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想陪在你身邊

冰凍M人

《29與JK》 · 裕時悠示 · 3.8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餘火

修圖:餘火

嚴寒之地八王子,也迎來了櫻花盛開的季節。

四月——

這個一年伊始的月份,也是學生和新進員工開始新生活的月份。

但是、我們光榮的阿爾卡迪亞·八王子中心卻——

「八王子的新人?零蛋哦」

清晨時的部長室。

對於祕書渡良瀨綾的疑問,我無所謂的這樣回答她。

身着西裝的美人祕書像是小貓一樣睜大眼睛。

「零蛋、的意思……也就是說、一個都沒有嗎?」

「沒錯,一個都沒有」

以旁觀者的角度看來這應該是場愚蠢的對話,但事實就是這樣無奈。

「啊、當然臨時員工還是有的哦?好像有十多名來着。今天應該也在培訓吧?」

「是的。胡桃君和藤井寺都在……但是一個應屆畢業生都不招也太奇怪了吧?」

「也不能這麼說」

客服中心的人員構成有八成都是非正式員工,也就是兼職的臨時工。

沒有新進社員是常有的事。

渡良瀨不解的歪下頭。

「是! 請交給我吧!」

我邊聽同事胡桃敦說着,邊小口飲下紙杯裏的咖啡。舌尖傳來的是酸味更甚苦味,難以下嚥的口感。雖說對公司休息室裏的販賣機不該有太多要求,不過就不能再想點辦法嗎。好不容易能從停不下來的電話風暴中逃得一命的休息時間,美味的飲料也不奢求了,至少給點能正常喝下去的東西吧。

「還不一定呢。是敦在妄想要是有漂亮的新人來該多好啊,這樣的」

說好聽點叫整理的井然有序,說難聽點就是簡陋無趣的房間。電話電腦文件筆具眼鏡布、能感到一種除了工作所需物品外什麼都不放的頑固感。唯一一個例外、是用可愛的布料包着的小巧的便當盒,大煞風景的爲桌上增添了些許顏色。

這些傢伙,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

「那應該是店裏客人太多了才正好坐一起吧?」

視線返回現在,她說。

「難道不是嗎?」

「我教的東西、啊」

「槍羽、課長室、非常急」

「沒興趣,反正也跟我們沒關係」

對我這種現場的小主管來說,那是遙不可及的大人物,我只能仰望着跟隨……

「說到這個,聽說你最近還把手伸向我們組的孩子了呢」

「槍羽,你怎麼看待現在的年輕人?」

「難、難道說……是因爲去年的『那件事』?」

第一次聽到有新進社員,是二零一六年的三月,汽車保險業務的繁忙時期。

聽我這麼說,渡良瀨露出驚訝的神色。

「沒錯」

「再說我覺得我們這個工作環境也有問題」

我拿到手裏一看,上面寫着「關於新進社員培訓」。正是我們剛纔在休息室談到的話題。

球球歪了下頭。

「咖啡這玩意哪家不都一樣是泥水嗎」

這是什麼繁殖過程啊,我是裸子植物嗎。

「那傢伙啊?已經辭職了」

深表哀悼、在兩位同事這樣的表情目送下,我被強制帶往了課長室。

帶着一頭足以遮住臀部的黑色長髮,藤井寺球緒走向我們。通稱球球。雖然名字像是家養的小貓咪,但她可是改簽組的主管。

「再說你哪有資格說我呀,明明一幅不感興趣的樣子,還不是有那麼多美人作伴」

「別狡辯了! 好幾個人都說看見你們在車站附近的花丸烏冬喫飯」

她拍了拍牛仔褲,將褲腳的褶皺拍平。

我從來沒有向臨時員工下過手。營業組宛如百花齊放的溫室,讓其他組的人很是羨慕,也正因如此,我纔不能利用主管的身份爲所欲爲,畢竟時時刻刻都有人關注着。

啊—、我和敦同時發出表示理解的嘆聲。

「已經過了一年了啊」

因爲那場培訓的緣故,我還被董事針對了。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二十八歲的小女身這樣感嘆。他應該也是唯獨不想被她這麼說吧。

「你要去嗎? 爲什麼」

「我聽六本木總部的朋友說似乎是因爲高屋敷社長在進行各種改革的緣故」

我不覺得自己有教過什麼有用的。

「辭職了?」

「我想將去年培訓時前輩教給我的東西也教給其他人」

「就不能換家販賣機的供應商嗎」

他將桌上的文件扔過來。

「我不是喜歡女性,只是喜歡美女而已!」

「聽說營業組也有新人要來是吧?」

年紀比我小的同事不滿的撅起嘴。

「客服中心的離職率一直很高呢—」

剛當上主管的時候他還比較溫和的說「槍羽君,能來下課長室嗎?有急事」,但後來變得越來越簡潔。可能下個月就會從「槍課急」變成「QKJ」了。

「去年在八王子有過新員工培訓,今年取消了嗎?」

「比起討論咖啡還是聊美女的話題吧,你就一點都不在意嗎」

「好過分啊你。簡直是說我這個有家室的人還喜歡其他女孩一樣」

爽快的給出回覆後,渡良瀨走出房間。

這一年她也成長得相當可靠了,望着她的背影,我的思緒閃躍而去。

正在敦說出名字的時候,休息室的沙發上有人起身。剛纔被沙發椅背遮住沒發現她。但連頭都沒露出來,說明她的個頭就是有這麼玲瓏。

雖然是詢問句,不過肯定是不容我拒絕的吧。那爲什麼還要加問號呢,這就是所謂的「大人語」吧。

大家都是主管你應該能理解吧?我向球球遞去尋求同意的視線,但我的這位同事反而卻將圓溜溜的眼睛瞪成了倒三角。

「嗯.人事部說『上次已經喫夠教訓了0;意會1;』」

「好,你就去幫敦和球球吧」

「喔」

「我纔沒有」

「真是的,槍羽果然是個沒救的衣冠禽獸!」

但敦好像還是不肯略過美女的話題。

球球在我身旁坐下,將我放在一旁的咖啡一飲而盡。

渡良瀨看向遠方。

她和我是同一期進公司的,所以彼此相處起來也比較隨意。

正趕上上層的老傢伙一時興起的現場培訓,被迫辭職的精英也怪可憐的。自尊心越強,在電話中向年輕的主婦或退休的老頭點頭哈腰越會產生抗拒心理。

「去年到改簽組的新人似乎態度不是很好,不然我倒是挺歡迎的」

她進公司到現在,正好一年。

傳達的命令只有三個詞。

「就是說啊!槍男!」

「呸呸呸! 這種泥水你也喝得下去啊!」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如果渡良瀨來做的話,應該會做的比我更像回事吧。

「………………」

他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我都懶得吐槽了。

啊、說起來好像是有這事來着。

「纔沒有」

對我來說這是動盪的一年,對那件事也只有轉瞬即逝的印象。渡良瀨應該也一樣吧。她的目光像是在回味着這一年苦鬥、苦難的日子。

「槍羽—,在叫我嗎?」

六本木開展新人培訓的基準,現場的社畜又哪裏會清楚。

小我三歲的後輩喝着飲水機接的水。剛進公司的時候還是個每晚都要喝上兩口的男人,自從有了孩子後就變得節儉了。一幅尚帶稚氣的容貌像是因爲去遊戲廳被抓去說教的高中生一樣,實際上卻是個已經組建了家庭的了不起的二十五歲男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現在的年輕人?」

「前輩,我可以在業務閒下來的時候找時間去幫忙新人培訓嗎?」

那個留着一大把鬍鬚的社長還在做這種事啊。

「別說些會讓人誤會的話」

我敬愛的上司隔着桌子開始對部下交代事項。

「啊、就是那個被球球抱怨的人嗎?」

我們中心身材這麼小巧的女性只有一位。

「嗯,說是要去印度修行!」

「你知道嗎?聽說下個月要來的新人是個很漂亮的女孩」

「其實這次培訓決定由我們八王子負責。我想交給你,怎麼樣?」

從六本木來的新人大多都受不了現場的嚴苛生活。而向人事部提出希望儘快返回本部的申請被駁回後,就會以「這裏不適合我」爲由辭職不幹。此後要麼去參加公務員考試,要麼踏上尋找自我的旅途。

「喝我的東西還抱怨這麼多」

(譯:槍羽的職位前幾卷譯作「領班」「指導」.現統一譯爲主管)

「所以你就讓她懷孕了嗎!」

正當我想還嘴的時候,突然傳來焦急的腳步聲。是我們營業組課長·權田公太郎。暴露在日光燈下的腦門閃閃發光☆一臉不高興的表情像是要責問你們怎麼還在這摸魚偷懶 ☆ 搞得我也有些小急躁☆

連敦也這麼說,但我確實不記得了。爲什麼非得邊喫醬汁拌烏冬麪邊示愛啊,又不是沒錢的學生情侶。

八王子客服中心八成員工都是臨時人員。我和敦也都是從臨時工做起的。新錄用的大學生幾乎都是去了六本木總部或是關西的分部,很少有人來這種邊疆地區。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概前年開始就要求對新進社員進行現場培訓。好像綜合職錄用的新人都要在客服中心待兩三年纔行」

記憶閃回一年前的今天——

但是渡良瀨提到的「那件事」——一年前發生的那場騷動,在人事部錄用負責人看來或許成爲「不能把有着美好未來的新進社員送到那種危險的環境中去」的教訓了吧。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隨隨便便就把工作辭了~」

「說不定真正的泥水都比這玩意好喝」

「不知道,可能是吧」

「啊—、這件事我也聽說了」

「去年六本木不是有人來改簽組培訓嗎?他怎麼樣?」

我通過提問,試着做無謂的抵抗。

「培訓、具體是要做什麼?」

「一切,問候方式、發音、商務禮儀、基本的業務知識、公司歷程等等等等」

「這種培訓不是一直都外包給專業的公司來做嗎?」

將所有新人都能理解的基本商務方面的培訓都委託給專業公司的公司並不少見。我們公司去年爲止也都是這樣。

「因爲高屋敷社長的指示,今年開始似乎是爲了削減成本決定自己來做」

削減成本這個話題出現。如果上司這樣指示,下屬就得乖乖俯首聽命,唯唯諾諾也叫人討厭。

「我們哪有培訓的經驗啊,這也太強人所難了。蛋糕就該交給蛋糕店來做」

「社長更希望能進行現場教學培訓,而我們正好被選中了」

「也就是說,就像以前對臨時工做的培訓一樣就行了是嗎?」

課長點點頭。

「大型便利店或者汽車製造商不也是直接讓新人在店裏或者工廠開始工作嗎。嘛、應該都差不多吧」

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我還是沒辦法接受。

也許是讀懂了我不滿的表情,課長用溫和的語氣安撫我。

「聽說來我們這裏的都是作爲綜合職錄用的新人。對他們好一點將來說不定也有好處」

「…………」

我的心情和科長樂觀的語氣相反,變得越來越沉重。

我不覺得作爲將來的幹部候補備受期待的那些年輕人會願意接受客服中心無聊的業務培訓。「我纔不是爲了做這種事進公司來的!」肯定會被這麼抱怨吧?

「但是爲什麼選我呢?不是還有其他主管嗎」

「是直銷事業本部長推薦你的,你要是拒絕了他臉上可不好看」

「爲什麼?」

「……也就是說,他們三人來面試我們公司,還全都通過了?」

「哥哥公司的理念?」

幾年前,沙樹從工作的出版社辭職了。

「有接受過新人編輯的培訓嗎?」

「紙箱?」

「不用說這麼細你也懂的吧。就是那麼個意思」

「這兩個有什麼不一樣嗎?」

「曾根專務對我們八王子有交代過什麼嗎?」

話語停頓下來,外表看起來還和大學生差不多的她打開了第三罐啤酒。

「…………」

「不應該是由課長代班嗎!?在繁忙期要同時兼顧主管和培訓的工作!?」

「唉、又有哪家公司不是這樣呢」

根據是去年的十二月。

「通過四周時間的培訓,對新人的能力和適應性做出評價。而人事部會將這些評價作爲參考來決定她們會分配到的部門。就是這麼個流程」

「大學一個班的朋友和他一起進了公司。所以他不會被孤立」

他現在還關注着我,讓我感到有些高興。但這次卻讓我有一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還沒開業,從未掛門簾的店裏傳來男人的聲音。

「居然每天都能喫到沙沙做的便當,真是太棒了!哥、你多培訓段時間也沒問題哦~」

這是中年男人的聲音。聲調沉穩,能讓人感覺到他的氣度。一定是個地位很高的人吧。

「話說,你說的那個培訓是什麼?」

科長躲開我的視線說道。不用再多說,我心裏已經有數了。關係戶關係戶關係戶。就是靠關係進來的對吧。

「你這不是什麼肌肉,只是單純的贅肉而已吧?」

岬沙樹。

「這樣啊」

「嗯,所以纔不好交給有家室的胡桃君來做。會選中你應該也是因爲你一個人沒什麼負擔吧。討厭這樣的話就別隻顧着玩女人,早點去結婚吧。結婚可是很棒的!」

「要教新進社員這種東西?哥你還有良心嗎?」

「沙樹剛進公司的時候有什麼印象深刻的回憶嗎?」

結婚啊……

順便一說我是從臨時工做起的,因爲是中途錄用,所以沒接受過什麼正式的培訓。進公司時只被速成灌輸了商務禮儀和保險知識,然後就因爲OJT被扔到了現場。現在擁有的知識和技能,大部分都是我在戰場闖過一條條生死線掌握的。

沙樹在客廳沙發上邊喫飯糰邊說話。好像是因爲工作太忙晚飯沒怎麼喫。看來今天店裏的生意也不錯。

「曾根專務的兒子也在這羣新人裏,就拜託你適當照顧下了」

既然這樣、我探出身說道。

太好啦! 發出歡呼的是我妹妹·雛菜。明明都讓她趕緊去睡覺了。

聽說他原本是在國內的損保公司工作,今年一月才被我們社長挖過來阿卡迪亞。是個優秀、而又嚴厲的人。

被他那雙圓滾滾的眼睛這麼盯着,我也只能接受了。

「沒有。那位老總和現場扯不上什麼關係吧。至少我沒聽到什麼消息」

她在居酒屋的工作結束後的深夜,來到我的公寓。

但看來這份嚴厲並沒有用來對待自己的孩子。

「因爲是曾根專務的兒子和他的同學嘛」

——沙樹、回來吧。你那樣實在太可惜了。

「嘛、就是說你什麼都不用想只管拼命工作的意思」

「就是向新進員工灌輸我們公司的理念」

「像奴隸一樣工作……不、是像拉車的馬一樣工作吧」

「別說這麼傷人的話」

「……嘛、差不多就是那樣做到辭職的」

課長對掙扎着的部下進一步施加壓力。

「千萬不能壞了專務家少爺的心情,要將他當做VIP鄭重對待!同時還要教會他作爲成年人的禮儀!」

雛菜半睜着眼看向我。

「那位少爺有兩個朋友陪着」

不是很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我向課長投向詢問的視線。

他支支吾吾的咳嗽了兩聲。說到底你不就是不想做嗎。

——我不會再回去了。這是我劃的分界線。

臨時工出身的一生都要在現場工作,不可能升到課長這種管理職以上去。

管理所有客服中心的事業本部長室田正義先生曾經任職八王子,而且是我的上司。

「這方面不必擔心」

「我負責培訓的這段時間主管的工作要怎麼辦?」

沙樹一口氣喝光了罐裝啤酒,接着又打開第二罐。她今天穿着輕薄的粉紅色羊毛衫。大學時她也這麼穿,那時我的眼神總是被她白皙的鎖骨吸引住。現在想來,當時因爲這點心動不已的感覺還真是懷念。

「誒? 你說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好好想想你妹妹喫的飯是誰做的再說一遍」

可能是因爲我毫無反應感到不安,課長眼淚汪汪的搖着我的肩。

課長露出一口黃牙笑起來,尖尖的下巴指向另一邊。愛妻便當!大概就是這樣吧。區區一隻倉鼠還敢這麼囂張。你專心啃你的瓜子就夠了。

課長又露出一幅愁容。還要幹嘛啊。

雖然科長說我這個單身漢沒什麼「負擔」,但有一起生活的妹妹在可沒這麼簡單。讓中學生每晚都一個人待到深夜她一定會不安的。

要是被妹妹拋棄,我可能真的活不下去。

他用類似Galgame女主角的語氣這麼說。這隻倉鼠未免也太可愛了吧。

這麼說着,課長的眼神飄忽不定。

雪白的喉結如同滑潤的山峯般聳動。

「……沙樹小姐的手真是纖細又漂亮」

現在我還沒有這方面的計劃,也沒個對象。談戀愛就夠麻煩的了,更別說結婚了。到了我這個年紀經常被邀請去參加婚宴,所以每次都是在送禮金之類的,婚禮還真是令人悲傷的活動。

繼續抵抗只會讓我更累。

「我們反而不應該特別對待他吧。這麼做對他不會有什麼好處,而且還可能讓他被其他新人孤立不是嗎?」

她點了點頭,喝空了第二罐啤酒。本來就變胖了嘛,和醉鬼交流就是這麼麻煩。

雛菜盯着我的臉。

「……是」

你看、她挽起毛衣袖子露出臂腕。還是一樣柔潤白嫩的皮膚。

「適當照顧是怎麼照顧?請您詳細說明下」

「那培訓這段時間我加班的時間會更晚了啊」

雖然不知道就四周時間的培訓能教會他們什麼,但既然流程是這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

但即使如此也該有個限度。「因爲朋友也在」這種理由最多也只能用到大學吧。找工作都要發揮這點絕對不行。至少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

我爲了把沙樹送來裝關東煮的鍋,送還給沙樹店裏的時候。

「曾根專務,就是那個法人營業部門的大人物是吧」

「沒事,你兩邊同時做不就好了」

被像是看鬼怪惡魔一樣的眼神盯着實在是太慘了。鬼畜的不是我,而是這家公司。我只是個社畜。

我沒問過具體情況。也許只是她一時任性,也許是遇到了什麼事。我只知道她是自願離職的,雖然這也只是我的推測而已。

「營業主管的工作實在太難……咳咳,太複雜了。很多事沒有你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做啊。咳咳」

我長嘆一口氣,整理好情緒。

「槍羽忙新人培訓的這段時間我負責給小雛做飯是吧?」

我花了些時間才理解這句話。

沙樹對這個男性的聲音做出回應。

「實在是不好意思,可以嗎?」

所謂「槍男」的實際生活,其實就只是這樣而已。

「不、不行、嗎……?槍羽啾、討厭這樣嗎?」

「我進公司的時候正好編輯部正好從御茶水搬遷到赤坂去。跟着一起搬走的還有一大堆箱子,裝滿了書和文件之類的,重死了!把我肌肉都練出來了」

「哪有這種東西。『好好看清除前輩是怎麼工作的』大概就是這樣子的吧。工作第一年我都是最早到公司的,就負責接電話,端茶倒水。過了一段時間開始幫忙做校對工作,或者預選新人獎的作品之類的,第二年纔開始負責一名作家。然後——」

「應該是紙箱子吧」

你說這話就不覺得自相矛盾嗎。

「拜託你了槍羽~啾!我只能靠你了! 求你了!」

課長閃躲着看向桌子。

「啊、還有」

「沒關係啦。我去店裏之前先做好便當帶過來就是了」

靠關係被錄用本身並不是什麼壞事,只要他本人是對公司有用的人才,我也不打算對錄用經過多嘴什麼。利用關係,也是一種才能。

「啊,這樣啊」

我的青梅竹馬沉思了一會。

這時候我能拜託的只有青梅竹馬。

她的聲音很嚴厲,我伸向門邊的手停住。

雖然已經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了,但我很少聽過沙樹用這種語氣說話。非要說有的話,是在高一夏天,壘球部在第一輪比賽被淘汰後,她對在一旁說閒話的前輩們反擊的時候。

這份嚴厲甚至讓我感覺能越過門扉看見她挺直的脊背,所以我轉身回去了。帶着空鍋回家,還被妹妹一臉認真的問「哥你幹嘛去了?」

那個聲音應該是沙樹的上司吧。

遇到了什麼麻煩,想請已經離職的原部下來幫忙——我腦中頓時浮現出這樣的情節。當然,猜錯的可能性很高。這只是原志願成爲作家的人貧乏的空想。我還沒有不識趣到去追究前女友的過去。

我也開了一罐啤酒,感嘆的說道。

「發生過很多事、呢」

「哇、好懷念—。那個廣告是我們小學一年級還是二年級的時候時候放的吧。宮澤理惠還是這麼漂亮。你怎麼看?在總曲輪街的舊書店買過『Santa Fe』的工口羽君」

(譯:宮澤理惠1973年4月6日出生於東京都練馬區,日本女演員、歌手。1991年與日本著名寫真拍攝大師「筱山紀信」合作,出版了轟動整個日本的全果寫真集『SantaFe』)

「……那只是班上的男生湊錢讓我去買的」

又在說謊~、她用手肘戳戳我的腰。精準的戳中肋骨間隙。所以說青馬竹馬這種東西啊,就是因爲知道自己的黑歷史所以才難對付。

「所以呢,我們是在說什麼話題來着」

「新人培訓的事啊。讓我去教人實在太強人所難了,我們就是在說這麼鬱悶的話題」

我把話題從小學時代帶回現在,沙樹長呼了口氣,露出了少見的醉意。嬌媚的吐息,隱隱有些溼潤的眼瞳。

「我倒不這麼認爲」

「什麼」

「槍羽,我覺得你很適合教人」

她露出微笑。從小學時算起,究竟有多少男人被她這張笑臉騙過了呢。光是我知道的就不止十多個。

「爲什麼這麼說?」

「你不是很理解那些沒用的人的心情嗎?」

「你就是這麼道歉嗎!都給我跪下!」

那是雛菜出生的第二天,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因爲以上種種原因,時間來到與新進社員見面的這天。

一不留神就失去了。所謂「忘記自己也曾年少」就是這麼回事。

「你後悔當個上班族了嗎?」

不管怎麼看他都只是個疲憊不堪的中年男性,但唯獨眼睛圓滾滾的可愛的不得了。

比如對女性的幻想。

當時我覺得只要領悟了什麼就能成爲大人。

「儘可能的適才適用而已」

最初一週是教導敬語用法和接電話的方式、客服中心的組織架構、阿爾卡迪亞主體的組織單位之類的基本的商務禮儀和業務知識。

都內某一流女子大學畢業。履歷上導師那一欄的名字應該是某位著名到能出傳記的教授吧。向谷歌老師求助輸入導師的名字後後,顯示出一篇名爲「金融工學在損保商品開發過程中的作用」的複雜論文。看來她是在校期間就志願進入保險行業工作的真正的精英。

不知什麼時候雛菜已經在沙發上睡着了。一會得把她抱到房間去。妹妹的身體每年都在發育,我的腰卻每年都在衰弱。幾年後我可能就再也抱不動她了。

我沒有反駁。

會議室一片沉寂。她凜冽的聲音似乎將空氣都凍結了。在衆人眼前淹沒在冰冷話語中的麻煩公子表情也變得僵硬。連球球也不再說什麼。然後、啊、課長吉娃娃也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小權乖—小權乖、沒事的—、一點都不可怕。

「第一天遲到!喔!」

少年也好醉鬼也好,學生也好社畜也罷,只有時間平等待人。

再比如、自己的夢想。

他下頭,但卻顯得更狂妄。道歉時也一幅神氣的樣子。看到小啃男這樣的反應,兩名同伴的眼神像是在說「真帥—爆了……」。我是沒法了。

彷彿背上壓着「凜」這個漢字一般,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包裹在西裝裏的身形就像是柔軟的黑貓,白色的髮圈將富有光澤的黑髮紮成一束馬尾。

名單上對應的名字是鈴木、山本、還有曾根。

「之前說的美女就是她」

「不好意思啦,我就是這麼遜」

我正想說教一番的時候,球球扯了扯我的手臂。指了指門邊。

「聯絡一下公司不也是誰都能做到嗎?」

真是驚人的名字。他是新世界的神嗎?

「……呼。真像是槍羽君的風格」

「哈~~~咯!」

像是要袒護那兩人般,小啃男向前踏出一步。

我跟着看過去,是哈姆太郎在透過門縫窺視。

雖然應該算不上閃瞎狗眼的雷人名字,但反而更驚人。父母居然是認真的給他取了這個名字。

「什麼啊,我還以爲你要說些耍帥的話」

渡良瀨靜靜坐下。

培訓預計四周時間。

「你們已經遲到了」

沙樹一幅驚訝的表情。

無聊的結論。

「儘可能的?」

還只是個初中小鬼頭的自己要是能真正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那纔夠奇怪的。

小啃男他們三個也低聲回覆聲「喔」,然後一臉不滿的坐下。經過渡良瀨身邊的時候,小啃男向她投以銳利的眼神。但又馬上表情一變,臉上浮現出溫和的微笑。肯定是注意到她是個美人了吧。渡良瀨還是一幅冷冰冰的神色。吉娃娃課長也還在門縫邊窺探……這麼擔心的話,你自己來負責教導新人不就好了……

我已經做好了不管來的傢伙有多不懂世故都不在意的心理準備,但這個難度實在過分了。我的想象力還差得遠,難怪沒法當上作家。

這位綺羅男君,與隨後而來的兩名新人互相擊掌。

有這麼好看的履歷作爲裝飾,咋一看她就像個高高在上傲慢自大的女人。實際上球球對她的印象似乎就不太好,她的嘴角右端劃出微妙的弧度。

0;譯:好像是在捏他遊戲聖靈之心的大道寺綺羅,不太瞭解 自辯1;

「喔!」

球球覈對完座序和名單不解的歪下頭。

小啃男一下露出輕蔑的表情。

他一定就是傳聞中的曾根綺羅男了。

『大人都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兒時的模樣』

『而孩子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會成爲大人』

「曾根和鈴木還有山本是吧?公司不允許無故遲到·早退·缺勤。要遲到的時候必須聯繫公司。這是規定」

「嘛、我可能說的太過分了」

「喔!」

她的聲音和眼神都帶着笑意。我還以爲是在誇我呢。

……似乎來了個了不得的傢伙啊……

平凡的現實。

球球眉頭一皺。

就是曾根專務的公子這一行人。

渡良瀨綾毅然起身,指着手錶說。

名單上寫着她的名字,「渡良瀨綾」

「這種說話方式」

沒有和上司心意相通還要噁心的事了,但他要說的話我還是懂了。「不準去招惹他!那可是專務的公子啊?」之類的。

聚集在三樓大型會議室的新人臉都繃得僵硬。他們如同西裝店裏展示的模特一般西裝革履,在這幾乎全員便服的八王子顯得十分異樣。閒下來的員工好奇的從門外窺視着。在我瞪了一眼後,她才若無其事的走開。我又將視線轉向新人,他們嚇得不敢直視我。真不愧是我,這麼多人都被我嚇住了。嘛、比起輕視的態度還是威懾更管用。

(譯:日本借貸公司アイフル的廣告中出現的吉娃娃,真的好可愛)

沙樹將手伸過來,指尖繞上我的手臂。食指和中指沿着袖口攀登在右臂,來到肩部。她「嘿」一聲用手彈了一下我的肩。

「主管,因爲他們遲到已經浪費了十多分鐘寶貴的培訓時間了。再繼續浪費時間是非常低效的行爲。作爲一名培訓生,我希望能儘快開始培訓」

因爲有了比自己小的妹妹,我認爲自己已經長大成人了,這時候學到了這句話。在婦產科的大廳感嘆着「好深奧啊」的時候,被前來探望的沙樹聽到了,現在她還模仿我的口調笑話我。女人真是不懂浪漫的殘酷生物。

但對我而言並不覺得她傲慢。仔細看就能發現,她膝上的雙手緊緊捏成拳,看上去一副緊張的樣子。最重要的是,只有她沒有避開我的視線。反而向我投來挑戰的眼神。

「騷瑞啦! 是我睡過頭了!他們沒有錯!」

夜色漸深。

這個國家的成年人大約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上班族。我從所屬的公司獲得工資生活,沙樹也是從老闆手中拿到工資生活,廣義上來說她也是上班族。我們都被金錢的鎖鏈緊緊連向社會。

就親切的稱呼他爲「小啃男」吧。

那是二零零零年前半期流行過的廣告,在這裏的新人那時還在上幼兒園,估計很多人都沒印象吧。對我來說那也是非常懷念的一類,但對已經四十多歲的課長來說,那隻模糊得剩下「最近」的印象了吧。

「不過啊,誰都有睡懶覺的時候吧—」

「這個問題相當於問我「你後悔自己出生嗎」」

她就如同一堆黃嘴小鴨中引人注目的天鵝。

看來前途多難啊。

比如對社會的憧憬。

「好了,我都知道了。大家都坐下吧」

「人類並不是自己想要出生所以才誕生的。但既然出生了就要活下去。上班族也是一樣吧。我也不是自己想當所以才成爲上班族的,只是儘可能的——」

所謂真相,大多都是這種無趣的東西。

我看向他們,同伴的兩人嚇得輕輕後仰。

結果最後還是要看那個人到底會成爲什麼樣的人是嗎。

作爲助手站在我身邊的球球用手肘戳了戳我的腰。

即使她不說我也注意到了。

「第一天就缺席,真是夠狂的小子」

現在想來——

這時、意想不到的人加入事態。

就在球球抱怨的時候,走廊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嗯? 人數不對啊?」

早上九點。

小啃男撥弄着頭邊垂下的披肩兩角,回答說。

就像是借貸人的吉娃娃一樣……

我拍了拍球球的肩讓她退下來,接着上前一步。

我認爲在這一點上公司裏的「新人」和「老手」也一樣。

對於懵懵懂懂的新人來說,老員工就像是無所不知的存在。但以我主管的角度來看,老員工就只是「忘記自己也曾懵懂而自滿」的在工作,這點很難矯正過來,說不定比新人還要難處理。

在某部作品中讀到這句話的時候,我還是個孩子——初中三年級的四月。

「什麼像」

……高舉着雙手走進來的是個將茶色短髮梳成大背頭的男人。這不是正式員工該留的髮型,但很適合他倨傲的表情。服裝上姑且還是穿了西裝,脖間搭着花哨的披肩。

但在即將二十九歲的現在,我才知道成爲大人的同時也意味着失去了什麼。

「給新人指明道路我不一定做得好,但警告他們『那邊是懸崖、不能過去』這種事還是做得到的。畢竟我自己就是個失敗案例嘛」

被看上去像是小學生模樣的球球這麼呵斥、小啃男他們都驚呆了。球球完全是體育系的傢伙。要是放着不管說不定會說出「去繞着操場跑二十圈!」這種話來。這也是她作爲一名員工的問題所在。

在渡良瀨的座位旁邊,空了三個座位。也沒有收到缺席或是遲到的聯絡。

全都靠我和球球實在是忙不過來,所以我也拜託了營業組和改簽組的人來幫忙。

「喔—、那就是傳說中的美人啊!」

爲了進行上午第一堂課叫來幫忙的敦,看着正在閱讀發下的資料的渡良瀨連聲驚呼。看來那隻黑貓還挺適合戴眼鏡的。

「不是很棒嘛、高冷系的美女。我們營業組還沒有這種類型的」

「又不是因爲長相才錄用她的」

客服中心的話說不定因爲聲音錄用更有意義。就不能從動畫方面的專業學校聲優招幾個人嗎,我是認真的這麼想。

這樣的敦作爲講師,開始了商務禮儀的講座。

以基本心態開始,從敬語和謙讓語的差異這種中學生水平的東西到上座下座的概念、名片的遞收方式、公司內和公司外的用語之類上班族特定的規則進行說明。

「和顧客或公司外的人對話時,要舍掉領導和前輩的稱呼,電話中也一樣。『槍羽先生現在有事正外出中』這種說法NG。把稱呼去掉就OK了。就算非要加稱呼到職位的程度就夠了。雖說這樣也不太合適」

(譯:日本社會普遍存在集團內外意識,一般對外人談到自己公司的人時不用敬稱,最多隻稱呼職位)

新人在接電話時常犯的錯誤之一就是這個。雖然是一般常識,但新人在心中對捨棄上司敬稱這種事還是感到畏懼。因此不經意間便加上了「先生」這個稱呼。這種畏懼心理消失時,就是已經習慣社會生活的證明。

「還有就是、名片的遞交方式,還是自己實際試一下更容易理解。那麼請和身邊的同事兩人組成一組吧」

這時、渡良瀨舉起手。像是貓咪豎起尾巴一樣。

「這種培訓真的有必要嗎?」

「呃、什麼意思?」

「這種程度的知識只要通過資料自學就好了。我不認爲這是需要特地練習的複雜技能」

「但還是照計劃進行更好吧?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這不是時間長短的問題。這種基礎的知識需要的是自己主動學習的心態」

她身邊響起贊同的聲音。傻二代集團拍着手。

「嘿—、高意識派啊。說得真是太對了—,我們也完全贊成。喔?」

「怎麼樣,對期待的『高冷系美女』有什麼感想」

要是個吹捧就能讓他高興的白癡那就簡單了。只要跟着附和「這樣啊,好厲害!」就行了。但那個男人在奇妙的方面意識很靈活,實在是難對付。他表現出來的就像是隻有自己聰明、周圍全都是白癡那種態度。

「所以,你想說什麼?」

渡良瀨稍微想了一下回答說。

有的叫準員工,有的叫臨時工,有的叫計時工,每家公司對此的稱呼方式都不一樣,但都是按時薪、以合同期限僱傭的。因爲是定期續約合同,所以公司覺得不需要這些人的時候不再續約就行了。

「……這對通過嚴格測試才進公司的我們來說不是種侮辱嗎」

渡良瀨冷淡的說。

渡良瀨似乎有意避開周圍人的耳目,小聲說道。

另一邊、小啃男拍起手來。

「由我這種人來負責你這樣通過正規途徑錄用的新人教育,你覺得不合理嗎?」

「怎麼會,下個月五號我就二十九歲了」

「吶、小銳。好像有人在休息室工作……」

渡良瀨的太陽穴跳動了一下。

「不覺得靠關係也是一樣的嗎?」

高意識的新人每年都有一定比例存在,但像這樣拼命表現的還是不常見。換個說法說法好了,新人要是最初就這副模樣的話,到了五月可是要崩潰的。

「那個叫曾根的小鬼頭不是挺識趣的嗎,至少比渡良瀨要好得多」

渡良瀨冷冷的看向自來熟笑着的小啃男。是不想和他相提並論吧。大少爺只是想偷會兒懶,渡良瀨恐怕是真的認爲「這是在浪費時間」吧。

「如果他有能力的話!主管您認爲他有相應的能力嗎?」

「槍羽主管您……」

「什麼價值?」

「主管就是主管,我認爲這不是喜歡還是討厭的問題。討厭被稱呼職位說明您缺少作爲組織內一員的自覺!以您負責新人教育的立場來說這樣很麻煩,多拿出一點負責人的威嚴更……」

與我和他們同歲時的六年前相比,世界一直在變化。人們總說「十年一世」,但我現在卻有「五年一世」的感覺,再嚴重點說不定會覺得「三年一世」

所以我提出了其他看法。

「真巧,我也是一樣的菜色」

「謝謝。但是六本木也有人說『讓臨時工出身的傢伙擔任主管,八王子到底在想些什麼』之類的」

「坐你旁邊可以嗎?」

「他自己,來的第一天他就和同期的新人這麼吹噓」

「在這種地方可不能說這種話哦」

我沒等她回答就坐下來,又過了一會才聽到她說「請坐」

「我認爲他缺少作爲保險從業者的認真心態。而且從他聽講座的表現也能感覺得到他輕視這次培訓的態度」

「曾根邀請過,不過我拒絕了。在這裏複習上午的內容和預習下午的課程更有意義」

「『公司對員工進行了教育』『社員接受了公司的教育』,就是這麼一份相互合意下的合同。和顧客簽訂合同也差不多。公司『對保險內容進行了說明』。顧客『接受了保險內容的說明』雙方簽訂了這種合同。能理解多少全看顧客自身,但公司『做出了說明』這一事實對合同成立來說是必要事項。懂了嗎?」

喔! 我不禁想這麼回應。好恐怖啊這個節奏,不知不覺就被帶進去了。二十八的人了還跟着喔實在夠噁心的還是多注意點吧。

不知道渡良瀨是怎麼想的,不過她看向我的眼神還是一樣冷淡。

「說是儀式又太單純了,應該說是『程序』吧。銷售保險其實就是和顧客重複這種程序的過程。所以如果沒辦法接受這種程序課程的話,作爲保險人是不合格的。這次的培訓也有測試這方面適應性的意思吧」

渡良瀨綾這個新人的傳聞在中心傳開根本不需要三天。

「呀—、槍羽主管真是太—厲害了。有一說一太帥了—。喔!」

我搖了搖帶來的楓糖味包裝盒,渡良瀨毫無反應。

最後我完全是臨時瞎扯的,而渡良瀨看起來似乎理解了。雖然一副無法釋然的樣子,還是表現出了聽課的態度。

我已經完全搞不懂這次來的新人都在想些什麼了。

「先不論能力如何,他有被錄用的『價值』,公司是這麼判斷的」

「我聽說他是曾根專務的兒子」

啊,真是夠了—這些道理煩死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主管就主管吧。

「槍羽主管您,對曾根有什麼看法嗎?」

「不用加職稱,我不喜歡被人這麼叫」

「不論出身如何,只要公司判斷是必要的,您就可以在這裏擔任主管工作。您的經驗和知識都在我之上,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兩名同伴立刻呼喊着「喔!」表示同意。疑問和同意全都用「喔」表示啊,多麼方便的詞。要是商務用語也能這麼簡單的話,確實就不需要這種課程了。

「你現在不也還年輕嘛」

「什麼意思?」

「高冷過頭了,那叫冰冷美女吧!我都要被凍死啦! 當真是冰凍美女啊!」

似乎是在回味剛在的對話,他的身體顫抖着。

而一個人在這裏的渡良瀨林似乎在說着那種事和我沒關係。

聽到我乾脆的回答後,渡良瀨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我也這麼覺得」

「與其這樣浪費時間—,不如開個加深新人關係的聯歡會更好吧?這樣不是更有意義嗎? 你說是吧小綾?」

目送着去喫午飯的新人們出門後,敦一下子趴在長桌上,露出比平時還要累幾十倍的神色。很少見這個精明的男人露出這副樣子。

並非敦有意而爲,也不是照片被傳到SNS上了。僅僅憑藉她自身的言行,幾乎所有的員工就都清楚她的美貌與性格了。

「該不會他是靠關係進來的?」

「其實我是臨時工出身的」

「……嘛、姑且還算是年輕人吧?到三十歲之前」

渡良瀨驚訝的抬起頭。

我對一臉驚訝的渡良瀨進行說明。

放在沙發上的公文包中隱約露出ate的黃色盒子。

渡良瀨的眼鏡反射着光澤,明明沒有光照射卻有反射出光芒。

午餐時間的休息室總是很擁擠,但只有她身邊形成一個甜甜圈空洞。

不止是渡良瀨,我是望向所有新人這麼說。

渡良瀨搖了搖頭。

「臨時工出身?」

「你不喫午飯嗎?」

你不擅長交朋友嗎?我的心情就和去關心大城市轉來的轉學生的鄉村教師一樣。

之後的課程進行的很順利,上午的講座就此結束。

「以臨時工的身份被這家公司錄用,慢慢才成爲正式員工。這個中心常有這種情況」

「哦,聽誰說的」

既然還有一點緩衝時間,那就儘量開心的度過吧。

別這麼較真嘛——我想這麼說,卻突然領悟到這樣沒用。每個人的想法都是自由的。每個人、每家公司都是一樣自由的。

其他人都一副有些懵的樣子,只有小啃男和渡良瀨露出理解的神色。

沒辦法,我只好從主管的位置上拿來午飯。

「這種課程,可以說是用來代替合同的」

敦露出一副怪怪的表情。

渡良瀨立刻又憤怒起來。

「意思是,這相當於是種儀式對嗎」

午休時間。我在主管座位上整理堆積下來的工作時,臨時員工的領袖·媽媽桑毒島真真子湊到我耳邊細語。

嗯,這麼早就打算鞏固自己在同期新人中的地位嗎。簡直是個猴王。

「……我認爲只要有能力的話,不應該拘泥於出身」

沒看見其他新人,應該都出去喫飯了吧。他們作爲同期員工也有必要加強聯繫。

看樣子她是順利、穩步的走上了孤獨的道路。

「你不和大家一起去喫飯嗎?」

「是嗎? 我倒覺得他完全就是個白癡,麻煩死了」

「賣給專務人情的價值」

「知識可以之後在學習吧,午餐時間最好和同事打好關係哦,工作上也是」

「已經喫過了」

我過去一看,發現在打開午飯便當的員工裏,只有渡良瀨一個人在桌前看着資料。她邊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麼,邊利落的把便籤夾進資料裏。就像是復讀的高四學生刻不容緩的在學習一樣。

對極度認真的她來說這應該是難以饒恕的事實吧。

這是不能輕易解僱正式員工的勞動基本法的漏洞。也就是臨時工。

渡良瀨的手緊緊揪住身下的沙發。纖細的肩微微顫動着。怒氣使得她的臉上泛着紅暈,這時候我才察覺到一點她的美麗。

聽完敦露出理解的表情。就是說啊。二十七八倒還好,到了二十九歲下一步可就是三十了。以社會整體年齡來看或許還算年輕,但這個年齡幾乎已經無法算進「青年」這個行列了。

「說的也是啊」

「冰凍這個形容還真是貼切。確實她有着即使凍結周圍一切也豪不在意的,宛如冰晶般的意志。這樣的新人可不多見」

「合同……?」

連我都覺得這些話說教意味太重,還有一股大叔味。就像個大叔興沖沖的教訓年輕人似的,我自己都討厭自己。

「真是的、現在的年輕人啊……」

當敦不知所措時,我上前幫腔。

我這麼說就相當於肯定了她的說法,不過我本身也沒有糊弄過去的意思。

(譯:Calorie Mate日本大冢製藥生產的類似於壓縮餅乾的營養食品,味道一般不過真的抗餓)

「照你說的來看,是公司單方面的蒙受損失,沒有一點益處,但其實不然。我認爲這是將曾根專務這樣的優秀人才留在我們公司的『楔子』」

曾根專務本身就是從其他公司挖過來的人材。如果有更好的選擇,他應該也會跳槽到其他公司去。如果我是社長的話,也會盡最大可能將其留住。讓專務的兒子進公司自然也不在話下。

渡良瀨沉重的嘆了口氣,其中夾雜着感嘆於失望。

「也就是說,鑽空子的不是專務和曾根而是公司自身?」

「沒有人會比組織整體還要狡猾」

「是這樣嗎?」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個人的腐敗沒什麼大不了的。

病輕則傷淺。改正的方式也很簡單,將那個腐敗的人排除就好了。這就是所謂的「蜥蜴斷尾」。解決的手段多得是。

但組織整體的腐敗卻不是這樣。

極惡的組織一旦形成,就沒人能阻止,使其運轉的是整個系統。只要投入硬幣就會出來果汁,這種簡單的操作會產生大量的不正當行爲。無法輕易糾正。就算能破壞這一套系統,也必須構築出能代替的新系統纔行。

構成組織的是人,但不知不覺中人卻被組織吞沒,隸屬於整個系統。

「…………」

一直以來的怒氣消散了,渡良瀨臉上清晰的表現出沮喪。

我對滿懷希望與理想進公司來的新員工可能有些過分了。

「……嘛、我也覺得這次未免有些過分了。居然還帶兩個人進來」

「聽說他們從幼兒園時候就一起玩了」

渡良瀨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你和曾根他們交談過嗎?」

「昨天他們有邀請我去喝酒。不過我沒去」

『希望在銷售最前線發揮自己的能力,這就是那位少爺的意願。你必須盡最大努力達成這個目標,好好引導他』

真是個貼切的稱呼。

「你好,室田先生。你不也是週末還上班嘛」

正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Skype的鈴聲響起。最近公司內部的聯絡都是通過Skype進行的。這也是高屋敷社長實行的合理化、低成本化的一環。

不知什麼時候,臨時員工們開始這麼稱呼渡良瀨。

這實在是讓人想吐血。

嵌字文是大約十年前始於匿名論壇,在二零零零年中期非常流行的網絡文化。現在網絡的主角地位被LINE呀SNS之類的奪走了,所以對渡良瀨綾她們這一代來說「嵌字文」或許有些難以理解。另外抱着「匿名論壇之類的太過可疑」這種認知的五十歲以上高齡的人也不懂吧。雖然不知道負責看這個郵件的人事部員工多少歲了,但沒有比寫下嵌字文卻沒人注意到更悲傷的事了。還是算了吧。キリ番。h抜き。検/索/避/け。藁わら。爆。香具師。逝いってよし。能這些話理解的人都是老年網民了,恭喜大家。

在沒有安排培訓的週日。

『她不就是看不起我們臨時工嗎』

哈—、要是能回到學生時代的話。能回去的話。

「我認爲他在上班族的適應性方面存在一些小問題」

「下午是關於商務禮儀的培訓。不要遲到哦」

我甩甩手將手上留下的ate殘渣抖掉,然後站起身。

這樣一看,公司和學校也沒什麼兩樣啊……

『槍羽,我還是再說一遍好了,他是曾根專務的兒子。曾根專務是四友海上的董事,被高屋敷社長強挖過來的……你懂的吧?』

因爲沒有留在客服中心的想法,所以從不特意去學習。與其硬背業務知識,還不如爲了舒舒服服的度過四周培訓而與臨時員工們打好關係。

(譯:都是日本以前的網絡用語,中文沒有相應的說法直譯又太長了故沿用原文,相應的中文意思我會發在備用樓)

這算不得什麼大不了的事。到頭來那個麻煩精也只是顆公司內部政治遊戲的棋子而已。而負責照顧這隻小馬崽的就是我。真是了不起的工作啊。

「怎麼說呢,並不是完全沒用……」

『不道歉是沒辦法處理好投訴的吧。更何況這個世界上哪有上班族不道歉的!』

「很不巧我不會什麼鍊金術。支付十點成本不可能得出十點以上的成果,上頭的人真該學習下了。再說我又不是雞媽媽」

應該說渡良瀨正是爲了在短時間內學會客服中心的業務才拼命學習。

「啥?」

「哈」

本部長沉默着搖了搖頭。我還想問呢,似乎是在表達這個意思。

……我有些多嘴了。

「就是說啊,把他送到總務或者管理那邊不是更好嗎?」

「……你就是極惡的首領嗎」

『說是想親眼看看自己的兒子學得怎麼樣。聽說他們週六下午會到,拜託你了』

「那兩個整天只會喊『好帥—』。就像親衛隊一樣。能力可想而知」

被這麼揣測很正常,但我的看法有些不同。

和同期生聚會聯誼。

嘛、唯一能聊以慰藉的就是工資了。學校是交錢,公司是發錢。這樣一想,就會產生今天也要拼命做個社畜的想法——纔不會。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是打算培訓完去六本木吧,所以纔不在客服中心混熟嗎?』

他那因衝浪被烤得精悍的臉上露出一排白齒。

女性員工們是這麼說的。

每天半夜回家來,餐桌上都放着蓋上保鮮膜的夜宵和留言。雖說是留言,也只寫了些「五百W三分鐘」「蘸着小碟裏的醬喫。不準蘸太多」之類的話。沒有什麼親密的留言,也沒有什麼心形。現在的我們就是這種關係。

必須聽大人物的長篇大論。

「……室田先生做的?」

唔、室田先生沉思着,突然向我投向銳利的視線。

『怎麼回事?具體說一下』

『和他一起來的兩個人呢?』

我不懂、雖然有想這麼回答的衝動,但這時候我只能點頭。

「就是字面意思。他是不肯向人低頭的性格」

『培訓的最後一天,會有幹部視察。通常人事部的員工和部長都會去,但是這次曾根專務也希望同行』

「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啊」

哪個選擇更好我無法定論,但至少渡良瀨綾沒有看不起臨時工和客服中心的意思是能夠確定的。

但只要她還是她,臨時員工們對她的偏見就不會「解凍」吧。

以僅僅四周的「客服中心現場經歷」貼金提高身價,好到六本木去——這就是直銷事業本部長描繪的畫。

我覺得還是應邀比較好。即便是難以寬恕的關係戶,也是今後同期進公司的同僚。能用的道具就算是髒的也要用——我想這麼說,不過現在她根本聽不進吧。

「但再怎麼說連朋友都要跟着錄用未免有些過分了吧?」

「哦」

『公司裏也有很多人這麼說,但是我強行讓人事那邊通過了』

室田正義。

(譯:日文中「馬的幼崽」和「棋子」是同一個詞)

不道歉的上班族,確實沒見過呢……這話倒挺有道理的。

培訓第四周的週一。

正好,我剛在寫關於小啃男同志的日報。

槍羽銳二,你纔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呢。

對外嚴厲,對內卻恰恰相反嗎。

「簡直一塌糊塗,上面要是多給點人就能做得更好了」

『雖然是個有才能的人,不過似乎也是個寵溺兒子的笨蛋呢。不好意思啦就幫幫我吧』

冰凍美人。

今天一天,將進行「分小組將紙箱做成紙杯,然後再把紙杯賣出去」的課題。雖然感覺有些好笑,但這能培養他們的「協調性」、「計劃性」、「創造性」和「營銷精神」。哈,我雖然這樣感嘆,但除了一小部分新人外其他人都玩得很開心。

新人培訓已經過去三週時間了。

「組織新人演練投訴應對處理時,他不會說『非常抱歉』」

『我也是想賣社長個人情嘛』

其他新人就不一樣了。

但渡良瀨綾不一樣。

『是啊,高屋敷社長拜託我,所以我纔想辦法讓人事部錄用了他們』

聽說曾根專務是個非常嚴厲的人。特別是在成本管控方面,要是做出的預算不夠嚴謹就會被臭罵一頓。

『其實我還有件事想拜託你』

除了渡良瀨外,新人裏還有三名女性。她們三人都和八王子的員工建立起了一定程度的關係。相比起男性,女性更善於融入團體。不論地位與職責,不融入「現場的氣氛」就無法生存下去,女性們非常清楚這一點。

『對了,槍羽。那個大少爺怎麼樣?能用嗎?』

有細緻的特定·規則。

(譯:嵌字文 日文中寫作「縦読み」 相當於藏頭詩,不過嵌字文並不侷限於詩首)

被前輩自以爲是的教訓。

她並沒有改變自己的風格,總是在休息室學習學習還有學習。就算偶爾被人搭話也是一幅冷淡的態度。她只是過於認真了,這樣被說成是「高傲」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進公司的時候擔任營業組課長的人。他以一飛沖天的勢頭髮跡,現在已經升到總管所有銷售部門的部長了。是個很有才能的人。因爲不約飯局的原因也有些人望。對我來說也是爲數不多能談談心的上司——但他離開八王子去了六本木,多少也染上了那邊的風氣。大家都拋下了鄉間染上大城市的風氣。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喲、王牌。週末還這麼不開心的表情啊』

『別抱怨啦、王牌。以最低的成本取得最大的成果。這纔是槍羽銳二的真本事吧?』

在屏幕顯示的畫面上,室田先生探出身。

「他很會說話,能看出他有想利用話術哄騙對方的意思。還曾經放話說即使不道歉也能說服對方」

我並不是只負責新人教育,還有平時的主管工作。更何況現在是四月,正是汽車保險的繁忙期。這麼忙的生活就是在七年的工作經歷中也能排的上前五。理所當然的我成了熬班族,最近都只看得到妹妹的睡臉。有沙樹在真是太好了。

真希望他能向對自家妹妹也毫不客氣的我學學。

『他似乎不適合做銷售啊』

『不會說是指?』

『保險、特別是汽車保險在三四月纔是最重要的時候。其他時期都只算得上是零頭——怎麼樣,還順利嗎?』

而我必須成爲那隻畫筆,完成那件藝術品。完成那件名爲「關係」的藝術品。

「請等一下……什麼時候我們中心成了小學?從來沒聽說過父母來公司視察兒子工作情況的!」

『哈哈、怎麼會。他的志願是六本木的法人營業部。因爲那邊瞭解客服中心的人很少,所以他的存在會很珍貴』

(譯:Skype微軟的那個通話軟件)

我戴上耳麥接通,對方是直銷事業本部長。

因此才被叫做冰凍美人。

自己都沒資格還冠冕堂皇的教訓新人,我稍微有些討厭自己了。

『就是他本人想做銷售啊。好像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我還是正常上班,一邊處理響個不停的估價電話一邊給人事部發日報郵件。這種事真是無聊~又煩死了……說起來這封郵件真的會有人看嗎?現在爲止完全沒有收到回覆。要不寫點嵌字文吧,我自暴自棄的想着。

還想拍拍她肩膀的,再想想還是算了。說不定會被說性騷擾。因爲是美女所以需要更加小心。

「這也就是說,他在培訓結束後也會留在八王子嗎?」

室田先生一幅驚訝的表情、

一邊想這些瑣事,二十八歲的單身漢從廁所出來。

就在這時,周圍響起氣球被戳破一樣「啪」的一聲。聲響很大,但卻單調。

我回頭一看,渡良瀨從女廁所旁的茶水間跑出來。目光交匯後她停下來,然後又尷尬的轉過臉快步走開了。

接着,小啃男從茶水間走出來。一臉喫痛的表情撫摸着留下紅痕的右臉。

看了這一連串事件,就是小孩子也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就算是總被青梅竹馬說「蠢死了、槍羽這個鈍感大笨蛋!」的我也不會不懂。

「啊,你好,主管」

果然小啃男也很尷尬,對我露出苦笑。

「哎呀,被甩了呢。長得那麼漂亮卻頑固得一根筋」

「如果是性騷擾的話,我可不能當做沒看見」

「我纔不會做這—種事呢,只是約她一會去喝酒而已,真的」

他擺擺手,嘛,這應該是實話吧。這傢伙屬於對女性非常自信那一類。自豪於「搭訕男」的稱呼,卻無法忍受「性騷擾混蛋」的評價。

「不過老實說啊,就是那啥。公司這地方和學校也沒什麼區別嘛」

「具體來說呢?」

「打招呼的規矩都麻煩死了,還有上下關係也是。再說今天做的那個,有什麼意義?小學生上的手工課嗎。這種無聊的事大學裏都不會做」

嘛、這一點我確實無法反駁。

「主管,我這個人啊。想參加的是更激烈的銷售競爭!像是發揮腦力展開激烈辯論之類的。我渴望的是這些啊,要是能成爲面向企業的法人代表想必就能參加這種戰鬥了吧」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看來這位大少爺還是戰鬥民族出身的。

或許把他的外號改成貝吉塔更好吧……

(譯:「龍珠」系列的主要角色,戰鬥民族賽亞人的王子,自尊心很高)

「培訓結束後,我就去認真賣保險,當上整個阿卡迪亞的銷售ON.1給你看。我是認真的,絕對不會讓人說我只會靠父親的面子」

「權田課長,你可真是優秀啊。八王子中心的業績比起其他中心都是NO.1,真是一枝獨秀。聽說是合理利用了臨時工是吧」

敦在我身旁小聲抱怨。

這是培訓的最後一個課題。

「對上頭的人來說,這種細枝末節根本無所謂啦」

旁觀人員曾根專務和課長在末席落座。

只是單純的聽煩了。

「我的想法是推出高質量的保險商品。雖然需要投入時間和成本,但我認爲這是最實際的捷徑」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到了培訓的最後一天.

研討按名單順序開始進行發表。

但目前最應該關心的還是渡良瀨的問題。

研討會已經進行了三個小時。雖然中途有休息過一段時間,但他們會聽厭倦也不奇怪。大叔們既缺少注意力又體力不足。還目光炯炯在觀看的,只有曾根專務。

最後一天培訓,是家長參觀……不對、是在幹部旁觀的基礎上,讓新人之間展開研討。決定好主題後向新人發表,然後讓他們探討這個主題。最後由新人們自己投票選出一名最優秀的發表者。

「但是,那個女人卻拒絕了這麼好的美事……」

「本末倒置?」

可能是又察覺到了痛感,小啃男摸了摸臉咂咂嘴。

先由所有新人發表各自的想法。

「聽好了,槍羽!這下就更該慎重對待那位少爺了! 今天這個研討會上,你一定要不停的誇他表揚他誇他! 爲了我能升職,拼上一切吧!!」

這六年裏,我一直都通過電話賣保險。卻只懷有「銷售現有商品」的意識。很少在意商品內容的優劣。這樣一想就覺得渡良瀨的提案非常新鮮、刺激。

「——嘛、算了,這樣的話我也要以自己的方式去做」

「這樣啊,我兒子也在新人團隊裏,不過不用顧慮什麼,照你們的方式做就是了。我不希望別人說他是靠關係來的,所以反而希望對他的要求能比其他新人更嚴厲、呢。拜託你了、槍田!」

另一邊,課長表現得非常高興。

■要想在三年內使本公司損保部門的收益達到現在的兩倍,應該採取哪些決策。

突然球球問我。

——但。

小啃爸爸曾根專務似乎對這場歡迎安排很滿意,還特意到課長室與哈姆太郎握手。

「因爲你想啊,要是和我交往的話,肯定更有好處吧。她也是要去六本木的人,和我在一起絕對不會有壞處吧?……爲什麼她就是不明白這些呢」

他還真是個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好人。

「現在的損保,或者說汽車保險的商品內容依然如故。我們更應該有別於其他公司推出新內容。比如說車輛被盜時可以提供服務的保險,不必像現在這樣所有車種都一樣方案,舉例來說針對二手車的保險、針對奔馳車的保險,這樣才讓顧客有更多選擇的餘地——」

(譯:界王拳「龍珠」中北界王自創的技能,能在短時間內將自己的戰鬥力提升多倍)

我是研討會的主持人,敦和球球作爲助手。

在他的主觀認知看來,這是難以原諒的不可理喻、不可理解的行爲。

聽到渡良瀨一本正經的回答,小啃男冷笑一聲。

渡良瀨皺起眉頭。

這是人事部提出的問題,似乎是每年的慣例。

渡良瀨她,回絕了他的「善意」。

能和自己這樣毫無疑問前途一片光明的男人關係親密的話,能發展成男女關係的話,對渡良瀨一定是件好事。這對她來說是樁「美事」,即使得不到益處也至少不會有損失。或許在他看來這並不是什麼搭訕,只是「打個招呼」而已。

曾根綺羅男這個小啃男,對渡良瀨確實是好意。

課長早上六點就到了公司,開始親自打掃衛生。不僅是作爲培訓場地的會議室,就連歸物業管轄的入口都細緻的清掃過。保安和清潔阿姨都驚呆了,聽說他打掃的技巧相當嫺熟。這份努力讓人忍不住潸然淚下,真希望他對部下也能這麼溫柔。

「果然你只會說些漂亮話啊。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

又沒說必須用PPT講,極論來說,就是用連環畫都沒問題。只要能做到通俗易懂就是最好的選擇。要是這樣的話我也會開心的嚼着軟軟麥芽糖觀看。

獲得褒獎,哈姆太郎臉都笑開花了。

第一位上場的是志願爲事業部的女性員工。她提出了「通過有效利用臨時工以提高營業能力」這個方案,用PPT對此進行了說明。進行了……說明。但是,怎麼說呢,總覺得成了「我這樣用PPT講很厲害吧!?」的感覺。圖片和文字都加了沒用的花哨動畫效果。啊、要是我鍾愛的輕小說改編動畫也能這麼大動靜就好了—。並且PPT還中途停下了。屏幕上顯示的資料幻燈片一直自動放映,還沒等她說完就結束了。常有的事常有的事。

今天來訪的人事負責人會對討論的過程和結果進行考察,對新人今後的分配方向和職位晉升也會產生影響——就是這樣的機制。

是名爲小啃男的曾根綺羅男。

小啃男的嘴邊掛起淺笑。

敦和球球也一臉嚴肅的傾聽着渡良瀨的說明。

最後由他們投票選出「誰的方案最優秀」。

現在確定她已經被那個麻煩精認定爲「敵人」了。

「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啊……」

球球理解的點點頭。

他似乎也很在意父親的身份所帶來的光環。

新人大多都是這樣。

「我很期待」

比起所發表的內容,他們更注重「做法」。

「我是負責這次培訓的主管槍羽」

專務和兒子相似,渾身上下一股時髦的氣息。褐色的上等西裝掩蓋住他健壯的身材,頭髮一絲不苟的梳成大背頭。的確是小啃男的爸爸,小啃爸爸該有的風範。

比起現場這邊的反應,末席的六本木組顯得興致缺缺。只有負責錄用的課長在默默記筆記,其他人則在一旁閒聊。甚至還有人打起了瞌睡。

渡良瀨立刻反駁。

「…………」

他對渡良瀨的回絕感到不可思議。

承載着各自打算的新人研討會開始了。

研討主題在這次培訓的第一天就告知新人們了。他們這四周時間應該都在獨立思考、調查,最後等到今天發表。

「但是啊,這些不都只是些漂亮話嗎?」

他認爲她的選擇是愚蠢的。

有個人大聲說道。

因爲渡良瀨的報告太無聊,應該不是這樣吧。

(譯:諷刺意味)

她提的內容相當實際。

自稱爲精英的思維模式、價值觀,這些東西要好好記住。以後再和他這種類型的人打交道時一定會有用的。

……唔嗯。

其他新人的情況也都大同小異——只有傾城新人·渡良瀨綾不同。

「對了,你是?」

能讓現場的人說出這種話,渡良瀨的企劃能力還真是不賴。

他留下這句話就走了。

啊哈哈哈,是嗎……

「哪一點?」

中心的全體成員都出來迎接他們。是課長這麼提議的。於是大家都只好特意在門口列隊,對乘坐皇冠公務用車來的一行人表示歡迎。

「有了好的商品,才能展現出它的宣傳點和優勢,進而才能開始宣傳和銷售不是嗎。我不是輕視這兩點,只是認爲首先應當重視『商品的存在』」

他說的想做的事,也就是說,這麼做啊。

專務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而後離開了。你好、我叫槍羽。

其他新人提出的都是人員運用、經營方式或者增加服務的附加價值之類的論點,相比之下,渡良瀨則正面提出了「製作優質商品」的正論。

「你說的不是本末倒置嗎」

專務今年一月纔來阿卡迪亞。對細微的數據應該大致心裏有數,但不可能完全掌握現場的實際情況,或者說根本沒想着去關注現場。統帥全軍的元帥閣下也沒必要去記住每個狙擊手的擊殺數。看中我的室田先生算是例外,但那也都是以前的舊事了。

「嘿嘿嘿,曾根專務這下記住我了,真棒。這下下次的人事考覈應該能晉升了。說不定一舉出頭當上中心部長也不是沒有可能。啊哈哈哈!」

收益翻倍,要是有多王拳這種招數存在的話,現場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不過這時候需要的是方案的說服力和想法的獨創性。

要是能順利結束就好了……

「剛纔你說的東西都是建立在『製作優質商品』的前提下的吧—,但是現在這個時代這種東西能賣出去嗎?最重要的是宣傳和銷售纔對吧? 脫離了這兩者還想提高收益,不覺得只是紙上談兵嗎?」

流程是這樣。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覺得這人能做我的上司還是很幸福的,畢竟只要給他喂飼料就萬事OK了。

「跟課長有半毛錢關係,我們中心的業績好還不都是槍羽的功勞」

「說得我都想試試去賣她企劃的商品了」

就在這個時候。

「企劃部。動機似乎是『想製作無論男女老少,誰都能放心購買的保險商品』」

「沒錯! 因爲我有下達嚴格的指導!」

和課長談笑了一會,專務又看向我。

最終結果會對今後的評定和前途產生巨大的影響。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語氣不帶一絲嘲諷的意味。

然後再讓他們互相討論。

早上九點整,六本木的大人物們都到了。視察隊伍一共五人。人事部部長和負責錄用工作的課長,還有不知道負責什麼的普通員工兩名,以及主賓曾根義雄專務。

「美事?」

「槍羽,她的志願是去哪個部門?」

主題爲

「剛纔就一直在說好商品好商品的,就像沒點自覺的白癡一樣在那吼,商品開發之類的其他公司也在做吧。好幾年好幾十年都在做,但保險形態卻一直都沒有變過,這是爲什麼?因爲有保險業法緊緊束縛住啊,所以不管是哪家公司,推出的商品內容都大同小異。你說要做出好的商品,區別於其他同類商品。是吧? 頂多不就再發展幾個服務點、讓拖車去得更快些而已嗎?」

「與其說是法律問題,根本就是這個業界體制陳舊,同化意識太強」

「誒? 那麼要先改變整個業界是嗎?三年內能完成嗎?」

「…………三年時間,或許太難了」

「是吧? 所以只有盡全力去賣了吧!沒錯吧! 只有這種辦法而已吧!」

渡良瀨無法回答,陷入沉默中。

本來是新人全體的研討會,現在卻呈現出他們一對一的局面。剛纔還在睡夢中的員工們也抬起頭來,饒有趣味的看着。

小啃男舉起手來。

「渡良瀨過了之後輪到我對吧?那我可以開始發表了嗎?」

請、這麼回答之後,他端正領襟站起身。

「能在三年內實現雙倍收益的方法,只有一個。『在銷售方面投入兩倍多的精力』。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兩倍是什麼意思?具體來說又該怎麼投入呢?」

渡良瀨立刻提出質問,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

與之相對,小啃男不論是聲音還是表情都洋溢着自信。

「我是在這三週的培訓中注意到的,這個中心的銷售方式重心在放在電話呼入方面是吧?就像是『一直等顧客打來電話來』這樣的」

他說的對,說到底客服中心本來就是這樣的吧。

「現在這個時代,這樣被動的等是沒有人會光顧的!我們這邊也必須要主動出擊,打電話給顧客纔行! 銷售也要更賣力纔行!」

他的父親曾根專務深深地點點頭。

恐怕他的意見是向專務爸爸現學現賣的吧,應該是在家有跟兒子這麼聊過。

渡良瀨提出反駁。

之後,小啃男繼續他沒完沒了的演講。

煽動他人的技巧很高明嘛、小啃。這是他的自信帶來的結果。

我試着用挑釁的說法。

「像他說的那種保險,像他說的那樣賣出去也不錯。但是,銷售保險的本質是和顧客一同思考而不是單方面的強加於人。一起思考開車時的風險,提出事故發生時的保障。『把控風險,取得保障』——我認爲這樣的工作纔是銷售保險」

「…………」

客戶的想法簡單明瞭。

小啃男用力敲了敲桌子。

「不存在的,那種東西」

「這、這個……所以、拿出優質的商品……」

並排擺放着Calorie Mate紙盒的桌邊暫時沉默下來。

高尚的理想志士敗給粗俗的現實主義者。

平時她都會邊看筆記和書邊喫飯,但今天桌上擺着的只有Calorie Mate的黃色盒子,而且還沒開封。她雙手放在膝蓋短裙上,低着頭一動不動。

渡良瀨不接受,提出反駁。

『一般的保險類型是這樣的』

小啃男操作PPT,屏幕上顯示出工作手冊的畫面。這是我們在做估價的時候使用的工作手冊。我們就是按照這個手冊推進對話,完成估價的。

新人們的反應也不差。

「要我來說的話,現在和單個客人通話的時間太長了啊。要是能更簡短點就好了。比如說——」

『這類情況下保險費會增加日元,而事故發生時的賠償金則會降低日元』

「把、把保險的內容簡化,讓大家更容易理解!修正保險費體系,讓顧客能選擇自己真正需要的保障」

普通這一選擇所帶來的安心感,不可以價值估量。

「這、這個、每個人都不一樣……」

另一邊——

因此就會提出「普通的」「和大家一樣」的要求。

所以我決定說自己想說的。

我喝下一口已經涼透的咖啡。

未等她回答,我便在她對面的椅上坐下。桌上的Calorie Mate盒旁,也多了一個相同顏色的盒子。

「那種東西、不會有,不存在。即使真的有,也沒人知道。因爲就連顧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只有極少一部分人會去學習保險知識,去理解自己遭遇事故的風險」

「擠出自己忙碌的時間來,與連是誰都不清楚的人訴說自己的身世經歷——你覺得這種麻煩事是顧客想要的結果嗎?」

我喫完一塊的時候,終於響起渡良瀨的一聲嘆息。

這是我工作了六年才悟出的一個事實。

她的語氣很平靜。眼神中只包含着求教的迫切。並不因輸給小啃男而後悔,只是單純的想知道答案。

「這、這樣的話無法完全履行說明責任!簽約時要詳細說明保險內容並徵得重要事項的同意,這是基本中的基本」

小啃男得意的揚起下巴。

「嗯,具體點說呢?」

面對他的怒火,渡良瀨畏懼的縮了縮腰。

培訓已經是最後一天了,新人們也已經構築好了人際關係。不僅是朋友,甚至還出現了情侶。比如志願去代理店銷售的平頭運動男和想做會計的娃娃頭女生。隨着休息的命令響起,他們互相對望一眼便相繼走出了會議室。雖然他們姑且還是打算隱瞞的,但從兩人間散發的戀愛光芒可不會隱去,也逃不出臨時員工阿姨們的情報網。上週媽媽桑就悄悄對我說過「他們兩個好像在車站附近的咖啡店一起喫草莓巴菲,還是用的一個勺子」。哇,真的太恐怖了。

「又提這個啊」

「我不知道你是否正確。只是——我也覺得那位闊少的意見更有道理。你的想法和他比起來有些過於抽象了」

「銷售是男人的戰場!只會說些幼稚的理想,那你倒是先拿出個實際的替代方案來啊!」

不過,這份說服力果然還是來自於父親這位精神支柱吧。事實上,有好幾個新人都時不時的向後回望。透露着要是擅自反駁要是惹得小啃爸爸不高興可不得了的膽怯。真是夠了,都還沒完全記住工作用的業務知識,倒是先學會這些「社會知識」了。現在的年輕人啊……

若說明風險和賠償後得到的結果還是「普通的就好」,那也不錯。

聽到我這麼說,傾城新人張着口僵住了。

「那所謂的『好商品』又有什麼意義。每個人的看法都是不同的吧?你認爲『這個是好東西』,但你知道顧客也會覺得這個好嗎。不過是以『顧客至上』爲藉口逃避思考而已」

渡良瀨完全順着我的道走,瞪圓了眼珠看着我。

「顧客真正需要的,又是什麼?」

「是啊,這也算得上是一種方法——」

「如果都去打推銷電話,顧客打進來的電話就接不過來了,這個問題又怎麼解決?」

在與被自己判斷爲吊兒郎當的對手的辯論中輸掉,對自尊心極強的她來說只會是屈辱吧。

「那槍羽主管您就知道嗎?顧客真正需要的東西」

簡明扼要的說,就是「減少不必要的接待時間使營業水平最大化!」。雖然是這個道理,但是話裏的多餘副詞太多了。「嘩啦一下」「相當」「非常」「越來越」「特別」「拼命的」「盡心盡力」「MAAAAA!」。光是要聽這些詞就夠累的了。要是這傢伙來當我上司的話我大概會過勞死。幸好我的上司是哈姆太郎。

不過視察干部們的反應很不錯。

我爲心靈又穿上兩三件大衣,才走近迎接悄然落下的雪花。

「簡單來講,就是給顧客提供選項。給予他們自己選擇的認同感。即使靠話術忽悠推銷了保險,顧客在掛斷電話後也會覺得『好像被推銷了更貴的保險』。這類客人在第二年經常會選擇其他保險公司」

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這就只有它出現在眼前才能明白那是什麼。它與戀愛很相似。「我理想中的女性,身材要高挑,胸要夠大,頭髮也要長一點,性格方面要時而溫和時而嚴厲etc.」。很少有人會說的這麼具體。但是,每個人都有一見鍾情的經歷。當她突然出現在眼前時,才注意到「她就是我理想的對象!」,然而,這也與自己「理想的女性」有所區別。

小啃男浮誇的聳了聳肩。

在我看來,只要提到這個問題,渡良瀨就會失利。雖然小啃男的主張也有很多問題,但渡良瀨的主張更是缺乏說服力。要是有個五年、十年說不定渡良瀨的理想論能用,但考慮到三年的時效性,還是小啃男的意見更實際。

而渡良瀨,還是孤零零。

「仔細詢問的話不就知道顧客想要什麼樣的保險了嗎?」

「當然我們會對顧客詳細說明保險內容,推薦最適合他們的保險。但很少有顧客願意談這麼複雜。『好了好了,給我最普通的就好』。大多數人都會這麼說」

『明明自己纔是正確的』

她不再說話,只是盯着正喫塊狀速食的我看。我也只是在等,在等她願意開口的時候。

渡良瀨慌忙說。

安慰也好,斥責也好,都是高高在上的態度。

渡良瀨低下頭。

冰凍美人。

「算了吧你,別說這些漂亮話了。要不然你試試這麼跟顧客說?就算我們問『您閱讀過說明書了嗎』別人也只會適當的回答『啊—是是我看了看了』。那還不如省略掉對大家都方便些」

「……那要向什麼都不懂的顧客靠話術把商品推銷出去嗎?就像曾根說的那樣」

「這、這個、是客戶他們不認真!」

「我之前提出的想法,是錯誤的嗎?」

注意到我來,渡良瀨緩緩抬起頭。

場內響起嘆息聲。這是失望的嘆息。甚至有些幹部咂舌。敦和球球也是一臉苦悶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那你要在電話裏這麼說嗎?請您認真瞭解保險情況後再致電諮詢」

將手上的殘渣甩掉,我說道。

到了午休時間。

『但又怕出事的時候保障力度不夠』

「這麼做是違規的!」

「可以一起喫午飯嗎?」

小啃男操作起手頭的電腦,在手冊上劃出條條紅線。這個不要、這個也是、還有這裏、不要、都不要。他劃上這樣的標籤。

明顯是因爲辯敗的影響。

『不過這樣的話您的風險會比較高,我推薦您選擇保障會更好些』

「所以說! 少說這些漂亮話了!女人!」

她從不和誰一起喫午飯,總是一個人坐在休息室的角落。

客戶不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最普通的就好,要是顧客這麼說的話,我會回答他。

真是人如其名。

「……槍羽主管……」

「具體來說是哪一點、呢?」

比起小啃男說的道理,更多人是被他的熱情所吸引,一動不動的側耳細聽。還有人一臉恍惚。應該是把「優秀的商務人士」「優秀的員工」這樣理想中的自己與他的演講重合了吧。

保險費的單價沒有提升也一樣能提供「普通」的安心感。不是默然委託他人提供的「普通」,而是自己主動選擇的「普通」的話顧客的認同感也不一樣。第二年繼續買我們保險的可能性也更高吧。

「你說『做出好商品就能賣出去』,但究竟什麼樣的東西纔算好商品?優質的保險又是什麼?」

我稍微思考了一會。作爲上司,在這種時候該怎麼跟部下說呢。「其實你纔是對的」。「是的,你錯了」。我覺得怎麼說都不合適。

喧鬧的休息室裏,這個角落像是片凍土。

『不想繳納不必要的保險費』

渡良瀨長嘆一聲,透露着她的疲憊。

假設有一百位顧客打來電話,其中有九十人的要求都是「我要最普通的估價」。如果這時我們推銷說「保障您覺得如何?」,對方不會說「這是什麼樣的保險?」,只能得到「這個是最『普通』的保險嗎?」「『大家』是怎麼選的?」這種反應。

若是成年人的話這一點也不稀奇,到處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對幾個月前都還是學生的她來說,應該會有苦澀的挫敗感吧。

這種想法越是強烈,傷得也就越深。

每當小啃男放大話時,房間最後排的大叔們都深深點頭。能聽到他們「說的真不錯」「有必要考慮下待電體制的改正工作啊」的低語。曾根專務則沉默的抱着胳膊——但偶爾臉上的肌肉也會激烈顫動。像是在拼命忍住笑意。兒子受到誇獎,他一定高興得不得了吧。

「就像這樣,把不需要的說明都去掉!若有疑問,請您參照官網內容,這不就行了! 反正就算說了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真的去看」

「所以說,只要是男女老少都能安心加入的保險」

唯一一個反駁過小啃男的「冰凍美人」陰沉着臉低下頭。

「比如說,這裏。『請您仔細閱讀重要事項說明書』這句話要說兩遍嗎?有這個必要嗎? 簡單點說一次不就行了嗎?」

這點只要實際工作試一下就能很快明白。

這樣的說教,社畜還配不上。

如果只追求眼前的業績,這樣做也沒什麼不好。

哈姆太郎會說「第二年的合同是改簽組的工作吧,和我們營業組有什麼關係」。嘛、這也是現場現實的地方。

渡良瀨縮緊了肩膀聽我說着。

突然,她開口說。

「真幼稚啊,我」

「是啊」

我不否定這點,也不想說安慰她的話。

但是,新人不夠成熟很正常。

將青澀的新人培育成獨當一面的有能者,這就是主管的工作。

「下午的研討會差不多要開始了」

我看着休息室牆壁上的掛鐘起身,渡良瀨也帶着陰鬱的表情離開座位。

「最後是投票,新人之間互相投票,選出大家最認同的發表者。這會作爲培訓的一項成績,也會向上頭報告」

「大家,都會投票給曾根吧」

「最後還有,培訓負責人——也就是我,對全體新人所發表的報告做出評價。我做出的評價也會向上面報告」

「你是想說,要偏袒我是嗎?」

她露出一幅受傷了似的表情。

「請別這樣。就算您這麼做我也不會感到高興。請您,就以主管的身份做出正確的評價」

沒錯。

這個清高認真的「冰凍美人」,不期望被這樣顧慮。

所以我搖了搖頭。

唸到渡良瀨名字的時候,有人舉起了手。

渡良瀨什麼都沒說,靜靜的將手收回。

「並且加班還必須支付加班費。曾根的計劃中並沒有計算這部分成本。難道說是要人給你義務加班嗎?」

「曾根的方案不能接受,渡良瀨的方案就沒問題嗎?」

就是那兩位情侶。

只有一個人,渡良瀨綾呆呆的注視着我。

——要是敢不給我投票的話,你們懂的吧?我老爸可是在後面看着的哦?

「還是說自己不打算留下來加班是嗎?打算隨便給誰指示讓他義務加班,然後自己就能早點回去是嗎?」

我沉默着點了點頭。

「那、那個—、雖然現在說可能晚了,我們可以改投票給渡良瀨嗎?」

敦平淡的繼續說。

從敦手中接過麥克風。

或許小啃男本身就是個幹勁十足的人。「沒問題,加油幹吧!」。或許他會這麼說。或許他有流汗的覺悟。

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

剩下的四名新人繼續按順序發表報告。都是平淡無奇的報告,沒什麼好說的。或許是因爲是在小啃男和渡良瀨發表過後,才覺得無聊。只聽到兩三個人提出疑問,並沒有引起什麼特別的議論,最後一位新人就這麼平淡的結束了報告。

這份勇氣惹得小啃男笑出聲來。

這時開始主持人變更爲敦,而我則到後方觀看。

「沒事,這樣也沒什麼。『工作得輕鬆點』。這不是最重要的嗎」

他得意洋洋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會議室各處都有人舉起手來。「沒體力工作這麼久」「冷靜下來想想,果然沒辦法接受那個計劃啊」「我的志願是去損害調查部門的!本來就和營業這邊沒什麼關係! 我給忘記了!」他們說着這些話,一個個都都揚起掌心。

在球球的幫助下,平板上的畫面也顯示在大屏幕上。這是「依照曾根所提計劃對員工及臨時工的工作時間預測表」的ECEL數據。

「那麼最後,認爲曾根綺羅男的報告最好的人,請舉手」

「剛纔給曾根投票舉手的人的名字和臉我可是都記清楚了哦」

「我以自己的方式模擬出了曾根報告的內容,以曾根提出的方法預測了三年內達成兩倍收益的安排。其結果——即使存在市場變化或汽車業界變動等不確定因素後,如果能推行的話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坦率的兩人露出苦笑,面面相覷。

「拿出證據來啊證據!」

因爲他一直是看着身爲大企業的董事,一直擔任「指揮官」的父親的背影長大的,無法切實感受到現場氣氛。自己成爲一般員工工作的時候就會變成這樣。

在這期間,以曾根專務爲首的六本木組毫無反應。「這些人在激動什麼」他們只是說了這句話。「每天加班五小時?這樣啊,那就加班吧?」他們臉上像是寫着這句話。工作形式改革什麼的只是癡人說夢。我光榮的理想鄉阿卡迪亞啊,真是夠腐爛的。

不搭理他們的美好友情,我向其他新人說。

要更努力、再多花點時間、意識再提高些。

「但是,『如果能推行』的話」

「是這樣沒錯,怎麼了?」

以敦的聲音爲號,決勝投票開始。

「————什麼?」

他的報告最引人矚目,就算普通的進行投票也會是他當選。但他並沒有大意,還要藉助父親的威勢取勝。也許是小時候開始父親就已經教會他這種做法了吧。

聲音於沉浸在完結氣氛的場內響徹。

「……好—、那就舉手吧—」

「對吧?」

敦求助的看向我。

敦清了清嗓子。

只要有人衝在陣前搖旗吶喊,後續就容易多了。

小啃男的報告缺乏這方面的計劃。

看到這個數據的新人們表情逐漸凝固。「要加這麼久的班,開什麼玩笑!」。他們臉上像是寫着這句話。

「怎麼了曾根?這是你自己構想的計劃吧。就沒想過這些問題嗎?」

我淡淡的接着說。

「那個、仔細想過之後,我們覺得曾根的方式對我們來說還是太辛苦了」

「——渡良瀨綾,就讓我來告訴你什麼是真正的“工作”吧」

無可奈何的鬧劇。

「不、不是、這個……」

投票人是——渡良瀨綾、她本人。

她的表情並不自信,臉色僵硬。但還是挺直的舉起了右手。日光燈照射下的白皙手掌微微打着顫。

「不、曾根。我認爲你報告的方案存在很多問題,要是沒人指正就這麼結束的話對你、對各位新人也說不過去」

另一邊,小啃男憤怒得顫抖起來。他漲紅了臉,狠狠地再次拍響桌子。

他可以隨口說出這種理想論。

下午的研討會開始了。

在會議室的最後一排,曾根專務如同參觀課堂的家長般守護着兒子。要是有人敢反抗愛子,便會記住他的臉和名字纔回去吧。新人也就只有這點想象力了。

所有人一齊回頭看向我。

但是,周圍的人會聽從嗎?

剛進公司時我兇惡的眼神常被人說「好像會以興趣殺人」,相處久了以後被說「好像會因爲工作殺人」,如今我用這兇惡的眼神瞪向新人們。

響起零散的掌聲。小啃男滿臉笑容的起身回應。

狗腿朋友A和朋友B齊聲抗議。真是挑了絕妙的時機。他們從幼兒園就認識,一定就是一直像這樣「團隊配合」將朋友的敵人埋葬的吧。這幅忠犬相,真是的,希望某位青梅竹馬也能學習下。

「是要挨個寫在紙上然後收集起來嗎?」

妹妹頭女員工戰戰兢兢的提問。就是那對情侶中的一位。

「按照曾根說的做法,準時下班是不可能的。平均下來每天要加班三小時到五小時。而且這個加班時間只會增加不會減少。打推銷電話的時候要是客戶沒有接不就沒意義了嗎。所以沒聯繫上客戶的情況下,加班時間會更長」

小啃男不滿的開口。

「這太浪費時間,算了吧。乾脆直接舉手表決,怎麼樣?」

「爲什麼?」

「我也會向你們分配的部門報告。說你們不管加多少班都行,不管做多少工作都沒有怨言。下個月開始就做好心理準備吧。別以爲能有什麼約會時間哦!」

「我說,你們真的覺得沒關係嗎?如果確定曾根的意見正確的話,也會像這樣給你們分配工作的」

小啃男焦躁的拍響桌子。要是事情不按自己的意思進行,就會拍打東西。可算是知道父親教育的底線了。

他按名單從前往後叫出名字,但誰都沒有舉手。這是當然了。不如說每個新人看起來都像在祈禱着「千萬別投給我」。

就在這時,有兩個人舉起手來。

自己也沒有「一名士兵」的概念。

「等等!」

雖然是開玩笑的這麼說,但我其實真的是這麼想的。我看向後排的倉鼠,他立刻就逃開了我的視線。

他笑着環顧四周,除了拍馬屁的兩人以外大家都低下頭。

「是啊! 哪裏有問題了!」

「至此所有新人均報告完畢,接下來開始投票。一人一票,請對自己認爲最好的發表者投票。另外,允許投票給自己」

無需再表決。

我走近拍了拍他的肩。

大概就是在表達這個意思吧。

都結束了還要幹嘛——在一片刺向我的視線下,我緩慢的走上講臺。

所以他能說出那樣熾熱的話語。

「是、是的。要是商品本身質量夠高的話,銷售起來也容易些,工作起來多少也會更輕鬆吧……不、那個、我不是隻想偷懶的意思」

「爲什麼? 除了一個人,大—家可是都把票投給我了啊?」

「所以說,哪裏有問題了!?」

小啃男得意起來。

「堅持說自己沒錯,自己是正確的是嗎—。誰—都沒贊同你吧。承認自己的敗局有那麼難嗎?」

比起曾根專務的壓力,還是每天加班五個小時的恐怖更勝一籌。

「當然能了—,這有什麼難的!」

「這、這話什麼意思?」

「我希望這場投票能稍後再表決」

「這樣啊,順帶一提這兩個月我每天都有加班這麼長時間。從來沒有在晚上十點前回過家。明明繁忙期就夠累的了,還得被叫來當雞媽媽負責培訓。要是我過勞猝死了一定變成鬼每天都去課長的枕邊抱怨哦」

他們瑟瑟發抖的窺探着周圍人的臉色開口說。

聽我這麼問,新人們連忙低下頭。

「好,那麼最優秀的新人已經決定是曾根了——」

好——是時候了。

「小綾同學,還真夠頑固的啊」

小啃男舉起手。

「就算每天要加五個小的班?」

除渡良瀨以外的新人同時將手舉起。

敦握住麥克風。

「你們有人覺得自己每天加班五個小時也沒問題嗎?」

我拿出平板電腦,一邊看着一邊說。

「別開玩笑了!搞什麼啊這場鬧劇!」

「鬧劇?」

「你們懂個什麼!說什麼加班五小時,就算不這麼做也會有成果的啊! 只要用頭腦高效率的工作不就能準時下班! 可別被這種無能主管給騙了!」

原來如此。我對我的無能沒有異議。

只是——

「在網上經常能看見這句話吧。『真正能幹的人,明白工作要點所以纔不會加班』。推特還是其他什麼地方經常有人這麼說。追究出處的話,說這些話的多是冒着風險建立起公司的成功人士。嘛、我也覺得這句話很對。但是——」

我再次環視新人們。

「去試試吧。這種超人一樣的事你們大家都能做到嗎。這四個月的時間,你們知道這間客服中心的業務是什麼了吧?無間地獄一樣響個不停的電話、客戶千奇百怪的要求和投訴、掌握要領就能每天每天準時下班是吧——那就去試試吧! 曾根!!」

小啃男像是遭到雷擊一樣渾身發抖。想說些什麼張開口,卻又立刻閉上了。脣邊漏出沉重而痛苦的呼吸。渾濁的雙眼死盯着我。

我無視他,向旁邊的朋友A問道。

「你呢? 不打算改變意見嗎?」

「當、當然了!我可是永遠挺曾根的!」

「就算每天要加班五個小時?」

「這、這個—、三、三個小時……不、兩、兩個小時的話、總能……嘛……」

朋友A哭着又笑着低下了頭。

另一邊的朋友B不停的搖頭。

「我、不行、我做不到。放過我吧。我奶奶有老年癡呆、媽……媽媽一個人在照顧她。所以我纔想進加班不多的總務部。面試的時候,我也跟人事部的人說過了」

「你很有勇氣呢。就你了,我會推薦他們把你分到我們這來的」

他露出一幅面臨世界末日般的表情。

「饒、饒了我吧!八王子絕對不要!!」

各代理店陳述的營業報告、收支報告、還有其他雜事順利結束後,有個「專務發言」的環節,曾根專務親自拿起話筒。梳着大背頭的潮男惡狠狠的瞪着我,指名道姓的提出質問。

「……也是啊—」

「不要緊吧?」

她調整下呼吸,正面看向我。

曾根專務也以同樣的眼神盯着我。

「前幾天我巡訪八王子時,正好看見了能證實這個傳聞的事。在培訓最後的一個研討會上,你身爲主管卻偏袒個別女職員,恐嚇其他新人,強行使她的報告通過。這是我親眼所見的事實,可別說你不記得了!!」

「這當然了……」

但是啊、一碼歸一碼。

回主管席的途中,渡良瀨綾叫住我。

——終於,到了我該開口的時候了。

「這周的例會。他說要在各代理店和營業點都在的時候,質問新人培訓不合理的地方」

「——這個、那麼剛纔的結果取消。因爲渡良瀨獲得的票數超過曾根,渡良瀨的發表內容當選爲優秀報告……呃—、結束」

我將麥克風還給呆呆的注視着事態發展的敦。

室田先生只是沉默着低下頭。順便一說,在我旁的哈姆太郎嚇的臉色由鐵青變爲了慘白。看起來像是會一夜白頭的樣子。

似乎是從我的表情中讀出了什麼意味,課長皺起眉頭。

「……」

雖然這麼說,渡良瀨的表情還是露出了一絲喜悅。

如哈姆太郎所說,今天我必須要做好準備。

我像哄孩子一樣摸着課長的肩讓他坐下。

這樣啊,是想將我們逼死在衆目睽睽之下嗎。大人物都會有些嗜虐傾向啊。

我一進課長室,權田哈姆太郎就紅着眼大吼。

應該是慌忙跑過來的吧,她的肩膀因喘息劇烈聳動着。她扶着牆,抬頭對我說。

作爲直銷事業部的話事人出席會議的室田先生一直沉默者。

在遭到質問的我的身旁,課長驚慌得坐立不安。一幅想起身的樣子又馬上坐下,想開口說些什麼又立刻閉上嘴,就這樣陷入循環狀態。就像滾輪上的倉鼠一樣。看着煩死了,要是能安分點就好了。

課長猛的搖了搖頭。

當選的渡良瀨自己也半張着口僵住了。

「課長,我能問您一句嗎」

當然,對方也是一樣的感受吧。

在足夠容納兩百多人的大型會議室裏,只回蕩着專務的聲音。

「也是啊」

「嗯?」

專務自滿的仰起頭,和他那傻兒子一樣的動作。

「怎麼了! 倒是說話啊!」

到了例行會議這天。

「主管! 槍羽主管!」

「槍、課、急」

最後等着我的,既不是課長也不是曾根專務。

「那不就只是你想工作更輕鬆點而已嗎!」。即使這麼說,也只有普通員工會接受,管理層和決策者都沒人會認可吧。

「你做出這種事來可能會給職場的大家添亂哦。怎麼辦?既然你也是上班族,知道該怎麼承擔責任吧?」

槍羽銳二雖然只是個無能的社畜,但很瞭解精英們的思維方式和想法。畢竟給他們擦了這麼多次屁股。他們不瞭解「無能」的人,而我非常清楚「有能」的他們。

這樣的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那還真累人啊」

「他怎麼會認識你啊。先不說他纔來阿卡迪亞半年都不到,法人營業部和我們直銷事業部又沒什麼直接聯繫。更何況還費力去記住一個小主管的名字呢。也正是因爲這樣,自己的兒子被這種人侮辱了才感到火大吧」

「你難不成是想和曾根專務對着幹?放棄吧! 她可是在保險公司當了那麼多年的董事,正所謂精英中的精英,不是你能應付得了的」

「既然這樣,我們現在就去登門謝罪吧?」

各代理店的人也饒有興趣的注視着事態發展,他們與客服中心沒有直接聯繫,所以採取隔岸觀火的態度。

「曾根專務他,認識我嗎?之前他把我名字都叫錯了」

「那就是嗎?就那種東西? 不想加班所以就『否定』了曾根的意見? 這一點都不合理! 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

「聽說你利用主管身份在培訓中偏袒自己喜歡的女職員。還聽說你們在休息日特別照顧她。這是事實吧?」

意見就徵詢到這裏。

「這點我很清楚」

他不僅有勇氣,還是個誠實的人。唔嗯,真想讓他來八王子。果然還是推薦到我們這來吧。

正因爲這樣,纔不得不做。

他虛脫的說完這句話,便搖搖晃晃的先走過去了。終於縮減到這三個字了啊。

早晨十點,會議準時開始。

「聽、聽好了槍羽!總之這次只能彎腰低頭道歉了!! 我也會一起道歉,做好下跪的準備吧! 知道了嗎!」

看到我一直保持沉默,專務歪下嘴角。

「適當的場合?」

「這種結果,我絕對不認可……」

會議室裏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注視着我。有人憐憫的看向我,有人向我投以好奇的視線,還有人漠不關心的等待被告席上的社畜辯解。

「被上司臭罵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我還在想他到底要捏造什麼事實來把我逼上絕路,不過如此嘛。他說的確實是「事實」。是他根據主觀臆測所歪曲的「事實」。

小啃男盯着我。

「嘛、這是當然了。因爲這就是事實嘛。你無法爭辯也正常。但是、作爲一個男人這樣實在太沒出息了。公司不需要你這麼窩囊的主管,八王子中心看來需要對人事方面進行大幅改革啊?是吧? 室田君」

我垂下肩。

因爲是聚集現場人員的會議,很少會有董事出席。更別說身爲法人營業部長的曾根專務了,他應該一次都沒出參加過這種會議。

對專務而言,自然是對使寶貝兒子出醜的我恨之入骨。

「耍、耍帥說什麼『讓我來告訴你真正的“工作”』,害我那麼期待!」

後來還被他狠狠罵了一頓,哈、我早知道會這樣了。

這就是勝機。

曾根專務是阿卡迪亞的董事。就算是歪曲的事實,也有讓普通員工信服的力量。他不帶一絲負罪感,反而生出盡職盡責的正義感要把社畜逼下地獄。

「這可是很嚴重的問題。你不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去接近女性職員嗎?這別說偏袒,簡直就是性騷擾。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一旁的權田倉鼠抱着頭。

「專、專務可是氣壞了!!說是一定會在適當的場合過問這次事件,讓我們做好準備! 聽見了嗎,讓我們做好準備! 啊啊啊!! 減薪!? 降職!? 哇嗚嗚嗚嗚!!」

「……」

「你接受不了嗎?那種勝法」

「說說,到底怎麼辦。槍田」

還是不都是怪你們選我這個無能的傢伙做培訓負責人。

看來我的工作現在纔要正式開始。

平常總是在調布分店舉行,但這次改到了八王子本部。顯然這是曾根專務的意思,或者是他親信揣摩上司心思後的結果。煩死了,本來從八王子乘京王線就能直達的,現在還要換乘大江戶線。僅這一件事,我恨專務的理由就足夠了。

這時、走廊邊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我回頭一看,就看見我可愛的倉鼠—權田課長一幅世界末日的表情。

「你可真行啊啊啊啊!!槍羽羽羽羽!!」

被快五十的人哭着吼,只讓人覺得恐怖。這也太嚇人了,希望光是要承受這份恐懼就該給我十萬元左右的補助金。

「是……」

連我都看不下去自己了。

「你就沒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準備下跪啊,那我可以穿高中時的運動褲來嗎。這樣的話就算弄髒了也沒什麼。

不惜這麼做也要替兒子報仇嗎。

渡良瀨露出擔心的神色,我對她聳了聳肩。

我沉默着面對質疑。我和渡良瀨成爲了午飯Calorie Mate之友是事實。

「…………」

名字又錯了,只要第一次記錯以後就會一直記錯啊。

「主管您曾經說的話讓我覺得自己很不成熟。聽了您今天的話,更讓我這麼覺得了。所以——」

她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沒說出口。比起欲言又止的躊躇,更像是認爲場合不對的結果。

「難看死了!」

沉浸在一片沉默的會議室中,響起呻吟般的怨念聲。

「怎麼了、想出什麼好辦法了嗎?」

說到底人們除了自己熟悉的事物以外什麼都不知道,只能在自己擁有的知識和經歷的基礎上主張自己的立場,也只能以此爲基礎。更何況我這種「無能」的人。

沒有掌聲。

「關於前幾天在八王子中心舉行的新人商務培訓,我聽到一些不好的傳聞。說是身爲培訓負責人的現場主管偏袒個別新人,你應該有些看法吧?槍田主管」

「人已經走了!!說是一點都不想聽我們道歉!!」

「誒? 是在說我嗎?」

我作出驚訝的神色。歪下頭,拼命表現出惹人憐愛的感覺。下個月就二十九歲的男人拼命裝可愛的樣子,大概很噁心吧。

果不其然,專務露出訝異的表情。

「說什麼胡話呢,除了你還能是說誰?」

「不是,專務您一直在說這個叫『槍田』的人啊,所以我才一直沒說什麼。我的名字叫槍羽。我還在想這槍田真是個壞東西,絕對不能原諒呢,什麼啊,原來說在說我啊」

會議室裏頓時一片笑聲。

專務的臉漲得一片通紅,那張高雅的假面上滿溢着怒氣。

「少挑毛病了!你這麼說意思是有話要說嗎!? 要辯解的話——」

「那麼、請允許我反辯一二!!」

我的聲音震顫了室內的窗沿,驚得專務身子後仰。

這是我在八王子每天每天接電話接到嗓子說不出話來才掌握的發聲技巧。對在六本木每天每天,屁股在椅子上快磨出繭的人來說,一定很刺激吧。

「首先,我沒有偏袒個別員工,對所有新人都是一視同仁。沒錯、不管是美女新人還是董事的兒子,我都一一平等對待」

專務的鼻孔一下張開,破壞了他的高雅。

「我就以現場人員的身份明確說清楚吧。您的兒子不是幹銷售的料。不會道歉、不聽安排、只會主張自己的意見!這種男人不管是在哪個中心、代理店還是營業點都活不下去」

「你小子少說這些有的沒的!自己偏心被職責就去職責別人轉移話題嗎……」

「不管要我說多少次都行,我從來沒有偏袒個別員工」

「最後的培訓,你不是威脅其他新人,誘導局面轉向女職員嗎!」

「那不是威脅,我只是極爲普通的喚醒了他們的想象力而已。聽從你兒子那樣有能——或是自認爲自己有能的人,其他大量的普通人會被怎樣對待。我只是告訴他們被壓榨到極致,用完就丟的現實而已!」

「你的意思,是想說我兒子是廢物嗎!?」

他重重的敲響桌子。又拍起東西來了。真是和粗暴的兒子一個樣。

我看着掉進陷阱中的男人,挺起胸膛發出聲音。

身爲議長的門脅總務部長這麼說。挑的時機和平淡的音調真是可怕。似乎是在說這個話題結束、不要留下影響、忘掉它一樣。爲了不再讓專務蒙羞,這是最好的做法。

「把他開除,這種事我想都不會去想。他要是真的走了纔是我們公司的損失」

這下守住前途無量的新人女職員的尊嚴了。

「和臨時工升上來的不良員工混在一起,你也會變得和他一樣的。輸了也是贏,別再和他扯上關係。父親是這麼說的」

「現在去改還來得及!我不騙你,再重新考慮下吧!」

「真是學不到教訓的傢伙,光說大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室田先生瞥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如曾經在八王子時一樣。「真拿你沒辦法」。就是這種半驚訝、半放棄的眼神。

對我的評價有些誇大了——這是爲了提高效果吧。

「我也覺得說的沒錯」

「曾根專務,這位槍羽是八王子中心取得最好成績的男人」

「不! 我已經決定了!」

棕色的西裝搖飄蕩起來。

「爲了他、好?」

「你這傢伙,差不多夠了啊!?」

專務臉上的驚訝更進一步。

「人事部已經通知你了嗎?」

「他們能習慣我們公司嗎?」

沒人會知道。我不想犯看到現在他這樣就覺得他「一直會這樣」的蠢。要是懷着這樣的偏見,我應該也會陷入和曾根專務相同的境地吧。

他會看不起我,但我不會輕視他。畢竟是高屋敷社長親自提拔的人物,這樣的男人不可能連自己兒子的才能·適應力都看不透。

數秒後,尷尬的沉默飄走了。

培訓結束後,在八王子舉行了一場小規模的慶祝活動。從利用休息室舉行立餐會這點就能看出我們公司一毛不拔的性子。

「又是來抱怨什麼的?」

「槍羽主管,這次培訓謝謝您」

「我向人事部請求說想先在八王子積累些經驗,如果能先了解客服中心現場,再去六本木會更有用!」

「——沒錯,您說得對」

「…………」

「我們不也想辦法撐過來了,應該沒問題吧?不管被分到哪個部門,應該都不會比我們這還慘」

我認爲那就是年輕的特權。

他像個鬧脾氣的孩子般站在我面前。

「我?」

顯然這是混亂之下的錯誤反擊,與會者周圍都飄蕩着尷尬的氣氛。

“能幹的槍男”

連去網咖的時間都沒有。

球球這麼問,但我覺得不是這樣。他臉上總是洋溢着的「不知哪裏來的自信」消失了,一幅失落的樣子。

「這個男人缺乏在光榮的阿卡迪亞工作的品德,你打算放任他這樣下去嗎?這可是你的責任!?」

矛頭一轉,專務再次怒吼。

「是」

爲了取其性命、需要先設下陷阱。

都是假象。現實中的我,只是個女朋友都沒有的社畜。今天和明天都要加班。就連黃金週也要上班。而且還馬上就要二十九歲了。

「嗯,我很期待」

「剛纔的話,我聽得很清楚,已銘記在心。『不需要關心現場的事』——既然這樣,這次的事您應該也沒理由插手吧?畢竟我們只是區區的現場人員」

輸了也是贏,這也是我喜歡的一句話。

看來曾根專務是找回了作爲精英該有的洞察力,爲兒子分配了適合他能力的職位。

「啊? 什麼意思?」

結束久遠的回憶——

到了差不多該回去工作的時候,渡良瀨綾又湊過來。她帶着少許緊張,筆挺的站在我面前。真是夠嚴肅的。真想讓她解凍啊。

他臉上清楚的表現出不滿。

「什、什麼?」

「您知道嗎?他是八王子的王牌。八王子的成績居於全中心、全營業點首位靠的不是權田營業課長,全都是憑他——槍羽銳二的手腕。我作爲直銷事業本部長非常清楚這一點」

總覺得她的聲音有些變調,臉上也紅通通的,是喝了酒嗎。

「您說我偏袒個別女職員是錯的。我說那些話是爲了您兒子好」

小啃男低下頭,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把手放在桌上,冷靜的說。

「要不了多久我就會調去法人營業部,和各家著名的大企業拼個勝負。一定會證明我說的更爲正確給您看的,請好好看看那個時候啊,主管」

他連點頭都沒有,只是將臉埋在桌上,一屁股坐下。

溺水的專務緊緊抓住我伸出的救命稻草。

「……你認真的嗎!?」

「我沒下手,也沒慫恿」

我說出疑問後,球球露出一口白齒。

可能他也注意到了。

這時、有人靠近我們這張桌子。

「還叫我別再和槍羽銳二扯上關係了」

渡良瀨離開後,球球向我翻白眼。

注意到了兒子無法承擔法人營業部的責任。

「學不到教訓的不是那個天真的傻小子啊,槍羽,我說的是你啊!」

我不禁嚴肅的問道。在六本木工作和在八王子工作可是天差地別。這可是六本木新城和多摩荒山的區別啊。那邊是豪華的名流大廈,這邊只有小山頭。你將來要待的地方不是什麼成功人士聚集的場所,而是狸和黃鼠狼住的地方啊。

「哈哈、這倒是沒錯」

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自己的能力有多高的,這個社會有很多方面靠父母關係也走不通。比如說銀行、競爭企業。當遇上這種壁壘時,他又會怎樣跨越呢,還是說他會認輸呢。

曾經的上司靜靜的開口說。

所以我纔要把那個蓋子打開。

小啃男不再說什麼,轉身就走了。和縮在門口觀察情況的友人A和B結伴離開了休息室。

「希望您今後也不要再插手我們八王子的事物。對我、我的夥伴、將來會成爲夥伴的人都是。總之——別多管現場的事!!懂了嗎!?」

「啊?」

他只是將內心深處的蓋子封閉,裝作不知道吧。

我和球球在休息室的角落坐下,看着他們。

呵呵呵呵……

「沒、沒錯!我得負責整個阿卡迪亞的法人營業事項! 不需要關心面向個人的直銷事業,更何況是現場的事!」

又毀我名譽。這個話題恐怕又會在六本木和八王子傳的沸沸揚揚。

「室、室田本部長!」

「好的,這件事就到此爲止。那麼、開始下個議題吧——」

「不挺好的嗎」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放蕩男,我要去跟沙樹告狀咯,槍男!」

第二天下午。

不過新人們都樂在其中的樣子。也許是因爲培訓結束的解放感吧,渡良瀨綾今天徹底放下了筆記本和同期的女性聊起了天。

「你好,槍羽主管」

專務的臉像是塗上白蠟一樣。

「竟然向新進員工下手還慫恿別人來我們這,從來沒聽說過」

「其實、我被分配到總務部了……」

我輕輕抿了一口紙杯中的烏龍茶,雖然遺憾不是啤酒,但之後還有工作就算了吧。

對我來說,這也是能接受的底線。

「其實我,改了志願」

渡良瀨綾堅定的說道,她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怎麼會,這段經歷對我來說非常刺激,也很新奇。我一直都讀的女校,大學也是……應、應該和這個沒關係吧」

取得言質了。

專務的嘴突然大張開,然後就那樣凝固。

似乎是他的膝蓋在顫抖。

曾根專務用手背拭去額上的汗水,幹瞪着我。他的嘴脣微微顫抖着,像是要反駁什麼,卻又說不出話來。

「還沒,是父親直接跟我說的。我本來是想去法人營業部的啊,不知道怎麼就被說服了……先在外面積累經驗再去也不遲,只要目光放長遠點就覺得沒什麼了」

「本部長您別說了,專務身負指揮整個法人營業部的重任,不瞭解我的成績也正常。要是他真的認識我這個小主管才讓人驚訝」

「我聽說您兒子的志願是法人營業部,實現他的志願真的好嗎?他真的能做好這份工作嗎? 就算是阿卡迪亞董事的兒子,也沒必要非得擔任營業方面的負責人啊。一意孤行的結果,真正有能的您應該很清楚吧?」

「啊、沒什麼值得道謝的」

小啃男,也就是曾根綺羅男。

我的意識回到現在,驀然反省自己。

「……一年了,什麼都沒變啊……」

雖然我的地位從主管升到了中心部長,也度過了動盪的一年,但我自己卻沒什麼變化。渡良瀨綾經過一年得到了驚人的成長,而我依然還是個社畜。

要說有驕傲的事,那就是終於交到了「女朋友」。

當然這個「女朋友」也因爲一些「緣由」,無法公開,這種情況下和沒有女朋友也差不了多少……

「果然什麼都沒變啊」

我一個人在部長室中漏出嘆息。

嘛、算了。

就算我沒有改變,只要她、不對、「她們」能有所改變的話。

我的指導就是有意義的。

沙樹見證!

槍羽歷程vol.9

「秀逗小護士」

0;放映於1996年7月2日 當時九歲·小學三年級1;

一部顛覆醫療劇固有印象的作品.

因觀月亞里紗和松下由樹之間的鬧劇而出名.

不過我倒是因爲長冢京三才喜歡這部劇的.

當時這部劇在我們班上也很火.

不知道槍羽看沒有.

反正他也是衝着觀月亞里紗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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