大地默默聽着。

……啊啊,嗯,這兩人感覺就是很不契合。

在瑪利的時代被稱爲

晚課

晚堂課

等等的幾項聖職日課被統合起來,改稱爲

黃昏禱告

了。

雖然我記得這個世界的聖職人員並沒有規定禁止結婚,但那位神殿長原來是已婚者嗎?

「不,沒有。」

我忍不住也跟着交握雙手。

雖然感覺好像被講得很難聽,但畢竟大致上說得也沒錯,讓我無從反駁。助祭的安娜小姐則是在神殿長背後一副非常抱歉地不斷對我低頭致歉。

「哦哦,原來如此。」

「用不着你道什麼謝!我只是保護神殿的權威免受王弟殿下的任性侵犯,至於你的事情只不過是順便而已!」

神殿長的太陽穴頓時冒出明顯的青筋,停頓一拍後,開始對我大聲怒罵起來。

「那麼神明爲什麼要賜予你庇佑?爲了給你特別待遇嗎?不是吧?」

然而,神殿長的禱告時間卻出乎我預料的短。

雖然纔剛認識不久,但從這次的事情中我就清楚知道了,巴格利神殿長是個個性很強硬的人物。

「安娜,我記得應該有書籍整理了儀式的修改部分,你去圖書室找出來,另外找個適任的教師給他。這傢伙不但是個菜鳥……還是個來自兩百年前的古代人,簡直麻煩透頂。」

我們接着回到神殿,和碧與託尼奧先生會合後,我受到主要來自碧的瘋狂發問……完成零零碎碎的各種瑣事之後,我便出席參加了

黃昏禱告

被他這麼一問,我不禁沉默。

因爲太家紛紛想要把較好席位讓給我,而且從四面八方都可以感受到有視線在偷瞄我……對於一點都不習慣受人款待或注目的我來說,真是一段靜不下來的禱告時間。

「……喂。」

「是的,我是他女兒。不過我們之間並沒有血緣關係就是了。」

打從初次見面時我就多多少少感受到了,神殿長獲得的神明庇佑……大概跟我同等,甚至凌駕於我。

「是爲了透過你──明白嗎?神明是想要透過你完成某種目的。而我們必須隨時隨地思考,究竟該怎麼使用祝禱才能順從神明賜予我們庇佑的意向。若是當成什麼便利的道具,只會讓神的威光有減無增。對於那樣的蠢材,神明的庇佑只會隨着時間漸漸減少。很多傻子們就是不懂這點,纔會一直停留在菜鳥階段,最後在不知不覺間失去庇佑。」

「你說什麼!」。

就這樣,我出席參加的儀式感覺非常莊嚴……卻讓我有點不太自在。

啊啊,果然很不契合……!

「呃……」

後來等大家都退出禮堂,剩我獨自一邊禱告一邊等待時,神殿長來了。

「哈!這個愚蠢的菜鳥。」

他說着,朝我瞪過來。

大概就是因爲這樣,殿下判斷他適合來管理邊境地區的神殿吧。

「那又怎麼樣啦!」

「什麼事?」

「這下我要問你了,小鬼,像這樣的結果有符合神明的意旨嗎?在爲我的守護神──制裁與雷電之神沃魯特宣揚威光的目的上,有任何好處嗎?」

亞麻色的秀髮編成較鬆散的麻花辮,身上穿有外套、短上衣與長裙,給人很正經的感覺。

──現場的氣氛霎時改變。

所以像『招牌人物』這種要保持高雅,而且必須細心行事又麻煩的工作可以放心交給他。巴格利神殿長如此說着。

因此……

「──好。」

面對用誇張的動作裝出驚訝態度的神殿長,老實講,我無言反駁。

「對,就是那樣。因此無論祝禱或禱告,我都不要讓人看到纔是正確的做法。反正透過展現庇佑力量以宣揚神明威光的事情,我都交給副神殿長去負責了。」

「我可是神殿長啊!」

……姑且不論化爲不死族能不能算長壽,但瑪利的確比較熟悉古老的儀式,所以這樣講也沒錯。

「毫無疑問地,您應該是得到了相當高等的庇佑吧。」

……另外,當我表示如果是

晚課

晚堂課

自己就知道後,神殿長和助祭小姐卻當場愣住。看來這些用語在現代不太會聽到的樣子。

而且神殿長在各地都有人脈,也有忠誠度相當高的部下們。

──越是困苦的時候越不能忘記禱告。這樣的精神我非常喜歡。

「真是抱歉,最近我父親因爲懸案太多,變得相當煩躁……」

黃昏禱告

結束後,你記得留在禮堂,我要討論一下王弟殿下的提案。」

「呃,是的,大致上就是那樣。」

這一點從剛纔就讓我有點疑惑。

嗯,雖然我在各種事情上保留判斷,但應該差不多可以斷言了吧。

這個人真的很愛抱怨……他恐怕就是藉着把怨言吐出口來保持自己的精神平衡吧。然而這也不難理解他爲什麼在神殿內好像不太受人歡迎了。

就在介於兩人之間的我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我對不知道在跟梅尼爾爭執什麼的神殿長叫了一聲。

「請問那個『

黃昏禱告

』是……?」

「雖然出了孤兒院的前輩或同輩們多半都透過父親的介紹,在本國各地就職了……不過包含我在內的十幾人,則是跟着父親來到了這塊大陸。」

明明外觀長相絕對稱不上美麗,卻讓我感到非常美麗。

「是神明賜予的庇佑。」

看來在這兩百年間,儀式方面也有了很大的改變。

「難道你是向什麼熟悉古典儀式的長壽種族修道僧拜師學習的嗎?」

「至於你又是如何,這個半吊子?只不過是殺掉一隻

飛龍

就當自己是英雄了嗎?」

這樣講可能很失禮,不過巴格利神殿長在外觀上有點像個貪財僧,又老愛抱怨批評,乍看之下給人的印象很誇張……但我認爲他其實應該是個相當能幹的人物。

「也就是說,你並不是完全無知的意思了。」

「意思是說……」

「不,我纔要爲我的夥伴道歉……話說回來,請問你是巴格利神殿長的女兒嗎?」

「小鬼,你當祝禱術是什麼?」

「剛纔真是非常感謝您。多虧有神殿長介入,幫了我一個大忙。」

那傢伙非常優秀,也很擅於適度掌握人心。

聖騎士

……哼,什麼

聖騎士

?連祝禱究竟是何物都還沒理解的小夥子,想當

聖騎士

!王弟殿下也太會開玩笑了!」

就在這時向我搭話的,是剛剛在領主館試圖制止過神殿長的那位助祭小姐。

這氛圍,我想不會有錯。

「我聽神殿的人說,您從來都不使用祝禱術。從剛纔的樣子看起來,您大概也不太讓人見到自己禱告,或是在人前會故意偷懶。」

「什麼擅自妄爲,我們又不是你的部下還什麼的。」

「我父親在來到這裏赴任以前,是在首都負責管理一座附設有大規模孤兒院的神殿。」

說到底,那個人每次只要心血來潮就會做出一堆誇張的事情,實在不行!神殿長又繼續發起牢騷了。

「我是神殿長。在這塊剛開拓不久、人民性情粗魯的土地上爲了確保經費或權利,有時需要威嚇對方,有時也需要和人互相叫罵。爲了事前交涉,偶爾也需要招待高官或進行賄賂……在那樣的狀況下,如果隨意使用高等的祝禱術試試看,衆人肯定會覺得:『賜予那種男人庇佑的神明到底在想什麼?』」

雖然大家因爲搬除瓦礫或是到各處治療傷患等等工作顯得非常忙碌,但神殿的人們似乎並沒有因此中斷每日的禱告。

我細選詞語後……

……是,實在抱歉,我真的很無知啊。

巴格利神殿長又繼續嘮叨,終於讓梅尼爾忍不下去,開始頂嘴了。

「是,我明白了……啊,不過、呃……」

「稍微等我一下。」

「…………」

「……巴格利神殿長,我有很多事情感到非常在意。」

他禱告時的樣子有模有樣到教人驚訝的程度。

神殿長說着,便在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的禮堂中跪下來,交握雙手禱告。

「……話雖如此,但世俗權力也還是必須尊重。

「…………」

巴格利神殿長「唔唔唔」地呢喃一下。

他連每日的定時禱告都沒出席,似乎是去和什麼人見面商談的樣子。

「……」

請問這是爲什麼呢?我如此詢問。

兩人就這樣大聲爭執起來,我實在沒辦法介入其中。

「尤其是你,這個菜鳥!居然這樣擅自妄爲……!」

「巴格利神殿長。」

神殿長一句接一句地說着。

結果又被罵了。

「有什麼問題嗎!」

從複雜的聖職日課被統合簡化,稱呼也變得淺顯易懂來推斷,這恐怕是《

大聯邦時代

》崩壞造成的影響,讓繁瑣的儀式體制難以在各地維持的緣故吧。

……禱告時比他更有模有樣的人物,我除了瑪利以外就沒見過了。

然後不知道是經由什麼管道被埃賽爾殿下看上,而挖角到這裏來的是吧。

「咦?呃……」

「…………」

「要我去幫你回絕也行。只要我頑固拒絕,想必王弟殿下也會死心。

怎麼樣?神殿長用高壓的語氣對我如此詢問。

筆直瞪着我的視線配上他巨大的身體,魄力一點也不輸當時的埃賽爾殿下。

「你就放棄吧,這個半吊子。不會有好下場的。」

「……即便如此。」

我沒有別開視線,目不轉睛地回望着神殿長的眼睛。

「即便如此,我的神明也透過我希望能完成什麼事情。」

聽到我的回應,神殿長頓時皺起眉頭,用嚴肅的表情注視着我。

「不反悔嗎?」

「不反悔。」

「這個蠢貨。」

「我也這麼覺得。」

「你向流轉之神立下什麼誓言?」

「奉獻一生,討伐邪惡並拯救不幸。」

「……高興吧。在我見過的傻子中,你是最傻的一個。」

神殿長深深嘆一口氣。

「……我讓幾個人跟隨你,剩下的事情就隨你便。」

感激不盡。我說着,對他深深鞠躬。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認爲這個人非常值得尊敬。

「畢竟你實際上就是幹下了這樣的豐功偉業,這也沒辦法啊……」

一名醉得心情愉快、看起來身手矯健的男人向我如此搭話。

……是、是有必要的事情。

看起來就是一副鍛鏈過的樣子啊。

──威廉・G・瑪利布拉德』

他的手指骯髒又有許多傷疤,指甲都剪得相當短。

「你們說對吧?」

是有必要啦,可是!

「那就去跟店長講一聲,付個幾塊錢,然後利用佈告欄就好啦。」

那男子臉上長有鬍鬚,難以判斷年齡。體格雖然不差,但也不算壯碩。身上的外套都是破洞與燒焦痕跡,佩帶的劍鞘也破破爛爛,看起來應該做過什麼改造。

一名穿着寒酸的男子忽然從一旁現身插嘴,讓所有人都停止叫囂。

是個手臂粗壯、臉部發紅、三十歲左右的冒險者。

仔細一看,在店內的牆上有一塊巨大的木製看板,上面釘有好幾張紙或皮革。於是我也向店長買了幾根價格包含委託費在內的釘子,有樣學樣地把委託文件釘到佈告欄上。

冒險者。

……這麼說來,上輩子我在古代史或中古世紀史中也有讀過、每當社會上發生什麼災害時就會興建佛寺廟宇。原來那之中也帶有重新分配財富的意義啊。

然而,那畫面有些奇怪。

……而且那兩人實際上也不會對我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纔對。應該。

後來的日子可說是匆忙到教人驚訝的程度。

「還、還請手下留情……」

「如果需要購買大量家畜,不論如何金額都會很高的。」

猶如三英傑的靈魂轉世其身,再度降臨世界打響名號!」

「什麼嘛~有什麼關係~?」

頓時,現場陷入一片沉默。

就是說啊,太小氣了吧!他們紛紛如此大叫。

這樣想想,就算被那個王弟殿下和神殿長套上項圈管束,其實也不算什麼。

──那是一間類似稍大間的酒館兼旅舍的店。

要做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增加。

……神啊,我很努力在做,也會盡力完成的。

請問這樣我要出資多少纔夠呢?

「另外,我是希望託尼奧先生可以就這樣繼續負責《

獸之森林

》和《

白帆之都

》之間的生意買賣啦……」

絕對沒錯。

類似傭兵的受僱武人、保鑣,或是透過挖掘拓《

大聯邦時代

》的遺蹟、討伐魔獸賺取賞金等等方式維生的地下社會分子。

無論是人力、物資、金錢或權威,只要依循相關的權力,運用起來就很方便。

──因此我有一個策略。

「其信仰虔誠可比主教,其學識淵博可比賢者。

據說那就是冒險者的聚集處以及委託任務的仲介處──『冒險者旅館』的識別方式。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帶有醉意的聲音。

我看到梅尼爾緩緩握起拳頭,不禁一瞬間慌張起來。然而……

世人只知曉,其爲已失傳之流轉神明,燈火之神的使徒。」

「可以請你幫忙去交涉一下,把生病或受傷的家畜以便宜的價格購買下來嗎?」

「唔……」

一樓是酒館,二樓是旅舍。爲了預防旅客住完房間卻不付錢就走,所以把旅舍建在二樓的機制,原來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共通的。

正當我們在神殿房間如此鬥嘴的時候,託尼奧先生則是在一旁撥着算盤。

布拉德以前不知道在哪一次的武勇課堂上說過,要判斷一名劍客就要觀察對方的手指。

就在神殿長聯絡王弟殿下表示接受提案的同時……助祭安娜小姐帶來一名感覺很嚴格的神官,依循現代形式把禮儀做法和身爲神官的儀式知識徹底塞進我腦袋後,便以嚇人的速度準備舉行我的授勳典禮了。

「哦哦,那件事啊。」

「……啊!」

「羞恥的事情就是會羞恥啦!」

「閉嘴,這羣《

紙老虎

》。」

『徵冒險者。

……但比起這些,更引起我注意的是他的手指。

「威爾先生,讓我們稍微認真談談生意吧。」

是帶着銀髮妖精混種的淡褐色發小鬼。

「託尼奧先生,請問怎麼了嗎?」

不過最終目的只有一個,而我正朝着那個目標前進。

「《燈火的使徒》、《飛龍殺手》、《巨力無雙》──《世界盡頭的

聖騎士

》威廉・G・瑪利布拉德。現身於白帆之都的新一代英雄,願其名傳遍天下……嗯~大概就這樣吧。」

其雙臂所蘊藏的,是足以擊敗

飛龍

的無雙巨力。

以前世歷史來講,有點像是古羅馬時代的職業劍鬥士,或是西部劇中會登場的槍手。

我的目的終究是要討伐《

獸之森林

》中的惡魔,想辦法解決那個地區的經濟問題,同時宣揚燈火之神大人的名聲。

「咱們做的也是生意,你這種條件不會被接受啦。」

……那些就是那些傢伙們的戰利品,也是顯示自己實力最簡單明瞭的方法。梅尼爾在我身邊小聲對我如此說明。

這些大概都是必要的事情。

「謝謝你。」

周圍的客人都好奇地聚集過來看我的委託內容──

聽到他這麼一說,推測是跟他同夥的幾個人也跟着開始起鬨。

「碧,可以拜託你不要在我面前練習我的武勳詩嗎!」

「哦?怎麼樣的策略?」

嗯,我也是有仔細思考很多的。

店門前掛有寫着『鋼鐵劍亭』的招牌。招牌下面還懸掛一塊象徵武器模樣的小掛布。

黑暗的每一天。危險狀況不絕。不保證生還。酬勞低廉。

雖然實際上如果讓商人知道賤價賣出的家畜後來被治好,應該不會有好臉色。在這部分需要注意一下就是了。

言歸正傳,總之只要受封騎士爵位,在各方面做起事來就會迅速得多。

「然後再由我把牠們全部治好。」

傍晚時刻,我與梅尼爾一起走在工作結束、準備回家的勞動者們來來往往的街道上,從敞開的門外窺探店內。

「…………是魔獸的角,還有皮革。」

「我有事情想委託。」

他們毫不在乎地使用着長角魔獸的角做成的角杯。披在身上的外套或背心也有用魔獸皮革製成的東西。

店裏此時已經非常熱鬧。因爲還是冬天,客人們身上的衣服都穿得有點多,拿着裝有麥酒的角杯互相干杯。

「咦?」

這樣一來,家畜商人可以把傷病家畜脫手賣出而滿足,我們可以購得家畜而滿足。而且《

獸之森林

》的村落都是貧寒聚落,購買能力極低,對家畜商人而言本來就不是什麼大客戶,因此也不算妨礙行商。受疾病或傷痛所苦的家畜們也能得救──在這方面牠們是要繼續受人使役,所以我不知道算不算幸福啦,不過──理論上應該是皆大歡喜的做法纔對。

我在心中如此呢喃後,總覺得那位寡言而面無表情的女神大人好像稍微露出了一點微笑。

社會地位不高,但同時也有可能一夜致富或成爲英雄的社會階級。

「喂喂喂,《飛龍殺手》大人呦。」

探索惡魔橫行的《

獸之森林

》。

「不知來自何方,不知於何處鍛鏈,不知拜師何人。

以授勳騎士爵位來講,再怎麼說也太隨便了吧?這異常的速度究竟是怎麼回事?雖然我不禁如此疑惑,但我也略有聽聞,這次

飛龍

造成的災情似乎意外嚴重,甚至有人失去了住家或職場,因此反而希望舉辦什麼慶典制造臨時的工作機會。

因爲討伐了

飛龍

伴隨受封騎士等等事情讓我忙得暈頭轉向,但也不能忘了正事。

鋼鐵製的胸甲閃閃發亮,佩帶在腰上的劍收在絲毫沒有傷痕的紅色華麗劍鞘中。

成功後將能獲得名聲與讚賞。

託尼奧先生頓時瞪大眼睛。

聽到我如此詢問後,託尼奧先生便把手放到下顎,「唔」地想了一下。

我們接着踏入店內。衆人的視線聚集過來……沉默一瞬間後,騷動起來。

「再怎麼講也太羞恥了吧!」

「哦哦,傳聞中的《飛龍殺手》大人,到這種簡陋的酒館有何貴幹啊!」

──一名劍客是否允許妨礙自己拔出武器的要素存在。

──這點只要觀察對方的手就能一目瞭然。

「就我來看。」

那男子緩緩開口說道。

他似乎並不是個擅於言辭的人。

「你想找的人應該是《

冒險瘋子

》吧?不是那些沒啥實力卻做事規規矩矩,姑且懂得工作禮儀也知道忍耐的《

紙老虎

》。

而是不怕死又不懂禮貌的渾球,願意爲了無聊的堅持賭上性命、差勁無比的《

冒險瘋子

》對吧?」

我點頭回應。

就算沒有刻意壓低酬勞的意思,到貧窮地區討伐惡魔本來就是收入微薄又非常危險的工作。

即便有尚未被髮掘的遺蹟可以探索,那也還是相當危險。

我並不想要欺騙別人來幫忙。

所以這次應該招募的不是把冒險者當工作的人,而是爲了追求名聲和榮耀,爲冒險而當冒險者的人。這是我和梅尼爾一致的見解。

而我聽說那樣的人都會聚集在這間『鋼鐵劍亭』。

因此──

「正是如此。我就是爲此來到這裏徵人的。」

「喂,你們聽到沒!就是這樣啦!」

《飛龍殺手》想找的是《

冒險瘋子

》啊!

聽到這樣的號召聲,有幾位坐在位子上窺探這裏的人陸續起身。

「呿!這羣《

愛走路

》的渾蛋……要是賺了錢,偶爾也該輪到你們請客啦!」

反而是剛纔率先來向我搭話、裝備看起來很高級的那羣人,紛紛咂着舌頭走回桌邊。他們大概原本期待是賺大錢的好機會,結果卻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吧。會有比較重視生計的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據他說,如果在世人面前表現出自己虔誠的態度或深受神明庇佑的樣子,會很麻煩。

那把劍接着被交到副神殿長手中,最後再交給我。

……我邁步走向他們面前。

我將劍收進預先準備好的劍鞘中,按照之前學過的禮法,三次把劍拔出來再收回劍銷。

「別開玩笑了,我纔不要!」

熱鬧的盛宴一直持續到晚上。

……接下來的狀況就有如熱鬧的祭典。

成爲世人之光!

「大獵物啊。」

如果要說真心話,我其實是希望在各種事情上關照過我的巴格利神殿長爲我祝福的,但他卻拒絕了我的拜託。

他接着把劍又交還給我。於是我收下劍,站起身子,把劍收回劍鞘。濃脆的聲音再次響起。

爲新騎士的誕生獻上祝福!

聽到男子如此表示,其他人便「我也要」「我也是」地跟着附和。

「小貨色我可沒興趣喔。」

至於聚集過來的人每個看起來都個性粗野、裝備骯髒,散發的氛圍銳利刺人。身上的裝備多是魔獸皮革,用魔獸角交杯飲酒。

在其中一項餘興表演的摔角比賽中,我連續對五名參加者

壓制

獲勝,惹得衆人愉快大笑後,又被好幾名騎士包圍

壓制

,喫了個敗仗。

「位置太含糊,光是要找出敵人下落就很花功夫了。」

「哦哦,是

聖騎士

大人的隨從……」

最初向我搭話的那名鬍鬚男愣住呢喃:

而聽到我這樣表達遺憾時,副神殿長也表示了「這點我深感同意,那樣出色的人物卻不爲世人所知,實在遺憾。」這樣一句話,和我一同惋惜。真是個好人。

「你說要探索《

獸之森林

》,目標是什麼?」

就這樣,我在《

白帆之都

》生活了一段時間。

碧則是開心地唱着描寫我的詩歌。還跟我說「大賺錢!大賺錢啦!」這種話,實在讓我很羞恥。

託尼奧先生和雷斯托夫先生倒是利用這樣熱鬧的氣氛,似乎和各種人物嘗試了接觸的樣子。他們實在很懂得掌握機會。

副神殿長使用了淨化的祝禱,讓四周頓時充滿神聖的氣息。

「本人,索斯馬克公爵埃賽爾巴德・雷克斯・索斯馬克任命你爲騎士。」

梅尼爾還是老樣子,都不想參與這樣的祭典。

願燈火騎士永享祝福!

知識神恩萊特,年邁的單眼神明,能看透一切可見與不可見之物的學識之神。

「即將成爲騎士之人,你要遵守善良衆神的教誨,守護神殿、窮困的人民以及所有虔誠祈禱、努力工作的人。」

「我也這麼認爲。」

而我回應說「當然會準備好餐食和睡牀,也會支付酬勞」之後,大家就大聲歡呼起來。

──感覺是對於「商人保鑣」之類穩定安全的工作毫無興趣的一羣人。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2 獸之森林的射手 第四章插圖(4)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 · 2 獸之森林的射手 · 第四章 · 第4張插圖

「讓我加入吧。只要有飯喫有牀睡就好,如果能再給些小錢就更好。」

「可以先告訴我各位的名字嗎?我是威爾。威廉・G・瑪利布拉德。」

「而且萬一在探索中遭到那種對手奇襲,肯定當場喪命。」

「──是惡魔的頭目。」

願邊境光芒照耀!

──以最近的武勳詩來講,《貫穿者》雷斯托夫大家都在唱……

──就這樣,我成爲了這塊世界盡頭之地的

聖騎士

「我叫雷斯托夫。」

他笑了。笑得大膽無畏。

神殿中莊嚴的禮堂。埃賽爾殿下站在衆多列席人員的另一頭。

「是的。」

「我的目標是率領在《

獸之森林

》西部跋扈的惡魔們,而且推測可能操縱魔獸的惡魔頭目。」

「願此人成爲守護者,守護神殿,守護窮困人民,守護所有抵抗惡神暴虐、信仰善良衆神的存在。」

「不過在那之前……」

我走到預定位置後,殿下拿起放在祭壇上的劍,用響亮的聲音如此念出祝詞。

列席的各方權貴人士向來場的羣衆們大方佈施,引起衆人熱烈歡呼。

聽到這句話,大家一瞬間沉默下來。而我轉頭環視他們,接着說道:

「他不是隨從,是我朋友!」

「誰是你朋友啦!」

於是我硬把他拉了過來。

「你說得沒錯。」

我笑着,對那男子伸出手。

「這、這樣啊……」

畢竟他在別人面前連禱告都假裝偷懶,事後才自己一個人禱告,做得非常徹底。實在很遺憾。

「汝要堅守誓言,尊重教誨,守護弱小──成爲世人之光!」

鬍鬚臉的冒險者板起表情這麼回答了我。

「場所是遺蹟嗎?還是野外?」

──那要唱什麼好呢?

大家沒什麼惡意地大笑宣告「我們贏過那個《飛龍殺手》啦~!」之類的話,而我也「太狡猾了吧!」地笑着抗議。

我跪下回應,將劍握到另一手後,用雙手托起劍鞘,讓握把朝向殿下。

副神殿長張開雙手大聲爲我祝福。

殿下將劍拔出,用劍身側面輕輕拍打我的肩膀三次。

殿下接續這樣一段祝詞。

這時,碧以前說過的話不經意湧上我腦海。

「是曾經被那麼叫過。」

要讓交涉對手產生「對方或許會使用什麼虔誠神官決不會採取的手段也說不定」這樣的想法,是很重要的一件事。神殿長這麼向我表示。

拔劍與收劍所發出的清脆聲音響遍整間禮堂。

接着是一場舉城狂歡的盛大宴會。

聖騎士

萬歲!

被他們如此詢問的我,故意露出一臉大膽無畏的笑臉。

爲戰鬥與冒險燃燒生命,貨真價實的血性漢子……對,就像布拉德那樣!

「怎麼?」

「梅尼爾!你也一起來嘛!」

光是能夠藉由授勳儀式的名義,對

飛龍

事件的受害民衆們進行這樣大規模的佈施行動,我就覺得接受成爲騎士的提議很值得了。

「…………《貫穿者》?」

在他身旁還有準備賜予祝福的副神殿長,細長的雙眼與柔和的長相讓人印象深刻。

「懇請吾之守護神──知識神恩萊特成爲仲介,向此人之守護神祈求!願燈火之神葛雷斯菲爾賜予此人的聖寵永不斷絕!」

「換句話說──就是一場愉快無比的愚蠢冒險是吧。」

現場頓時響起熱烈的鼓掌與喝采聲。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