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人類之敵VS人類之敵

第四章 送行者與前行者

《東京侵域:Closed Eden》 · 巖井恭平 · 2.4萬 字

01

秋月蓮次逃到了某幢兩層的別墅中。

「哈……哈……」

家裏非常整潔。傢俱保持着原來的狀態,乍一看還以爲只是一家人出去旅行了。

「可惡……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一邊從二樓窗戶往外看,一邊用繃帶纏住膝蓋。從大揹包裏拿出止血用的軟膏塗在額頭的傷口上。

因爲被大鄉真愛目擊自己打倒救務廳職員的一幕,情緒不穩定,引發了車禍。

和汽車撞上了。在危急關頭拋下自行車飛了出去,下落的時候還進行了緩衝,所以沒有受重傷——但是一大批人看到了從現場逃跑的他。

「冷靜一下……沒有骨折,出血量也少。身體A-,精神A-,狀況B。自行車藏起來了,也沒人看到我進這個家——不不不,狀況C……!我可是被真愛看到了!」

窗外一直響着警車的警笛。

埋伏蓮次的那幫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種事已經不重要了。事情鬧得那麼大,救務廳恐怕也已經發覺了。

這裏離木村的家還很近,救務廳已經動員在木村家周邊埋伏的監視小隊,對這一片地區都實行了包圍——這麼想應該是不會錯了。

可以說,裝作一般居民從這個城鎮脫逃是極爲困難的。

「……這個等下再想。救務廳已經開始探索空宅了。這裏馬上也會暴露……!必須馬上逃掉——!」

這和從幾個門外漢手中逃離完全是兩碼事。有救務廳這一龐大組織和警察局——當地居民也是目擊者,所以附近的所有人類都是障礙。

「但是,我該往哪逃……!」

把頭從窗邊縮回來,狠狠地用後腦砸牆。

「到底該用什麼路線逃生啊,葉……!」

在被逼上絕路時,負責選定逃生路線的是他的搭檔。

只要她說『GO』,就算面前是火坑蓮次也敢跳。

蓮次呻吟着看向窗外。

留下一封信打算移居海外的一家人,突然改變心意回來了——

蓮次的胸被揪緊了。最後脫力地低下頭。

「那是當然,我清清楚楚地,見證了蓮先生與<吹笛手(Hameln)>的戰鬥」

懷着奪回消失的人的執念,期待着救務廳。但在知道救務廳更優先於餘下的人的安慰,放棄去尋找失蹤者後,絕望了。

但是,蓮次將並非目標的人們從EOM手中奪了回來。

「我好想你啊……夢姐……」

「葉……我恐怕已經,不行了……」

被如此逼上絕路的他,還必須擔上新的擔子嗎?

「媽媽纔不懂呢!與其擔心我,不如照顧一下哥哥的感受……」

「懂啦懂啦。所以不才回來了嗎,裕美」

蓮次緊握匕首,手上已經浸滿汗水。

迅速撿起手機並停下振動。

千葉縣某個竹林的主人,老婦人的話閃過腦海。

這是申報東京厄襲的失蹤者的文件。上面還蓋有救務廳的章。

蓮次自己的願望一個都沒實現——

——嗯,我等着。

臨界區域很可怕,EOM和異形很可怕。甚至讓他感到厭倦。

「——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丟下哥哥不管是不行的!」

看來這家人也是失蹤者的家屬。

「……」

明明自己只是個與兄長和妹妹不同,一事無成的敗類——

「我先把從哥哥房間裏拿走的照片放回去」

只有想要再度和喜歡的人見面的心情驅動着蓮次。

並且還要負擔人類的敵意與希望——這兩個極端的重壓。

被他人厭惡,被他人憎恨的他其實很受傷。

「還有——筆錄,這全都是麼……?」

確實,有這種可能。從第一印象來看,這家的陳設非常整潔,甚至讓人覺得他們不過是去出趟遠門。並且信中也體現了家人的猶豫。

——謝謝。

眼前的女性,已經不是人類——不能是人類。

「在與<吹笛手(Hameln)>戰鬥時,蓮先生身旁的,並不是葉小姐吧?」

「別說了,求你了裕美……你冷靜一下」

蓮次的身心都快要到忍耐極限了。

蓮次雙手按住混亂的腦袋。這時,耳邊傳來梆的聲音。

「……!」

唯有自己被留在這個世界,過着被罪惡感填滿的日子。

是家門打開的聲音。蓮次貓下腰,拿出匕首。

真想就這樣蜷縮身體,什麼都不做。

結果,反抗救務廳——被眼前的木村所利用。

絞盡剩餘的力氣抬起頭,發現了並非報告書的紙片。

等待。

蓮次拖着腳,搖搖晃晃地站到牆邊。

被用槍口對準下顎的葉方低吟道。

但是現在搭檔,弓家葉方並不在這裏。

想放棄苦行般的訓練。也受夠了教官們一直以來抱怨他的話——『沒才能』。在公權力面前四處逃竄也很痛苦。

「目前正在調查中……調查中……調查中……」

完全無路可逃的蓮次——

被木村利用的,不光是死亡的職員們。

落在地上的蓮次的手機開始振動。有人來聯絡他了。

明明剛剛纔利用突襲結束這五個人的人生,木村卻依舊很平靜。葉方從根本上無法理解她。

「爲什麼……這之前奪回的人中沒有夢姐啊……!」

「……偏偏在這個時候麼……!」

所以改變心意突然回來的可能性是絕對有的。然而——

他很明白這一家人是懷着怎樣的心情積攢這些紙片的。

因爲很痛,所以不想再受傷。

「我,明明只是想救夢姐——!」

「……!」

蓮次的心臟像是被打了一拳似的狂跳。冷汗從所有的毛孔噴出。

他們是葉方的分身。

只要奪回大鄉夢衣,蓮次就滿足了。

蓮次的手下意識地動起來,摸了摸自己右側臉頰。

只是一沓紙從房間裏的桌子上掉下來了而已。

雙手抱頭,眼淚從眼眶中滑落。

並且,現在還完全成爲了救務廳的敵人。警察和一般市民也是。

「不要……我只是想要夢姐……就連夢姐,都……」

「看到了……?我們和<吹笛手(Hameln)>戰鬥的經過」

看到這兩個字,蓮次忍不住將紙片甩開。

沒有奪回消失的心上人,只是證明了『奪回』的可能性。

「葉小姐,確實我看到你時會覺得慾求不滿,但我對你其實沒什麼興趣。因爲你終究是個普通人——所以,我對你也沒有所謂的仇恨」

「是救務廳嗎?明明那幫傢伙根本不打算奪回失蹤者……!」

這種戀心——化作與詛咒無異的痛苦之槍刺穿了蓮次。

一個細小的聲音響起。蓮次跳起來架起匕首,但又馬上把匕首放下。

想給自己鼓勁兒,但現在大腦一片混亂。

蓮次肩膀顫了顫。一樓傳來了爭論的聲音。

光是閉上眼睛,就能想起大鄉夢衣的笑容。

「——」

「是麼?什麼都沒聽到呀」

「如果那之中有夢姐的話……我就可以……不用再……!」

「<吹笛手(Hameln)>。你們是這樣稱呼那個『可疑的EOM』的呢」

重要的人突然被奪走,生死不明。

「不……現在葉的狀況也不明朗……我不好好努力的話……」

再翻了翻紙片堆,依舊是同樣的內容。

展現本性的殺人魔木村阿爾忒彌斯嘻嘻笑着。

他根本無法肩負奪回數百萬失蹤者的——人類的希望這個擔子。

「……失蹤者調查表?」

本以爲是搭檔少女遞來的救命稻草,沒想到不是。

蓮次對落在地上的紙片罵道。

外面是救務廳,裏面是無關的平民。

「……夢姐……」

02

蓮次的黴運還沒到頭。

不,還要奪回搭檔葉方的弟弟。他姑且會履行自己的義務。但是他並不想管除此之外的任何人。

只能悲傷地哀嘆。

葉方流着淚看着五個倒在血泊之中的白制服。

紙片超過了上百張。這是他們頻繁聯繫救務廳的證據。

這就好像——蓮次,成爲了人類之敵一樣。

「還是——我呢?」

現在出去肯定會被救務廳發現——

『致幸司,兩年前,你消失在了東京的大學中。至今爲止我們都在等你回來。但是爸爸媽媽已經忍不住了。擔心如果還留在這兒,會不會連裕美都會離我們而去。所以我們決定移居海外。但我們還是相信你會回來,所以把這裏保持原樣。你一定會回來吧?我們一直在等待——』

很不巧,發現了剛好在這家門口問詢的救務廳職員。

「……只是空等的話,什麼都不會改變。你們到底在期待什麼呀……!」

蓮次所在的房間應該是這家人的兒子用的。半開着的衣櫃中掛着的都是疑似大學生的衣服。落在地板上的紙片是蓮次很熟悉的東西。

「……剛纔二樓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是大鄉真愛。是想在報警之前再數落他一番麼?

還有葉方——她終於察覺到了這一點。

「……看來你並不是因爲我才被救務廳抓住的啊」

葉方用哭腫了的雙眼瞪着木村。

她在與木村的單挑中勝出,把木村捆在了秋葉原。

從秋葉原是沒辦法看清天空樹展望臺的人物的。她知道木村識別氣流的能力範圍很廣,但那個能力還不能識別出人臉。

而木村卻說她看得一清二楚,這就表明——

「沒錯,葉小姐把我扔在那兒以後,我被救務廳抓住了,然後我又趁機把他們全都幹掉了。再去天空樹,觀摩了你們的戰鬥後——」

木村放下手槍。

「先回到自家,設置了一些陷阱,又回到臨界區域——自己把自己五花大綁,讓救務廳抓住」

設置了一些陷阱。那應該就是將秋月蓮次逼上絕境的東西。

葉方和蓮次——不,包括救務廳和『奪還派』在內的所有人,都被她擺了一道。

都沒發現這個殺人魔是『自投羅網』的。

所有人都中了她從一開始就設好的陷阱。

「你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人工衛星HIMAWARI」

事到如今,才明白木村真正的目的。

「你一開始就沒打算成功逃跑是吧……」

狹窄倉庫裏的物五具屍體就是證據。

「在這邊大鬧天宮,吸引救務廳的注意力……另一方面……」

「沒錯,『奪還派』的戰鬥部隊,應該已經將HIMAWARI小姐解放了吧」

木村阿爾忒彌斯執着於秋月蓮次。

把紙對摺兩下,夾在口袋較淺的位置。

到今天也要結束了。

葉方,只猶豫了一秒。

木村驚訝地抬起眉毛,她嬉皮笑臉的表情也消失了。

眼前一片黑暗。她抱着頭——全身開始顫抖起來。

從木村那得知了<吹笛手(Hameln)>的下落,據說那是從『奪還派』那裏聽說的。

「太好了呢,葉小姐。說不定這下又有一些人要回來了。或許令弟就在其中哦?——不過無所謂了,反正不久後所有人都得死」

「嗚哇!」

「他們兩個合起來,纔是<暴怒(Angry)>」

而並非人類的木村阿爾忒彌斯,毫無疑問是個例外。

木村微微打開門,對門外舉着天線。

「啊,哈……拜託你拿天線」

境界線被破壞,人類之敵EOM被從中解放出來。

同時,木村還說出了她知道的所有

的地點。

「救務廳似乎是想拖成持久戰。大樓的出入口都由正規隊員死守。屋外還有數百人的軍隊封鎖。是打算等這邊子彈用完後,再派出真正的殺手把我們幹掉」

「……你在說什麼?」

遇到樓梯後馬上往上爬。

在那之後,她不知跨越了多少絕望,穿越了多少次生死線。

「……」

「啊?」

葉方瞪大眼睛。

「但不管怎麼想都太難了」

到底該不該把最需要隱藏的祕密,告訴最不該告訴的人。

「——好了,這樣就……」

「啊,還沒好嗎。『奪還派』的各位到底有沒有好好地把HIMAWARI帶到<吹笛手(Hameln)>面前啊……」

葉方無言地寫字,時而停頓片刻,繼續下筆。

「蓮和HIAMWARI很像……?不——他們合二爲一,纔是——」

「——啊?」

必須馬上做出判斷,修正錯誤——否則將會無法挽回。

「你就信我吧!不快點阻止他們的話……你就再也見不到你最喜歡的蓮和HIMAWARI了,不論是哪邊!」

「……這層樓很安靜。在那間屋子裏休息一下吧」

要說噁心的話,和殺人魔組隊才叫噁心。

與歡喜得發顫的木村不同,葉方全身脫力跪倒在地上。

葉方抬起被頭。淚水將她的化好妝的臉打溼。

在重複了好幾次上述動作後,終於瞭解了救務廳的包圍手法。

「兩年前,他們兩人被一分爲二的EOM分別寄生了……」

葉方沒有理會木村,而是雙手合十,像是在進行祈禱。

「缺了另一半,就只是個半吊子的人類……半吊子的EOM。在沒辦法湊齊兩個人的狀態下貿然挑戰<吹笛手(Hameln)>——是絕對贏不了的……!」

「這樣做的話……HIMAWARI——會被<吹笛手(Hameln)>消滅……」

在除了絕望以外空無一物的死亡世界追尋唯一的希望的生活——

「——蓮是因爲EOM才活命的……HIMAWARI也是」

「葉小姐,你在幹嘛啊?不能老讓我來幹活吧」

就連救務廳都不清楚HIAMWARI的真實身份。

「——已經無處可逃了——」

那麼,也同樣會對與蓮次是同類的——半EOM半人類HIMAWARI有興趣。

葉方和木村快速穿過手腳被子彈擊中倒地的白制服們。

「要把HIMAWARI,帶到<吹笛手(Hameln)>面前……?」

「你在聽嗎?我的子彈也差不多要耗盡咯?如果沒有槍,柔弱的我是打不過救務廳強壯的男人們的哦?」

「你明白現在的狀況嗎?恐怕現在整個建築物都在干擾電波的影響範圍內。所以必須趕快離開這裏,和我們所愛的那兩位取得聯絡。這已經可以說是大危機了」

迅速寫完正文,並在所剩無幾的留白部分寫下收信人。

「既然逃不掉……就只有攻擊了……」

「我的意思是說你好歹跟我道聲謝吧」

03

「聽說蓮先生和HIMAWARI小姐很危險,我才告訴你那麼多祕密的。結果你就寫個不停。這紙筆是救務廳的吧?這樣好麼?警察叔叔~這裏有人偷東西誒~你難不成是突然想起學校佈置的作業了?數學的話我倒是可以教你。別看我這樣,數理化我很拿手的」

「你,你都幹了些什麼——」

「——」

「這樣的話——就再也——救不回失蹤者了——」

在走廊上奔跑,躲進無人的房間裏,撇開追兵。

「但是,我也對HIMAWARI小姐一見鍾情了。他們兩個太像了……那根本就不是人類。又是企圖破壞境界線,又是戰勝<吹笛手(Hameln)>什麼的。啊啊,不論是哪邊,我都好想要。只要得到其中一隻,就算被救務廳抓住我也無所謂了。因爲——」

她已經無處可退,但還留有希望。

失血過多死,休克死,摔死,悶死,溺死,壓死——

葉方將天線交給木村,從口袋裏掏出紙和筆。

將這個絕對不能說的祕密,告訴了眼前的殺人魔。

葉方睜開眼睛低語。

「要展現真正的實力了。認真地和救務廳幹一場」

「你這種不配做人的混蛋纔沒資格和我禮尚往來」

意料之中的,木村阿爾忒彌斯聽到葉方過於荒唐的坦白後嘻嘻笑了起來。

將合攏的雙手抵在頭上,閉上眼睛。

實際上也沒錯——但木村本人也誤會了一件事。

「——雖然之前說過要逃走」

「救務廳知道<吹笛手(Hameln)>的所在地。因爲一直都在跟蹤它」

「啊,作業做完了?那我們也差不多該出發了」

體驗過各種死法,又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修復Shot救活。

木村雙眼放光注視着葉方,嘴角流出唾液。

「……」

「你就不覺得救務廳這種一點沒有冒險精神的陰險手法很噁心麼,葉小姐?」

「——葉小姐?是因爲太高興而溼了嗎?」

槍聲在救務廳別棟大樓的通道上回蕩。

弟弟奏汰入住的醫院也被臨界區域吞沒。

依舊是那麼愉悅。

兩年前,東京厄襲發生了。

「啊啊啊啊!我好期待啊!期待這個世界完全變成臨界區域!這樣一來就能單方面地幹任何人了!我忍不住啦啊啊啊啊!」

「我的真目的當然還是蓮先生哦?爲此我還設下了不少陷阱」

葉方不知該說什麼好。她放開了抓住木村的手。

任何人都會覺得這真相很可笑。

確認左輪手槍的裝彈情況,再次拿起手槍的她——

「反正只要破壞境界線,整個世界都會變成臨界區域——」

那個希望犯了愚蠢的錯誤。但他應該還是勉強活了下來。

沒工夫思考後果了。不需要斟酌說法,不需要藏着掖着。

深處是不行的。必須要是能被劇烈的運動顛出來的,絕妙的位置。

木村的話並沒有惹她生氣。

「我可是把<吹笛手(Hameln)>的所在地,和我知道的所有

地點都告訴你了哦?你就不能禮尚往來地說句『非常感謝,你不論怎麼幹我都行』麼?」

「咕……!」

這是她下意識的舉動。

隱藏身份進行戰鬥訓練和偶像活動,並侵入滿是人類之敵的臨界區域。日復一日過着艱辛的日子。

「這次又能奪回多少人呢?奪回多少都無所謂,就算沒辦法奪回也無所謂。反正境界線馬上也要——」

「——你準備好了麼,葉小姐」

在第三者聽來,這隻可能是天方夜譚。

葉方側目盯着木村,木村也回瞪葉方。

木村認爲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她的控制之下。

「……閉嘴,這樣就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了」

這個誤會可能會導致這世上任何人都不希望的,最恐怖的事態發生。

興奮地期待着這樣的未來的女性,果然已經不是人類了。

「你以爲會變成這樣是誰的錯呀……夠了,你先閉嘴」

有十幾個。說明她從大量的入侵者手中奪走了

。不敢去想她到底是用什麼手段奪取的。

葉方,會讓那個希望——閃光。

將他送走。

送向奪走了他們重要的人的世界——臨界區域。

「葉小姐原來還有祈禱的習慣呀?我在的學校也經常幹這個,但是效果很一般哦」

「把天線給我,我來帶路」

已經做好覺悟了。

葉方從木村手中奪走小型接收裝置。

「總算是有幹勁了麼?我們要怎麼逃?」

「——想要和蓮取得聯絡……就必須完成三件事」

天線並沒有收聽到追兵的腳步聲。

「不完成這三件事,就沒辦法逃」

「……嗯,至少是有盼頭了,我也知足了」

木村用手槍戳了戳葉方的太陽穴。

「話說,成功率到底有多高啊?如果只是沒把握的賭局,我還不如單獨行動呢」

在殺人魔的槍口之下,葉方露出了懷念的笑容。

「蓮以前說過,他的哥哥絕對花心了」

「……啊?」

「如果這話屬實——百分之百會成功」

她瞥了一眼滿臉詫異的木村,然後面向走廊。

「GO!」

「你們也別欺人太甚了!」

「啊,這邊,纔是我該居住的世界——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

「葉小姐……你是知道第四個人的存在的吧?『讓自己被救務廳敵視』就是你要完成的第一件事嗎?」

就窩在心中的感情——

瘋了,癲了——這種辱罵對木村毫無意義。

「樓下有很多腳步聲!趕快通過到走廊上躲一躲!」

「哈,哈……我去探查一下附近的氣息」

「是非法入侵臨界區域的罪犯。但是,就算如此——」

「——節省點子彈吧。把一個敵人交給我,剩下的你負責」

「你想變成它們……變成EOM?」

從門後面撲出來的三個白制服被兩聲槍響制服。

「樓梯上面有大量腳步聲……!我們通過這層的走廊去另一邊的樓梯吧!」

木村用連西部牛仔都自嘆不如的低腰射擊姿勢連打三槍。

「你真是瘋了」

「那是當然的吧,怎麼敢大聲喊『我想殺人』呢」

「嗚哇啊啊啊?」

「還是等下再調侃我吧」

「咕啊……!」

「因爲我至今爲止都沒辦法吐露心聲。從出生到現在,一次都沒有」

葉方回過頭,雙目含淚吼道。

「你錯覺吧。人類怎麼可能變成EOM」

「然而——救務廳中,沒有一個人想要奪回失蹤者……!」

完全不夠。

「我們一定,會再次奪回失蹤者的」

葉方在擦肩而過的同時,撿起了一個男人落下的發射型電擊槍——

「我這可是大實話哦。人類一生中有多少次能喊出自己的心裏話呢。我如果能輪迴轉世的話,也想成爲葉小姐那樣的人呢」

忍不住要爆發出來。

然後對着遲了片刻出現的第四人扣下扳機。

「沒錯……我,是入侵者」

葉方一邊爬樓梯一邊說。木村嘻嘻笑着看向葉方。

「對,就是這個眼神。我打從生下來就被周圍的人討厭,不管我做什麼他們都討厭我。人類是不是能通過味道來辨別出我想殺人呢?這就是葉小姐所說的本能吧?葉小姐兩年來一直在隱藏自己入侵者的身份。而我,是從出生藏到現在的」

全神貫注聽耳機的聲音,探查周圍的氣息。

葉方——突然停下腳步。

「作爲一個人!作爲人類的一員!你們心中!而不是腦中!就沒有想從人類之敵手中奪回自己同類的!本能麼!」

自己的第一個目標,完成了。

「能幹我,但是不容許我幹回去——我的朋友必須要是這樣的」

木村的話很煩人。

在這邊世界也展現了異於常人的強大——

但是,光是這樣還不爽。

「我們只是想奪回自己重要的人!僅此而已!把臨界區域封鎖不讓任何人進入,還在這邊的世界不斷追捕我們,把我們逼上絕路——爲什麼,不讓我們去呢!」

「沒錯,你說的沒錯。我醒悟了。就算能接近,我也還是不能變成EOM……也就是說,採取這種接觸手段的EOM也失敗了——和其他的EOM一樣」

「0點方向,第三個門!有很多人的氣息!是埋伏!」

「救務廳——你們,真的不想奪回失蹤者麼……?」

然後再度跑起來。

和木村兩人一起衝到走廊上。

從自己下定決心吐露藏了兩年之久的祕密開始——

槍聲和電棍的電流聲迴盪在走廊中。

「但是,大家都很害羞……我也是沒辦法啊」

「就連聰明的葉小姐都不能理解?那,我換個說法」

「如果消失的,是自己的家人或朋友……是自己珍視的人呢?就連這種想象力——這種本能都沒有的話,還當什麼人類!聚集了一羣這種敗類的救務廳喫屎去吧!我不會對你們抱有任何期待了!」

已經聽不懂木村在說什麼了。

「我是覺得挺正常的,但是,似乎在這個世界看來並不正常——所以,在東京厄襲發生的時候,我很高興」

「不來上我,也不讓我上,那我只好硬上了不是嗎!?慾求不滿之後就覺得對象是誰都無所謂,這不是很正常嗎!?」

救務廳這下完全把自己當成了敵人。

從倒地的男人手中撿起電棍後跑起來。木村也跟在後頭。

不,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

葉方皺了皺眉頭。似乎就連她的這種反應也讓木村覺得有趣。

葉方毫不理會木村的問題,加快了奔跑速度。

葉方躲過剩下的一個人的攻擊,用電擊棍將他擊昏。

但是,唯有一件事,她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

「我也想要家人,也想要朋友,也想要戀人。但是,一喜歡上後,我就,那個,畢竟我也處於青春期……會忍不住想說羞羞的話。我隨時都做好了心裏準備……其實,我還主動約過別人,啊,葉小姐真是的!害我說了那麼羞人的話!」

她理解救務廳不想讓東京厄襲再發生第二次。

這不過是瘋子的狂言,聽了也沒任何意義。

擦完眼淚後重新開始奔跑。

「一個能讓並不普通的我變得普通的,很大的,很不普通的東西突然出現了。興高采烈地進去一看,發現,哎喲喂。是見所未見的怪物在單方面虐殺人類的天堂!」

用交雜着憤怒與悲傷的視線瞪着倒地的男人們。

「怎麼這麼說嘛。我很努力咯~?EOM一定會長角對吧?只要使用Shot我也會長角。所以,爲了變得和他們一樣,我對自己注射了無數根Shot,幾百,幾千根——你還見過除我之外的人這樣幹嗎?」

這是葉方自己制定的作戰計劃中完全沒有的一項。

「真是帥呆了,葉小姐。我對你更加着迷了」

「K,KANATA攻擊了我們……!果然KANATA也是敵人……!」

等到了身份真正暴露的時候,卻又覺得光說這點不夠。

但是,木村終究只是個『非常危險的人類』。

「第一個,在這裏……!」

「0點鐘方向,五秒鐘後會與三個敵人接觸!別殺了他們!」

葉方將木村擅自說出的往事趕出自己的腦海。

「怎麼了,葉小姐?不抓緊時間可不行哦」

自己心中還殘留着的,對救務廳的憧憬與留戀完全消失了。

背對着倒地的白制服們的葉方,終於忍不住回頭看向木村。

從計劃的角度來說,這是完全不必要的坦白——不過這樣她就沒有留戀了。

「你這不也是從救務廳以及其他入侵者手中奪來的麼……?」

「難不成,目的是消除『只有我知道葉小姐的身份』這個弱點?但這樣不是本末倒置了?」

「你是說蓮先生的哥哥如果花心,我們就一定得救?」

看到被昏倒的同伴,腳被擊穿的男人拿起無線電。

「至少有一半是辛辛苦苦打異形掉落的哦。唉,總之,在堅持不懈地這樣嘗試後,我就能明確感覺自己更接近他們了。一開始身體有點喫不消,到後來感覺漸漸好了,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

說完,葉方轉身。但又回了一次頭。

「不理我麼?如果你說謊,我會讓你生不如死哦」

木村跑到了葉方身邊,小聲地說道。

「確實入侵者之中有危險的人——就像你們眼前的木村一樣!所以自覺『並非善類』的我們才躲躲藏藏」

眼前的殺人魔只會付之一笑。

「……」

「……樓下的人稍微少一點。暫時先下樓躲躲吧。GO!」

從心境的角度來說,這是有意義的行動。

雖然知道是無意義,但葉方還是罵了。

確實,在臨界區域裏的木村根本不像是個人類。

連着導線的子彈擊中了男人,電流擊昏了他。

男人們呆呆地看着她,一動也不動。

她理解不想過度刺激危險地帶,以免引發更大災害的心情。

葉方的臉突然扭曲了。不過她馬上又決定徹底無視她。

倒地的白制服們都懵了。

木村像連珠炮一般廢話說個不停。

雖然是被迫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從樓梯口出現的三個白制服都被打中腳,摔倒了。

「畢竟,我不管怎麼努力都變不成人類啊。但是,我一個人又很寂寞……所以,打算成爲它們的同伴」

「又是埋伏!五秒後與敵人相遇——!」

「在那個世界裏,其實根本不存在異形或是變身Shot這種——多餘的東西」

葉方打算無視她,但突然感覺心中躁動。

她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一邊咒罵一邊往前跑,了十步。

慢慢降低速度跑,了五步。

搖搖晃晃地走,了三步。

然後,葉方總算是完全停下了腳步。

「——————」

動作僵硬地扭頭看向木村。

「啊哈哈哈哈!葉小姐這個表情!這反應太好玩了!真贊!」

「……!」

她將視線從開懷大笑的木村身上撤開,看向自己的身體。

捂住手腕和脖子——至今爲止注射過無數次Shot的部分。

「啊哈哈!沒關係啦!葉小姐的變身次數還算少,不會發生多大變化的!倒不如說這邊世界的食品添加劑危害還更大呢!」

葉方兇狠地盯着捧腹大笑的木村,然後抓住她的衣襟。

「你有什麼證據?你——遇到過它麼?」

「沒有。但是,你不覺得奇怪麼?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很可疑吧?」

單純的假說。

但是,葉方侵入臨界區域的次數太多太多,以至於她沒辦法把這當做毫無根據的妄想。

在那個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任何事情都會發生。

魚瀨放話的同時,身後的男人們往地上滾出金屬筒狀物。

「——你這怪物」

看到葉方的表情後,木村壞笑了。

爲什麼要如此仇恨人類呢——

「只是不馬上殺而已吧。我不是說過嗎?雖然毒性小,但那還是有毒性的。證據就是,在使用變身Shot後,如果不及時用修復Shot的話就會發狂——『中毒化』」

「內訌了麼……」

也就是臨界區域裏——除了EOM以外沒有別的東西。

04

「……」

「而你們叫做<吹笛手(Hameln)>的那個EOM,也是其中之一」

「……啊?」

站在前頭的人,是葉方和木村都認識的。

扯着頭髮強行轉向另一邊——對面出現幾個人影。

「我們在不斷往自己體內注入EOM的卵喲!」

女性扛着兩把刀,往前滑出一步。

但是,心中的不安與焦躁卻在徐徐膨脹。

入侵者是危險的。這種論調彷彿——

暫且不論她的異常舉動——她一直很清醒。

「難不成這人還能瞬間移動麼……!」

「——沒錯」

「……」

「EOM的,卵——」

葉方,以及蓮次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麼EOM會來到他身體裏。

「以上,就是救務廳的看法」

「居然能一次性解決這個世上我最想幹掉的兩個人——我真是太幸運了」

如果不爭分奪秒地行動,馬上會被包圍。

「而且,還是正規隊員。難不成這就是你說的,第二件需要搞定的事?」

「侵入臨界區域,使用Shot,然後回到這邊世界,像個一般人一樣生活。我們這些入侵者,就是身懷毀滅人類可能性的基因炸彈」

就算是明白這一點——葉方也還是無法動起來。

不,不光是入侵者,就連他們探索科的同伴也——

「……」

「你……在說什麼?蓮是成功的?和其他的EOM一樣……?」

木村粗魯地抓住葉方腦袋。

「EOM對人類的敵意是顯而易見的,那些異形看到我們也會撲上來攻擊。但是——變身Shot能強化人類,能治好人類的傷,這對人類是有利的。我並不覺得會有EOM願意救助人類」

從基因的等級滅絕人類。

木村阿爾忒彌斯到底在說什麼——葉方已經完全無法理解了。

救務廳這個組織,爲何如此反感入侵者。

「……難不成你是想要我一個一個地把正規隊員收拾完吧,葉小姐!」

「哎喲,葉小姐臉色很差呢。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不就是遺傳基因起了點小變化。來大量造人吧,哦~還是說,你已經和蓮先生……?」

「身體積蓄了毒素的人們互相交配得到子孫,子孫又和別的健康的人類交配,到底要過多少代人類纔會滅亡呢?而積累了很多毒素的我似乎能生出個很有趣的怪物,所以我現在滿懷期待呢!」

女劍士和殺人魔滿懷殺意地盯着對方。

「救務廳的……?那救務廳也,認爲異形是EOM的一部分……?」

是穿着白衣服小隊。

「我和蓮……並不是那種關係」

但那時魚瀨已經消失在煙霧對面了。就算在臨界區域內能通過氣流讀取敵人動向,怒村在這邊世界也只能依靠視覺。

畢竟那是個將數百萬人類吸收的怪物,能將都心風化了彷彿幾百年的怪物——各種各樣的怪物飛揚跋扈的世界。

「然後,再到蓮先生!蓮先生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你說沒見過不殺人的EOM?那蓮先生不就是個例外嗎!?啊不,他不是個例外!你爲什麼就沒發現這個矛盾呢?難道你們現在還在糾結於『爲什麼蓮身體裏有EOM?』這種簡單的問題麼?」

木村得意洋洋,像是在將謎題的答案到處亂說的小孩一樣。

木村兇險地盯着葉方,將槍口抵在她太陽穴上。

「在臨界區域裏承蒙關照了……劍士小姐」

這是她最後一次說這種冷淡的敬語了。

「彼此彼此吧」

但是一直都沒發現。明明是對方主動在追捕她們。

葉方表情扭曲地回答。

「那是想要分三個階段滅絕人類的EOM哦。第一階段是用異形吞噬殺害人類。引誘存活下來的人類使用強化Shot和感覺Shot,讓他們中毒而死。如果用了修復Shot,就只在那個人體內留下微量的毒性——最後從遺傳的角度徹底消滅絕人類這個種族」

如果說它們只是某個EOM的一部分的話,那那個世界就變得更加單純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EOM對人類的殺意還真是,深不見底。

「蓮先生,也和其他的EOM是一樣的!可惡,我好羨慕啊!只是唯一不同在於——他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例!而我是失敗作!」

葉方嘶啞而低沉的聲音——

就算互相拉開距離後再次射擊,魚瀨也還是更迅速地消失在了煙霧中。只能聽到子彈連續打在牆壁,天花板上的脆響。

木村憑藉令人驚歎的反射速度,以及動態視力——用子彈,彈開了刀。

「敵人都接近到這種地步了,我可不允許你說你沒發現哦」

「……我從蓮那裏聽過,說救務廳把<吹笛手(Hameln)>稱爲『可疑的EOM』」

刀刃和槍柄互相彈開。

揭露救務廳藏匿的,可謂震撼的事實。

——使用『拖步』的她,恐怕是個了不得的路癡。

「咦~真是浪費了!又不會少塊肉!生一窩嘛!」

「並不是這樣!但是,必須要想辦法解決這個人……!」

木村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彷彿是在說悄悄話。

只要一提到秋月蓮次,眼前的木村就變得極度興奮。

<異形(Cryptid)>和變身Shot,其實並不存在——

魚瀨他們也沒戴防毒面具,所以這只是障目用的煙。

然後再用槍手柄擋住從另一個角度襲來的另一把刀。

「啊哈哈,就是這樣」

「你是說,異形和變身Shot……都是一個EOM製造出來的?」

「你想知道麼?明明心裏已經察覺到了,卻還要找別人對答案嗎?這個,回頭再說吧!」

「中毒,麼……?」

如果認爲葉方能跟得上這種落差的話——那真是太抬舉她了。

「——危險!已經從右邊過來了!」

數秒過後又說這是在胡扯。

葉方後退,然後朝煙霧舉起天線。

不過葉方覺得這有個根本性的錯誤。

所以——就算真有這種EOM存在,也不奇怪。

終於明白木村想說什麼了。

滿懷殺意的葉方沒能馬上理解木村的話。

「唉,你別被那麼輕易地騙倒啊,葉小姐。這只是救務廳的想法而已。我個人大體上同意,但是,除了與變身Shot有關的那一部分觀點以外,救務廳的看法完全不靠譜。不過我覺得葉小姐最後一定會得出和我一樣的結論。因爲,葉小姐一直在看着蓮先生嘛」

也被木村的嗤笑聲掩蓋。

「別以爲還能像上次那樣暗算我哦——」

如果木村的話是真的,那在救務廳眼中,入侵者不過是帶着最可怕的病原體的感染者。

白煙迅速地從金屬筒中噴出。

「……但是矛盾」

對一個救務廳正規部隊的精銳來說這是件荒唐的事。

「蓮先生這人有點呆呆的……所以能察覺到的只可能是葉小姐這邊。你真的沒發覺嗎?你真的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嗎?EOM形成了類似電視,日本武士之類的形態,並且還有一些是人型的,雖然這些形態略顯蹩腳。從『它們在模仿人類文明』這一點來看,答案已經很明瞭了」

木村把手從葉方腦袋上放開,連續開了三槍。

蛇腹刀切開白煙,從右邊襲向木村。

「應該說是EOM的一部分吧?如果我的推測正確的話,我們所說的<異形(Cryptid)>不過是某個EOM創造的——那麼理所當然的,從<異形(Cryptid)>身上掉落的Shot也是其一部分」

「葉小姐剛纔不是還在說什麼人類本能麼。幹個爽就行了,反正——救務廳的看法,絕對是有問題的」

木村狠狠地瞪了一眼木村。

既然如此,就不到處亂跑,等在原地。

「這是高層才知道的最重要機密。之前我在臨界區域裏抓住了一個不怕死來區域考察的幹部,折磨了一下,得到了情報,所以應該是準確的。好像還說見過疑似它的EOM,這個倒不確定。所以將它和其他幾隻擁有影響整個臨界區域的力量的強大EOM稱爲——」

在邊跑邊在尋找的,正是那個『非常輕靜的拖步』。

「『可疑的EOM』」

這裏是救務廳的大本營。

「啊啊,原來您就是『葉(KANA)』……我居然一直沒有發現,真是太大意了」

正規隊伍成員,魚瀨鞠緒。在臨界區域裏與入侵者葉方和木村上演死鬥,在這邊世界又因爲葉方向翔一放電而喫醋的,最危險的刺客。

煙霧中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魚瀨已經把握了這邊的行動。從別的救務廳隊員無法支援戰鬥來看,這是魚瀨特有的才能。

「想要堂堂正正正面對抗的話,還是去搞體育運動之類的吧。我更喜歡那種單方面的蹂躪與被蹂躪——更陰險下流的那種!」

「只要你不抵抗,我倒是能單方面地蹂躪你啊」

「故意不抵抗的那種就免談啦。想要蹂躪我,至少得製造出我想反抗也反抗不了的局面吧!」

木村對着白煙耍貧嘴。而敵人並沒有靠近她。

「……!」

她的目標是,葉方。銳利的刀刃從縮起身子的葉方頭頂通過。

風被切開的聲音——又從腳下傳來。

「——你這!」

勉強躲過從下往上揮的刀刃並揮出電擊棍。

雖然葉方的反擊完全沒有命中,但還是成功讓敵人後退了。

「不用感覺Shot也能如此準確地辨別聲音……是我小看你了」

白眼對面傳來了冷靜的說話聲。

葉方和木村爲了不跟丟對方的身影,背靠背貼在一塊兒。

「敵人一直在不斷移動,不好斷定位置……!只能趁對方攻擊時下手了!」

「好,就是找準時機反擊嘛。話說——」

木村的聲音下降了一個八度。她滿懷殺意地說。

「這人很強……真的有必要把她打倒嗎?」

「有必要!」

這位少女早就知道無處可逃。

既然是入侵者持有的東西,那肯定就不一般。

「哈……!哈……!」

葉方不論如何都要完成的第二件事,其實是將殺人魔木村阿爾忒彌斯逮捕。

「連能夠信賴的同伴都沒有,真是悽慘呢……」

混雜着私情的一擊奪走了少女意識。

「還以爲和你搞好關係了呢——這背叛,代價可不小哦」

「那個女人作爲宣傳大使潛入救務廳,也是爲了放你逃跑吧」

「拜託你了,蓮……上吧……!」

魚瀨鞠緒正在攻擊被同行者背叛了的木村。

「但是——她和你不同,至少知道生命的可貴」

然後又用另一把刀橫向擊打木村的太陽穴。

「不是我!是你那邊的正面!」

梆,少女倒地,昏了過去。

「那個女人,只要是爲了活命,誰都敢利用——」

木村阿爾忒彌斯這次一定逃不掉了。

但是,在近戰,並且還是在耳目不便的情況下,她是不可能打贏正規隊伍的近戰專家魚瀨鞠緒的。她換了種拿法,用刀背對準木村。

「……?」

「話雖如此,她依舊是毫無節操的臭老鼠……傷害了救務廳同伴的入侵者,就由我來制裁」

就算是在和魚瀨戰鬥,木村的雙眸——也還是盯着葉方。

也揮空了。

「——你說謊」

而在她被抓住之前,葉方,還要完成最後一個使命——

鞠緒皺着眉頭看着腳下的少女。

躲開了魚瀨的橫斬——橫斬的目標不是木村,而是葉方。

她根本沒有功夫嘲笑殺人魔狼狽的末路。

不能讓這個恐怖的殺人魔重獲自由,這對葉方來說,是和拯救搭檔蓮次同樣重要的使命。

而葉方朝背後的人甩出的電棍——

葉方無法完成自己最後的使命——這一點已經由背後漸漸靠近的拖步證明了。

「去<臨界區域(Critical·Area)>……!」

「——!」

木村因爲痛苦——不,快感——而發出不成聲的呻吟。

但是,沒問題。就算自己失敗了,還有魚瀨鞠緒。

葉方捂着自己流血的小腿站起來。

木村打算用手槍柄接下,但刀的軌道在空中變化——

她必須馬上作爲搭檔,輔佐人類的希望,秋月蓮次。

至今爲止自己見過的最大膽最慎重的入侵者——爲什麼要不惜暴露身份來幫助木村進行無謀的逃亡呢。

「我們無處可逃……所以,只能上了……!」

「哈……哈!唔……!」

裏面的內容——全是數字與記號。這應該是暗號。

她犧牲了木村,瘋狂逃命。

木村的身體被打得在空中迴旋了半圈,然後腦袋撞到地板,翻起白眼,昏過去了。

那至少也要將少年——送到那個世界。

——救務廳喫屎去吧!

葉方斬釘截鐵地回答。

「是的,沒錯。我和她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所以在分牢房的時候,麻煩讓我和她在一間房裏哦」

像是撐杆跳一樣飛在空中的木村,在葉方頭頂上盯着她。

戴着藝人KANATA的面具的入侵者,『葉(KANA)』已經以木村爲牽制逃開了。鞠緒將木村手邊的左輪手槍踢開,追擊葉方。

05

「逃脫者已經被制服了。請將通道的空調重新打開」

「……早知道會後悔得哭出來,何必暴露自己呢」

「——」

「她還有勾引翔一的重罪在身……」

葉方被木村擊中,腳受了傷。

木村的劣勢已經一目瞭然,她雖然在不斷躲避,彈開魚瀨的攻擊,但還是漸漸被不知會從哪來的斬擊壓制。

雖然迅速撲倒在地上,但木村的子彈還是擦過了葉方小腿肚子。

看到確信勝利的魚瀨開始用刀背攻擊木村後,她轉過身。

刀背飛瀑般落向木村的腦袋。

「我知道了,畢竟我也不想蓮先生被救務廳之流抓住」

不禁灌注力量的手將紙片捏成團。

似乎不是什麼危險物品。

「那次和我——也是……」

已經打倒了木村的魚瀨正在追趕葉方。

只有最後一行,是用明文而非暗號寫的。

「我和葉小姐嗎?」

「……!」

這就是自己現在唯一的,絕對的使命。

如果只是想來說這話,這種結果倒是如她所願。

「蓮……!」

這卑賤的殺人魔挺能幹的。

「咕……!」

自己放跑了兩次的『蓮(LENN)』和『葉(KANA)』二人組。

撿起並打開那張折了兩下的紙條。

「來了!」

木村心中已經找不出理由懷疑葉方對蓮次的擔心。

刀划着漂亮的弧線,如水墨畫中的一筆般打中了木村的側腹。

魚瀨鞠緒朝耳目都被封印的木村猛衝過去——

但是在這個世界,她終究是個不能使用變身Shot的一般人。雖然戰鬥力很高,但還是敵不過從小就受過近乎虐待的斯巴達訓練的鞠緒。

魚瀨如此說服自己,打算離開的時候。

木村躲開斬裂白煙襲來的刀刃,或是用手槍擋住。

她終究不過是個心裏只想着自己的愚蠢入侵者。

木村已經領悟到葉方是想暗算她。

「必須儘快打倒這個人,和蓮取得聯絡……!」

槍聲響起。

她將人類的希望託付給了從口袋中掉出的一張紙片。

「你們兩個果然是同伴呢……」

葉方架起了電棍。

「不愧是魚瀨探索呀!這個少女我們也會馬上關押起來的!」

但是——不可能做到。

「一直堅持扮演藝人KANATA,扮演人質不就好了……」

木村着地,用非人的兇惡目光盯着葉方。

若干用力地用刀背攻擊了葉方的脖子。

光憑衣服摩擦的聲音和空氣的流動,就能明白對方的位置。

「如果是有話想對我們說的話,這倒是實現了。因爲你的話,已經通過無線電——被在場的所有人聽到了」

等煙霧完全散去後,發現倒地的少女身旁有一張紙條。

「——你這個,騙子」

在感受着背後襲來的攻擊讓自己的意識漸漸斷絕的同時——

既然她無法作爲搭檔與他並肩作戰。

刀刃,麼。一瞬間在正義和私慾之間猶豫——最後理性勉強勝出了。

秋月蓮次——她無可替代的搭檔,正在等着她的援助。必須儘快離開這個建築物,趕到他身邊。

鞠緒馬上就追上了少女,朝她背後揮下了刀。

忍痛奔走的葉方雙眸中流出淚水。

一葉方一邊喊,一邊朝後方揮出電棍。

鞠緒的聲音迴盪在走廊。空調開始啓動,煙霧漸漸散去。倒在後方的木村也被一擁而上的職員們壓住。

倒在腳下的少女臉頰上——有兩道淚痕。

「這是……?如果是入侵者持有的東西,我們將作爲證物保管起來」

「不——這只是一般的廢紙」

她抓住職員的手走起來,職員受到了驚嚇。

「話說回來,我有件事要拜託你。你能不能馬上把我帶到本部大樓去」

「啊?哦,好的」

胸口的無線電響起。鞠緒將外放打開。

『魚瀨,已經確認木村和KANATA已經被制服了對吧?』

「沒錯,隊長。她們都昏了過去,並被完全制服。這邊沒有傷亡」

『幹得好。你就繼續尋找還有沒有其他的同夥。在尋找結束之前干擾電波不會被關掉的,通信時還用這個頻道』

「明白。修正一部分報告。我好像受傷了,但是剛剛沒發現。爲了我要暫時脫隊進行治療」

『明白,治療結束後迅速歸隊』

一邊快步往前走一邊將無線電外放關掉。

「魚瀨探索員受傷了嗎?要不我們趕快去醫務室——」

「探索科的醫療班處理傷口太不溫柔了,我很不喜歡。我要去本棟的一般醫療室……」

強行讓職員把自己帶到了五樓的連廊。

全副武裝的戰士用厚重的路障封鎖了這裏。

「啊?怎麼,魚瀨。我剛纔才聽說你把逃犯抓住了」

是正規隊伍成員。他負責封鎖這個樓道。

「我要去醫務室,請讓我通過」

推開路障,在戰鬥員們之間穿行。

「——嗚咿」

可惡,居然還悄悄地制定了這種計劃麼。

「是那個入侵者的東西。她還是殺了很多人的,恐怖的入侵者」

「那個入侵者,落下了這個東西」

「剛剛纔下達了各科職員原地待命的命令……現在又怎麼了?別棟那邊還搞了那麼厚的路障——」

又和兩個朋友匯合後,四個人在校園裏漫步。

來到自動販賣機面前後,翔一憤怒地問道。

翔一抬起頭微笑道。

翔一狠狠瞪着用溫柔地口吻在他耳邊囁嚅的鞠緒。

她將紙片下方,寫着收信人的部分——撕毀了。

「呼……吶,今天的講義是不是有點難啊」

松子喜歡這裏的一切,而最喜歡的就是下課鈴的旋律。

鞠緒目送着一臉懵逼的職員離開,佔到了總務科的入口前。

這世上的危險和不安,肯定遠遠多於松子的想象。

「以上就是從人體構造上來看的不同性別,不同年紀的人類的奔跑姿勢。下一堂課我們要將手腳關節,也就是『Joint』的受力計算出來並作圖分析」

他驚訝地打開紙片,看了看裏面的內容——然後臉色大變。

但是,鞠緒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治癒他的傷痛。

「……抱歉」

「完全,聽不懂。完蛋了」

「不過我剛剛把逃犯制服了,所以已經沒事了」

一個職員舉起手,來到鞠緒面前。

「我就發誓,只愛你一個」

「……!」

心中一直有這樣的想法。

她什麼都不幹,就站定原地等着——

一邊收起教科書,一邊對身旁的朋友搭話。

將折了兩下的紙片交給翔一。

「啊啊,難不成你又迷路了?」

「翔一,你……被背叛了」

「如果你想的話,我能將這個證據直接抹消」

著名的教授在巨大的階梯教室拿着話筒講課。

這裏就像是世外桃源,將學生與外界的喧囂完全隔離開。

——哪怕是知道他有着正牌的戀人,而自己不過是被他利用來探尋人工衛星HIMAWARI的祕密的。

「你……就是爲了說這事跑來的?」

五條島松子所在的大學響起了下課鈴。

他苦惱地捂住嘴。鞠緒也不想看到他這幅樣子。

拿着勺子和叉子的朋友們笑了。

「真過分,你是想說我僞造了這東西?不,這千真萬確是入侵者的東西。我如果交上去的話,它就會被作爲正式的證據接受分析。在交上去之前,我還冒險把它拿給你了。還是說,我應該瞞着你直接交上去呢?」

鞠緒說完,翔一表情驚訝地問。

「『松子在場』可是我們和法學部的人玩的前提呀,真是的」

特意這樣強調了一下——準確地說是殺人魔的同行者,不過沒多大差別。

等下課鈴完全結束後,松子將自己手中的機械停下。

沉默了幾秒,他掏出手機把紙片的內容拍下來後,把紙片還給鞠緒。

「放在包裏不行麼。你不是怕癢嗎」

「……明白——好啦,讓她過去。剛剛作戰本部已經准許她暫時脫隊了。說是被那種小鬼弄傷了」

「如果這狀況演變成最糟糕的那種——」

秋月翔一。

戴着假睫毛的朋友弱氣地垂下眉。

有品嚐着幸福的自覺,也有內疚的心理。

從出生到現在都過着一帆風順生活的自己——身爲受上天眷顧的人,是否應該擔起責任爲那些受難者做些什麼呢。

看來可以不留遺憾地單飛了。松子馬上用郵件告訴自己的戀人她想馬上見他。

松子苦笑着和朋友一起離開了階梯教室。

「喏」

「……!」

「——你到底想幹嘛,鞠緒——!」

當然很想得到他的表揚,不過也罷,還有更重要的事。

聽到這句話,魚瀨鞠緒——露出了一生中最美的笑容。

「這裏就行了。你歸隊吧」

「不是漢子?你蕾絲麼?唉,感覺懷疑你的興趣也沒任何意義」

「大家辛苦啦~」

06

那是能讓人放鬆下來,拋開難懂的講義的美妙旋律。

「這真的是入侵者的東西……?不,但這個,不管怎麼說——也太不自然了」

「啊,我也想要這種妹子啊~只要一個電話,不管是上課還是朋友都敢拋在一邊的乖孩紙,而且還長得那麼可愛」

「只有這句麼?我個人倒是想直接交上去哦。但是翔一的……爲了翔一着想,才背叛了組織拿過來」

「你管我,去覓食啦,覓食!」

「你幫大忙了。雖然我覺得沒關係……但姑且,會去確認一下」

「抱,抱歉,那個……啊」

所以這不是一般的掉落物品——而是與罪犯有關的物證。

她所愛的人,現在一定很受傷吧。

本部大樓的通道上空無一人,休息處也一樣。

口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嚇得松子顫了顫。

「呃,等……你們好好玩呀,不用管我的」

「真的可以嗎?這裏——是總務科哦?」

平常的話早就把他打倒了,但現在顧不上這個。

從一號館到六號管一共數十間教室,剛剛進行外牆翻修的教學樓和實驗樓,體育館,泳池,食堂,等等。

「被逮捕的入侵者逃跑了,並且,還是個非常危險的傢伙」

鞠緒從沒有這麼拼命過。就連在臨界區域裏也沒有。

松子看着液晶屏畏縮起來。

他應該更多理解一下她的心意。

「是在救務廳上班的男朋友吧?又來找你親熱了?」

哪怕是被他訓斥,她對他的心意還是不變。

無視了發出刺耳的嘲笑的男人。

鞠緒被自己所愛的人拉着手走到休息處。

鞠緒和翔一四目相對。然後,她微笑了。

「多謝」

「嗯,非常感謝你」

「明明是出身名門,還在高中時代當什麼棒球部的經理……除了身爲棒球隊前輩的現任以外毫無交往經驗。而且長得還很可愛」

但是唯有這次——她由衷感到高興。

學生食堂比一般的西餐店還好喫,很有名門私立大學的風範。

「搞得那麼顯眼,還到辦公室來……!我們的關係會被別人知道的!」

「啊哈,爲毛惠理要死不活的?」

「——說的也是」

「還『嗚咿』呢,這叫聲好萌啊」

「好~今天的玩耍計劃又泡湯咯~」

「這裏可不是負責給迷路小孩帶路的地方呀……好好好,照往常那樣給你帶路吧」

「沒問題,你上交吧。因爲……這肯定只是個同名的誤會」

翔一無言地仰望天花板。

「喂,這邊,辛苦咯,松」

沒錯,拿着這個東西的不是一般人,而是入侵者。

「你錄音了麼,等下傳我一份吧。本來是因爲學分不夠才選這個的,這下……」

「……這只是個,偶然」

全副武裝的鞠緒讓工作人員們感到詫異。

明明這個國家現在還有很多人苦於兩年前的悲劇。

但是隻要在這個校園裏,她就和這些恐怖是隔絕的。松子不會爲生活所困,可以專心學習知識,有朋友在身邊,還有一個好戀人。

「你們也太外貌協會了吧」

「又純真又有禮貌,很受男朋友家裏歡迎,頭腦很好,學分也夠,還把和家裏有關係的大企業Offer踢掉……你是想畢業後當專職新娘麼。還是個隱藏巨乳」

「大家別說啦,那種理想的女朋友現實中不可能存在呀」

三個朋友的視線集中在松子身上。

松子停下了打字的手,面紅耳赤地抬頭。

「……不,不要這樣啦」

撅起嘴巴,發出毫無威懾力的抗議。

「嗚哇!天使降臨!」

「害得人完全沒有欺負的慾望!」

「你們別調戲她啦……」

戴着眼鏡的朋友看着一臉困擾的松子。

「不過,你們聯繫也太頻繁了吧?最近特別頻繁……你偶爾也拒絕一下嘛」

「嗯……但是,我不想被他討厭」

「光這樣就會討厭你的渣男還是趕緊甩了吧!」

「不,但是,據說是個帥哥哦,非常帥」

「他那張臉確實好,甩了可惜……」

松子對擔心自己的友人們露出苦笑並站起來。

「真的,對不起」

道了歉,將餐具收拾好走出食堂。

在家境良好的家庭出生的松子,還有着幸福的感情生活。

「……」

「想要錄講義的話,搞臺攝像機不是更好嗎,你這有點過時了吧……」

這是她沒有告訴戀人翔一的祕密。

雖然松子認爲懷疑家人不是件好事。

而末尾有幾個字。

他的愛車漸行漸遠,消失在了道路一端。

翔一看向垂在揹包下的機械。機械上面掛了花花綠綠的鑰匙扣。

「……真的,非常對不起。我要走了,我是在廳裏戒嚴的時候偷溜出來的」

這部分是用日語寫的。

「……」

翔一留下內疚的笑容,開車離去了。是還在爲懷疑了松子而感到自責吧。

「誤會——啊……說,說的也是啊。除我之外,還有好多人叫松子的……」

緊緊抱着松子的翔一胸口脹得很大。

「抱歉啊,明明你還有課要上」

肯定出了什麼差錯。

最後,他咬住嘴脣緊緊抱住了她。

「翔一?」

松子根本不認識什麼大量殺人的入侵者。

「——不,不是那傢伙」

松子雙眼流淚顫抖起來。而翔一依舊在仔細觀察她——

松子來回看着翔一的臉和液晶屏。

她已經將翔一給她看的暗號完全記憶並解讀了。

「咦……逃跑?入侵者是——」

翔一低聲說着,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悲傷。

對,如果這是一封繞彎子的情書,或是求婚的話。

「……」

至少在她所有認識的人之中,沒有這樣的人。

「……致松子小姐」

直勾勾地盯着她臉看的他讓她感到不解。

他一臉嚴肅地將自己的手機交給她。

「但是,聽說殺了很多人」

「——對不起」

「我竟然懷疑你。我肯定是腦子不正常了。先是懷疑蓮次,現在還懷疑你……」

「怎,怎麼了翔一?你冷靜冷靜……」

「——啊?這個,是入侵者……咦?」

「你——看看這個」

「居然會被翔一懷疑了……」

交往了那麼長時間,從沒見過他如此動搖。

松子也理解——這篇暗號文章的真正收信人可能不是自己。

畫面上是一張照片。

松子沒辦法,只好再看了看畫面,大概看了有幾十秒。

松子是入侵者。

「這當然是個誤會……這不可能是你……」

「……?」

但是,並非殺人魔的入侵者——她倒是認識。

正在與她交往的男青年,秋月翔一,是個外表出衆人格健全的理想型男友。

照片的內容是有摺痕的紙片。

這是松子成功考上大學時,翔一送的禮物。

寂靜持續了片刻。兩人離開嘴脣火熱地對視。

翔一也有事瞞着松子。大概能猜到是什麼事。

「這個『致松子小姐』……原來不是翔一寫的——」

「真是可惜啊,葉小姐。在我們的贊助商——爺爺資助的入侵者之中,你算是最優秀的……居然被抓住了」(譯註:原文是お爺さま,不能斷定是代號還是松子的親爺爺)

身爲一個好戀人的她並不會宣泄不滿。因爲她想成爲他的理解者。

「老是道歉」

松子打算想摸摸他的肩讓他冷靜下來。但是翔一抓住了松子的手。

從以前開始,翔一就很在意自己的弟弟——對他有某種懷疑。

並不算很大的紙面上寫滿了數字和記號。

「是,誰啊……?這個人認識我嗎……?是,我以前的同學……?以前我也受過幾個人的情書,然後我拒絕了,是他們……?」

「——翔一」

沒等她說完話,翔一就吻了上去。

「……」

然後安心地舒了口氣。很長的一口氣。說明幾秒之前的他非常不安,非常害怕。

「……」

松子並不認爲有祕密就等於背叛。

翔一就不會是現在這個表情了。

「……這個,原來你還在用啊」

「……」

「你欠我個大人情哦,葉(KANA)」

眯起眼睛看,從遠處看,然後還把手機轉過來看——

松子倒抽一口涼氣。

「不……那傢伙,也有點可疑。其實那之後我又聯絡了他的朋友……總感覺的他的話和朋友的話是矛盾的……」

「據說,這是今天打算從救務廳逃走的入侵者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之所以最後收信人沒有用暗號寫,是爲了確保能傳達給我吧。還故意暴露了自己入侵者的身份……如果是普通罪犯留下的證據的話,救務廳只會毫不在意地轉交給警察機關……」

翔一在大學屬地外停下車。

他是她尊敬的日本男兒,是她心中的驕傲。

「咦?」

肯定是出大事了。

「是,是誰啊……?那個,逃跑的入侵者……是我認識的人嗎?」

「那,我先走了」

正在盯着她臉看的他——視線中透着對松子的懷疑。

打開發郵件的畫面打字。

看翔一這樣子,事情似乎非同小可。

他在救務廳工作,在給整個社會做貢獻。

翔一否定了。並且,還是很乾脆地否定了。

「知道那個暗號的只有受同一個贊助商支援的入侵者。要說是被救務廳抓住的話,就只可能是潛入救務廳的她。那麼一定想讓我將暗文轉達給,他……」

「是我的話,我就直接寫『致松子』了」

她坐上了往常那家四驅車的副駕駛座,她的男友的笑容也是一如既往。

任何人都在欺騙與被欺騙中生活。

然後滿臉不解地看向翔一。

松子背靠在大學屬地的圍牆上,掏出手機。

「不,不是這樣。這次不是蓮次的事。不是蓮次……說實話,我已經完全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了……」

「沒事,你不是很忙嘛」

「沒事的,已經能抓住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人」

她根本不可能認識什麼殺人魔。

裏面全是地名,或許這其中有什麼深意。

「啊,難不成,又是蓮次君……?」

突然醒悟。又來回看了看屏幕和翔一的臉。

「沒事吧,翔一?這不是很危險麼……」

「那再多道一個歉吧——最近沒什麼時間見你,真是對不起」

翔一隻是一直注視着松子,一言不發。

松子露出微笑,伸手去開副駕駛座的門。

「——這是什麼呀?」

「怎麼了?你不是還在上班嘛——啊,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裝飾有很多彩色小珠的聲音記錄裝置——IC錄音機。

「這很有用哦,雖然被朋友們弄了很多裝飾品,外表有些奇葩——」

但是,如果其中哪怕摻雜着一點溫柔——

騙與被騙的人就都是幸福的。

「要不要趁此機會讓他知道我的身份呢。雖然他的搭檔葉小姐堅決反對……但是他很特別,就這樣失去他也太可惜了」

一邊打字一邊自言自語。

「有能力的人應該爲這個滿是沒能力的人的世界貢獻力量」

更被上天眷顧,擁有特別能力的人應該報答這個賦予他才能的世界。

五條島松子遵照着自己的信條。

「沒錯吧,蓮次君?」

按下了發送按鈕。

07

埼玉縣的某個空宅。

不,本以爲這幢兩層式別墅是空宅。

「——我先把從哥哥房間裏拿走的照片放回去」

一樓傳來了剛剛回家的女孩的聲音。

「……!」

藏在二樓的秋月蓮次握緊匕首。滿手都是汗。

已經無處可逃。

而在這時,另一邊手上拿着的手機又振動了。

又是真愛麼——

他焦急地看了一眼郵件,這時,一個人影走進房間。

「……?剛纔,好像有什麼聲音——」

葉方說了『GO』,蓮次就會毫不猶豫地前進。

「……!咕啊……!」

「是讓我去那裏對吧……」

而『H』,毫無疑問就是——

看到這一行的瞬間,蓮次彷彿被雷劈一般顫了一下。

日本的道路狹窄而複雜,他並不認爲這場速度追逐能持續多久。

箭頭的最後只有一個字母,而不是地名。

女性們看到全身漆黑,全身捆着帶插座的皮帶的怪人後發出了驚呼。而驚呼又迎來了更多注目。

少女眼淚流個不停,不停地顫抖着。蓮次用毛巾把她的嘴封起來,然後用塑料銬綁住她雙手雙腳。這東西是用來制服敵對入侵者的。

少女依舊流着淚,呆呆地看着他——在她看來蓮次不過是個入侵者,就算沒有傷害她,但也足以在她內心蒙上恐怖的陰影。

警官們拿着警棒從警車上湧出。而蓮次架勢的摩托已經像子彈一樣飛出。差點被他撞到的汽車駕駛員煩躁地按了喇叭。

車主摔在地面上,蓮次趕快騎上車。

「……!……!」

只要行蹤暴露,馬上就會被抓。

在行人詫異的目光中,他來到正在等綠燈的摩托車旁。

這封郵件,就是葉方任務成功的信號。

「哈……哈……」

而是調轉方向衝向路口一家舊書店。

「……!」

這是向被逼得無處可逃的蓮次伸出的援手。

繞着少女脖子的手上拿着的手機。

來到這裏,蓮次總算是轉運了。

同時——也是對蓮次下達的,新的任務指令。

讓他上戰場。

當然,蓮次之所以僵住不動,還有別的原因。

私闖名宅,傷害他人,無證駕駛,妨礙公務——

「查到<吹笛手(Hameln)>的所在地了嗎」

「……」

他將食指抵在嘴上示意少女閉嘴,然後從她身上撤開。

不趁現在換好,之後就肯定沒機會換。東西太多,根本帶不走。

「不好意思」

「嗚啊!」

『From K』

「幹得好啊……葉」

「哈……哈……」

既然已經確信——那該做的事就顯而易見了。

再次來到大路口的蓮次——這次面對的是救務廳的完全封鎖。

爲了防止被少女看到臉,所以背對着她。少女嚥了口口水,應該是以爲他要侵犯她吧。當然,蓮次沒有這打算。

這隻手——一如既往的,是他無可替代的搭檔伸來的。

蓮次被甩入店內。

根本沒想過這可能是陷阱。

好險。幾乎在同一時刻,幾輛巡邏車來到了路口。

最後,戴上護目鏡和圍脖。圍脖上伸出來的通信電纜已經不需要了——所以扔掉。

幾臺特殊車輛將其他的車推開,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這種強硬,也體現了救務廳的優秀。

身體不假思索地動了起來。

警車的警笛聲響起。閒靜的住宅區被籠罩在緊張的氣氛之中。

送信人不是大鄉真愛。是個陌生的郵件地址。

蓮次的罪名在不斷累加,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前行着——

但是,搭檔少女鋪出了本來沒有的路。

她向蓮次傳達了信息。

蓮次的搭檔葉方一定是成功和木村接觸了。

不過,車還很少,還沒有設置路障。

道路前方是閃着警燈的大型車輛。

但是——內容一目瞭然。

它們之間用箭頭相連,就像是接力一樣。

『From K』中的『K』就是葉方的簡稱。

追兵還沒有到路口,並且,這附近還有蓮次渴求的東西。

抓住她的肩膀讓她背過身,從背後用拿匕首的手堵住她的嘴。拿着手機的手已經繞過她的脖子,隨時都能掐緊頸動脈。

就是從木村那裏聽來的

的地點。

連通摩托一起衝進了貼着關店告示的窗戶。

給快要熄火的引擎重新點火,轟個油門。

這之後,蓮次迅速地脫掉了衣服。

那麼,郵件上寫着的地名毫無疑問——

留下這句不負責任的話後,蓮次打開窗戶。

看了看後視鏡,發現救務廳的車輛也在追他。

轉眼間,就全副武裝成了入侵臨界區域時的打扮。

「不論如何,都要跟來的話——」

葉方已經對自己說『GO』了。

蓮次跑到大路上,翻過障礙物,以郵箱和電線杆爲墊腳石在各戶人家的房頂穿梭——走直線距離來到了寬敞的國道交叉路口。

郵件上羅列着分散在全國各地的住宅。

「我們只是想去戰鬥,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要妨礙我們……」

從這滿是灰塵的窗戶來看,這家書店老早就停業了——恐怕還在東京厄襲之前。

如果是醉漢基斯的話,早就砍頭或是讓她昏過去了。

「——咦」

他把雙手放到聞聲回頭的車主的腳下——像拔蘿蔔一樣一口氣抬了起來。

並不知道這個郵件是誰發來的,也沒有類似的說明文字。

而蓮次避人耳目的行動也到此爲止了。

——並不是搏命的橫衝直撞。

從二樓跳下,落在牆壁的凸起上。明確了高度後再往地上跳。穿過庭院,跨過圍欄,但是沒上大路,而是衝進了別的人家。

蓮次毫不猶豫,馬力全開。

然後空一行,留下一句話。

他收起匕首,移動到門旁邊。然後輕輕踢了走進房屋的少女的膝蓋窩,讓她當場跪下。少女和蓮次年齡相仿,有一頭長髮。

「……」

他用圍脖擋住嘴,回頭看向少女。

「雖然我不能保證……但是,如果你的哥哥回來了,就把他當作是我的賠禮吧」

你必須這樣幹——雖然基斯這麼教導他,但他還是沒法下手。

而這個舊書店——正是郵件上寫的第一個地方。

「……噓」

兩人歷經無數生死考驗,總算是構築起了這種單純至極的關係。

字母『H』。

「很好……!不管是救務廳,還是警察,你們儘管來吧……!」

從第二棟房子跳出來的瞬間,被兩個女性看到了。

看來是把蓮次當做了巨大的威脅。

「就跟來試試!」

他被郵件裏的內容吸引了。

「……抱歉」

他從大揹包裏拿出薄薄的緊身衣,在上面套一層戰術馬甲,穿好軍用的長靴,穿好護膝護肘,在手上,腰上卷好皮帶,將包括備用在內的三把匕首插在各處。這些都是上次入侵後改造過的升級版。

蓮次確認沒有行人以後,將摩托開到人行道上擺脫救務廳的車輛。

平常很慎重,但在走投無路時,才應該大膽找到突破口。

那是救務廳的特殊車輛。果不其然,他們在周邊設下了包圍網。

兩年來,與搭檔一起出生入死構築起的羈絆讓他如此確信。

他並不想讓眼前瞪大眼睛的少女再受到什麼傷害。

她的話一直都是正確的,不論是什麼危機都是靠她的指令化解的。

「我早就知道自己無路可逃了……葉也是!」

「——!」

在四處飛散的玻璃碎片和舊書中,夾雜着無數石頭棒子。

看上去就是根細細的石頭棍。不用說,這就是——

木村阿爾忒彌斯的『藏品』。

蓮次摔在地上的同時,將自己能看到的所有石棒撿起來,順勢——

「——只要你們有那個膽子!」

跳進了生鏽的櫃檯後的紫色濃霧。

蓮次穿越了空中的紫色團塊,撞上了牆壁——纔怪。

瞬間的搖晃感。

還有,感到欣喜的右半邊身體。

他體味着不知從何時起已經習慣了的感觸,再度睜開眼——

眼前,是被紫色的濃霧包圍的巨大廢墟。

曾經被稱爲東京的,人類世界首屈一指的繁榮大都市。

<臨界區域(Critical·Area)>。

一來到這個拒絕人類的世界,就遭遇了犬型異形集團的洗禮——

「Shot!」

而蓮次也將紅色的注射器插入身體,以此燃起人類反擊的狼煙。

在通過

之前,它們還是單純的石棒。

數量是,三根。

右半身發出紫色的光芒,腦袋長出一根角的蓮次——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爲一個復仇者,向整個<臨界區域(Critical·Area)>宣告了自己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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