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名爲大鄉夢衣的心上人
《東京侵域:Closed Eden》 · 巖井恭平 · 2.3萬 字
01
名爲大鄉夢衣的少女,比蓮次大兩歲。
從蓮次開始記事起,她就已經在他的世界中了——和老家的衆多男孩子一樣。
夢衣家是做門診醫生的,她和比她小四歲的妹妹生活在一起。她從小就是個不麻煩人照顧的乖孩子,氣量很大,也很擅長照顧人。在時令活動和祭典很多的老家,她是統領低學年孩子們的孩子王。
另一方面,蓮次是個燙手山芋。因爲一點小事輕易和同齡的孩子動武,被夢衣訓斥。在遠足的時候走散,被夢衣帶回來。在獨自一人生悶氣的時候,夢衣會過來開導他。因此,夢衣也有讓蓮次敬而遠之的地方。
被老家人們評價爲優等生的女孩。公認的棘手男孩。
兩人的地位相差甚遠,根本不至於產生什麼特別的聯繫。
而在夢衣初中二年級的時候,她們的關係發生了變化。
不論誰都看好的夢衣,呆呆地站在路中間。
當時,蓮次還是個小學生。
「夢姐」
揹着皮書包的蓮次這麼遠一喊,夢衣便回過頭來。
蓮次至今還記得她當時的表情。
一直露出溫柔的笑容的她,這一刻看來像是隨時都有可能哭出來一樣。蓮次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的表情。
但是,不知不覺中,夢衣的表情變得和以往一樣。
「歡迎回來,蓮君。別繞遠,要直接回家哦」
微笑着這麼說的水手服少女,和平常並沒有什麼不同。
她只是將蓮次當做住在附近的人家的小孩子。而蓮次就算被她摸頭,也不會有什麼害羞或是不甘心的感覺。當然,確實是有些高興。
「咦,你稍微長高了點呢」
「唔」
蓮次撅起嘴,別過了臉,然後拉起夢衣的手走起來。
「嗯,這就和哥哥不一樣了。那傢伙根本不強,只是臉皮夠厚而已」
「……好!那,那我就在這兒好好玩一會兒吧!」
聽到蓮次這麼說,夢衣又不知該說什麼好。她一瞬間顯露出痛苦的表情——癱坐到地上。
正因爲沒有理解,他才能直言不諱。
「說的也是,我其實也認爲自己應該是個好孩子」
「我還是第一次去蓮君家玩啊,要玩什麼呢?」
看着笑着的蓮次,夢衣終於忍不住逼了上來。
「我喜歡父親母親,喜歡妹妹,喜歡朋友,也喜歡其他所有的人。而我也覺得——大家都喜歡我」
「沒問題的,我已經想好對策了。夢姐絕對不會被罵的」
「來救我的——只有蓮君呢」
這之後,兩人在蓮次的房間裏看漫畫的,小聲地說話——到晚上的時候,他早早把晚餐喫完,偷偷將點心拿到房間裏給夢衣當晚飯喫。
蓮次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不解地側過腦袋。看來他並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爲叫這名字。
「……」
「但是,我再呆下去的話,我和蓮君都要被罵了」
第二天早上。
「嗯?夢衣……是大鄉家的那個?」
「不過是『離家出走遊戲』呢……」
夢衣有些困擾地看着得意地奸笑起來的蓮次。
走到滿是漫畫和學校的傳單的房間裏後,蓮次得意地哼哼鼻子。
「來我們家玩吧」
秋月家喫早飯的時候,門鈴對講機這一騷動的信號響了起來。
那或許就是名爲大鄉夢衣的少女的,反抗期吧。
「找到她的話就跟大鄉家聯絡吧。我也去問問朋友。這一代中學生喜歡去的地方都能去找一遍」
「好厲害。虧你……能明白呢」
「咦,鄰居家的……?是傳閱板報麼」
「……啊,我突然覺得頭好痛,我今天要請假」
「就算你這麼說……」
「我並不是想刻意做個好孩子……但最近大家都用看着『好孩子』的眼光看着我——我不想讓他們失望,想回應他們的期待——」
「而我不禁在想,我難道一生都要這麼做嗎……明明只是不想讓我喜歡的人討厭我。僅憑這樣的理由就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的話,不就相當於在欺騙大家麼……我漸漸開始討厭讓我做這做那的大家……總覺得,他們很恐怖……也覺得,自己很無恥……」
「哈哈,老說這種話是會被哥哥罵的哦」
「——我認爲,夢姐是個好孩子」
「……」
「就算哭……是麼,原來我哭了」
「我去吧」
「我討厭他。就算了哭了也不會來救你」
「這個笑法真是奸詐呢,姐姐我很擔心蓮君的前途哦?」
「嗯……確實,是這樣」
「沒問題」
夜深的時候,夢衣站了起來
「咦?媽媽,蓮君說他頭痛。沒事吧?」
「但是……並沒那麼堅強呢」
「……我只是想玩捉迷藏而已」
「你還是,多呆一會兒吧」
「……怎麼辦……」
夢衣有些驚訝,不過——
不知有沒有感受到他這種心境的夢衣驀地說道。
「噓……拿好鞋子進來」
「蓮次,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沒有理解狀況的夢衣顯得有些慌亂。
「沒問題,我自有辦法。嘻嘻嘻」
「因爲,夢姐不想回家對吧?」
「還『是就是』……蓮君,爲什麼你突然想玩這個呢?」
「山寨的人是你吧」
她任由蓮次牽着自己的手。
蓮次的心因近旁感受到的溫暖及香甜的氣息狂跳着。
「大家一定都很擔心我……會被罵的很慘……會被討厭的——」
他憧憬着夢衣這個年長的少女,很喜歡她。
而夢衣又被他的舉動給嚇到了。
夢衣無話可說。她的臉上隨即浮現出虛弱的笑容。
「我比你,強多了」
「嗯?怎麼了?蓮君,幹嘛呢?」
他的睡衣被稍稍扯長了。因爲被夢衣的手指拉住了。
「……纔不知道,爲什麼我會知道這種事啊」
「捉迷藏?唔,嗯,是就是吧」
蓮次爲了不讓母親和妹妹察覺,偷偷上了樓梯,潛入自己的房間——其實是將那間預定等到他升初中後再給他的房間提前霸佔了。
實際上,她說的話蓮次大半都沒聽懂。
夢衣臉上失去了血色,變得一片慘白。
蓮次瞪了妹妹一眼。身爲高中生的哥哥,翔一回頭看向蓮次。
「但是——卻不怎麼堅強」
和自己相比——光是能扮演好孩子形象,就足夠稱得上是『好孩子』了。
在他縮在自己房間,和夢衣聊天的時候,夢衣也顯得惴惴不安的。看來錯過了回家的時機,並且還無故曠課的事實讓她有些着急了。
「……說的也是,難得有機會,那我就去叨擾一下吧」
來到家門前以後,蓮次一邊將食指擋在嘴巴前,一邊指了指大門。
「噓」
「那個,總覺得,今天……突然,害怕起來了」
「——嘿嘿」
「啊,抱歉……」
仔細想想,當時妹妹還是很可愛的。
身旁的夢衣抽了抽鼻子。
過了半晌才發出的笑聲,比想象中的要輕鬆。
這一天,兩人同時在牀上閉上了眼睛——
「蓮次,你離門最近吧」
但是,萬年反抗期的他時而會好奇她爲什麼要如此顧及別人的臉色。
夢衣無話可說。但是——
夜更深後,兩人橫躺在同一張牀上。
「嗯?嗯?這是什麼意思?捉迷藏嗎?」
「並且看上去像是……想找個地方藏起來」
「嗯?爲,爲什麼?」
「結果,還是離家出走了——不,世上也沒有距離這麼近的離家出走吧」
到了傍晚,房間外聽到了警車的警笛聲。
「我討厭夢姐。她山寨我,將蓮君稱作蓮君」
「真令人擔心呢,她也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夜不歸宿的孩子吧」
那一天,蓮次裝病沒去學習哦啊。
明明還是個小孩子,卻接連做出超出夢衣想象舉動的蓮次,馬上拉住了夢衣的手。
「——不是傳閱板報哦。聽說夢衣昨天沒回家」
「隨你坐哪裏吧,之後我會拿飯給你喫的。想要上廁所的話就跟我說」
「嗯」
蓮次鼻翼微張,大喘着氣。
「……!」
這只是單純的懺悔,她並不指望身爲小學生到了蓮次能夠理解這些。
看着冷淡地回應的蓮次,翔一隻是說了『……是麼』
「……唔,那,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多謝招待呢,蓮君——」
「……」
「而且啊,夢姐——還不想回去對吧?」
「還對策……!你要怎麼——」
「大家,都很慌張呢」
「都說了……!」
「你看,大家——都很喜歡夢姐哦」
「……!」
在夢衣瞠目結舌的同時,房間外傳來了吵雜的聲音。
看來是有客人來了。
「我去看看情況,夢姐不用擔心」
蓮次丟下神情不安的夢衣,走出了房間。
一下樓梯,就看到大人們在神情緊張地交談着
「夢姐的爸爸……和,媽媽」
夢衣的雙親就站在家門口。旭從起居室的門外探出腦袋,窺視着正在交頭接耳的蓮次雙親還有翔一。
「——翔一君!」
夢衣的雙親只是瞟了一眼蓮次,馬上又面相翔一。
「你的朋友應該很多吧?有誰看到過夢衣嗎」
「警察也指望不上,工商會和青年會的人都說來找你或許合適些……!」
「今早上已經讓高中和初中的熟人去找過了,但是……很抱歉。而且我也直接問了幾個夢衣的朋友」
翔一愧疚地低下頭。
哥哥翔一是夢衣前一輩的孩子王。這幫人都像傻蛋一樣,盲信着不過是頭腦和長相還有人脈稍微好一些的翔一。
說到夢衣……不過是一天不在,就能鬧出那麼大的亂子。
蓮次絕對無法忘記在被迫分開的那個瞬間,保護了他的夢衣的表情。
但是隻要蓮次說是他將夢衣綁來的話——至少夢衣就不會被罵了。她就變成了單純的受害者。
翔一嘆息道。
「我真的很高興……謝謝你」
「——夢姐啊啊啊啊啊!」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了。爲什麼,老纏着我」
原因不明,因此,只能說是相性問題了。
「對不起,蓮君……」
另一方面,蓮次也對感覺Shot沒什麼好感。無法完全處理強化到極致的五感得到的大量情報的感覺,就像是暈船一樣噁心。
每當想起那個他沒看到臉的女孩,蓮次心中就會冒出一個疑問。
「蓮次,你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蓮次怒吼出的話讓夢衣不禁吞了口氣。
「離家出走遊戲……很無聊嗎?」
「閉,閉嘴!一邊去!這事和你沒關係吧!」
他入侵了被紫色迷霧籠罩的東京都心,<臨界區域(Critical·Area)>。
她取出耳麥和集音器,感知周圍的聲音。
這,是名副其實的異世界。
夢衣,還有門對面的人們都沉默了。
蓮次撲到自己的房間裏,從內側給房門上鎖。
蓮次默默地轉身,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間。
「……」
回頭看向夢衣,發現年長的少女眼中已經流出了大滴大滴的眼淚。她在雙手撐着書架的蓮次身邊跪下,抱住了他。
正因爲貫穿了這種小心的行動原則,蓮次和葉方纔能活着在
裏探索了一年零八個月。
夢衣真不知該說什麼好。她臉上寫滿了驚訝。
蓮次右側的臉開始抽搐起來。
「安全。可以了,葉」
「你,和其他的人又有什麼不一樣呢!看到夢姐這麼痛苦,都不會幫她一把!」
被溫暖的感觸弄得不知所措的蓮次說道。
「不」
而在想起夢衣的同時——總是會想起另外一個人。
就這樣——蓮次和夢衣的第一次離家出走遊戲,落下了帷幕。
被雙親接回家的夢衣,好好跟父母闡明瞭自己離家出走的心境。
那孩子也一定也和蓮次一樣,因爲被『那個』寄生而活了下來。但是,蓮次完全不知道厄襲之後那孩子的情況。
每當侵入
,蓮次右半邊身體的反應就會變強。
去撿骰子掛墜的,那個沒了腦袋的少女。
「所以,由我來保護夢姐!」
「……笨蛋,我之所以老是避着夢衣,不就是因爲光是想和她說說話你就會狠狠瞪我麼——不過,確實,正如你所說,我沒能幫助她」
「怎麼可能沒關係,自己的弟弟幹了這種蠢事——」
「大家冷靜一點。那個又笨拙又無力的蓮次又不能把夢衣怎麼樣。而且——」
打開門,確認通道安全以後,他輕聲說道。
但是,當大家知道這一連串的事情都和蓮次有關以後,他就成爲了壞人。平常就沒教養,不自甘墮落的他攛掇優等生夢衣離家出走——雖說想法有所偏差,但周圍的看法還是沒有偏離蓮次的計劃。和『綁架計劃』的效果差不多。
我絕對忘不了夢姐,但是——
「明明我們這邊還什麼都沒說,你就說夢衣沒有錯……你想要庇護她的想法已經暴露無遺了哦,蓮次」
「算了,我和強化Shot的相性不好——」
「等等,蓮次」
「——是」
看着翔一之外的大人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蓮次衝上了樓梯。
「Shot確認,強化Shot4,修復Shot5,狀態良好」
「是我綁架了夢姐!」
「……!」
「你,你對我家的女兒做了什麼……!」
「綁,綁架……?蓮次,你到底在說什麼……!」
聽到葉方的聲音,蓮次放鬆了肩膀。每次入侵
的時候都會這麼緊張,但今天的緊張程度比以往還要高。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夢衣,你在裏面吧?我是不清楚具體情況,不過你這……應該算是離家出走吧?」
葉方就算使用了強化Shot,肉體也無法強化到和蓮次一個等級。
從此,蓮次被公認爲問題兒童,被在私底下禁止和優等生夢衣接觸。
蓮次呻吟道。
「——你,你說的對策……難道是這個……?」
兩年前。
爲了尋找她,社區裏的人已經傾巢出動了吧。
就算失去了一般身體,自己還是靠着那個謎樣的紫色影子恢復了原狀——
這兩年間,他們是多麼期盼着這一天的到來。
門把手激烈地晃動着,成爲掩體的書架也快要撐不住了。
聽到了一大羣人追上來的腳步聲。
那是與平常一樣溫柔——不,是之前從未見到過的開朗的笑容。
確實,Shot是有相性的。
確實,是有些怯弱了。臉摸了摸插着Shot的插頭,深深吐了一口氣。
被留在了這個世界。
在撤銷了對警察提出的搜索請求,並向協助找人的街坊鄰居還有夢衣的雙親道歉以後,騷動才終於平息了。
蓮次今天,要使用這些Shot,將自己珍視的青梅竹馬奪回來。
但是,被翔一叫住了。
「就因爲是你。你最喜歡夢衣了不是嗎。遇到這種情況的話,你反倒是最有可能奮不顧身地衝出去找的人吧」
這就是天真的小學生想到的,完美的作戰計劃。
「夢姐……!」
爲了保護身爲中學生的蓮次——
02
「夢,夢衣,在裏面嗎……?」
『瞭解』
在回想起大鄉夢衣的事時,一定會連帶回想起來的另一個女孩.
在<臨界區域(Critical·Area)>中消失了。
迎接穿越了
的蓮次的,是瀰漫着死亡氣息的寂靜。
他一如既往地用嘴巴叼着的筆形電筒照亮了儲物室。龜裂的天花板,牆壁,地板,生鏽的儲物櫃——這一切都和之前一樣。
但是,這之後,兩人總能在蓮次離家出走的時候相遇——
微笑着這麼說的高中生,大鄉夢衣——
他繼續說。
她推開發出不成聲的慘叫的夢衣,粗暴地推倒書架,把它擋在門前。
「所以,錯的不是夢姐!」
「蓮次!你……!」
——你又是誰呢?
「真的好麼,葉?也沒必要讓我拿着所有的Shot吧?你姑且也拿一套吧?以防萬一」
「無雜音」
今天他們的探索陣型和之前毫無變化。
大鄉夢衣微笑着這麼說。
「咕唔——」
葉方從儲物室一角的濃郁迷霧之中出來。
「蓮君……!」
要坦白是離家出走的話,夢衣一定會被罵吧。
「——嗯,我等着」
蓮次的父親和夢衣的父親不安地說。
少女撤開自己的臉,破涕爲笑。
——嗯,我等着。
蓮想到的作戰,被自己親生的哥哥輕易地看破了。
「……你幹嘛道歉啊」
蓮次的喊聲,讓整個家顯得寂靜無比。
「這些Shot,都要用來消滅<吹笛手(Hameln)>」
這麼說着,看向他的葉方的表情很堅毅——很美麗。
蓮次苦笑了。爲緊張的自己感到有些羞愧。
「我知道」
搭檔少女早已做好覺悟,將一切託付給了蓮次。
這份信賴,將會成爲蓮次的力量。
「絕對要去淺草」
「嗯」
兩年前,蓮次的右眼看到的光景。
將數百萬人吸收的怪物,就站在跨越大河的紅橋上。
在他被漸漸吸進去的過程中,他看到了寫着『雷門』兩字的燈籠,以及象徵着火炎的金色雕塑。
蓮次看到的是隅田川和淺草寺
也就是說,讓這麼多人失蹤的萬惡之源<吹笛手(Hameln)>——
就在淺草。
「先和往常一樣,從25號門出發,通過北路線離開巨蛋城」
「明白,我隨時都能上」
蓮次和葉方戴上了護目鏡。
「Go!」
蓮次衝出了連接着
的建築物。
根本無法想象這裏是日本。
「這才應該吧。昨天花了五個小時,才往返了兩站路。今天要花八個小時往返它三倍的距離」
這是昨天也來過的外掘大道。
另一方面,葉方是蓮次的頭腦,是蓮次的理性。
「是要繞過秋葉原吧?在萬世橋的前面一座橋南下……」
蓮次背對着巨大的弧形球場。
「無雜音——Go!」
葉方的表情和口吻都很嚴肅。
「無雜音」
「……右邊的大樓對面傳來了聲音」
「不過確實狀態良好呢。這下更新了離開巨蛋城的最短時間記錄了」
「至今爲止都將風險壓低到最低限度……是爲了今天的高風險高回報哦」
「我們不過萬世橋,但是,要擦着它走……」
「你要小心——Go!」
「看到御茶水站了。我們直接去下一個橋,中途不休息了」
「我再也不會讓蓮聽到那個聲音了,你就放心前進吧」
當時葉方要求使用通信電纜的時候,蓮次是拒絕的。不想使用這種麻煩玩意兒的他,當時沒少和葉方吵架。
蓮次一口氣衝過了橋。
來到被高聳的大廈夾在中間的大型車道。
「是異形麼?」
隔了一秒後,葉方回答了。
頹敗的異空間——<臨界區域(Critical·Area)>全貌,出現在眼前。
倒不如說,如果遭遇到的是幽靈,還能讓人鬆口氣。
「Go!」
紅色牆壁是一個名爲舊萬世橋站的著名景點的赤練瓦。厚厚的牆壁比都心變成
之前那會兒顯得還要古舊。神田川的流水聲完全被牆壁擋住了。
「昨天的戰鬥應該已經將萬世橋周邊的敵人誘導到電器街方向了」
蓮次苦笑了。昨天他們就沒能成功無視。今天就能做到嗎?
「應該,麼。負責說這種樂觀的臺詞的不是我麼」
蓮次笑了起來。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正因爲無時無刻不和搭檔聯繫在一起,他們才能數次挺過難關。
『瞭解。雖說要加快速度,但你也別太勉強哦』
這是萬世橋的前一座橋,也可以說是秋葉原屬地的邊界區域。
兩人通過電線聯繫在一起,守護着彼此。搭檔的少女在一開始就已經預料到——這根電線將會成爲他們的生命線。
「安全」
想要早點到淺草,哪怕早一秒也好——
那是一條被紅色牆壁和大樓夾着的狹窄道路。
「如果蓮不想這麼做的話,那就算了。但是——」
『不,算了。當然我也很想要修復Shot……但是一想到攻擊失敗的話它會召喚夥伴,並且就算打倒也不會掉落Shot——和它戰鬥的話風險太高了』
「安全」
葉方狀態似乎也很好,總感覺比平常更加——不,和平常一樣可靠。
「不——是浮游型。是落單的,並且它似乎還沒有發現我。雖然它不在我們的前進方向……要幹掉麼?現在的話還能先制攻擊」
另一方面,右手邊的大樓也密得毫無間隙。看來是無法期待能聽到大樓對面的聲音了。
橫跨神田川的橋,出現在了在外掘大道上前進的蓮次面前。
蓮次的想法也和她一樣。
「我上了」
蓮次拿着匕首的手滲出了汗。
「安全」
蓮次一邊警戒着可能藏在汽車之間的敵人一邊前進,注意不被自己和搭檔相連的電線所絆到。
這一切都腐朽破敗,被枯草紮根侵蝕。
「沒問題,我已經記住<球(Ball)>的聲音了」
『瞭解』
「嗯,那就拜託你了——休息時間,結束」
「Go!」
昨天他們已經將東京巨蛋城巡邏完畢了。雖說不知敵人會何時,從何處襲來,但總不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真的沒問題嗎?
在確保從東京巨蛋到大門的這段路是安全的時候,已經氣喘吁吁了。
內的道路,無一例外,都變成了無人使用的汽車的墳場。
「如果繞一個大彎避開秋葉原的話,就要浪費很多時間了……避開萬世橋,走比較狹窄的道路的話,風險又會變高」
蓮次一口氣衝過了紅色的磚牆。
光是想起那個咕嚕咕嚕滾動的聲音就毛骨悚然。
「要不順利的話,昨天的踩點不就沒意義了麼」
「哈,哈……過了橋然後一路直走就行了吧?」
根本無法想象這裏處於二十一世紀,在地球表面上。
『騙人……難道是我聽漏了?』
在狹窄的道路路口,有一隻巨大的企鵝在天上飛。
蓮次他們迅速通過了一片寂靜的巨蛋城。
完全變成無人地帶的東京巨蛋城,被寂靜包圍着。感覺隨時都有可能冒出個幽靈來。
蓮是葉方的盾,也是葉方的矛。
看着握緊匕首的蓮次,葉方笑了。
雖然跑在前面的蓮次無法不感到擔憂,但是現在沒多少討論的時間了。
也就是說,時間已經緊迫到了這個地步。
『瞭解』
「是異形」
『瞭解』
前看着百貨大樓,過山車,以及後樂園車站。
衝下高架橋,往左邊拐。
他們花了數個月的時間學會如何擺弄這個電線。能夠毫無障礙地拖着線移動時,他們已經訓練了一年有餘。
這和之前計劃好的路線不一樣。
「昨天是因爲發生了預料之外的戰鬥……今天要極力避免與<吹笛手(Hameln)>以外的怪物戰鬥。就算看到我們之外的入侵者也要無視」
存在於
內蠢蠢欲動的它們,會不給人留下任何恐懼的餘裕,將人大卸八塊。
想要儘可能保存體力,衝到敵人面前——
「啊?那這樣不還是要經過萬世橋近旁嗎?沿河的路左側都是高樓大廈,死角那麼多……」
「渡過橋以後往左拐,沿着河走。我已經準備好了」
「安全」
兩人在橋前匯合,喘口氣。
「……不,渡過橋以後往左拐,走沿着神田川的路吧」
『瞭解』
「安全」
「——哈,哈……開局順利」
「無雜音——Go!」
事到如今他也不會去懷疑搭檔少女的選擇。
通過摩天輪,通過東京巨蛋賓館和後樂園大廳之間的道路。
「被大樓擋住了,不過聲音還是很小……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距離足夠遠,應該可以忽略——Go,要慎重行事哦」
蓮次緊張起來。
『……怎麼了』
葉方利用集音器進行的索敵,是在聲音容易穿透的開闊地才能發揮好效果的。
葉方渡過橋後,來到了蓮次身邊。她取出集音器。
<異形(Cryptid)>和人類之敵——EOM。
葉方將耳機摘下來這麼說。但她的表情也顯得很樂觀。
聽到蓮次的問題,葉方稍作考慮後說道。
然後和昨天一樣,在外掘大道的路口休息。
葉方通過通信電纜提醒似乎有些急躁的蓮次。
但是,在大樓的陣列中斷的地點,他又迅速停下腳步。
「嗯,秋葉原現在應該還是個危險地帶。異形因爲昨天的戰鬥而聚集在那裏的可能性很高,昨天的EOM——暫且稱它爲<球(Ball)>吧。<球(Ball)>可能還在那邊,而我又不想走上野那邊的路……」
但是事到如今已經沒什麼好吵的了。
蓮次離開了東京巨蛋城。
「明白了。葉通過的時候也要小心它哦」
蓮次放下心來。
確實,自己也有膽小的一面——但在
裏時,能躲的還是要儘量躲。他很慶幸自己遭遇到的並不是EOM,而且那個企鵝離他們的必經之路還有幾米的距離。
「安全」
『瞭解』
葉方也在沒被企鵝發現的情況下,平安通過了這條小路。
這之後兩人小心翼翼地前進,來到了寬敞的車道。
兩旁夾着高樓大廈,寬敞度不亞於內掘大道的『大溪谷』。
東京都道302號新宿兩國線,通稱——
「靖國大道」
「總算是平安回到正路上來了」
蓮次和葉方到達淺草的路線,大致分爲三個部分。
外掘大道,靖國大道,還有首都高速六號線。
兩人已經走到了整個路線的中段。
「萬世橋方向有異形的氣息……不止一個」
帶着耳機的葉方說道。
蓮次面朝北邊說道。
「看來不走秋葉原……不走萬世橋的是正確的」
「<球(Ball)>的聲音……也聽不見」
最大的危機消失了。蓮次深深舒了口氣。光是回想起自己的手臂被它擊碎的瞬間,心臟就狂跳不已。感覺都要成陰影了。
「很近嗎?要不我們折回去——」
或許是老天給昨天救了別人一命的他們的獎賞。
蓮次的說法之所以模糊不堪,是因爲從遠處看過去根本無法斷定它就是屍體。
特別是在兩人拉開一定距離的時候,負責後方支援的葉方是對背後偷襲完全沒有抵抗力的。
EOM在
內徘徊,他們的路線軌道似乎沒有規律可循,但是——在同一個地方出現兩個EOM的事例是少之又少的。
是隅田川。
冷靜的葉方這麼一分析,蓮次便用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在寬廣的道路上,葉方和蓮次這對搭檔的行進速度就能達到最快。
這是沿着隅田川,一直從都心延伸向東北的首都高速公路。
『不,背後,好像有聲音……』
說着,葉方給他看了個東西。那是從遺體的懷中發現的一張照片。
「你冷靜一點。從遺體的狀態來看,它已經死了一天以上了。如果EOM是從北邊來的話,那它已經往南邊去的可能性很高。這和我們要去的方向相反……並且,我們接下來要上首都高速,應該不會和它相遇」
「自己重要的人突然消失,生死不明——是很痛苦的對吧」
『怎麼了?敵人?』
蓮次他們手上拿着的並不是『去淺草,並將<吹笛手(Hameln)>消滅』這種單程票。
只要渡過眼前的大橋,上首都高速,再往北走——就能到淺草了。
蓮次的搭檔弓家葉方,看上去非常冷靜,實際上是個感情非常豐富的少女。
「馬上就要離開了靖國大道了。今天真是走運……」
「瞭解」
這裏是<臨界區域(Critical·Area)>。
葉方喊出『Go!』的同時,蓮次就開始在柏油路上衝刺。
幸運的是,在靖國大道上也沒有遭遇敵人。
「哦,嗯」
要是今天的行動提前一天的話——躺在這裏的屍體可能就是他們了。
要說蓮次和葉方的行進方式的弱點,那就是『難以應對從背後來的偷襲』了。
「看來是這個人打算逃跑,但是EOM追過來把他殺了。是追擊型麼。偏偏遭遇到了最兇惡的那一種EOM……」
「安全」
「唔……!」
在來到跨越隅田川的大橋邊時,蓮次發現了某樣東西。
「異形不會如此執拗地攻擊目標」
兩人匯合以後,來到了被丟在信號燈下面的那個東西旁邊。
「是……入侵者吧?似乎是被四足啃得面目全非了……好慘」
「經驗不足?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然後被踢了屁股。
「嗯……這人身上也沒帶Shot,恐怕也有經驗不足的原因吧」
兩人爲了完成各自的使命,迅速行動起來。
雖然求神拜佛不靠譜,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這麼想。
這是包括了『將奪回的人帶離
』的,往返作戰。
「開始索敵。麻煩你警戒了」
蓮次一邊揉着比想象得要疼得多的屁股,一邊走過大橋。
從那身迷彩服以及裝備的匕首來看,它毫無疑問是入侵者。
是外國人家庭的全家福。上面有一堆年輕夫婦和一個小孩。父親的面龐輪廓還有體型和這個遺體很相似。
蓮次腳踏着巴士的輪胎,後視鏡,還有破碎的車窗,爬到了車頂上。
這就是能幫助他們從巴士爬到首都高速路上的樓梯。之前來到這裏的時候,他們就準備好了這個——但是在那之後就遭遇到了敵人,不得不馬上撤退了。
『在放鬆下來的那一刻就被殺掉』是這個紫色世界的經典橋段。
從剛纔開始,她就非常在意背後的情況。但是照平常的與她相處的經驗來看,就算去問她她也不會好好回答。乾脆就不去深究了。
但是,要蓮次說的話,這幫傢伙或許連『同類』這一概念都沒有。
從距離來計算的話,到淺草的路已經走了一半。
跨越隅田川的橋的出口,正好通向高速公路。
『瞭解』
問題在於設置陷阱,潛在暗處的敵人——專門殺人的<入侵者(Raider)>。
『瞭解』
其出入口——也就是有道路匯合點的地方還在更南端。但是爭分奪秒的蓮次他們還有一個辦法。
葉方指出了
內的一個類似規則的東西。
葉方附和的聲音有些低沉。
『如果是EOM的話,回去反而更危險。我會小心身後的,現在先往前進吧——Go!』
然後從葉方手中接過大揹包,並對她伸出手。
但就算如此,從出發到現在也已過去兩個多小時。雖說是比平時順利許多,但考慮到和<吹笛手(Hameln)>作戰,再原路返回的時間……恐怕這已經算慢的了。
正當他們一帆風順的時候,葉方突然喊了停。蓮次嚇了一跳。
「難道是……和其他的入侵者戰鬥了」
總之是可以暫時放心一下了。不過,大意失荊州。
爬上立着的廣告牌後,蓮次和葉方來到了首都高速路。
車頂上還放着一塊廣告招牌。
「安全」
「明白了,走吧」
應該是,屍體。
「……」
是保持着撞入路旁護欄的狀態的大型巴士。
自己對EOM的反應並不是過度神經質。
這具遺體完全是不成人形。從臉到全身各個角落,甚至穿着的衣服都被啃得破破爛爛。連性別都分不清楚。
葉方在蓮次的幫助下也爬上了車頂。
「目前爲止還沒有遇到過EOM在另一個EOM附近的案例。要是<球(Ball)>在秋葉原的話,其他的EOM應該就不會在這附近」
『害怕傷到同類』這種推測,在入侵者們之中佔主流。
他看着低頭俯視着屍體的少女,把手放在她頭上摸了摸。
兩人一路直行,來到了一條大河前。
「EOM——難道,這附近還有麼?」
『噓……已經聽不見了,其實距離也還很遠,應該沒問題的』
如果有道路有這麼寬敞,葉方不用感覺Shot也能最大限度地活用自己的聽覺。能夠聽到躲在周圍建築物裏的敵人的聲音,避免直接衝突。至少,不會讓他們在極近距離下受到突襲。
「因爲他帶着能夠辨識身份的東西到處亂走」
蓮次反射性地進入戰鬥姿態,來回張望着。
「不,和往常一樣。稍微調查一下,找到他的關係者之後,就告訴它這個人在這兒死了……當然,會匿名」
「——來吧,是時候上首都高速了」
與表情扭曲的蓮次相反,葉方很冷靜。她戴上薄手套,摸索了一下遺體。
蓮次嚇得全身汗毛倒豎。這樣一來,答案只有一個。
『……或許吧,不過千萬別大意哦』
而對付不發出聲音的怪物——比如說浮游型異形,就更單純了。這裏視野開闊,基本上能在敵人發現自己之前看到它。
『停下』
「如果在靖國大道的話,我的索敵敏感程度也會上升,我們加快速度吧」
「是來找家人的麼……你打算把這個照片拿走?」
有極少數入侵者是專門攻擊別的人的,也不知他們是喫錯什麼藥。可能是走火入魔,也可能是爭奪地盤——總之還不明白他們的意圖。
從地面到高架橋上的首都高速路,垂直距離有五米。
「我先去了,麻煩你放風」
「好」
既然有命令權的葉方都這麼說了,蓮次也只好前進。
高速公路六號向島線。
在靖國大道的前進方式和在外掘大道時一樣。
「怎,怎麼了?敵人嗎?」
「恐怕也不是。它身上裝備有匕首,但即使是被虐到這個份上,它依舊沒有將其拔出來。所以一定是放棄了抵抗——選擇逃跑了吧。血跡一直從北邊延伸過來了」
但是隻要這種人存在,蓮次和葉方就不得不考慮相應的對策。在訓練之中,他們不光練習瞭如何應對異形及EOM,還專門學習瞭如何與人類戰鬥。
「不——是屍體。應該是,吧」
「來吧,葉」
「我們還是回去確認一下吧?如果其他的入侵者在跟蹤我們,或是追擊型的EOM在的話就危險了」
但是。
蓮次他們過去挑戰過好幾次經過靖國大道,但每次都遭遇了敵人,消耗了體力和時間,最後不得不放棄繼續前進。
通過外掘大道,靖國大道後,他們總算是走上了最後一段路。
首都高速六號線。
再往北上的話,兩人就能到達目的地——淺草。
「……無雜音」
葉方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的清楚。
在高於地面幾米處延伸開來的首都高速路,非常靜謐。
在
裏,不論哪個地方都很安靜。
但是,這裏不是被隔音牆或是柵欄夾在中間,只能看到前方和後方的道路。
高速路沿線流淌着的隅田川也如死水一般保持着沉默。從高樓大廈的山谷裏解放出來後,繞着都心的紫色牆壁就能清晰可見。
前進,或是回頭。
只賦予人這兩個選擇的空間。
這就是蓮次他們到淺草之前的最後一段路。
「我們幾乎是以歷史最快紀錄來到這裏的呢」
「嗯,而且還毫髮無傷,也沒有消耗Shot」
蓮次和葉方藏在停在路上的汽車後面,看着對方的臉。
搭檔少女的臉頰顯得有些紅。她似乎也沒法掩飾自己的興奮。
蓮次也是,從剛纔開始就興奮得渾身發抖。
「能行……」
自己並不是無所畏懼。倒不如說,正相反。
他們還是頭一次如此順利地來到首都高速路。
這之後,葉方再也沒碰小提琴了。
蓮次拿起匕首,回頭看去。
在數秒之前,他們還意氣風發,認爲自己一定能到達淺草。
但是,某一天,從小學放學回來的時候。
「奏汰老是模仿我!你別再模仿了好麼!」
葉方苦笑着,不過還是將自己的拳頭伸過去,抵在他的拳頭上。
想要尋求弟弟消瘦的笑臉的救贖。
一看到葉方有才能,雙親便一鼓作氣在自己家裏打造了練琴用的隔音室。既然雙親付出到這個份上,葉方也沒有多想,開始拼命地練習。
「下次,我想聽個非常歡樂的曲子」
弟弟馬上就開始了住院生活,而葉方對此還沒反應過來。
『不,這次和剛纔不一樣。這是——複數的足音!正在朝這邊接近!』
在鏽蝕倒下的隔音牆對面,看到了一個綠色房頂的大建築物。
真正有才能的是弟弟。
聽到搭檔的這句話,他的身體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好堅強。
弟弟也很高興。每當演奏結束後,他就會問她下次的安排。像是在期待着自己中意的電視節目的下集預告一樣。
眼睛也垂有眼袋的弟弟笑了出來。
『快使用下降繩索,離開首都高速路!馬上!』
還有一丁點距離,就能到達難攻不下的目的地了。
「我們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吧」
身體日漸衰弱的恐怖折磨着他,但他還想着給別人道歉,對別人笑。這樣的堅強,葉方有嗎?
他們的雙親都是古典音樂的愛好者。葉方從小就上起了當地的鋼琴培訓班。
音樂事務所和偶像事務所也三番五次向她伸出橄欖枝。還有一些直白地提出要利用她『用演奏讓患上疑難雜症的弟弟打起精神的美少女小提琴家』這樣的名頭賺錢的人。當時葉方不禁想要動武,但她卻依舊模仿着弟弟的笑容,圓滑地處理了這事。
「葉?怎麼了?」
弟弟模仿葉方的理由非常單純。
和其他小學男生沒什麼不同。知道理由的葉方——
爲什麼,她會將那些東西判斷爲EOM呢——
當時的葉方並沒有感覺到威脅。於是,她就很有大姐姐樣子地,教很黏自己的弟弟學會了鋼琴。將在鋼琴培訓班的老師那學來的音階現學現賣,還借隔音室裏的鋼琴給弟弟用。回過神來,這一切——都成了弟弟的東西。
雙親和鋼琴培訓班的老師瞬間就將期待轉向了弟弟那邊。
而弟弟奏汰——也放棄了小提琴。
她發現弟弟在用她的小提琴,模仿她演奏。
葉方生氣地奪走了親,但是雙親沒有像她這樣做。
就算想模仿,也模仿不來了。
因爲他憧憬的不是動畫裏的主人公或是特攝英雄——而是葉方。
他並不是模仿着姐姐而放棄音樂的。
蓮次無言。
在他眼中,紅色的人影很快接近了葉方。
在蓮次的眼中,那不過是幾個紅色的人影——使用了強化Shot的幾個人類正朝這邊告訴接近過來。
蓮次僵住了。
開始模仿起了弟弟。
通過鋼琴培訓班的老師的關係,找到了一個退休的職業小提琴家,讓姐弟倆一起血親。
「對不起,我總是模仿你」
「強化Shot……!是入侵者的突襲麼!我馬上過去!」
03
爲了讓弟弟打起精神而開展的演奏活動,真正拯救的人其實不是奏汰——而是自己?
葉方的話充滿了力量。
弓家葉方討厭比她小兩歲的弟弟。
「走吧,蓮」
不用說,她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聽到葉方的口號後,開始奔跑。雙足比以往輕盈得多。
在蓮次發問之前,葉方就大喊道。
從那裏往北走就到淺草了。
再往前走,就能到達位於首都高速的出入口的駒形停車場。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蓮次也自然地朝葉方伸出了拳頭。
麪包車後面噴出了大量血沫。
她心血來潮地衝向了弟弟的病房——
葉方拼命地訓練,而弟弟就模仿着她。
EOM。
通信電纜中聽到的葉方的聲音突然中斷了。
在公開賽上,聽了葉方演奏的觀衆會發出讚歎。
「今天一定要,到達淺草——消滅<吹笛手(Hameln)>。只有今天了……!」
帶着圓眼鏡的老師代替有些困惑的弟弟說。
所以,纔會對聽到父親的宣告後不知所措,心中翻江倒海的自己——感到失望。
是兩國國技館。
成爲侵入<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侵略者,已有一年零八個月。
僅是在學鋼琴的同時隨便玩玩的小提琴,拉起來卻變得比鋼琴更來勁。但在周圍的人看來,她不過是在逃避自己的弟弟吧。雙親也考慮到了她的心境,給她買了練習用的小提琴。不過琴盒和琴本身都是二手貨。
葉方這多慮的壞習慣讓她喘不過氣來。
聽完弟弟的定期檢查結果回來的父親,一臉傷感地對葉方這麼說了。
「奏汰之所以有那麼高的評價,是因爲他演奏的時候很開心。他也不全是在模仿你哦」
真正有天賦的是弟弟。僅是從弟弟開心地模仿姐姐拉琴這一幕中就領悟到這一點的雙親,也給弟弟買了小提琴。琴是德國產的,而琴盒也是新品。
是害怕這樣的生活不復存在呢。
「嗯」
「上吧,葉」
現在葉方和蓮次的距離目測有四十米。因爲她藏在麪包車後面,所以從他的位置看不到她的身影。
因爲他一直在模仿她。
天才少年弓家奏汰,以及在弟弟後面追趕的姐姐——某本音樂雜誌做出如此評論之後,她積蓄已久的不滿終於爆發了。
「又是,背後……?」
她再度開始接觸小提琴,模仿着與表情冷淡的自己相反笑口常開的弟弟,開心地拉起了琴。她放棄考慮藝術性之類的艱澀的問題,成爲了一個不論是流行音樂,民族音樂還好是童謠都能演奏的廣領域的演奏家。
因爲他突然得了重病。
那是在葉方剛剛上初中的時候。她在上課的時候喊道。
「因爲姐姐很帥氣……所以模仿姐姐的時候我高興得不能自已」
那不過是在玩類似過家家的模仿遊戲而已。他享受其中,手舞足蹈。
不僅是技術,就連葉方從小學開始學習的樂理知識,深入研究大人們的演奏後才定下的演奏風格,都被弟弟輕易模仿了。他是如此輕鬆,如此寫意。
一直都是這樣。
『拜託了……一定要將,奏汰——』
「Go!」
『你這麼興奮是好事,但也別太激動了。先冷靜一點——』
東京厄襲之後,過去了兩年。
手腳消瘦的弟弟對明明是來探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的姐姐道歉了。
即使是每天擔憂着弟弟的安危——葉方還是過着非常充實的生活。
在葉方初中二年級的時候。
或許葉方真正的才能,並不在音樂本身,而是在她的策劃能力上。她的義演活動瞬間鼓舞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開始爲她伴奏。還有很多從別的福利設施來的客人造訪弟弟所在的醫院。
『還是說——』葉方心中醜惡的惡魔嗤笑道。
『不行!是EOM!』
弟弟在離家裏很遠的東京都的醫院住院,但她去得很勤。在醫院搞活動的時候,拉起小提琴。她一邊舞動着一邊拉琴,讓男女老少病患都開心。她給沒辦法離開病牀的弟弟演奏流行音樂,演奏與季節時令相關的名曲。冬天還穿着聖誕老人的衣服給他拉聖誕頌歌。
蓮次他們,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安靜點,有什麼,從後面……』
但是,弟弟一上臺演奏——讚歎就變成了歡呼。
「馬上就到了……我絕對會把你救出來的,夢姐……!」
葉方開始轉攻小提琴。
只是單純地因爲沒有真正做好心理準備,自己纔會如此痛苦吧?
視野前方——首都高速路的後方,突然出現了一個急速朝這邊接近的光點。
弟弟奏汰看到後,說自己也想學。
『我已經——沒救了』
自己是個氣量小,待人冷淡,而且還柔弱得不得了的姐姐。
因爲弟弟還認爲簡直稱得上『以自我爲中心的典範』的她很帥——
「嗯……你等着」
所以她才下定決心爲了他,超越現在的自己。
「我下次,一定會演奏一首非常快樂的曲子」
將醜惡的自己藏起來,用笑容守護弟弟的尊嚴——直到最後一刻到來。
回家的路上,她這麼發誓了。
「——」
當她面無表情地坐上特急電車回家時。
窗外,在遠方的都心天空,出現了紫色的光輝。
下一個瞬間。視野被紫色的光輝填滿。
地面激烈震動的聲音,電車緊急停車的剎車聲,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摔倒的乘客們的驚叫。
抓住出入口旁的把手的葉方,目擊了那一幕。
視野中擴散開來的紫色的光輝漸漸收束。
紫色的半球形的牆壁生成。像是放電現象,亦或是狂暴的龍在翻騰一樣的紫色的光線在外壁扭曲盤繞着。
它就像是要將整個東京都心包圍在內一樣。
「奏汰……!」
這就是她奪回弟弟的戰鬥的開端。
就是史上最慘烈的災難——東京厄襲發生的瞬間。
剎那間——
自己是不是真的將這句話說出口了呢。
正在朝這邊趕來的三個人中,有兩個人——從長相到裝備都完全相同。像是複製出來的一樣。
露出狂喜的笑容的男人的眼睛,咕嚕地——
這種事在<臨界區域(Critical·Area)>中不過是家常便飯——
是致命傷。連疼感都沒有。
『又是,背後……?』
修復Shot對死者沒有效果。
這裏是離地面有好幾米高的首都高速路。
「Shot!」
「葉!」
其中一人滿臉笑容,另一邊則驚恐無比。
葉方像是觸電了一樣迅速摘下耳機,將望遠鏡抵在護目鏡上。
剛纔那兩年前的回憶——說不定也算是一種走馬燈吧。
「不行!」
「笨蛋——」
他從插頭上拔出了紅色的Shot,插入自己左手。
無視了葉方的命令,用來救葉方的這隻Shot——
「是EOM!」
葉方他們的心軍非常順利。
「安靜點,有什麼,從後面……」
是今天預定要在<吹笛手(Hameln)>戰中使用的Shot。
就算蓮次現在趕回來,也肯定是來不及的。就算來得及,在EOM面前兩人也毫無還手之力。
睜大了的左眼染上深紅,頭上長出紅色的角。他不等自己左半身出現閃紅光的紋路,就衝了出去。
「……!」
葉方的眼中,又滴下了一滴眼淚。
蓮次透過通信電纜聽到的,是搭檔悲壯的請求。
正因爲無法理解這個狀況,葉方纔瞬間就領悟了。
「我已經——沒救了」
要是在死前纔看到這些的話,肯定來不及催促蓮次逃跑。如果說走馬燈是『提早』看到的話——就不得不對精於計算的自己投以自嘲了。
——漸漸死去的她連這個都無法辨別清楚,但是——
「拜託了……」
但是還是不由得詛咒眼前迫近的入侵者。
能清楚地感受到少年的聲音,以及自己被緊緊抱住的觸覺。
在她撿回一命的那一刻。
「——Shot!」
人類之敵,Enemy of Mankind搞的鬼。
看向了葉方。
葉方大喊道。
所有部位完全相同,只有表情完全相反的雙胞胎——都同時追趕着前面的那個人。
『拜託了……一定要將,奏汰——』
葉方拿出十字弓。
左邊頭上長着角的少年,緊緊抱住了葉方。
『強化Shot……!是入侵者的突襲麼!我馬上過去!』
但是,蓮次的匕首先命中了,以分毫之差躲過敵人攻擊的蓮次的匕首,刺入了敵人的肩膀。入侵者被連帶着匕首一起打飛到後頭。
首都高速路六號線。
那應該就是EOM。
是秋月蓮次,她的搭檔。
她的一邊手臂被完全打飛了,圍脖也被擊飛就表示她的脖子也受傷了。
還有——微弱的,慘叫聲。
如果<臨界區域(Critical·Area)>中發生了無法理解的狀況,其原因一定是——
人影,也就是人類。
葉方視野中,出現了三個正在朝這邊紅色人影。
「……葉!」
爲了奪回兩年前下落不明的弟弟奏汰。
葉方想都沒想就這麼喊道。
蓮次抱住了將要倒下的少女,將閃着藍光的Shot刺入了她胸口。
「一定要將,奏汰——」
他所在的位置,離自己有大概四十米遠。
剎那間,葉方還以爲那是不懷好意的入侵者的突襲——
喀拉,肩膀碎裂的聲音在葉方耳邊響起。
之所以想起兩年前的事,是因爲自己有不好的預感。
只是,眼中流出了一滴眼淚。
當場喪命——
「這是——複數的足音!正在朝這邊接近!」
帶着耳機的葉方,將集音器朝向首都高速公路的後方。
在這裏狹路相逢,不過是單純的不幸。
沒工夫追擊。葉方要緊。
看到她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向後傾倒了。
「對不起……奏汰——」
爲什麼偏偏選在今天,在這個時候碰上呢——
蓮次將匕首換到左手,朝站在葉方面前的入侵者刺出。
葉方在東京厄襲之後完全化作魔境的高架道路上前進着。
少年的聲音透過圍脖上設置的對講裝置傳過來。
簡直就是穿着一樣的衣服的雙胞胎。
而葉方已經被EOM盯上了。
那是本該爲了迴歸的弟弟彈小提琴的手。
這雙胞胎還滿身是傷,傷口的位置都一樣。
在視野前方,葉方所在的麪包車後噴出血沫的同時——
漸漸消失的葉方的意識又被迅速地拉了回來。
傷口危及了喉嚨,傷到了頸動脈。
「別死了!」
蓮次和葉方這次的失蹤者奪回行動,宣告失敗了。
但是,雙胞胎中因爲恐懼而表情扭曲的那個人,已經朝她的肩膀揮下了強化過後的手臂。
04
「——」
「快使用下降繩索,離開首都高速路!馬上!」
不規則,而且連續的聲音。
他們用強化的雙足,迅猛地朝葉方這邊衝來。
「不,這次和剛纔不一樣」
他插在葉方胸口上的——是已經注空了的修復Shot。
敵人也使出了反擊之拳。
他跳過擋在路中間的汽車,全速朝在後方的葉方衝去。
「……!」
「嗚哇啊啊啊啊啊!」
聽到了蓮次焦急的聲音。
蓮次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動起來。
但是,忽然從背後聽到了聲音。
望眼鏡中看到的景象,明顯很異常。
入侵者揮開手臂後,葉方的右手,在眼前飛舞。
他們三個腦袋上都長着兩隻閃着紅光的角。連續的聲音——腳步聲之所以沒有規律可循,是因爲他們都利用了Shot帶來的力量,在汽車頂上蹦跳着前進。
從背後逼近的入侵者並不是瞄準了葉方他們來的。
纔怪。
讓人搞不清情況的,異常的光景。
無處可逃。但是蓮次應該可以使用降落用的繩索,逃到地面上區。
望遠鏡中正在奔跑的雙胞胎的其中一人——
但是反過來說,只要一息尚存,Shot就一定能將人救活。
「葉!別死了!」
葉方漂亮的面龐之所以扭曲,是因爲她在哭。
她讓蓮次先行逃跑,但是蓮次並沒有照做。
他已經無法容忍再有誰在自己面前消失了。
「……笨蛋……」
他懷中的葉方低聲說道。
少女被切斷的手臂消失,並在閃着藍色光輝的身體上重新長了出來。脖子上的裂傷也漸漸癒合。她的眼中也重新充滿了生機。
「不是說了……要今天決一勝負的麼……」
葉方哭了。
蓮次很清楚她想要說什麼。
但是,就算如此,看到葉方起死回生——蓮次還是放下了心。
他並不爲自己的行爲感到後悔。
「——呀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尖銳的笑聲突然響起。蓮次和葉方驚訝地抬起頭來。
蓮次他們面前的,是像雙胞胎一樣一模一樣的兩個入侵者。
而剩下的那個男人,在地面上掙扎着,露出痛苦的表情。
「啊……!咦……!嗚嗚嗚嗚啊——」
一看就知道,他是陷入了強化Shot的副作用——通稱『中毒』的狀態。因爲長時間使用Shot,肉體撐不住了。
另一方面,雙胞胎們——
「——」
葉方從蓮次的插頭中拿出了修復Shot,注入了他的身體裏。
「已經,沒有其他辦法……!」
「——呀哈哈哈哈!」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臉頰和腳被抓傷,血流了出來。
它側腹遭受攻擊,整個身體翻折了過來。
但是,倒黴的入侵者在南邊和這個傢伙相遇,他們逃到了首都高速路上的,並且還偏偏選擇了北上這條路,使兩隊人撞在了一起。
因爲中毒症狀而無法動彈的入侵者痛苦地抬起頭。
然後,EOM變成了蓮次的模樣。
蓮次揮開拳頭。像是枯木一樣的EOM就被打飛了。
EOM根本來不及應對蓮次的——不,『暴怒』的攻擊。
爲什麼,你們……你們這些EOM——
使用強化Shot的話,別說是反擊了,只會加速自己的死亡。
強化之後的左手,胡亂搗鼓着自己的心臟和肺部。
能變得和自己盯上的獵物完全一樣,並控制它的行動。
他回想起了剛纔看到將要死掉的搭檔葉方時的恐懼。
閃着藍色光芒的的東西,將行將消滅的蓮次的魂魄挽留在了他身體裏。
不。
雖說已經沒法再使用特殊能力,『暴怒』化的蓮次還是能發揮出比通常使用了Shot的人類更強的實力。入侵者在柏油路上翻滾着。
渾身是血。
「在進入首都高速路之前的那個屍體,是這傢伙弄……!」
還能聽到葉方的慘叫。還能感受到她朝自己身邊撲來。
葉方從他身後抱住了正準備撲向無法動彈的EOM的他。
它像是萎縮了一樣,變回了之前那個朽木般的身體
連使用了強化Shot以後的狀態——包括左眼閃着的紅光都一模一樣。
這就是變身後僅能使用一次的『暴怒』的特殊能力。
意識極具模糊——
這就是眼前這個EOM的能力吧。
「唔——」
視野一片漆黑。一邊感受着喉嚨噴出的鮮血的溫暖,一邊身體往前傾——
葉方將蓮次插頭上的三根強化Shot拔出來。
「出來吧——『暴怒』!」
還有——強制解除敵人能力。
就這麼想殺人呢——
攻擊無效化,追擊敵人的瞬間移動加上自動反擊。
但是——
但是這樣以來,他的變身就解開了。
大量的血塊從口中噴出。蓮次單膝跪地。
蓮次下意識擊出的右拳,打在了入侵者的臉上。
「就算和這個EOM戰鬥也沒意義!我們還是趕快逃吧!」
在同一瞬,蓮次的指尖刺入了自己的眼睛和喉嚨。
它將路上停着的汽車撞飛,在地面上彈了幾下,最後深深陷入了隔音壁中。
「……!」
之所以會感覺他的動作像牽線人偶那樣異常——是因爲他確實是被EOM操控的。
兩個人以同樣的動作激烈地撓着自己的身體。
兩個蓮次,同時抓起了自己的臉和大腿。
它剎那間變化成了和『大』字相仿的纖細肢體。像像是枯樹一樣黑如焦炭的頭部也沒有頭髮,只有一對大大的眼珠。
而兩個蓮次同時——用自己的指尖,刺中了自己的心臟。
葉方大喊着,看向在道路一旁低頭呻吟着的男人。
「唔啊啊啊啊……!」
「明白——」
「蓮!我們快逃吧!」
他的身體和他說出的話相反,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最後,發出慘叫的那一個終究還是命喪黃泉了。
EOM也變成了解開變身的蓮次。
「……!」
蓮次和葉方同時看向了隔音壁那邊。
「——嘎啊!」
EOM睜得大大的眼睛,看向了蓮次。
幻影瞬間移動到了——EOM的近旁。
「呀哈哈哈哈!」
「嘎啊!」
露出痛苦哀求似的表情的入侵者,朝蓮次他們襲來。
結果——這兩隊人都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EO……M……!」
雖說是沒有強化的肉身,但是被攻擊要害的話,人類同樣不堪一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哈哈哈哈哈!」
與蓮次一模一樣的身體被紫電糾纏着——
她把三根Shot同時插入了蓮次的身體裏。
「救,救救我——!」
而其中一邊發出的是瘋狂的笑聲,另一邊則是痛苦的慘叫。
發出尖銳笑聲的入侵者,身體像是被放氣的氣球一樣『嗖嗖』地萎縮了。
他回想起了剛纔自己差點被殺死時,自己的憤怒。
「咕……啊……!」
右眼和頭部右側長出來的長角放出紫色的電光。閃着紫色光芒的右拳擊中了變成蓮次模樣的EOM.
蓮次和葉方嚇得目瞪口呆。
那血腥的狀態,和蓮次他們之前在地上看到的屍體是一樣的。
「啊啊啊啊啊啊!」
「呀哈——!」
蓮次的身體沒什麼大礙,但是因『暴怒』化而增幅的『憎恨』的感情一發不可收拾。
「住手,蓮!」
蓮次的身體煙消霧散,留下紫色的幻影。
再度出現的蓮次怒吼了。
「呀哈哈哈哈哈!」
蓮次和葉方還以爲他們幸運地和這個EOM錯過了——
「……!」
恐怖湧上心頭,感覺心臟就像是要被捏碎一樣。
看上去是沒受到什麼傷害,不過它對蓮次的變身解除了。
蓮次自覺地拉着葉方一起跑了出去。指令在此時此刻是沒必要的。
他的動作很流暢。
「……已經,不行了……身體,動不了——」
那個無法控制強化Shot侵蝕的身姿——正所謂赤鬼。雙眼都是紅色,頭上長着兩根閃紅光的角,呼吸時也吐出滲着紅色的蒸汽。
真正的蓮次的左手,也違背了他的意志,擅自動了起來。
「你也快逃!盡全力活下去!」
葉方也慘白着臉,看着躺倒在高速路上的屍體。
像枯木一樣的身體發生了變化。纖細的肢體就像是線條編制在一起一樣,發出嗖嗖的聲音膨脹起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身體動不了。
伸長的雙手手指,挖向了自己的眼睛和喉嚨。
和那個入侵者男性完全相同的人影,滿臉堆笑地站起來。
另一個蓮次發出瘋狂的笑聲揮出了左手。
通過自殘,來將對方殺死。
「——Shot!」
「呀哈哈哈哈哈!」
兩個赤鬼又站了起來。
狂笑着的EOM,還有已經翻白眼的男人。真傢伙似乎是被剛纔那一擊打得不省人事了。
這樣以來,就只是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
強化Shot已經一根不剩了——
冷靜下來的同時重新感受到恐怖的蓮次,突然將葉方撞飛了。
「咿呀……!」
這樣下去,會像之前那樣——兩個人一起死。
那麼,能迴避這種結局的方法只喲一個。
「嘎啊啊!」
從葉方身邊離開後,他用威懾性的吼叫聲吸引了EOM的注意。
咕嚕——EOM的雙眸轉向了蓮次。
確信自己已經成爲他的目標後,他——轉身,開始朝北邊衝刺。
「呀哈哈哈哈哈!」
高興地笑着的EOM,和已經失去意識的入侵者以同樣動作衝了出去。
蓮次奔跑着的同時回了回頭。
「蓮——」
不禁想要喊出聲的葉方慌忙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兩個赤鬼徑直通過了搭檔少女身邊。
好——
葉方給那個EOM起了這樣的名字。
聽到葉方的命令,蓮次將通信電纜從圍脖上摘下。
「呀哈哈哈哈!」
『在蓮停下來和他作戰的那一刻,它就會殺掉它變成的那個入侵者。他一定連戰鬥的機會都不會留給你。然後,他就會變成你的樣子』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逃生方式。
發光的魚羣——<光魚(Electric·Crawler)>
「……?」
要不要趁着自己還留有體力,抱着必死的覺悟和它戰鬥呢?
蓮次看着浮在空中的那個人影,嚇了一跳。
<二重身(Doppelganger)>。
昨天,他們救下的眼鏡少女這麼說了。
正當他被從背後逼近的恐怖漸漸侵蝕的時候。
正當他被絕望擊潰,無意識地降低自己的行進速度時——
這是入侵者的常識。
『你一定要成功逃掉……蓮』
毫無疑問,這也是EOM的一種。
『這裏是救務廳』
『Over!廢棄通信裝置!』
而是穿着以白色爲基調的大衣,頭上戴着一個巨大頭盔的人。那個頭盔伸出了兩個兔耳朵一樣的角,造型很奇特。
畢竟——
變成和人類完全相同的模樣,然後再操縱這個人把別的人殺掉。或者用自殘行爲將這個人殺死——並且還是會追擊目標的,被稱爲追擊型的EOM。
如果,他沒有成功逃生的話——結局只有一個。
葉方一定能夠成功。
過於不合時宜的廣播聲響起。
天空,有一個點。
真是和那個都市傳說相稱得不得了的名字。
那是彷彿無視了重力一般,漂浮在空中的——人影。
今天的行動——失敗了。
所以,在
利用無線電通信是自殺行爲。
但是,用有線通信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事實——並沒有多少人知道。
怎麼辦?繼續在首都高速路上跑的話,遲早會被追上。
他和那兩隻赤鬼的距離,幾乎沒有變化。
雖說自己是處於『暴怒』狀態,但體力絕不是無限的。因爲持續全力奔跑,他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蓮次像是觸電一般回想起來。
蓮次因爲太過驚訝,而誇張地聳了聳肩。
「——」
『若是再無視警告接近,我方將依照特別救務法開始攻擊』
連同電纜上面的通信裝置一起甩到了隔音牆對面。
葉方悲壯地說道。蓮次也在心中默默地祈禱着她的平安。
就算不是被EOM前後夾擊,情況也半斤八兩。
這是錄音的嗎。這無感情的女性的聲音,就像是選舉車上的喇叭放出來的一樣。
像是野獸一樣的喘息聲,從蓮次口中冒出來。
在秋葉原的東邊飛行的,不明飛行物。
這是救務廳探索部隊的制服。雖說沒和全是精英組成的正規隊伍遭遇過,但他還是遇到過輔助支援隊伍的。
背後是EOM。
強力,並且極富惡趣味的敵人。
「……!」
「呀哈哈哈哈!」
這就是EOM。
聲音的源頭是——
既然強化Shot全部用光,就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接下來,只有將『兩人平安無事地回到
』定爲終極目標。
突然,對講機裏傳來了葉方的聲音。
『——緊急通信!』
救務廳。
蓮次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引誘敵人,讓它放過了葉方。而自己要利用強化狀態逃走。
光芒漸漸變形,變成了一羣長着小角的魚。魚的嘴巴像是橡膠圈一樣陡然增大,以非常兇殘的勢頭將通信裝置啃食殆盡。
要是沒有葉方的忠告的話,自己恐怕早就這樣做了。
『重複一遍,請即刻停止行動,解除武裝』
僅是能使用『暴怒』化這種稍稍有些特殊的能力的蓮次,差點就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看來愚蠢的他腦中的想法早已被聰明的搭檔看透。
那麼,還是與它決一死戰?
他一邊引誘着EOM,一邊將通信電纜的連接部分切斷。
前方是救務廳。
蓮次依舊沒有停下奔跑。根本不可能停。
雖說是EOM,但它現在只能發揮出和使用了強化Shot的人類同等的戰鬥力。將它的雙腳折斷,限制它的活動能力後再逃走。或是——
他們和之前在蓮次他們面前出現的時候是同一狀態。
蓮次轉頭一看,表情不禁扭曲了。
並且還將他唯一的去路給堵住了——這實在是迴天無力。
先不論那個看上去很蠢的頭盔——蓮次看過這傢伙穿的制服。
他看到了高速路前方的某樣東西。
「嘶……哈……!」
「哈——嘶——!」
不過,他似乎無法一次盯上多個目標。
蓮次這麼想之後,迅速付諸實踐——
突然,耳邊聽到了這個聲音。
在激烈的電光中,通信裝置一轉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就算一邊奔跑一邊動腦筋,笨拙的蓮次也不可能想得到解決方案。
二重身——傳說中遭遇到後自己就會死亡的,世上另外一個自己。
如果總歸是一死,那還不如——
——我在那附近看到了一個飛在天空中的像人影一樣的東西……那個或許也是EOM吧。
會被追上——
都到了這個關頭,還有新的EOM麼。
『未經日本政府許可,進入<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行爲,是違反特別救務法的。請即刻停止行動,解除武裝』
要趁現在跳到地面上麼?——不,如果沒有葉方的索敵能力,自己就無法避開異形。這樣只會讓情況惡化。
「——」
隨即,在空中的通信裝置被青白色的光芒所包圍。
「——」
蓮次的面龐僵硬了。
兩個赤鬼追擊着從兩國國技館一旁通過的蓮次。
「嘶……!哈——」
通信電纜早就被切斷了。但是以防萬一,圍脖上還是設置有無線電通訊設備。
『你的前進路線,已經被救務廳正規部隊封鎖』
那個浮游物體並不是EOM。
這是能讓特定的人聽到,並使聲音不往其他方向轉播的道具。
在已經沒辦法用出『暴怒』的特殊能力的情況下,連打都沒來得及打,就被單方面地虐殺。
「……!」
即使蓮次持續逃亡,陷入中毒狀態之後他還是會被追上,被殺掉。
『從剛纔的攻防中你也明白了吧?那傢伙——<二重身(Doppelganger)>是不會殺死追擊下一個目標所必要的變身模板的。但是在目標離自己很近,沒有追擊的必要的情況下,它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死自己變身的模板』
不行,葉方所過絕對不能和它戰鬥。
『你絕對不要和那個EOM戰鬥!』
「——」
聲音似乎是從定向性的話筒中發出來的。
一陣陰風竄過蓮次的後背。
它們絕不容忍
內的無線通信——或者說,是異常地喜歡無線通信。總之,只要他們感知到人類在用無線電進行通訊,就會從瞬間出現,將正在使用無線電通信的人類喫得形跡全無。
而現在依舊在漸漸遠離
的蓮次就——
救務廳,有着殺害違抗命令的入侵者的權利。
如果停下來,就會被EOM殺掉。
另一方面,要是繼續跑的話——會被救務廳的正規部隊殺掉。
『請即刻停止行動,解除武裝。若是再無視警告接近——』
完全沒有退路的蓮耳邊——
『人工衛星HIMAWARI以及救務廳正規部隊將開始攻擊』
——重複迴盪着冷漠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