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火焰少女》 · 星空流星 · 1.2萬 字
在遲暮中緩緩前行,一行人終於在光線尚存之時到達了野營地。
棚場——即前輩把帳篷場區簡略,喚之爲棚場——並扎於平地之上,從那往下的地方有着溪流水源也很豐富。
穗羣抱着一套道具,和前輩一同下到了溪流旁。
前輩將川邊的石頭堆積起來做成了石竈,而穗羣則用帶淨水器的手泵將川裏的水汲取了出來。這還真是個相當方便的道具。
雖說穗羣現在在這種非日常的氛圍下心中激動不已,可要是以前,戶外生活對她來講簡直是相當不可理喻的,充其量也就設備完整的烤肉在可接受範圍內。
這也是最近做便當修行的成果,調理的準備也好,接觸各類炊事道具也好,就現在的自己來看都意外的有趣。
東野留在了上面去撐帳篷。帳篷雖說大大地印了一個UNPIEP的紋章但也不失爲一個好帳篷——
想到了什麼的穗羣小心翼翼地,向前輩尋問起來。
「前輩那個……難道說帳篷是三人用的……」
「三~四人用的,雖然這麼說,但我們用的,和東野君單人用的帳篷,是分成了,兩份的」
「分離式帳篷!也是嘛,果然是這樣嘛,到底就是這樣嘛」
「誒誒,這麼分,也是因爲,被藤森老師耐心囑咐了的說……」
「我懂了」
“雖然從時間和場合來看”,儘管還能聽見如上所述的細細私語。
一邊和穗羣說着話,一邊不知不覺完成了石竈的前輩,將要焚燒的樹枝重疊了起來,並和石竈拉開了一點距離。
「日之岡同學,請到我的身旁,可以吧」
「——?好的」
按前輩所說隨羣移到了她旁邊。
前輩在丹田處,將兩手擺出了包裹着什麼的動作並集中起了精神。
「……Hi(氫)……」
主菜是泡發乾燥野菜和乾肉的湯。
穗羣絞盡了腦汁,在這之後繼續細細咀嚼着說明,並實踐着如前輩所說的步驟。
一邊說着,前輩一邊從口袋取出了防水的打火機。
「這裏的話,是不會引起火災的」
「乾糧,不管哪個,都是探險部的大家,考慮得出的菜單,的說」
「好痛……坐下的話,腳就會麻了啊……」
在前輩的提案下,其他的菜色則是用抽籤決定的。
隨着咒文的詠唱,正想着在兩手間是不是有白光閃爍的時候,帶着深橘色的火球就浮了上來。
一旦放下了心,很快肚子又餓了起來。
站了起來的穗羣,晃晃悠悠地揉了揉腳。
穗羣再次向着石竈擺好了姿勢後,前輩立馬就準備好了魔法,東野則捏起了鼻子向後滑去。
「探險部部員的說……雖說是原,探險部部員,的說」
漆黑沉重的煙霧是個渦旋,被半圓物頂到了上面。
「有什麼冒出來了!」
穗羣瞪圓了眼睛。
「沒錯,是狐貓的說」
「什麼啊這!喫這還得等辣味散了吧!」
「雖然即使如此,也算OK,的說,但魔法有魔法能派上用處的地方,所以說,這樣的機會就能拿來練習」
一邊用伸出的雙掌感受着石竈的炎熱,穗羣一邊定形着自己的想象。
前輩則拿了剩下的那一個。
在這之後黑煙已然一點不留地四散而去,倒映着暮色的川面,火焰消失得只剩石竈裏燃着的那些而已。
「怎麼會,我是相信你的,吧?——五成左右,的說」
硬幣大小的火球,被極細的炎絲輕柔地打旋着,併成長爲了棒球大小的火球。
即使在趕忙跑過來的東野和穗羣面前,也是一副冷靜從容的樣子。
「什麼啊,是日之岡魔法暴走了啊」
聽着河川的潺潺水聲,三人圍着石竈的火喫起了晚飯。
「日之岡同學,也要,來試試嗎?」
紙包上用大字書寫着保質期已經是上個月的了。
「???」
「是我得意技,的說」
「前輩在,這煙的裏面!?」
耳朵剛感覺到一下被用力壓住後,冰冷的薄薄的水膜,輕描着穗羣的肌膚,頭髮和衣服,並在微微浸溼了它們同時穿過了它們。
「真,真的可以嗎?沒關係的吧?」
東野啪嗒一聲向後倒去。
穗羣她在自己確認了自己那包後,上面寫着保質期和用英文書寫的菜名『爽滑雞肉湯【Chi&Dumplings】』,以及手製的貼紙按在了上面。
從穗羣他們站着的河灘的斜下方,能看出有着什麼在動着。
什麼都沒有哦,說着前輩點了點頭。
「我說東野君啊,你那種說話方式可是死亡flag啊」
「……呀,氧……磷……麼麼麼——」
「稻荷同學?那位稻荷同學是?」
「我說這個超不好喫的……好像說是好喫也行……總而言之辣的實在沒天理啊……」
「呼咴兒咴兒嚯!多,多野君,撿輩她——」
在火焰照映下的東野的臉再度染上了一層陰霾。
「難道說前輩,預料到我會失敗了……?」
「你就不會扔了它嗎?」(譯註:過期物)
「五,五成嗎」
「材料是虛惑星的東西嗎?」
「要好好,喫掉哦」
「這是,一樣的哦?不管哪個都讓人享受其中,的說」
察覺到含糊不清的爆裂的聲音,東野跑着落到了溪邊後,這已滿是籠罩着黑煙。
「集中不能斷,的說。要一口氣,爆發出來」
從黑煙之中,穗羣不住地咳嗽着跑了出來。
「是的,找到可以喫的山珍,而後,製作菜園,烘製麪包,釣魚燻烤,還有抑制腐敗的魔法也……」
眼前燃起的火焰,已經讓人覺得不是魔法所創造般,火紅地照亮了溪邊的巖場。
「不會……這很厲害的說」
對擺着鍋裏打的水的東野,前輩回過了頭來。
「畢竟還有一個相當程度的辣黨前輩在嘛,而且東野君不也喜歡辣嗎,這不挺好的」
「…………」
「O(氧)……Ph(磷)……Mg(鎂)……」
「那麼下次應該就會成功了!好的……」
結果還是用了打火機。
前輩點了點頭。
「唔哇從田裏來的嗎,真是了不得啊。我的便當方案完全比不了啊」
「就決定是這個了!」「那麼我,就這個吧」
「哦哦,那是我的前輩嘍,但稻荷爲什麼是貓?不是狐狸嗎?」
「這也是魔法吧!」
用相似的紙包住,將三個並排放到地上。
前輩以深入集中的狀態,將火球斜向下送出,並保持着一定的速度,被吸入了石竈之中。在觸到火球之後,木材就輕而易舉地着火燃燒了起來。
「誒誒~?」
在諸多事情下一行人結束了晚餐。
「那麼,首先,請,想象出,一個塗着四色的色子。白色,和青色的面,合二爲一。紅色和黑色,化爲一。顏色的配置是——」
看起來很開心似的,前輩微笑着。
魔法……!
「什……咳咳……什麼啊這黑黑一片」
「啊,打火機」
「只有一個,會中獎。是保質期上,有點嚴峻,的說」
「是的,火系的魔法,我不是很擅長,的說……一直,都很緊張,來着」
和前輩一樣將兩手往斜向下擺着,立於石竈之前。
東野一邊啊啊叫着,一邊正和乾糧戰鬥着。
「沒問題,我接下挑戰,但這樣做提案人可是會自食其果啊」
我去,不得了了,說完在東野擺正姿勢後——
前輩做出一副微妙的自豪表情。
「請務必讓我試試。這可是日之岡穗羣,邁向魔法使的第一步!?」
「……氫……」
餘日完全沉了下去。
唔—姆,在瞪着眼睛小包的東野君旁,先輩嫣然笑着。
「這個是,我和……稻荷同學的標記,的說。這是我們兩人一起想出的菜單」
在完全消失的半圓的中央,是站於此形單影隻如同沒有任何事發生的前輩。
含淚點了點頭。
啪,東野抓起了紙包。
穗羣勉強擠出了聲音,並回頭指向了後方。
「還辣着,嗎」
「這種纔不是乾糧!要是回到營地我一定要用赤字寫上注意」
「這個,金魚和貓印記的貼紙是……」
「唔——中獎了!玩完了!這『地獄便當【Hell"s lunch】是什麼玩意啊?』」
「那個,實在對不起。唸錯咒語了……說起來現在那個也是前輩的魔法?」
放開肩膀力氣而垂下了雙手的前輩,似乎爲了保持火焰的安定,一邊觀察者一邊往裏面加着柴火。
「最初的魔法有五成成功率不挺不錯了嗎」
「真虧你剛還能走」
「很可惜失敗了的說,吶。要再,試試嗎」
前輩微笑着安慰着他。
前輩很抱歉似的遞出了水。
「——我說,不對,比起這個到底發生了什麼啊?」東野問道。
半圓突然突然漸漸膨脹了而起,化爲障壁向兩人迫近過來,東野慌忙站到了穗羣的前方。
「前輩,這的火能熄了嗎?在上面的帳篷,還得再生火吧?」
「請把剩下的柴火,全部放進去」
「……要弄篝火?」
「啊,總覺得是預料之中了」
一邊這麼說着,東野把剩下的柴火加了進去。
前輩脫下了鞋裸着腳,並脫掉了上衣露出了緊身運動裝的身姿,嘩啦嘩啦地走入了淺灘。
「儘管這在疲勞的時候很不容易,但,還請,日之岡同學幫幫我」
「誒,這當然義不容辭——但這還能抓魚嗎?」
刺激着僵硬的腳的涼冰冰的清流,以及淺灘的石頭的微微痛感讓人感覺相當舒服。
在水稍顯深的區域周圍,大塊的石頭將匯聚過來的溪流攔截於此。
穗羣照着前輩所說,搬運着石頭。
「嗚哇啊,石頭裏面有什麼在沙沙地動啊……沒有什麼奇怪的蟲子吧?」
「在這附近的話,很幸運,沒有山蛭。但要是有被刺痛了一下的感覺的話,就請告訴我」
「刺痛一下啊……能察覺到嗎……」
不一會兒,在川原裏就做好了個小小的水壩,雖說是臨場發揮的做的還確實不錯。
「這……這就像是小型泳池!我懂了,是泡澡吧」
「畢竟我們可不能去溫泉」
「這對我已經是效果滿滿了啊!露營怎麼能沒有最主要的露天澡堂!不如說~,要真就這麼滿頭大汗睡覺的話我還不如直接放棄探險部活動算了」
「…………」
「啊我開玩笑的,前輩你別露出這麼悲傷的表情」
「你這傢伙——別讓前輩困擾啊?——做成這樣可以嗎?」
「在進浴池的時候,你會說,我不客氣了什麼的?」
「探險部的性慾處理可是個問題吶……」
在長跑中扭傷了腳的穗羣,回想起被大拇指用力突入的感觸不禁哧笑了起來。
在整齊疊着的前輩的衣服旁,穗羣也不服輸地將衣服脫散了一點。
「咿呀……但這巖浴確實感覺不錯啊……」
「是的」
「會說的」
「瞭解……嘿咻」
對腰纏浴巾步入淺灘的東野,穗羣越過前輩的肩狠狠瞪着他。
御陵前輩很抱歉地低下了頭。
「從這裏,從這裏進來」
在這個廣闊的惑星裏,還有數之不盡的未知隱匿於其中吧。
「東野君,像小狗一樣……」
用樹枝鏟掬取被火燒得發燙的岩石,並一個個放進了水壩,在發出了咻一聲悅耳的響聲後,澡氣隨即飄了起來,這即是川間巖浴。
前輩點了點頭,並用棒間指向了水壩的最深處。
「誒——,我可是很怕冷的啊」
除了時不時劃過的流星,還能看見在暗淡的環上如漣漪一般的光奔走的姿態。
「……好—了走掉了吶……是走了吧?別恨我哦少年」
一邊抱膝背靠着岩石一邊抬頭仰望星空的前輩,靜靜地回過了頭。
前輩她,用高高舉起的指尖,在空中描畫着大大的弧。
用澄澈高亮的聲音,前輩對着樹叢呼話道。
穗羣慌忙將浴巾滑高了上來,可這樣一來腰那邊又不夠長了……
「那麼,說來就該由對設施有貢獻的女性陣營優先……!」
「等等,前輩,你說什——」
在溪邊鳴起了不知幾次指笛的響聲之後,終於無可奈何了的東野,一邊把臉撇向了一邊走了過來。
「你說啥什麼」
回過頭髮現,早就化爲裸體毛巾狀態的前輩,正伸入腳尖試着水溫如何。
這是在晝間的強光之下所無法判別的,甜甜圈的彩虹模樣。
穗羣獨自叨唸了起來。
「等」
穗羣一而再地確認着自己的身體,但果然不管怎麼看,都是個標準的人類。即使凝視雙目也沒有看到磁力線或者紅外線的感觸。
「東野君也來,泡吧」
「都忘了前輩的脫衣力了,再,再多有點給觀衆朋友們點殺必死服務的意識嘛……」
「是夜之虹啊……」
在看明白了構造之後,甚至連模型都變得能被眼睛所捕捉到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影從斜面跳了下來,並從茂密的樹叢中返來了一聲「怎麼了」的困惑之聲。
然而再把新的燒石運進來這事,也的確是相當重的體力活。
東野將身體浸入巖浴之後,這最初就是設計爲三人用的富足的寬度就顯得剛剛好了。
「前輩,你頭髮的顏色……又變回去了……?」
「是啊」
「冷也不行熱也不行,你這人到底——鬧哪樣啊」
「……也就是說,也有相反在晚上反而受到影響強的人?」
「……就算只有一個環,可試着像這般在眼前眺望後,還是覺得相當這種事是相當不可思議吶」
「哇,哇,還真有個過來的傢伙——」
在這鄭重其事的語氣下,穗羣抱着傾聽的心情微微直起了身子。
即使在東野一邊發着牢騷一邊如坐鍼氈地脫着衣服的時候,前輩也悠然自得地舒展着身體,並把手伸到了巖浴的外面享受着流水的觸感。
察覺到時,發現前輩也正依靠岩石瞭望着夜空。
「包括色帶都是完全不同吶」
現在甜甜圈如同被切分了的蛋糕一般化爲了薄薄的三角形,在夜空中燦然耀輝,就如書中所述那般明亮。
前輩頷首並在掌上捧起了濡溼的頭髮給穗羣看。
穗羣察覺到了那盤開的頭髮的異變。
「是的,我在早上那段時間是變化的高峯期,然而,我是對夜晚虛惑星的影響,影響甚微的體質,的說」
穗羣也第一次認認真真仰望起了夜空。
「好快——!這太快了吧!」
「日之岡同學,我先行一步了」
穗羣,突然啪啦一下把澡湯往上潑到了東野臉上後,躬身站起,並移到了前輩稍旁的位置上去。
在兩人旁邊附和着的前輩,突然娓娓談道。
是是,帶着放棄的語氣他跨過了岩石水壩。
「儘量避開,被白色的石頭割斷」
「……我沒轍的好吧這可是部長命令」
「——我不客氣了」
這是穗羣自己做的巖浴。她以從水面突出的棒子作爲印記,一邊注意着燒熱的石堆,一邊緩緩將身體沉了進去。
從隔斷樹叢的何川淺灘望向天空。
「你們能看見嗎——日之岡同學,東野君」
「到了冬天的話現在的甜甜圈可是會把太陽給遮住呢」
「你還想來一發腳底按摩嗎?」
「你這說法快打住!在這個狀況,該說失禮了什麼的纔對吧」
「是是,我知道了,我會待在帳篷區的」
「這很怪啊而且怪得不要不要的!而且總感覺有點下流……」
「……是這樣強行拉着我——然後突然帶到這裏這事吧?」
因爲水並不深,所以是用着只浸泡到肩膀的洋式浴缸泡法的橫臥着的體勢,但寬度卻是兩人都綽綽有餘的大小。
「而相對的,夏天則很熱,的說」
東野將Y字形的粗枝加工成了鏟子給前輩確認。
雖說並不是完全的黑髮,但卻很大程度變回了暗色調。
穗羣她,靜靜而不敢大意地,望着消失在了放毛巾類用具的斜面樹叢中。
「我就是這麼說的」
「啊哈哈哈,饒了我吧,那個實在太癢了」
「什麼?」
「熱我更討厭啊,感覺跟被太陽燒起來了一樣」
「別說下流什麼的啊你」
唐突地,前輩吹響了指笛。
這玩笑有點難笑啊,在穗羣這麼嚷嚷着回應的同時,對着返回到樹叢裏的氣息前輩再次吹響了指笛。
學着前輩的做法,用下游的水窪的流水清洗着身體。
「沒事,那—個,啊嘞?」
「誒,那算什麼」
雖說如此,穗羣她扭着身體顯然是對東野敬而遠之的體勢,而前輩則依然故我地太過無防備了,被兩人夾在中間的一點黑東野,是往左看也不好往右看也不行,無奈只好仰天望月起來。
「……虛惑星進入陰面的環,看起來如此多彩的理由,有,好幾個,說法——它是基於日照面的環射來的反射光而生的,現象,或是和極光現象同樣受太陽風而生的現象,之類的——變化的原因是,虛惑星內部得到了磁力線能量供給,如同熒光燈一般發光,之類,都是假說的內容」
穗羣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這番景色只有我們能欣賞,實在有些可惜,吶……」
而且,還有不輸於它的無數繁星在忽明忽暗交相閃爍着,銀河的全貌在此一目瞭然。
前輩點了點頭。
「說來普通人不都這樣嗎」
「日之岡同學……請不要恨藤森老師,好嗎?」
在這不管用何種天象儀都不曾見過的綺景之下,穗羣不禁發出了感嘆。
原來甜甜圈所在的地方,乍一看在一片漆黑之下,是遮蓋了羣星的不解風情的領域……可定睛一看至眼睛適應之時,於此處幾重相連的拱橋就緩緩浮在了眼前。
「確實性欲處理,是個問題,的說」
「因爲有約定我姑且先說一聲——不許偷窺哦!絕對,不許看喲!」
「…………嗚嗚嗚……」
「沒辦法接受,是吧」
「好不容易能有這麼好的浴水,冷了可就可惜了,的說」
「是的,在漆黑的夜裏,看起來,會更加美麗,的說」
一邊互相閒談着,穗羣和東野一邊充分地享受着這片星空。
「那,那確實很環保啦,是對虛惑星很友好啦可——」
如同穗羣抒發着感想那般,前輩發表了一句十分不得了的發言。
「…………」
「你這傢伙,都說我不會看的了!」
「是魚喲,是魚濺起的水」
一邊佯裝不知,穗羣一邊緊緊依偎着前輩坐到了水底上的岩石上。
近在眼前的前發上浸潤着水珠,殘留在川原上的赤紫色的薪火,隱約照映在了前輩的眼瞳之中。
「這樣就好了,前輩」
「……日之岡同學」
「嘛……說來今天的路線,要是伴着索然無味的影像解說來這麼一個下馬威的話,我可能反而會相當退縮了吧」
前輩微笑着說道
「……傳送環,充能到傳送相應人數的話,時間是必要,的說。這次的任務是從以前就,準備了的說,可,爲了日之岡同學的入部計劃,而大大延後了……。而我也,儘量希望你能一起來,的說」
「那麼說……要是隻有我和部長,先來了會怎麼樣?」東野說道。
「日之岡同學要經歷傳送,就暫且得再往前推了。而在這段時間,日之岡同學則,應該要接受正式的訓練,的說」
前輩以遠目的眼神抬頭瞭望起了夜空。
「以虛惑星來講,理所當然,是沒有不在訓練中負傷的保證,的說。面向中學生的訓練項目,最初就有六成的人放棄。傷及,自身而萌生的恐懼感,協力性質的監護人突然改了主意,等等……從一開始,本人就沒有參加意志的,也有……」
東野一邊頷首,一邊插嘴道。
「統計下來,事故率的統計結果倒是和運動部的沒怎麼差吶」
「那個,森醬也是這麼跟我家父母這麼極力主張的」
「也是啊,和其他國家比起來,還有記載日本也太過度保護的人啊。明明投入的預算也不少,規模也好成果也好卻相差懸殊來着」
「那也是網上流傳的?」
「沒,雖然網上也是有這說法,但這是探險部同志間交流的會話內容,等回去我就教你終端的使用方法」
「恩,務必。其他的探險部……這樣啊,確實如此啊,並不是只有我們啊」
放棄了的穗羣也就以一枚浴巾的姿態,抱起了衣服朝東野身後追去。
「前輩那個,你在喝什麼來着,不是洗髮劑什麼的……」
「不行啦,預定明早要早早起牀的,不早早睡的話」
「……畢竟,我們要是回帳篷的話,東野君,就不在了,不是嗎?」
「日之岡在真是幫了大忙了」
兩人的羈絆,看來就是如此確實而顯然的存在——
換上了代替睡衣的襯衫,前輩酩酊大醉地倒在了帳篷內的睡袋上。
但——
「到帳篷爲止都拜託了!我會拿着替換衣物過去的!」
「探險部是原因嗎,是在探險中發生了什麼嗎……」
「兩眼要好好閉上哦!路上很暗要好好看着路哦!還有你不準回頭吶!」
木柴的濺裂聲,還有河川細細不止的流動聲。
東野撈起漂浮着的竹筒,聞了聞味道並舔了一舔。
「要順便說說怪談,嗎」
差不多也澡湯也感覺溫下來了。
要打破這令人心神舒暢的沉默,也讓穗羣有些躊躇,但她最終還是開口說道。
「……這樣啊,並不是那個叫雨乃的孩子呢,原部員這事御陵前輩倒也說過,是退部了嗎?那個人」
「……前輩?」
說起來時不時,還想着前輩把手伸到巖浴外面是做什麼,原來是在偷偷用那東西滋潤喉嚨啊。
在一邊盯着火一邊用它烤乾着溼着的毛巾和清洗了的鞋子的東野旁邊,穗羣彎腰坐了下來。
「雖然說不定是自然發酵的,但我也不覺得前輩會沒有察覺到呢……」
「哦——哦唔」
「誒?這麼突然」「怎麼了嗎,突然就,冷不丁來這麼一下」
「那麼,之後拜託了……」
「等等前輩別這樣,力氣好大,日之岡你快想點轍」
「不幹,我纔不等,走了」
「不是,即使你說,什麼的」
「……纔不是,戒備其實是不需要的啦,那麼危險的區域我們纔不會去呢」
把他們那一來一回的拌嘴晾在了一邊,前輩把什麼塞進了嘴裏,而受到東野的影響穗羣也朝那看了過去。
「哦嗚哇」
抱着穗羣弄出陣陣水聲的前輩,把臉頰貼上了穗羣的胸哧哧地嬉笑着。
「不好……不吉事件暴露了!?話說回來,前輩這是發酒瘋!?」
前輩咕嚕咕嚕地在水面吐着泡泡抗議着。
「你打算就這麼熬夜?」
說着東野側臉看向夜晚彩虹。
「前輩泡昏頭了——不對——是喝醉了!?」
「別逃啊你,只有我一個肯定不成啦!我都說不成啦!」
在昏暗的帳篷裏前輩靜靜地寢息着,看起來確實不用擔心了。
「早是什麼早啊,就一點點有什麼關係嘛」
「這誰知道呢」
「恩」
「抓住,了」
「森醬聯絡這種程度的事還是會做的吧」
「我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所以把前輩就那樣帶到岸上去!我允許了!」
想起了那金魚和貓的貼紙。
「前輩!?該從澡池裏起來了!我給你擦擦身體,千萬別動哦!」
對低下了頭的東野,穗羣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
東野苦笑着撓了撓頭。
「…………這樣啊,可東野君不也是,重要的部員嗎」
「纔不給,這是上級生的特權,的說」
「不行,的說。爲時尚早,的說」
正當穗羣在悶聲把手伸向水桶的時候,這回前輩卻摟住了穗羣,即使浴巾敞開了也毫不在意。
「哎呀就是啊,這個事着實連東野君,也不能交任啊」
「(譯註:俄語不要的意思),的說」
被東野責備了的前輩,用不滿的表情,把頭沉進澡湯甚至就連嘴角都沒住了。
「又是這樣啊,東野君那般的行動力真是相當厲害呢。該說是大膽,還是不會察言觀色呢。那麼,見到稻荷前輩……的情況也沒成吧……」
「稻荷前輩是二年級生,雖然探險部把她當做休部處理,但她本人並沒有來學校——來着,已經好幾個月都沒有上學了」
「說了一堆強人所難的話吶,你自己也快點」
身體清爽暖和,而且肆意驅使的肌肉僵塊也正好舒緩開了,省下了男女替換而延長了的入浴時間也似乎該結束了。
「我知道了」
穗羣正打算鑽着空子自己一個人穿好衣服。
「就放着別管那傢伙了,反正今晚也不忙,我也得好好給心中的珍貴藍光影像分類貼上標籤好好消化一下」
「這樣的前輩,我也是第一次見到——肯定,是太開心了吧。你能加入探險部這事」
東野在帳篷的周圍再次升起了火。
並排的兩人影子晃動着,落在了森林開闊的地面上。
「說我們探險部傳下來的怪談,的說。侵入的話,就絕對回不來,關於,名爲霧之谷的故事——」
自己也換完了衣服的穗羣走到帳篷外一看,折回了川原,並滅完了火的東野正好回來了。
前輩提出了這個話頭。
「已經睡着了,畢竟狀態也不是很差的樣子,我覺得過會就好了……」
那時,前輩綻開的笑顏看起來是真的十分開心的。
「日之岡你這傢伙,真滴在鬼門關晃悠了一遭嗎……恩?」
「說到那位第三位部員……是叫稻荷前輩吧?」
「那就好,的說。大家,都是我們的,重要的夥伴,的說」
前輩一邊戲謔地笑着一邊高高舉起水筒,讓其遠離了穗羣。
「…………」
「怎麼樣」
「哇,哇,我超喜歡恐怖話題的。那個,不放在帳篷裏說嗎前輩?」
「怎麼會,這可是果汁,的說哦?」
探險部有三個人——在入部前,從六地藏前輩那裏聽來的話一直在穗羣心中揮之不去。
從帳篷的入口,兩人朝裏面窺探了過去。
和澡氣同時傳來的芳香,輕柔地搔弄着穗羣的鼻子。
「東野君,也,被我抓到了」
咕嚕咕嚕咕嚕。
「果汁?也請給我一點」
「等,等等呀,別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啊」
「看真是嚇到了啊,那個看起來很穩重的前輩居然……」
「啊~啊,無端外宿,爸爸現在這時候肯定激怒了吧」
一邊帶着喫驚的語調嘟囔着,東野一邊轉過背來走上了岸。
被前輩抱住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了,但這次情況卻完全不一樣。
「嘛啊,話是這麼說啦」
穗羣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話一說完沒隔多久,東野就點了點頭。
「不去上學啊」
穗羣也頷首同意跟着向上望向了夜空。
「日之岡你也可以去睡了,我暫時再在這裏戒備一陣子」
埋在穗羣的胸裏的前輩,突然轉頭朝着正準備從巖浴起來的東野飛撲了過去。
伸展的腳尖啪嚇啪嚇地拍打着水面。
在這之後,把腰腿都直不起來了的前輩帶回了岸上後,穗羣很快幫前輩擦拭了頭髮和身體,並讓她抱着一臉無奈的東野。而只有浴巾擱在胸前就和裸着沒兩樣的前輩,完全沒了力氣癱軟在了東野臂腕之上。
「我,曾經去稻荷前輩的家看過,是從森醬那問來的」
「給我等等!這個該怎麼辦啊!」
「不知是不是來虛惑星太興奮了,睡不太着。總之就是睡眠時間已經走了啦……」
東野本人也隱藏着這件事的事實,與其這麼說倒不如說他就只是不想解釋,現在東野寂寞的側臉不禁讓人這麼想到。
「就只有日之岡你來照顧了唄」
「這是,水果酒吶。大概是獼猴桃還是什麼的」
唔哇,穗羣苦笑了起來。
根本無從下手,似乎想對此說些什麼的東野搖了搖頭。
「有被她從對講機說過——別過分干涉探險部了什麼的,而且是用刁難的語氣說的」
「……然後你怎麼說」
「別多管閒事了,這麼怒罵着回話的」
「你這人啊,對上級生而且還是不上學的人說到這份上——!」
「…………」東野把指頭豎起放在了嘴邊。
都忘掉了。
意識到帳篷裏還有休息着的前輩,穗羣壓低了聲音。
「不該做到那份上的吧……」
「誰管他啊,那種扔下前輩逃跑的傢伙」
「哈啊……你那種語氣,即使有發生過什麼不也打聽不到了嗎」
「……森醬說是什麼她們自己的問題,詳細的不肯告訴我啊」
東野一副鑽牛角尖的表情低下了頭。
而他那份真切,穗羣也爲止深深感染。
「……有其他的部員這種事,看着活動室的名簿或者私人櫥櫃立刻就一目瞭然了。但是啊,即使拿這些問前輩,也只說稻荷是退出的部員,是原部員什麼的。不可能是那樣的吧」
東野躊躇着,苦苦摸索着自己訴苦的話語。
「前輩纔不可能見死不救,見死不救的,肯定是她那個傢伙」
呼唔唔,穗羣大大嘆了一口氣,並當場伸了伸懶腰。
「東野君對前輩的偏袒也到了一個相當的程度了啊」
「乃說啥」
追溯着彩虹的視線的邊緣,星星流淌着。
穗羣拍了拍東野的肩。
它麻利地向後翻身,着陸在了遠處,並緊接着放低了身姿。
一邊對揹包被什麼給拖拽的感觸而一驚,穗羣一邊拿刀揮了下去。
卡沙一聲,揹包翻倒了。用鼻尖撞倒放入食物的行李並在翻找着什麼的感覺明晰地傳遞了過來。
「……這是夢……這是夢……」
篝火已而化爲了炭火,只剩微微散發的餘熱。
在篝火前只留下了穗羣一人。
不覺間,幾道流星橫穿而過。
鼻子微微嗅到了的異味是野獸的氣味,是動物園地柵欄上聞到的那種腥臊而令人不快的氣味。
那之後過了不到數秒,就只剩下異味殘留於此,來訪者的身影從營區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終於,在嘁嘁的咂舌聲下,唔鳴聲停了下來。
抬頭看的話,就如前輩所說,天上的彩虹看起來愈發地色彩明豔了起來。
穗羣微微聳了聳肩,說道。
「東野君,我是指就由你扶持御陵學姐就好」
沙沙,沙沙,有什麼在慎重靠近着的氣息。
突然,穗羣朝着那不解地歪起了頭。
「…………」
在察覺到的時候,穗羣已經完全睡了過去。
不怎麼有睡意的她,盯着火焰看了起來。
「…………唔……」
小小聲影在折返了方向,並一口氣奔向了森林深處,大型的野獸也追着那個身影拋了出去,漸行漸遠了。
在穗羣尋找着話語的時候,東野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要去睡了,你可要按時起牀哦」
在這之後——從身後,聽到了,呼呼的短促吐息聲。
「儂?」
「時鐘在前輩手裏,你就看這個設置吧」
「…………」
「——————!」
東野無言的回答回答,就是盯着火焰的他染得一片通紅的耳朵。
透過揹包相對的那個身影。
散落一地的行李也好,篝火的收拾也好,什麼都在眼前稍縱即逝,穗羣惘然地鑽進了帳篷之中。
「……僅憑我,是不行的」
有什麼踏上了落葉和礫石的聲音,從背後逼近。
在樹叢的暗處,又一個星星……不,是兩個星星。
斷斷續續發出了這幾個詞都是竭盡全力了。
穗羣她,用混了些略帶調侃意味微笑的鄙視眼神看向了東野。
小小的,青色的星星一邊閃爍着,一邊在旁邊靜靜地流動着,而且不管揉了幾遍眼睛那姿狀都並未消失。
「真搞不懂你吶——」
「前輩……東野君……」
營區被黑暗和寂靜所包圍。
「…………」
說完東野消失在了自己的小帳篷中。
「東野君你,喜歡前輩吶,而且是認真地,喜歡着御陵真世女士啊」
雖然因爲現在是停止狀態而沒有顯示時間,但文字盤上卻可以看出是十二時驅動的,也就是說是計時器的一種。
「嘛啊,現在也足夠你儂我儂就是了」
而啪嗒啪嗒落在了四周的是,穗羣放到行李中的太妃糖。
一邊顫抖低喃着,一邊滑入了睡袋之中後,朝着果然熟睡着的前輩的背上,她緊緊粘了上去。一邊從頭潛進了睡袋,一邊感受着只有前輩的輕輕吐息和微微熱量進入了假寐的狀態。
「…………唔……」
「彆強人所難了,都沒有起牀鬧鐘」
穗羣連聲音也發不出來,身體縮成了一團。
「什,什麼……是誰……唔……?」
手就宛如他人的手一般,緊握着的手指當即被剝下,刀隨即松落了出來。
在膝蓋上把臉幾乎沉入環抱的雙腕的東野的側顏是如此的認真,但是卻又是如此寂然,在穗羣眼裏,就如同一個被丟下的孩子一樣。
東野扔下了,一個發條式機械錶。
穗羣從篝火後退着,呼叫着在帳篷中睡這的兩人。
穗羣在篝火前就那麼蜷坐着,甚至就連轉轉身子都做不到,就以那副不成樣子的裝睡模樣硬直在了那裏。
與影子對峙了的狀況,經過了令人恐懼的數秒。
「…………甜甜圈嗎」
低聲低沉的咕嚕聲,從四周進一步集中拉近着距離。
拼死回過了頭的穗羣,從揹包裏抓起了刀並架好了姿勢。
「……什麼不行啊……」
些許有些不合手的刀切了個空,且伸到一半的刀身不住地震顫着。
穗羣當場癱倒在了地上。
「……籲……呼……」
一道小小的聲影急忙無聲地躲閃開來。
「…………」
「那樣說,不勸誘我加入探險部的話,東野君不就可以和前輩兩人獨處了,就能你儂我儂了嘛」
青色的星星無聲地一點點劇增着,開始如同包圍了營地一般閃閃輝動着。
這個虛惑星既不是購物中心,也不是名字其列的名店,更不是販售3D影像的劇院。可即使如此,單單與這片絕景相逢,不負此行的想法就盡染于思緒之中。
它們比穗羣所知道的影像知識,更加稍縱即逝,閃耀着更加絢爛的光輝。
拼死振奮起了一陣陣踉蹌的膝蓋,正對向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唔……」
「土豆……奶酪……那個是芝麻……蜂蜜……南瓜……藍莓……」
穗羣發出感嘆之聲,雙手背後撐地仰望起了天空。
那個的確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