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火焰少女》 · 星空流星 · 7797 字
穗羣他們終於向着古城的基地營出發而去。
「最初的任務……我最初的冒險……」
仰望着高懸於空的太陽,還有圍着星球的白色圓環,穗羣精神爲之一振。
在背後漸行漸遠的古城,是目前所見的大自然裏唯一殘留下的人爲痕跡。那丘陵的高度是經歷了多少歲月,才能,俯清谷內的四季。穗羣無法推斷,並隨之陷入沉寂,依依不捨地思索了起來。
而和煦到吹飛了這一無所依心情程度的是這怡人的天氣,要是沒有背上的行李礙事的話,就是個絕好的登山晴日。
探險部隊伍裏,穗羣給先頭的東野和前輩殿後,緩緩地走在山丘斜面的草地上隱約留下的寬闊道路上。
「哦?」
穗羣很快察覺到了。在室內無法判明的身體異變。
「輕了?」
膝蓋的彈性似乎變得柔軟且強韌了好幾倍一般,有種在夢裏的雲上行走一樣,奇妙的感覺。
「前輩,虛惑星它,是那樣的嗎,比地球的重力弱上不少來着?」
「這個緯度的虛惑星重力,和地球基本一樣的說」
「那,這是……」
砰砰發揮着過剩彈力的穗羣躍走了起來。
「是日之岡同學的身體能力上升了的說」
「唔哇,厲害……身體像氣球一樣」
想着來試試某些動作後,穗羣不假思索地助跑數步猛地蹬向了地面,朝下看着發現躍過了目標着落地好幾米,並在先頭走着的東野旁邊着陸了。
「唔哦唔哦……!」
發覺穗羣歡呼聲的東野,要是不朝旁邊飛快退開的話路線就會衝突在一起了。
「喂,這很危險吧?」
確實就以形態無二的連續山脊地貌和今日陰天的單薄的陰影來說,穗羣這個外行人的眼光來講是無法分辨出來的。再加上宛如橫切天空白道的甜甜圈,這壓倒性的標記消失之後,讓人感覺相當沒底。
「現在節奏就很好,不用這麼急也沒關係的」
轉眼間自己就穿過了草地,迫近了森林的鬱郁樹叢。
「對啊,史前地球就是這幅模樣的吧」
「是因爲有采伐的痕跡之類的嗎?」
「姆」
「我都說自己能拿了的,你這土人……」
東野他,遊說着看起來逞着強的穗羣,並把開始把她的行李所容納的東西轉移到了自己的登山包裏。
「是呢」
「我也要,也給我小麥芽糖」
「……這裏就是一個聽走失小孩的通報級別的路癡,還是從地球遠道而來的……」
一邊斜眼看着忽近忽遠的河流,穗羣他們一邊往來於森林之間。
穗羣重新審視起了四周。
「你這傢伙,又突然這樣——!」
「稍微—有些冷了啊……」
「給我回來!」
然後,望向前對面橫臥的羣山,想着到底還的翻過幾座不可,穗羣初次感受到了疲憊之感。
「從這之後多是起伏不平的地段,會就這樣變爲陡峭的上坡路。日之岡同學,身體沒問題吧?要休息一下嗎?」
就連轉彎時將全部體重壓在腳上的感覺都讓人心情舒暢,全力奔跑是如此讓人愉快嗎,浮想至此笑容自然地湧上了面容。
對着如剛出身的雛鳥一般嗷嗷待哺的穗羣,前輩笑着將太妃糖餵給了她。
但即使如此,不依不饒纏上頭髮的蜘蛛的巢以及高到讓人仰望的蟻堆的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還是讓人喫不消。
如同着水的飛艇一般,用腳後跟飛踢地面掛上了急剎車後,這回從背後響起的叫聲才接近了起來。
「這樣啊……那個損毀的城堡也,並不是探險部的前輩建造的啊……那我想見見啊,見見虛惑星人……!」
「啊啊,我所知曉的也就到剛纔那個森林爲止了,之後的僅在地圖上所知。話說回來前輩……剛纔你指南針也沒看就決定了方向吶,難道你熟知那一帶的地理嗎?」
着被穗羣用小瞧而橫目着的東野,撓了撓頭。
對着唸叨着充滿白日夢的碎語的穗羣東野憂心忡忡地回瞪向了她。
「……比起我的問題,明明都不知道路還突然跑出去的你的腦袋才比較讓人擔心好嗎」
一邊將凝實了樹果和砂糖於其中的太妃糖塞滿了嘴,穗羣和東野一邊再次發出了嘆息之聲。
前輩機敏地張開了地圖,併爲了準了方位而轉換了身體的方向。
「憧憬可不是徒勞的,而是我們一步一步邁向前方的能量的說——來」
「我們走了多遠了」
「雖說得這麼馬不停蹄繼續走下去,可但只要最後能泡個溫泉對我就是極樂了」
「前輩,別再說了……」
「嘛啊這點我倒是深有同感」
「看得真仔細吶」
東野瞬間臉就變得通紅了。
前輩說着,就用指尖抓着剝下紙包裝的太妃糖,塞入了東野的嘴裏。
樹木的枝幹上一旦發現有一定的間隔結有顯眼的紅色緞帶,就說明他們正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
「就請你們好好期待吧」
「沒事吧,少年?」
「也就回答說得好而已吶」
穗羣端詳起了在草叢呈一個大字倒的東野的苦臉。
對被雲所覆蓋的甜甜圈的那副景色,使得穗羣戀戀不捨地望起了天。
她剛準備扣上剛纔爲止一直開着的胸前的紐扣,卻發現這是假紐扣,而重新拉上了隱藏在前部的下方的拉鍊。
「是的!」
「嗚哇,饒了我吧」
「然而之後的路似乎很不好走」
而阻擋在前方的是,已而腐朽以至滿目瘡痍的倒木,隨處可見低窪處岩石的碎石場,只到指尖高度的竹林——本來對有着囫圇睡癖的穗羣來說,本該是個要大喊大叫抱怨一發的地方,可如今她卻將其當做餘興節目一般穿行着。
「可惜」「可惜」
從背後追上來的東野,華麗地往前摔了個跟頭,咕嚕咕嚕地滾到了穗羣身旁。
一邊回想着至今的道路,一邊猶豫着用指尖放到了路線上。
穗羣認真注視起了地圖,而東野也隨之研究起來。
「那裏,看起來似乎也不像是沒被人所觸及的樣子的說」
東野無言地將手指安了上去,這和穗羣所指的地方差了不是一點點遠。
「日之岡同學也,來」
「這裏是出發點的露營基地……我們一直看到的河是這條線。而要去的目的地,這是這個尾巴的頂點——」
「溫泉嗎,這不錯呢!可再怎麼說也是奢望了……是沒有吧?前輩」
一邊將水壺放到嘴邊,前輩一邊朝四周放眼望去。
「這前面的森林區域都是不成道的道,即使老練的調查官也很難疾跑起來,所以請保持一定的步伐」
「你這走丟的小孩」
對嘟噥着的穗羣,東野一邊伸縮着膝蓋一邊幫腔道。
對東野的制止聽若罔聞的穗羣全力跑了起來,不一會周圍風景就溶化流走的感覺完全奪去了她的心。
「在這條山間溪流旁,發現了殘留下森林火災痕跡的岩石,雖然場所不定變化卻仍可以定期尋見。而這要是自然的火災的話就不太自然了,恐怕說不定是燒來實行田農業的。而在近鄰處,也能找到野生的貝類」
「這樣啊……要說墓地啊墓啊什麼的。就是金字塔啦,泰姬陵啦,還有印第安納瓊斯什麼的吧……」
「呼唔……這簡直跟原始叢林有得一比」
「……也就是說,才走了一半啊……」
「這附近的話,是找不到的吶」
「嗯唔——」
東野則捂着嘴,再一次臉紅了起來。
前輩很開心似的微笑了起來。
在稍顯昏暗的針葉樹的森林中,鳥的聲音說是嘈雜也不爲過地迴響着。
終於森林散開了,而相對現出了略高的山脊。此處不僅是環望四周的絕佳去處,迎面吹來的還是清爽的午後之風。
「東野君也在最初的探險,本來跑去弄得鞋都壞了」
面上並無憂色,且帶着一臉顏悅色表情的前輩追了上來。
「日之岡同學大致還是把握住了距離,我們儘量都是選沒有高度差的道路走的,如果明白這點就能用等高線來進行判斷了」
「那,是有人在這居住嗎?虛惑星人!?」
「這樣啊……」
「要是考慮返程就是四分之一了」
「太厲害了,我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這樣的動作!不將這份感動不傳達給大家怎麼行啊!」
探險隊在裸石堆坐下休息了起來。
「真是出奇的,浪漫啊」
從谷裏吹上來使人發寒的風和青草的熱氣,混合在了一起陣陣拂過臉頰。每次大步抓住地面,就如同多段火箭減速了起來。迎面之風使長髮穿過太陽穴和脖頸飄舞而起,拍在面上的風甚至讓人有些生疼了。
「嘿誒?鞋都?那用血汗錢供給的備用品?在生命和食物之後連重要的鞋都?」
「——嘿?喂喂,沒忘記我們出發處的露營基地吧?」
「那是什麼呢?」「是什麼啊?」
「來看看地圖吧」
「完全不算什麼!……雖然想這麼說,但其實還是有點」
「別讓她把奇怪的東西引火上身啊前輩。那傢伙,很容易得意忘形的」
「透透透——!」(譯註:日語某種有些過了且止不住的感覺的擬聲詞,這裏想不出更好的替代擬聲詞,就直接放擬音了)
「一批擁有着文明的人們過去確實存在於此,可那是,怎樣的人們,卻還無法推定……。我們所利用的遺蹟也是在各地所發現的」
「……這兒……不對,是這兒嗎?」
「因爲溫泉和火山都是相生相成的,所以伴隨着硫酸氣體的危險,當然還有噴火。這樣一來,作爲安置探險部的活動據點來說是不甚相合的」
像是爲了不讓風吹走一般,前輩慎重地疊起了地圖。
「東野君回答正確」
「東野君你怎麼看?」
穗羣一驚之下將雙掌貼上了雙頰。
「要是說,還仍未向任何人報告的,狀態良好的墓地被發現的話可說不定是大功一件哦?」
就這樣他們一邊談着天,一邊在橫穿過森林的閒暇中,從樹枝間窺探着如同佔領了青空一般的厚厚雲層。
「——現在,知道我們所處何處嗎?」
「別這麼,灰心喪氣的說,還有比溫泉更讓人愛不釋手的東西」
「啊」
前輩朝東野使了個眼色後,在山脊的陰涼處,他們找到了個風吹不到的裸石堆並回頭走了過去。
東野起身,並在地上盤起了腿。
「我能試着跑跑看嗎!?」
「……東野君也,第一次來這裏吧?」
「誒誒你說的沒錯——這就是爲了中繼據點而設置的,走過了好幾次的熟悉的路線。你看,那個岩石的印記,也是我們用油漆塗上去的,雖說已經淡了不少了吶,差不多也不得不重新塗一次了……」
注視着連向前方的山脊之路前輩露出了懷念的表情。
穗羣無意間看了東野一眼,發現他眼前所視並非風景,而是哀婉地注視着旁邊所坐着的前輩的側臉。似乎是讀到了穗羣所不知道的什麼一般,心酸之情溢於言表。
在察覺到了穗羣的視線後,他慌慌張張將目光投向了風景,並撓了撓頭。
「哈哈……我在探險部呆了三年後,沒有指南針也能悉知方位了」
「我知道了」
「難道——我說難道,你真能懂?」
東野對此大喫一驚,而穗羣則舉起了手。
「是是!就是那個吧,把樹木的年輪的狹窄那端——」
「那種像,斜面是北側什麼的知識,在風強勁的地方枝葉都會偏向一方而沒法用—哦?我自己確認過了」
前輩對着東野點了點頭後,指向了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似乎能捕捉到地磁的磁力線的說,雖說也只能看個大略」
「磁,磁力線?」
「地磁的磁力線……看起來是怎麼個樣子?」
「雖然用口頭表達有些困難的說……」
感覺上是莫列波紋模樣的層層疊疊漂浮着的感覺,一邊呢喃着,前輩一邊試着集中了起來,而她不可思議的雙瞳,再次明顯變化了起來。
「哦哦……難道說即使走在漆黑一片的夜路也不會迷路嗎?」
「也沒到這種程度啦,但是,方位這種程度還是能明白的」
「已經夠厲害了」
雖說在穗羣和東野的心悅誠服的歎服下看起來有些害羞,但前輩還是穩重地對他們兩人告誡道。
「實在對不起,都是我發了呆」
前輩,在很快確認了穗羣的身體狀況後,冷靜地將她的半身抱了起來。
正在她感覺困窘不堪時,後面的前輩叫停了她。
「…………」
溼氣一層層地纏上了頭髮,說起來從出發起就一直沒照鏡子,也就途中在河邊洗了一把臉而已。
要是轉動一下身體就稍有些疼痛。
沒了血色的東野迎了上來。
「…………」
雖然再怎麼說也不能有這麼卑劣的想法,但落後於前輩本身的步伐之後確是一目瞭然的,而對那舉止穗羣怎麼也沒法坦率地接受。
這種東西只要不被嚇到快快通過就好了。
「——別動哦,日之岡同學」
就算微微步子落後了一些,但那上身向前屈,屁股向後突的不穩行進方式卻沒有任何改善。
「能呼吸嗎?肺會痛嗎?」
「杖是嗎……?」
但是,自己竦縮且僵硬的身體之中,連一息都爲之凝滯。
「…………」
要說些什麼回答——儘管這麼想着,但穗羣所做的終究是半開着嘴,微微點了點頭。
「沒關係的」
穗羣持續行走在不甚習慣的裸岩堆道路上。
一下子腳的感覺消失了,身體浮在了半空中。
儘管滿口這些胡話,東野也沒有對她吐槽回去。
從行李中取出的是,摺疊式的輕巧而結實的杖。前段的金屬箍做有即使放在岩石上也不會滑動的加工。而它也是穗羣沒搞清作用的工具之一。
這條路線可以說對她是毫無難處,因而這些話不足以爲信。倒有種單純是爲了讓穗羣打起精神,而欺騙了她的感覺。
「這樣啊,太好了」
「不用自責,我會盡量走易行的路線,所以請認真看清我的足跡並緊跟上來」
右邊是越來越無法攀上的近乎垂直的巖壁——
截住了帶着責備口氣的東野,御陵穩靜地繼續說道。
就連覺得是無止盡的那一團精力,都感覺小而冷地皺縮了起來。
如同在游泳池的水底一般,只有朦朦朧朧的心臟聲迴盪着。
話說回來,考慮到那些稍顯狹窄的驛臺的話,倒也不算什麼了。
只剩下這份恐懼,支配了全身。
可就這樣抱着穗羣的前輩卻怎麼也無法安心離開她的身邊。
穗羣他們隊伍再次列爲一列,並行走於道路之上。
「是的……」
穗羣她,對着在場的兩人大大低下了頭。
無暇體味這份驚險,穗羣就渡過了橋。
在這間斷了所有道路的場所,有一座嚴整的木橋可渡過此地。
緩緩貼上崎嶇地面的傾斜,基本就是四肢着地的穗羣,手套正在預想之外活躍着。
一邊被從懸崖上的繩子拉上去,一邊從背後接受前輩的輔助,她回到了原來的道路上。而用繩子攀登着岩石表面,卻簡單到有些熱讓人掃興。
「那個,我沒事的。這樣反倒很難保持平衡了」
「東野君,請交替一下前排」
「喂,日之岡?好好把前輩的——」
這一聲都無法發出。
要,死了嗎。
就穗羣的審美來講雖說是個太過野性的裝備,但如此美妙機能也讓她將其放入容許範圍之內了。
顛倒了的前輩的臉龐正注視着穗羣。
「能走嗎?」
「什麼啊這是,攀巖嗎?我,這都不是攀了,這是爬吧?那這該叫爬行?我這算是爬行者嗎?這是」
通過緊貼的胸口傳來了前輩的鼓動,而這一次次清晰的鼓動甚至讓人覺得比起穗羣還激烈地打鳴着。
「很便利的喲,這樣就能一直輕鬆走下去了。就跟滑雪一樣兩手輕輕握住它……」
既沒有前輩也沒有東野的身影,只有自己孑然一人。
自己也不清楚現在處於什麼狀態。
穗羣向下望見的則是滿滿一片渾濁的陰雲天,周圍甚至還夾雜着霧氣,這急速加劇了內心的窒悶。土氣,土氣得不要不要的啊。
這麼想着就察覺到了隔着登山包壓迫着的岩石的觸感。
「要弄的話,乾脆把柵欄也裝上就好了——」
「墜,墜落了!」
「再等到清醒爲止,就這麼先繼續一會兒吧」
眼前僅有的是,左邊也好,右邊也好,上邊也好,下邊也好,都沒什麼稀奇的岩石,以及乾燥的泥土。
繼而取出的手套雖說輕薄,卻緊緻而合手,即使大略輕打岩石幾下也安然無事,而且指尖還做了防滑的加工。
這麼說來,渡橋之後猛踩上了草叢,可是草葉的那邊卻是疊的不怎麼穩定的石頭……在這之後的記憶就沒有了。
「那個……我沒事的」
在愈發佩服的兩人的注視下,前輩也愈發羞紅而遮掩起了自己。
走在前面的前輩的青絲還是一如既往,這如同精巧人偶一般華美的順柔,直接去化妝品CM的攝影似乎都行了。
化爲了可見的物塊的濃霧,被穗羣他們趕超而過。
在喋喋不休也無法紓解自己之後,腦中一再跌倒的思慮卻盡是不知前向何方的躊躇。
是前輩的聲音,能聽到是從相當遠的地方傳來的。
「哈啊,就按前輩的做吧」
這不用說自是探險部先行的人們所做的工事。靠着人力將資材運送至此這種事,穗羣怎麼也無法理解這其中的熱情。
啊,貌似聽到了東野愣愣的的聲音。
終於走出了陡峭的斜坡。
在虛惑星的壯大光景下,懷抱拂面清風,颯爽奔赴草原,纔是穗羣心中所一直描繪的探險部的光景,可如今的這是啥啊。
在電影或者電視劇的話,這就是發出悲鳴墜落而下的場面,絕對的。
「……啊,對不起。一不小心步子就急起來了」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杖給了她一種先入爲主的老人的隨身物的掉價印象。
正仰向伸腿伏臥時,頭上方傳來了聲音。
而那位前輩,向這裏轉過了頭來。
此處是在懸崖途中拱出的小段斷坡,大大小小的岩石零碎散落着。而再向下則是深不見底的絕壁。
隨之聲響逐漸貼近了過來,而後終於達到了近旁處。
「這樣的話,就戴上手套吧,兩手都用上就沒這麼抵抗了吧」
不覺恢復了言語。
「…………不對不對」
縱行在山脊的探險部一行。
對着惶恐道歉着的東野,前輩輕輕搖了搖頭。
「已經出到稍微平坦的山脊了」
才足以讓自己待在當下的這塊地方吧。
回過氣之後,仰面橫躺着。
前輩在耳邊輕喃道。
左邊則就是絕壁了,下面已然是目所不可及了。細長的立腳點的寬度最多也就身體長度大小,有的基於場所也就數十公分,差不多就是單手伸展開那樣。
「日之岡同學,請用這個登山杖吧」
這樣一來,爲了看到穗羣她那狼狽不堪地姿態——
「繩子!注意落石!安全帶就由我來!」
被溫熱的身體所包裹着的穗羣,隔着前輩的肩膀向周圍環望着。
用單手握住了穗羣的指頭,而抱住她的另一隻手則摩挲着她的後背。
雖說可以用掌撐到粗糙的地面,但兩腳的後跟卻什麼都踏不到如同在空中一般。
背上,好熱。
對着定期回望確認穗羣步伐的前輩,要說沒有心生躁念肯定是騙人的。
穿鑿而開山脊的自然隧道,在斜面上平行向前而去。
「——————」
狹窄的視野裏只有陰陰的天,和蓋住天的黑色松樹枝而已。
落下的距離有六七十米的程度,從背後落下的東西,途中伏松叢則化爲了緩衝墊減輕了傷害。
「真的嗎?」
「……前輩……」
穗羣勉勉強強點了點頭。
「的確,這也是虛惑星美妙的贈物的說。可是,太過自信而對能力產生依賴也是不行的。到底什麼是自己真正的力量吧,請三思而後斷」
「恩,雖然背上被撞到了,但腳完全沒事」
東野撫胸鬆了口氣。
「你突然消失真的嚇到我了」
「那個——實在抱歉」
在前輩再次確認落下場所的間隙,東野認真拍開了繩子上的沙並收了起來。
隊伍不做多說再次於山脊行走了起來。
「……你剛剛在我掉下去時喊了啥?」
「啊啊,『墜落』啊。畢竟你掉下去了,要讓前輩知道的。嘛啊,雖然前輩貌似已經知道了」
「嘿誒,『墜落』嗎,好像沒我能用上的場面呢」
「……沒,這也不好說。還有,告訴別人有落石的時候也用這個」
緩緩地,一邊交談着,一邊走在暫且緩緩化爲下坡的道路上,離開了這陡峭的地形。
在穗羣腦裏突然,回憶起了至今爲止的險道。
「……唔……」
那徹骨的寒意再次復甦了,膝蓋上一下似乎失了力氣。
那時,要是崖下沒有斷坡的話;要是落下的途中沒有撞上枝藤要是腦袋朝着岩石落下的話;要是受了傷,一個人被留在那個斷坡的話;就會在這無人的虛惑星寂然而終。
悄然懷抱住自己竦縮的身體。
可同時穗羣想起來了的是,而今,在他們面前做着嚮導的御陵前輩的溫存。
自己不是一個人。
雲散,再而窺探進雲縫之間,染深的青空,完全化爲了暗色。
薄雲登上了茜紅色的夕陽,眼下湖面反射的光景,是難以一言蔽之的壯大。
再次出現的空之壁也再度發生了異變。
在暮沉的太陽可謂反方向的地平線上,從某個場所開始甜甜圈被攔腰截斷了。
「前輩,肉的話題快打住,肚子會更餓的來着」
「喫過了啊」
前輩莞爾一笑,稍稍把背後的弓抬上來了點。
「日之岡同學也累了吧」
「也不怎麼遠了,可據點的攀登就留到明天,今天就在這野營吧,這附近有個不錯的地方」
「肚子也餓了啊——」東野說道。
「真是不可思議」
「足夠了!啊,我經常能偶然看見野生動物呢,模樣和某種鹿一樣的啦!」
而其中格外明亮閃耀着的正是虛惑星的衛星羣。
「是的,實際上腳也筋疲力盡了……差不多到目標的中繼點了吧?」
「那個雖說是鹿,但是是虛惑星的固有種,很美味的說」
繁星交相輝映。
「雖說抓鳥或者兔子的話今晚就能相當豐盛了,可有些遠呢……今晚就請用乾糧和湯忍忍吧」
「那就是甜甜圈進入了虛惑星的陰影面,在入夜之後,還能看見的」
「甜甜圈被喫掉了……」
「更美味的就得說是,地鼠同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