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Enemy of Mankind 下

第三章 名爲秋月蓮次的少年

《東京侵域:Closed Eden》 · 巖井恭平 · 3.3萬 字

01

在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執行前夜。

秋月蓮次在牀上做夢。

這是已經見慣了的——不,已經看膩了的過去的場景。

——夢姐啊啊啊啊!

東京厄襲這一慘劇發生的瞬間。

大鄉夢衣在眼前化作煙霧消失了。

蓮次自己的身體也被分成兩半,右半邊和夢衣一樣變成了煙。

他們和其他被害者一起,被吸進了一個穿着紫色長裙的女人偶——<吹笛手(Hameln)>口中。

蓮次的右半身被謎之紫色物體代替。紫色物體在本應是死路一條的他面前分成兩半,一半給了蓮次,另一半附身上了失去腦袋的女孩子身上。

女孩子像是寶貝一樣緊緊抓住骰子掛墜。因爲她低着頭,蓮次沒能看到她的臉——

到這裏,蓮次的記憶就中斷了。

每次做夢,眼前的景象也都是在這裏中斷的。

但是,只有這一夜不同。

在自己的身體『恢復原狀』之後,蓮次也還是隻想着大鄉夢衣的事。

——夢姐……

完全不理解發生了什麼。

唯一能明白的就是她的心上人在眼前消失了。

——夢姐……

因爲他的錯,夢衣消失了。

就因爲她陪着蓮次搞什麼愚蠢的『離家出走』。

還是說——

兩年前的東京厄襲的場景回憶完後。這次又輪到在臨界區域裏經歷過的事了。

「……你又做惡夢了嗎?」

人類之敵持續襲擊着蓮次。

因爲看到街燈下有一個身材瘦小的女孩走了過來。

與以往一樣的噩夢。

回頭看向蓮次的她的臉——

那個女孩是不是回頭看向了蓮次呢?

是她自己故意這麼做的。

被他們這麼誤解倒是正中下懷——但實際上情況有點不同。

在幫夢衣離家出走的那一晚,在同一個被窩裏她囁嚅的話。

槍林彈雨交錯的戰場,和人類之敵徘徊着的臨界區域。

「救務廳的人們明天就要拼命尋找消失不見的人了——蓮君卻熬夜,買夜宵喫,好悠哉啊」

——不過是『離家出走遊戲』呢……

然後,在東京厄襲爆發的前一剎那。

那個女孩子的臉——

「姐姐都說了。蓮君一定會成爲比誰都要強大,都要溫柔的人。姐姐都這麼評價的人……不可能什麼都沒幹」

對面的房間走出了穿着小背心的妹妹。

說着,真愛纏住了蓮次。

在回到自己家的途中被嚇了一跳。

蓮次有些冷淡地說完,悄悄地走下樓梯。

蓮次從牀上跳了起來。他用握緊的拳頭保護住自作爲要害的脖子,另一邊的手架着空氣匕首進入戰鬥態勢。他環顧四周。

「咦?蓮君嗎」

「吶,蓮君,你還在宅男部嗎?」

「……」

猛地撲過來的異形。

蓮次輕輕地把她推開。

看着天真無邪地笑着的少女,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掏走了一樣痛。

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滾過來的銀色球體把肉體壓碎——

最後的機會——第三次大規模作戰就是明天。這種不平靜的心態會影響明天的決戰。

「——騙人」

東京厄襲之前再兩年。

「但是,每天都只是在玩對吧?大家都這麼說」

「作爲懲罰,和我約會吧,要去哪兒?」

並不是責備他的話讓他受傷。而是打扮成和姐姐雷同的樣子在住宅周邊徘徊的真愛實在是——太可憐了。

從承受巨大壓力這個角度來講,兩者確實很相似。

一直都是這樣。

和在都心消失了的蓮次的心上人一模一樣。

「……可惡」

「……!」

他腦中閃過的他第一次感覺到和夢衣有所牽連的時候。

然後,兩人無言了。

他別無所求——只要能奪回大鄉夢衣。

不論哪一次,蓮次都是死裏逃生,撿回一條命。

離開自己的房間,來到二樓的走廊上。

「……啊!」

懶懶散散地在夜晚的住宅街走着,到便利店去買了運動運料和口香糖。

像是要和失去頭部的女孩子的『頭部』共鳴一樣。

搭檔弓家葉方僱的心理醫生把這種症狀診斷爲戰爭神經症(War neurosis)。是從戰場上回來的士兵們經常會有的心病。

「哦,是麼」

東京厄襲發生時,偶然站在身旁的女孩子。

想起來了。

這也是蓮次造成的,無法補救的不幸之一。

「……!」

蓮次咒罵道。在襯衣上套上外套。

蓮次夢中的那個女孩的臉。

夢的內容在這裏切換了。

「……嗯」

真愛的笑容消失了。她咬着嘴脣,緊盯着蓮次。

「……」

「誒誒~太沒意思了~」

「蓮君一直都是這樣,只會嘴上逞能」

顯得很溫柔的大眼睛,還有柔順整齊的長髮。雖然和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姐姐外表相似是很正常的——但沒想到髮型,服裝都和姐姐夢衣的氣場完全一樣。太過不自然了。

一滴淚珠從回到蓮次身體上的右眼滴下。

發出『呀哈哈哈』的嗤笑聲化成和蓮次完全一樣的外表——

「明天……能救回夢姐就好了」

「……對不起啊」

但是,只有今晚,內容有些不同。

悄悄打開玄關,走出家門。

熟悉的自室——當然沒有人類之敵。

一想起這件事,剛剛平息下來的心跳又加速了。

那難道只是噩夢中特有的幻覺麼?

畢竟剛剛弄出了不小響動。她已經猜到了。

至今爲止遭遇過的EOM一個接一個地襲向了蓮次的記憶。

「……真愛」

「你其實是在做些什麼對吧?——正在爲姐姐做着什麼」

他們朝着大鄉家走去,像情侶一樣挽着手。

「……」

「——要是救務廳」

真愛來到蓮次的身邊,強行勾住了他的手臂。

「居然在這種時間見到啊,嚇我一跳。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呢」

「啊……!哈……!」

蓮次慢慢地放鬆下來,擦了擦汗。深呼吸了幾口以後,心跳緩了下來。

還有——第一次遭遇的EOM。

與此同時,有一瞬間,蓮次的右半身閃光了。

實際上,女孩子的頭部再生比蓮次要慢——彷彿是在猶豫到底該構成怎樣的形狀。

「便利店。肚子太餓睡不着了」

真愛在最喜歡的姐姐消失以後,變得不愛上學了。她打扮成姐姐的樣子,不分晝夜地在家附近徘徊。一開始當地的人們都對她表示同情——現在,已經把她當成了一個不詳的幽靈。

那個時候,蓮次——真的沒有看到那個女孩子的臉嗎?

「你要,去哪?」

到達大鄉家以後,蓮次儘可能溫柔地把真愛拉開了。

但是,在自己身體發光的同時,再生變得迅速多了。

「……!」

理所應當的,蓮次作爲入侵者侵入都心的事實是祕密。

家人們認爲蓮次因爲被捲入東京厄襲而有了創傷後應激障礙,也就是PTSD。實際上,心理醫生也是這麼診斷的。

反正蓮次一開始就不覺得自己還能過回原來的生活。不管留下怎麼樣的後遺症都無所謂。

「這麼晚了還在外面閒逛很危險的,我送你回家」

雖然葉方僱的心理醫生會定期給他們診斷並且提出治療方案——不過無所謂了。

「爸爸和媽媽也說了哦,說讓蓮君再去心理諮詢一下……」

爲了撿骰子掛墜而丟了腦袋的那孩子轉過頭來的這個場景——今天還是第一次。

大鄉真愛這麼說着,可愛地笑了——她是大鄉夢衣的親妹妹。

「……嗯」

「那這對加入救務廳有什麼幫助嗎?蓮君不是要加入救務廳,拯救姐姐嗎?就像哥哥那樣」

「……」

瞪着蓮次的真愛的表情混雜着憤怒與悲傷。

就連着明確傳達着憎惡的感情——都和夢衣一模一樣。

「……好像啊」

在今晚做了那個夢之後。

在看到和姐姐很像的妹妹以後——他才終於明確了這一點。

「……」

真愛無言地盯着蓮次。

她今年才初中二年級。

——不過是『離家出走遊戲』呢……

和在蓮次耳邊說這話的當時的夢衣是一個歲數。

「雖然很像——」

蓮次前幾天在臨界區域裏救出的少女。

人工衛星HIMAWARI也和現在面前的少女很像。

對,然後——

那個在夢中,回頭看向蓮次的女孩子也——

「但不是夢姐……」

這不是個單純的夢。

這只是蓮次至今爲止都忘記了的,一瞬間的記憶。

這是不可爭辯的現實。

「不是,夢姐……」

EOM——

「快避開……!」

蓮次穿過了國際大道,紫色的光芒如弓矢一般劃過一條幻影。

02

但是,今天的都心是戰場。

蓮次的變身並不是單純的強化。如果他成爲中毒者,被棲息在右半身的『暴怒』控制了整個身體的話——結果不堪設想。

他低下身子,躲開身體有他兩倍大的異形的拳頭。另一隻異形打算抓住他,但他跳起來前空翻——以它巨大的身體爲跳板,跳向了更遠的地方。

正在交戰的入侵者和救務廳成員們發現了蓮次。入侵者們有些困惑,而救務廳們則朝他開槍射擊。

「是新的入侵者!射擊!」

是雷門大道。

向着淺草。

失落地說道。

——嗯,我等着。

蓮次,終於到達了淺草。

現在的蓮次只能一味地往前跑。

「怎,怎麼了……!EOM麼!?」

他用顫抖的左手抓住三根修復Shot,刺入了右手中。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仰望漂浮在天空中的少女。

如果不入手新的強化Shot,他就連普通的變身都沒法變——

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心上人的臉。

再這樣下去,就要迷失自我了。

搭檔少女說過她一定會把Shot送來。

前方出現了兩隻猩猩型的異形。

「噶……!」

『這裏是,救務廳』

因爲蓋着頭盔,看不到她的臉。

撞向地面的汽車,像是保齡球一樣撞開了其他的汽車。它命中了救務廳成員們所在的位置。白色制服的人被打散了。

蓮次正面拿着槍的男女,蓮次都有印象。

「……夢姐……」

就算前路被堵住,被人拿槍射擊也沒問題。因爲,只要有入侵者和救務廳——人類在,就證明這裏沒有EOM。

依憑在自己右半身的EOM——『暴怒』的特殊能力非常強。但是,將自己的『死亡』無效化,自動反擊給予自己傷害的對手的特殊攻擊只能發動一次。

「……」

「……就算你哭,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雷門。

就是天空樹了。

只要通過淺草寺旁邊,渡過河——

被血染紅的視野中,出現了大鄉夢衣的笑容。

「哇啊啊啊啊!?」

頭上的角消失的同時,右半邊身體劇烈地痛起來。

蓮次沒辦法,只好改變路線,北上來到國際大道。

「——我們救務廳,是很優秀的」

看着像是在哽咽似的說着的蓮次,真愛低下頭——

人工衛星HIMAWARI。

從長出獠牙的嘴中吐出紫色的吐息後,蓮次無力地跪了下來。

在平常的臨界區域,這可以說是自殺行爲。

也就是說,只要不重新變成暴怒狀態,現在的他對EOM就束手無策。人型的EOM較多是追擊型,很棘手。

「……!」

加上自己的負傷與疲勞,憤怒的感情像是柴火一樣越燒越高,心臟越跳越快。

這樣的他,想要到達淺草那邊的東京天空樹只有唯一一個方法——

向着對面的東京天空樹上的宿敵<吹笛手(Hameln)>。

就算全身都是血,他也沒有放慢奔跑的速度。

蓮次着地後,再次在國道上奔走。

那就是不躲不藏,直接穿過在戰鬥之中的救務廳和入侵者。

解除了變身,沒有搭檔的支援的蓮次,根本無法察覺到埋伏。

逃跑的話,就遠離了東京天空樹。

他現在是使用了三根強化Shot的『暴怒』狀態。

在六號線的入口,發現了倉皇逃竄的入侵者集團。

蓮次閃着紫色光芒的右手抓住了擺放在路上的汽車。利用強化過的手臂的力量,將汽車扔向救務廳成員。

左邊是空了個洞的巨大燈籠。

已經沒有逃跑的體力了。Shot也用完了。用圍脖擋住自己的臉已經是蓮次最後的抵抗。

『未經日本政府許可,進入<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行爲,是違反特別救務法的』

「啊……啊——」

上空,有個小小的人影。

在眼前的路口往右拐,又來到寬廣的道路上。

負責搜索敵人的搭檔弓家葉方不在身邊。

只要沒有EOM,蓮次就能一直跑下去。

是在首都高速路時見過的,救務廳正規隊員——唯一和那時候不同的是隊伍裏現在少了魚瀨。

『請即刻停止行動,解除武裝』

他接二連三地跳過擺在路上的車頂。在後方的兩隻毫髮無傷的異形和騎着電摩的救務廳成員們對峙。聽到了急剎車的聲音和槍聲。

徑直突破戰場對身體的消耗比想象中的大。

「——啊啊啊啊啊!」

聽到了慘叫,緊急剎車。

對面能看到的——是一個裝滿了紅色液體的,小小的浴缸。像一坨爛泥一樣泡在浴缸裏的,感覺像是一個長着紫色角的裸體的小孩。它露出了分不清是男還是女的肢體。

被救務廳的人開槍攻擊,被其他的入侵者從旁邊圍攻的他,一路打倒異形,將汽車推開,橫衝直撞——

藏起來的話,也不能防止敵人以及EOM的突然襲擊。

這是至今爲止沒有的反應。本該解除了『暴怒』化的右半身抽搐着。

但是蓮次知道,這個被鏡面加工過的厚重頭盔下——

商店街裏,大樓的屋頂上,地鐵的出入口——數十名救務廳的成員從各個地方鑽出來。

「咿呀啊啊啊啊!」

『你的前進路線,已經被救務廳正規部隊封鎖』

<吹笛手(Hameln)>就在那裏。

「啊啊……啊……」

後面還追來了騎着電摩托的救務廳成員。

蓮次大喊着,故意衝向兩隻異形。

蓮次用強化過的右腳蹬地,越過了一團混亂的地面。

唯一慣用的戰鬥武器——匕首也沒了。

在紫色濃霧包圍這得臨界區域之中奔走。

「噶啊啊啊……」

但是。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想要重新變身,現在手中的也只有三根修復Shot。

是個頭上戴着超大頭盔,擋住臉的少女。她那利用定向話筒發出警告的身姿,和之前在首都高速路相遇的時候一模一樣。

穿過山手線高架橋的下方,往東,穿過寬廣的國道。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巨大的路口,蓮次被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們包圍了。

蓮次相信着這句話,拼命朝前趕。

「——嘎……」

被那個怪物吸收了的大鄉夢衣,也在那裏——

爲了奪回被奪走的心上人,蓮次拼命朝前衝。

「噶啊啊啊啊——」

在準備進入前幾天脫離淺草時經過的六號線的時候——

蓮次仰起疲勞的臉,重新開始趕路。

前方能看到傾斜的高塔。

東京天空樹。

左眼染上了紫色,腦袋左側還長出了小小的角。紫色的紋路已經侵蝕到了左半身。

在正規隊伍中央的中年男性說道。他一頭幹練的短髮,體格不胖不瘦,眼神並不刻板。給人一種是從軍隊出身的風貌。

「前幾天,你把EOM推給我們並逃掉了。因爲這件事,我們找到了過去的某個通報記錄」

這麼說着的這個男人一定是正規隊伍的隊長吧,他混雜着白髮的外表就戰鬥在最前線的士兵來說已經算是高齡了。但他依舊釋放着不容反抗的霸氣。

「淺草,還有小孩。雖然只有這兩個共同點,但這個記錄還是很重要。兩年前,救務廳接到的一個通報電話——雖然聲音使用了變音器,但經過解析,發現那是個年齡尚淺的少年的聲音」

顯而易見的『敵意』包裹着蓮次。但他們並沒有採取攻擊。

不知道爲什麼。但是已經沒有戰鬥力了的蓮次什麼都做不到。

「內容是——將消失的人們吸收了的怪物在淺草」

「……」

「實際上,和報告相吻合的怪物——不,EOM確實是在淺草。但是,並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吸收了數百萬的人。所以我們才持續監視着那個EOM,並將它稱爲『可疑的EOM』」

『可疑的EOM』——

「……!」

蓮次護目鏡下面的雙眸緊緊盯着面容嚴肅的男人。

本以爲自己的通報會完全不受信任,被當做垃圾遺棄。

但事實並非如此。救務廳非常重視他的報告。

那麼,爲什麼——

「——現在,就在那裏」

蓮次開口了。他指着目光銳利的男人的背後。

展望臺上面的部分被折斷的天空樹就在那裏。

「明明知道它在那裏,爲什麼至今爲止都放任不管了!」

「嚯……看你這反應,應該是不會錯了。沒想到報案的人自己成爲了入侵者。說實話我原本還半信半疑呢」

在一觸即發的緊張感達到頂峯的時候——

男子重新看向蓮次。

甚至連正規隊員們都被這出乎意料的方向襲來的奇襲打倒在地。除此之外的救務廳成員們也一樣。他們就像是被看不見的手壓碎了一樣,全身骨頭嘎吱作響,鼻血不止。

「並且,爲什麼,你會這麼想要接近『可疑的EOM』?」

她的視線前方,是天空樹——

如果救務廳將其視爲危險的話——他們會利用國家權力限制蓮次。打倒<吹笛手(Hameln)>的唯一手段就沒了。

說着,男人瞥了一眼空中的HIMAWARI。

「但是,別誤會了。我們也並不是毫無準備。我們有線索……也做了相應的研究和實驗」

將三根強化Shot插入了蓮次的脖子。

『注入——』

「……」

被破壞的頭盔內部溢出了白色的氣體。

弓家葉方在地獄般的光景中匍匐前進。

「還有第四第五點……總之弊端根本舉不完」

「……!」

「把<吹笛手(Hameln)>幹掉……?」

從某種意義上講——她是比EOM更加危險的人。

雷門的一切,都發出了被擠壓破碎的聲音。

「呼……!唔……!啊啊啊啊——」

在極近距離下看着蓮次的溫柔的眼睛,實際上目光盯着遠方。

是發出警告了的頭盔的主人,人工衛星HIMAWARI。

「……」

蓮次不禁問道。少女搖了搖頭。

在屍體遍地都是的道路前方,有一個縮成一團的人影。它在曾經的卡拉OK會館面前,在落到地面上的招牌底下摸索着什麼。

「爲,爲什麼,要做這種……!葉小姐……!」

「你,爲什麼——知道那傢伙把數百萬人吸收了?」

從悲慘的呻吟,變成了有些陶醉的笑聲——

「噗……哈……」

盯着蓮次的男人的眼光中透着兇險。

「怎麼——」

葉方直勾勾地盯着滾到在地上掙扎着的木村。她毫不大意地——不,拼命地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裝好下一根弓箭。

「要說我們放任不管『可疑的EOM』的理由——其一,是不知道這個通報的真假,其二,是沒有很好的辦法對付EOM,其三,是貿然刺激它的話或許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它顫了顫身子。

高聳入雲的大樓羣夾着的小路就像是被寂靜包圍的山谷谷底。周圍的大樓都破破爛爛的。電線杆東歪西倒。遍地都是救務廳成員和入侵者的屍體。

使用感覺Shot之後長出來的耳朵狀的角神經質地抽動着。

「……蓮君」

「接下來,到我問你了」

少女再次看向了那邊——比天空樹更遠的地方。

『警告,警告,人工衛星HIMAWARI有意料之外的行動』

木村抬起了浸滿了快感的臉。她紅着臉,抬起顫抖着的雙手捂住臉——那個笨拙且不成熟的入侵者的身姿已經不在了。

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蓮次盯着男人。

十字弓的弓箭射中了感動得打算撲上來的木村的腳。

「——」

蓮次身體顫了顫,馬上進入戰鬥姿態。

紫色的光球——在一齊仰望天空的正規隊員們腳下炸開了。

「像你這樣的小孩子,到達『可疑的EOM』身邊,又能做什麼?」

大鄉夢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臉色嚴峻的男人說。

聲音中斷了。光球爆發的力量將頭盔炸得粉碎。

『確認到人工衛星HIMAWARI的敵對行爲,開始注入催眠噴霧』

「我說到這裏,你應該清楚了吧?我已經充分傳達了這邊的意思了。不管你的想法是什麼,在你不告訴我們祕密之前,我不會讓你過去」

「我也猜到會來了」

「……」

在那個隊長的帶領下。正規隊員的所有人,都同時拔出了Shot。

頭上響起了聲音。

如果他們都是和在秋葉原UD裏遇見的魚瀨是同等級別的話——正面戰鬥根本贏不了。在一對一,並且還是偷襲的情況下,或許才能勉強給他們造成傷害。

「……」

那個人馬上站了起來。十字弓的準星瞄準了它。

不能再漏出更多的破綻了。

「……葉小姐?」

這是離之前死裏逃生的秋葉原UD不遠的地方。

本該被魚瀨砍中,從秋葉原UD最頂層墜落下來的少女,淚流滿面地看着葉方。

少女溫柔地宣告完——

「光是『可疑』這一點——作爲戰鬥的理由來說就足夠了吧……!」

正規隊員們手拿着的Shot的尖端,在徐徐接近他們自己的手臂。

「啊啊啊啊……」

「太好了,你沒事啊!我也勉強算是——」

兩人心中的恐懼,現在化爲了現實。

「去吧,蓮君」

能解除EOM的能力的特殊力量,『暴怒』。

正規隊員們釋放出的殺氣非常強烈。

在各個方向的退路都被封鎖,Shot用盡的情況下,蓮次毫無作爲。

沒事的,只有蓮次一個人。

03

「……!」

是隔絕了臨界區域與原來的世界的牆壁。

「舉起雙手,背到腦後!快點!下一發我就朝頭射了!」

木村。

「投降吧,你是重要的線索。如果你想反抗的話就要喫苦頭了」

木村痛苦的聲音漸漸變質了。

她很幸運自己用Shot強化的感覺是聽覺。如果是強化嗅覺的類型的話,周圍這些屍體釋放出來的臭味就要把人燻死了。

紫色的境界線。

「還是說,你——能做什麼,嗎?」

蓮次決定將這個力量——不,蓮次和葉方,決定將這個祕密守口如瓶。

他說着,從袖子裏掏出了紅色的Shot。

「你——是光憑着一點理由來到這裏的麼?」

「之前的首都高速路也是……你們就像是在保護着那傢伙一樣」

「唔啊啊啊啊!」

葉方集中精力,極度小心翼翼地前進着。她只留下了最低限度的必要的裝備,大揹包也扔掉了。

蓮次的眉頭挑起。

柏油路的地面,街燈,商店的招牌,路上的汽車,停在路邊的破舊的人力車輛——

「啊啊啊!咿……!」

「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沒錯。我們有着找回失蹤者的義務,但是也有保護現在存活着的人類們的義務。不能輕舉妄動打開潘多拉的盒子,危害全人類」

「我們,沒有怠慢」

回頭看過來的,是已經沒有了眼鏡的看似文靜的少女。

HIMAWARI手上出現了新的光球,其目標是自己的頭部。

是懷念的——他無可替代的青梅竹馬,大鄉夢衣的笑容。

秋葉原,電器街。

接受蓮次仰望的她,露出了微笑。

引起這場異變的——

之所以沒有采取先下手爲強的攻擊,是爲了儘可能毫髮無傷的地捕捉蓮次——

「去對面的世界」

葉方屏住呼吸,在那個人物進入十字弓的攻擊範圍以後——

「——別動,否則我就發射了」

從天空頭朝下飛下來的少女,將呆立在原地的她抱住了。

「——『Twister』……!」

葉方用充滿嫌惡地聲音說道

擁有異常寬廣的視野,操縱在空中徘徊的金絲,持續抹殺

內的人們的殺人鬼——『Twister』。

而擁有這個異名的木村——

「嘿嘿……怎麼,露餡的……?」

她咬着自己手的大拇指,用黏糊糊的視線舔舐着葉方。

異常興奮,頭髮貼在臉上的女性——這種甚至連同性都能感受到的妖豔,讓扛着十字弓的葉方手上滲出了汗。

「一開始,就覺得有點不對。就是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遭遇到<球(Ball)>那時」

雖然被看破了真身,但木村並沒有任何抵抗的態勢。

不過葉方沒有大意。

「明明是個連Shot的使用方法都不知道的門外漢——卻在把<球(Ball)>引過來的時候對我們說了『對不起』」

木村不改妖豔的笑容。明明腳上一個勁兒地流着血,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痛苦一樣。

「如果真是個門外漢的話,那肯定也不會知道EOM有多可怕。那種人遭遇到<球(Ball)>以後,第一反應應該會是『這什麼東西啊?』。但是,你卻表現出知道EOM的恐怖的樣子——並且還是,相當清楚」

「那個時候,我真的好怕啊。看到蓮先生的手被壓碎,一想到如果換作是自己的話會怎麼樣——」

木村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像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光是想到自己不知會先被全身壓碎而死,還是會因爲太舒服而高潮而死就覺得……啊啊啊啊啊……」

看着嘴角垂下一絲託業的少女,葉方背後竄上一股惡寒。

「你,明明自己都差點要被殺掉了……!」

「因爲,不管是殺人還是被殺,我都覺得很爽啊」

這世上存在着通過殺人和虐待而產生性興奮的異常者。眼前這個名叫木村的少女,也是擁有嗜虐興趣的性倒錯患者吧。

她將那些東西扔到空中。然後抓住了綠色和藍色的Shot。

「他是……人類」

「『我明明也很努力了的』?」

兩人的呻吟聲重合了。

「因爲,從剛纔的對話來看,我的真面目被暴露只是因爲你對所見所聞的判斷」

「明明是因爲懷疑,所以第二次見面的時候纔會把你看在身邊讓你不能輕舉妄動……但我倒沒想到你是『Twister』。因爲你自己,都被那個金絲攻擊了好幾次……!」

她看別人眼看不見的什麼東西之後,馬上用左手的藍色修復Shot解除了變身。

光是讓她舉起雙手還不能讓人放心。必須儘快把她手腳困住。但是木村這個綽有餘裕的態度讓葉方更加小心謹慎了。

木村釋放着綠光的眼睛只睜開了一瞬。

「……!」

「那可是真的哦?我也確實非常喜歡爸爸媽媽,除了,一點以外」

葉方和木村兩人都在地面上翻滾。

木村突然嘶吼起來。葉方嚇得抖了抖身子。

「就算不大費周章把我們引入陷阱,你都有大把機會殺死蓮!明明盯上了他卻不殺他,你是什麼意思?」

「啊哈哈哈,總覺得是在誇我啊。因爲實在是忍不住自慰了」

「如果我們認爲你死了,你就可以輕鬆地向與我們的前進方向……東京天空樹相反的方向逃掉。果然不出所料——你放在那裏的家庭合照也是爲了把我們引入陷阱的騙局吧」

現在的葉方根本沒有去奉陪異常者的變態興趣的時間和精神力。

因爲感覺到木村處女神釋放出了異樣的殺氣。

葉方的表情扭曲了。

「啊……!」

「再怎麼說,也太快了……而且,對感覺Shot和強化Shot雙方的相性都很好?不,並且——之前在我們面前變身的時候,只長了那麼點點角……難道你能完全控制變身麼……?」

葉方的表情突然繃緊了。

「剛纔是——什麼回事……!居然將兩個種類的Shot……?太,太快了——」

她拔出了木村身上的弓箭,撿起了落在地上的修復Shot。

「只是稍微比別人更習慣變身而已啦。哈哈哈,好爽快啊……嘻嘻嘻嘻」

說完這句話以後,她突然回過神來。

「你想幹嘛?還特地把名字告訴我……」

就結果而言勝利的是葉方。但是勝者敗者的表情完全顛倒了。

「——住嘴!」

木村快速地將雙手繞到背後。右手從肩膀上繞,左手從腰際繞——這姿勢像極了搔首弄姿的女神。

葉方確實沒能看破木村的能力。這也是很難看出木村就是『Twister』的理由之一。

沒有槍聲,只是聽到了些微的風聲而已。

連無法在人類社會中活下去的人類的異端,也能在這裏棲息了——

至今爲止,她都是趁蓮次和葉方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變身了吧。這件事本身倒是意料之內。

木村說完話的下一秒。

木村一句話也不說,她忘乎所以地舔着自己的鼻血。

葉方只是扣下了十字弓的扳機。但是在這期間——木村做出的行動不止一個兩個。

冷汗從葉方全身上下噴出。

「快回答!」

「太厲害……我還是第一次在居然在比快上輸掉……啊哈哈哈哈,葉小姐果然很厲害啊……哈啊啊啊……」

「——多虧了蓮先生,一切似乎終於要開始了」

天地異變的都心,臨界區域這個異世界召喚來的,不僅是EOM這樣的侵略者。

「啊哈哈哈……」

「他——不是人類,對吧?」

葉方看到讓人難以想象是這世上會存在的,美麗的一幕。

「我只是,想和他做個好朋友而已。對了,你知道他對女孩子的喜好麼?我合不合適做他的女朋友呢?」

木村首先將綠色的感覺Shot注入自己身體。

「比,比快……」

「……」

同時,左輪手槍裏發射出來的金絲擦着地面低空飛行着——在飛到葉方下顎的時候急速上升。

「……別,別動!」

「Shot!」

「也就是說,她判斷到我們三人之中最危險的是你。並且,她之所以會倒下也是因爲你從背後偷襲了她……!」

「——」

「……」

葉方頓時跳到一旁,放出了十字弓。

「——你爲什麼會盯上蓮?」

「那就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木村處女神。不管怎麼說也也太噁心了吧。我之所以和周圍的人處的不好,也都怪這個名字」

木村沒有回答。她的笑容甚至有種友好的感覺。

「你……真的,是人類嗎……?」

「狡猾!犯規!那種力量!爲什麼,只有蓮先生有那種力量!甚至能和EOM匹敵的力量!那才叫真正的怪物吧!不是人類!他是怎麼得到那種力量的!我好想再在他身邊觀摩一次啊!我明明也很努力了的!用了幾百根,幾千根Shot纔好不容易明白的!那種力量,太犯規了!好羨慕啊!犯規!犯規啊!」

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看着令人着迷。

「你別裝傻了!」

裝有閃着紅色光芒的子彈的手槍對準了這邊。

木村不合時宜地害羞起來。葉方皺起眉頭。

她表情安穩地從揹包中取出了三色的Shot——和左輪手槍,以及幾顆子彈。是直接藏在背後的,或許是藏在揹包的夾層裏面的吧。

「爲什麼要說這種——」

葉方有生以來第一次做出了衝動的暴力之舉。她一拳打在了木村的臉上。

這次,又將右手上的紅色Shot注入身體。頭上出現的是閃着紅寶石般光輝的鹿的頭蓋骨。

準確地說,是用快的異常的速度使用Shot。

甚至能將EOM都無力化的『暴怒』。

但是,葉方實際上並沒有『看到』。

木村處女神的這一連串動作——實在是太過流利,太過迅速。

另一方面,葉方發射的弓矢——命中了木村的右肩。

「也就說,你還不知道我的能力的作用原理對吧?」

將藍色的Shot刺入木村身體。

「『纔好不容易明白的』?」

「嗚哇啊啊啊!好好啊!太羨慕了!怪物!好羨慕啊啊啊啊啊啊!」

把沾滿了紅色光輝的唾液黏在閃金光的子彈上。然後——直接用嘴把子彈吐進了左輪手槍的彈夾裏。

木村『唉唉……』地嘆着氣,表示由衷遺憾。

「開什麼玩笑……」

「你……明白了什麼?」

異樣的物體從木村的頭上長出來。

彷彿是由綠色的寶石構成的,閃亮的羊的頭蓋骨。這個頭蓋骨本身也是『角』的一部分吧。上面長着分叉的角,和女神阿爾忒彌斯的聖獸,刻律涅牝鹿的角如出一轍。

「……?」

「不過,多虧了魚瀨我發現了。那個人在那種情況下,絞盡最後的力量展開的攻擊——不論怎麼想,目標都應該是我或者蓮。但是,她毫不猶豫地攻擊了你」

「她受的傷毫無疑問是『Twister』的攻擊所致——換言之,你就是『Twister』」

金絲擦過了葉方的下巴,在她臉上留下了小小的割傷,消失在了空中。

木村沒有看漏她的動搖,狡猾地笑了。

「……」

「咕……!」

流出鼻血木村一臉陶醉。

說着,葉方一步一步地和木村縮短距離。

「……?」

「住,住嘴……」

用腳夾住仰面躺着的木村的雙手,用弓箭釘在木村的喉嚨上。

她凝視着一動也不動的木村。

「我可是認真的哦?光是想到我與他的孩子將會是個什麼樣的怪物我就……」

將藏起的武器拿出來,拿出感覺Shot注射,看好氣流的流向,用修復Shot解除變身,再使用強化Shot,將子彈變成隨着氣流走的金絲,裝彈——真是搞不懂了。這已經完全超乎了葉方的理解能力。

率先起來的是葉方。她沒來得及裝填弓矢,而是直接拿着弓箭撲倒木村身上。

她不僅將手槍換到了左手,並且還把空中的子彈一個個吞入了口中。

並非是出於善意去治療木村的。只是木村的強化狀態太過危險。

「你要觀摩蓮?什麼意思?回答我!」

這個能力——蓮次在第一次和木村相遇的時候就已經展現過了。

單純的速射——

她一邊舔着鼻血一邊意味深長地說。

「開始……?開始什麼?蓮——我們是爲了儘早結束這種事情……爲了奪回消失的人讓這一切結束才——」

「不和我做個交易嗎?你放我一馬的話,我就告訴你」

『Twister』露出了之前那個眼鏡少女木村的笑容。

「告訴你爲什麼救務廳會這麼執着於將入侵者趕盡殺絕……」

木村盯着全身僵直的葉方的眼神——

「還有——爲什麼消滅異形以後會得到Shot……」

正如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瞄準了獵物的羊一樣。

04

曾經的東京都心。

現在被紫色的濃霧包圍,化作了臨界區域的世界。

蓮次再一次從上空俯瞰着它。

「——嘎啊……」

蓮次額頭右側長着閃紫光的角。右半邊身子浮現出紫色的紋路。右眼也被染成了紫色。

「——蓮君」

少女從背後環抱着『暴怒』化的蓮次,輕聲說道。

人工衛星HIMAWARI。

蓮次和HIMAWARI之所以能飛在空中,是因爲她產生的光球的力量。HIMAWARI背上的兩個光球發出的光芒,將蓮次和HIMAWARI包圍。

在淺草上空飛翔的蓮次眼皮底下是淺草寺。

南北朝向的隅田川,沿着河川架設的首都高速六號線也能看到。這條高速路,也是前幾天蓮次和HIMAWARI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咕……!」

也能感覺到背上的少女的溫暖。

「——」

「嘎啊啊啊啊啊……!」

「噠啊啊啊啊啊啊……!」

夢姐——

紫色的假面像是要擋住蓮次的淚痕一樣,在臉上擴張。閃光的紋路開始侵蝕左半身。左邊額頭上也出現了小小的角。

並且。

「去吧,蓮君」

「這下,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背後的少女也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笑着這麼說的少女,也並不是救務廳的精銳,人工衛星HIMAWARI。

「Shot」

「終於,見面了」

飛躍斜塔之後。不遠的前方。

弓家葉方,用自己能找到的所有的繩子將木村這個殺人鬼捆了起來。

HIMAWARI在蓮次的身旁飛翔着。

就算她不直接接觸,蓮次也不會掉下去。光球的作用範圍緊緊地包着蓮次,不讓他離開。

「就算再怎麼在意,也不能放任你這樣的危險人物不管吧」

隨着漸漸遠離東京天空樹,蓮次的自我似乎也開始漸漸迷離。

歷經無數次挫敗,無數次死裏逃生後依舊渴求着的宿敵——

HIMAWARI創造出來的這股新的力量——將蓮次拉了過去。

這雙不反射任何光芒的紫色雙眸,絕非大鄉夢衣的——

「這些是我的備用Shot。和兩位同行的時候,我也是使用了這些Shot,還爲了讓你們不發現那是我的所作所爲,精心設計彈道……我廢了不少心思哦?」

光球朝境界線飛去。

蓮次發出了並不像自己聲音的呻吟。他的眼下——

是折斷的斜塔。

但是,她——並不是大鄉夢衣。

觸手可及。

「我們兩個,一起從這裏出去」

「啊啊啊啊啊!」

但是蓮次的右半身像是着了火一樣發燙。感覺右邊變成了一團滾燙的熔岩。太過劇烈的感觸讓位於左半身的心臟發出哀嚎。手腳不得動彈。

「我,就在這裏」

HIMAWARI自己的周圍出現了無數個光球。

他無力地搖了搖頭。

頭上長着兩隻分叉的角,兩眼像玻璃球一樣發出光芒的姿態——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

自己身上發生的急劇變化甚至將自己的思考能力都漸漸剝奪了——他突然發現,緊貼着他背後的少女,根本沒有心跳。

一人與一隻的視線重合——

夢姐——

意識漸漸模糊。紫色的境界線越來越近。

完全感覺不到重力,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正在被一個少女抱着。

是在共鳴——

與兩年前,被東京厄襲的爆炸捲入的時候完全相同的痛苦。

它就在無聲地飛在空中的蓮次身下。

蓮次叫着叫着,HIMAWARI就從他身後離開了。

在東京厄襲將蓮次的心上人,大鄉夢衣吸收的EOM。這兩年來,他一直和搭檔弓家葉方一起思索着該如何到達這裏。

不論利用何種手段,都很難從人類世界那邊接近。就算碰到了這個牆壁本身,也會被強烈的衝擊——和東京厄襲爆發時相同的衝擊阻攔。就算是戰車坦克都會被彈飛。

「我們,大家一起……朝着下一個階段進發」

「我們,再一起玩『離家出走遊戲』吧?」

朝着利用斥力拒絕萬物的境界線。

出現了從地上延伸到天空的巨大牆壁。

蓮次頭上的角發出了強烈的光芒。

「——」

「啊啊啊……」

現在的蓮次,甚至連喊她的名字都做不到。

「——話說回來,葉小姐,這樣真的好麼?」

並且——是數十根。

完全支配了蓮次身心的EOM——<暴怒(Angry)>發動了特殊能力,一拳打在了紫色的境界線上。

葉方無視了木村抱怨的聲音,背起了裝滿Shot的揹包。

將她藏着的Shot收繳起來,然後把她雙手背到後頭用手銬銬起來。還用手銬銬住了雙腳。再在手和腳的手銬上再銬了一個手銬。這些東西都是從救務廳成員們的屍體身上搜刮到的。

這是憤怒的淚水,還是悲傷的淚水呢?自己並不明白。

「果然……你在

的各個地方都藏着Shot啊」

這兩年來,他只爲了奪回她而活,消耗了一切,付出了一切。

但是,伴隨着這種冰冷的聲音響起,少女的溫暖也漸漸消失了。明明感觸還是那麼柔軟,卻已經沒了人類應有的溫度。

<吹笛手(Hameln)>距離他是如此的近。

雖然在離自己的中毒化還早,但還是以防萬一重新變了一次身。用修復Shot解除變身以後,又注入了新的感覺Shot。

之前的木村翻找着的招牌底下,也有三色的Shot。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你聽完祕密以後把我殺了不就好了?」

穿着長裙的一樣的人偶,死死盯着漂浮在空中的他。

——嗯,我等着。

只想起了本該從眼前的宿敵手中奪回的大鄉夢衣的笑容。

不對——

在熾熱的衝動灼燒着內心與身體的情況下,他朝那裏伸出了手。

這是隔絕了臨界區域和原來的世界的,紫色的境界線。

「我覺得葉小姐會對這些祕密非常感興趣的。你難道就不在意嗎?救務廳掩藏的事實,以及Shot的祕密……」

不光是這樣。

蓮次的左眼流出了淚水。

看來電摩托並沒有什麼大故障。

「大家一起,朝着對面的世界『離家出走』吧」

將都心一帶畫了一個圈——不,包括地下領域在內,將都心三維立體地包圍起來的,與其說是牆壁,更應該說是球體的境界線。

就在眼前。

蓮次和<吹笛手(Hameln)>。

是展望臺以上的部分被破壞了的——東京天空樹。

「雖然因爲心血來潮而分成了兩半,也因此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缺陷——」

蓮次的角不斷地長大。角的根部像是滲透開來一樣,面積漸漸擴大。成爲了蓋住蓮次右眼的假面。骷髏般空空如也的洞深處,是蓮次閃閃發光的右眼。

05

少女夾在蓮次和<吹笛手(Hameln)> 之間微笑了。她手上卷着的骰子掛墜隨之擺動。

在兩者相互碰撞的時候,他感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這是使用了三根強化Shot的『暴怒』。但是,現在引發蓮次暴走的原因和曾經的完全不同。這並不是中毒現象。

「沒事的,蓮君」

在秋葉原UD擺着的那些Shot加上這些Shot。她到底打死了多少隻異形,殺掉了多少人呢?木村的殘忍本性以及她超強的戰鬥力遠遠超乎了葉方的想象。

有着閃光紋路的右手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變化。握緊的拳頭周圍出現了紫光。光芒濃縮起來,形成了蓋在皮膚上的手甲。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但至少清楚這一點。

殺人鬼木村處女神的揹包果然是有夾層的。除了通常拿東西的那個拉鍊口之外,背面還有一個別的拉鍊口,裏面放着很多Shot。

因爲蓮次已經想起了那件事。

救務廳的電動摩托也倒在一旁。葉方蹲下來檢查車體的狀況。

「——」

倒不如說,與<吹笛手(Hameln)>更接近。

眼前的少女確實長着和大鄉夢衣一模一樣的臉。她也知道蓮次的名字,也能感受到她與他的羈絆。

又擦肩而過,漸漸遠離。

利用強烈的斥力干涉與拒絕任何外來干涉的境界線。

在『自己』消失之前,他的心頭還浮現出了心上人的笑臉——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就是,我們的使命——」

「……但我並不認爲你會說實話」

「那你就威脅我說『不說祕密就殺了你』」

「……如果這種話對你有效的話我倒是會說啊」

「話說,你把我以這種狀態丟在原地,我總歸是會被異形咬死的吧。也沒法從EOM手中逃掉。被人品低下的入侵者發現了或許還要被強姦……如果我死無全屍的話你要怎麼賠啊」

「不想遇到那種事的話,你就老實給我帶着。我已經把附有警告的地圖扔到路過附近的救務廳團隊那邊去了。但願你能在牢房度過餘生吧——並且,你可別忘了」

葉方盯着木村宣告道。

「想必你是覺得因爲能把我殺掉所以報上名字也沒問題吧……我知道你的臉和你的真名。我真沒想到你會拿着那個世界的身份證明到處亂跑,上面的住址也是真的。就算回到原來的世界,我也能去殺你」

「啊啊,太棒了。好久沒有朋友來我家玩了」

木村毫無緊張感地回答。葉方的目光越發尖銳。

兩人的視線正面交錯。

「葉小姐,你到底在害怕什麼啊?」

「……」

「是害怕知道祕密嗎?並且,你還害怕殺我——害怕殺人對吧?」

「……」

「實際上還害怕着消失了的人們回來」

葉方的表情僵住了。

消失在臨界區域中的弟弟——弓家奏汰因爲疑難雜症,餘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雙親甚至認爲弟弟毫無痛苦地消失是一種救贖。

或許弟弟自己也寧願消失。

如果是這樣的話,葉方的所作所爲是無意義的。只是無視了弟弟的願望把他拉回了病牀上的姐姐——或許會被弟弟埋怨。

那是強烈到甚至能讓東京天空樹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的光芒。

「你太天真了。普通的人類,在今後的臨界區域裏絕對是第一類會死的人」

毫無疑問,這和『暴怒』的特殊能力發動時的紫電一模一樣。

「這種事怎麼可能嘛。根本就是毫無勝算。所以『反擊派』至今爲止纔會很低調,我也覺得這很無聊。但是——」

蓮次僅剩的理性。

「無聊的單方面的虐殺終於結束了之後……反正絕對贏不了的人類會開始無謂的抵抗……啊啊,我到底要站在哪一邊呢?我到底要成爲哪一邊呢?好狡猾啊,蓮先生。居然比我先到了那個地方……好像要啊,蓮先生——」

所以纔會像偏執狂一樣制定謹小慎微的計劃,積累了大量到會讓人覺得她太沒自信的訓練量。像是小貓一樣顫抖着身子,草木皆兵地縮在角落裏。

葉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並不擅長應付這個世界。

不——已經不是蓮次了。

「他是在知道這一點的情況下,還願意和我組成搭檔的……!」

木村開心地大叫道。

絕不受任何人干涉。

秋月蓮次的『自我』已經墜入了意識的深淵。

「因爲蓮先生很依賴葉小姐,所以葉小姐纔沒注意到吧——實際上你根本不適合這個地方啊!不適合臨界區域!來這裏的人,都是瘋子!不這樣活不下去啊!但是,唯獨你這麼正直!相比起其他人,你纔是不正常的——咕!」

「但是,我……不會發狂……!」

人類的左半身。

奪走了他的身體的『暴怒』跳了起來,再次朝境界線進發。

在境界線的一隅爆發的紫電,是——

受到攻擊的『暴怒』發揮特殊的反擊能力。

閃着紫光的紋路一瞬間侵蝕了他的左手。腦袋左側的角也不斷地在肥大化。蓋住他臉的假面已經侵蝕到左眼附近。

「——別誤會了。蓮當然知道我不適合這個世界」

「只要有了『能反擊』的證據——只要有一次,在某處給予EOM一點傷害——這樣的狼煙一起來之後,很多事就會變化……就會開始」

在轉眼之間『暴怒』化,被染上了紫色。

「前兩個使命,已經達成了——」

境界線釋放出的排斥力把一路橫衝直撞,撞倒了電線杆,衝飛了汽車的蓮次壓回去。

「今後的……臨界區域?」

雙拳上長出了閃光的手甲。

沒有任何感情,沒有任何慾望。彷彿是打着瞌睡坐在電影院的最後一排看着無聊的電影。也不知道眼前的光景的真實還是虛幻。

葉方突然醒悟了。

「唔!嗯!」

「——嘎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瘋了就好了!」

「接下來,輪到我們了——」

<境界線(Border·Line)>醒來了。

「——咕哦哦哦!」

別說是人類了,就連徘徊在臨界區域裏的人類之地EOM都無法接近紫色境界線這個絕對障壁。

木村的表情突然轉爲同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紫色的閃電,在覆蓋了臨界區域的境界線——被稱爲『Border·Line』的球體牆壁的一部分馳騁着。

比之前的第一下要激烈數倍的紫電和轟鳴聲籠罩了臨界區域的一角。

葉方打心底裏害怕這樣。

但是,這也只有一剎那。

拳頭上形成的手甲綻放出放射狀的光芒。紫電在牆壁的表面奔走開來。大氣都爲之顫動。

「反攻……是說反攻EOM?這種事——」

葉方目瞪口呆的,木村則歡喜地扭動着身子。

木村的嘴角勾起,擠出了愉快的笑容。

蓮次揮出了左拳。

她死死瞪着表情扭曲着享受着痛苦的殺人鬼。

葉方揹着大量的Shot,把速度加得更快。

看到葉方要離開的木村得意地作出了疑似笑的表情。

葉方把一塊布片切下來,堵住了木村的嘴。

「出入這個世界的人都是瘋子……!就連蓮先生也有這種瘋狂的部分在……!因爲不這樣活不下去……!」

雙眸已經變成和玻璃珠沒什麼區別的少女的周圍漂浮着無數的Shot。這應該是從被她的偷襲而殲滅的正規隊員們那裏回收來的。

葉方腳下的木村爽朗地笑着。

「什……!」

06

說完,她握緊了把手。

「——葉小姐,好可憐啊」

不——是站在展望臺上的人偶<吹笛手(Hameln)>

帶着兩個角的紅色的假面,掩蓋了蓮次的自我。

三根漂浮在空中的修復Shot尖端朝下,刺入了蓮次的胸口。

「快想起來,蓮君」

秋月蓮次這個人格再次形成了。

蓮次右拳左拳交替,無數次擊打着境界線。

葉方踢了木村肚子一腳。她總算是不說話了。

「找到那種人以後,事情會變得很好玩啊……蓮先生那種人」

他大幅度地揮着左拳和右拳。雙拳同時打在境界線上。

「……解……放——」

已經再也聽不進異常者的發言了。

「噶啊啊啊啊!」

「當然是人類和EOM的戰爭啊」

「我和蓮會將這一切結束」

就在這時,視線前方,東京天空樹那個方向發出現了閃光。

「蓮,在那種地方……?到底,在幹什麼……!」

「我想,人類也差不多到反攻的時候了」

已經染上了紫色的左拳,命中了境界線。

但是,HIMAWARI釋放出來的光球強行把他往前帶。在強大的能量波動迫使蓮次接近境界線的同時,他又受到了境界線的『攻擊』。

蓮次重新掌握了身體的控制權。

她跨坐着摩托車。

「噶啊啊啊啊!」

激烈的衝擊襲向蓮次。他被狠狠地砸到地上。

伴隨着嘈雜的轟鳴聲,整個球體都在搖晃着。

「……到底是,『什麼』會開始」

木村露出陶醉的表情唸叨道。

「意思是說並非所有人都像埋頭尋找失蹤者的葉小姐和蓮先生這樣,是『奪還派』的。倒不如說你們纔是珍稀物種呢」

「這種事,我當然明白……!」

甚至會覺得眼前的這個殺人鬼——在這個世界是應當得到祝福的存在。

「那是——暴怒的……!」

是HIMAWARI。

乾脆瘋了算了,瘋掉的話不知會有多快活。

葉方一眼就能明白——雖然很不爽,但曾經看過一次那個東西的木村恐怕也猜到是什麼了吧。

三根紅色的強化Shot刺入了蓮次的喉嚨。

葉方不能像木村那樣,興高采烈地在

裏漫步。

就算知道自己不適合這個世界,也還是這麼做了。因爲根本不懂會有還有什麼除了侵入這個世界以外的活法。

「『解放』——就是我們的使命」

葉方自言自語着,用迅猛的速度在大道上的汽車之前穿行。

「——咕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個小小的人影降落在整個人都陷到了柏油路面裏動彈不得的他背後。

蓮次的右拳命中了境界線。

葉方轟起油門,騎着電摩衝了出去。

「不好意思,什麼都不會開始的」

「啊啊啊啊啊!噶啊啊啊啊!」

說着,HIMAWARI瞥了瞥背後。

雙眸注視着的是傾斜的東京天空樹。

境界線的牆壁釋放的反衝——戛然而止。

<境界線(Border·Line)>的衝擊又戛然而止了。

包圍了動靜都心的球狀牆壁上——出現了幾釐米的微小的裂痕。

「啊啊啊啊啊!」

蓮次持續不斷地以將手甲的能量用光了的雙拳擊打着牆壁。

因爲『暴怒』的特殊能力而出現的龜裂,在持續攻擊下漸漸擴大了。

這時,<境界線(Border·Line)>又釋放了衝擊。

蓮次再次被彈開。HIMAWARI又迅速地注入Shot——

「啊啊啊啊啊!」

右手的手甲打中<境界線(Border·Line)>——

「哦哦哦哦哦!」

左手接着發動攻擊——

被沉默化了的<境界線(Border·Line)>持續受到損害。裂縫越來越大。

如此反覆。

每次變身,蓮次的面具蓋住臉的範圍就更大。

與角化爲一體的假面,終於覆蓋了整張臉——

假面的底下,已經是一隻兩眼發出紫光的EOM了。

爲什麼,要攻擊<境界線(Border·Line)>呢?

爲什麼,要破壞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障壁呢?

這已經由不得人類發出這樣的疑問了。

「——蓮!」

蓮次和HIMAWARI兩人合一的——<暴怒(Angry)>,是——

僅爲了奪回重要的人。

這一對搭檔肩並肩地盯着浮在上空的HIMAWARI。

像是要做最後的掙扎一樣,<境界線(Border·Line)>爆發出了衝擊。

爲了破壞將兩個世界分隔開的境界線——

是弓家葉方。

轟鳴之中,裂縫一口氣擴大了。

「去吧,蓮君,去對面的世界——」

在蓮次揮下的拳頭底下。

猛揍着境界線的蓮次的拳頭,微微顫抖了。

「這就是我們的使命……」

HIMAWARI迅速放出三根修復Shot,讓蓮次痊癒。

她的動作在半路停下了。

將會使出把人類引向毀滅的一擊的拳頭——變成了弱小的人類的拳頭。

看她全身是傷,衣服破破爛爛的,恐怕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纔來到這裏的吧。就算如此,她似乎還是忍住沒用修復Shot。目的是儘可能多地把Shot留來消滅<吹笛手(Hameln)>。

她用大鄉夢衣的聲音重複道。

在空中飛舞着的HIMAWARI表情驟變。

「暴——暴怒是……爲了破壞境界線而存在的……EOM……?」

葉方不過是個弱小的人類,她隨即被吹向了後方,在地面上翻滾着,最後動不了了。

但是,這個波紋,又馬上消逝了。

「……!」

「——!」

葉方撲倒倒在地上意識朦朧的蓮次身上。

「啊啊啊啊——」

衝擊襲向了蓮次和葉方。

將除此之外的一切願望捨棄,單單依靠着對方活到了現在。

蓮次充實於執行自己的任務。

「我們至今爲止,都是爲何而活的……?」

他們迅速撐起了身子。

「我們是爲了……把在那邊的<吹笛手(Hameln)>打倒纔來的!」

蓮次『暴怒』化,朝<境界線(Border·Line)>跑去。

這個名字——在安穩之中漸漸消失的蓮次的意識泛起了小小的波紋。

揮舞着拳頭的蓮次的視野中,出現了一臺電動摩托車。一個少女把車停在了不受境界線斥力影響的地方。

但是<暴怒(Angry)>並沒有停下。

「你——我們,並不是爲了做這種事纔來到這裏的!」

蓮次強而有力地回答葉方的問題。

「蓮君」

她呆呆地自言自語,然後轉而看向變化之後的蓮次。

蓮次頭上紫色的角和麪具都消失了。他變回了原來的人類。

搭檔少女眼中的淚水滴在了蓮次臉頰上。

現在的他不同了。

背後傳來了聲音。

「第六十回

入侵作戰——繼續進行」

已經毫無防備的蓮次,完全暴露在了衝擊波的攻擊之中。

摩托車被斥力彈開了。葉方摔倒,翻滾着,然後抬起了被血和灰塵弄髒的臉。

他保持着毆打<境界線(Border·Line)>的姿勢,呆立着不動。他的背後——插着三根已經空了的修復Shot。

完全不會傾聽無力的人類的求饒的。

「蓮!」

葉方的性格和名字還有特徵都記得很清楚。

大鄉夢衣。

葉方的十字弓命中了Shot。她將弓箭用完了的十字弓丟開,衝向了蓮次。

另一方面,暴怒化的蓮次發動了能力。

「住手!你打算把EOM從臨界區域中解放出來麼?」

「求你了,蓮……!只有我們了——」

她的心意也已經傳達到了。

「來,輪到你了!下一句是什麼!」

「蓮君……!」

「使命……?蓮的——不,『暴怒』的……?」

「——」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Shot!」

「只有我……和蓮了……!而你還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HIMAWARI打算回到地面上,但是——

突然。

「你,你在幹什麼……?爲什麼要攻擊<境界線(Border·Line)>……?」

蓮次是——

「蓮君!」

「弓家葉方,一定會奪回弓家奏汰」

離<境界線(Border·Line)>的完全崩潰還有不久。

「你別變成什麼EOM啊……!你和我一樣,是人類!——」

這攻勢和東京厄襲爆發,自己受了重傷那時是完全一樣的。

明明已經滿身瘡痍,葉方依舊沒有給自己使用修復Shot。她完全不顧自己的淚水,聲嘶力竭地喊道。

「秋月蓮次,一定會找回大鄉夢衣!」

「蓮君」

葉方啓動了摩托。她接近着蓮次並大喊着。

他使出了能將衝擊無效化,並完全把牆壁的龜裂變成大洞的致命一擊——本該是如此。

「相信我吧」

兩個聲音重合在了一起。

葉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雖然將衝擊能力無效化了,但攻擊境界線的拳頭——

是葉方。

他一直在聽着搭檔少女的聲音。

淚水從葉方的眼睛中漫出。

「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瘋子……!救務廳,入侵者——不管是誰都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都再說謊,都在互相欺騙互相殘殺……這裏——這個臨界區域裏,除了我們以外已經沒有別人了!」

「不對……不對,蓮!」

他認出這個大喊着的少女是自己的搭檔。

「做了這種事的話……在外面的人們——人類就要毀滅了……!」

已經不知是重複出現了多少次的斥力將蓮次打飛。

如果反擊沒有發動,那自然<境界線(Border·Line)>攻勢就不會停歇。

就算看着她悲痛地嘶吼着的場景,也毫無感覺。

「蓮!!」

秋月蓮次和弓家葉方。

漂浮在空中的HIMAWARI——自己的半身,看也不看地上的少女。

葉方驚愕地仰望着HIMAWARI。

「——Shot!」

「快回想起來!」

「敵人是難度A的EOM哦——沒問題吧?」

是她在被吹飛之前給蓮次注入瞭解除『暴怒』化的Shot。因此,<暴怒(Angry)>的特殊能力並沒有完全發揮出來,雖然將剛纔對自己的傷害無效化了,但沒能使出反擊——

HIMAWARI的表情扭曲了。她新發射了一隻強化Shot,刺中蓮次。

然後又飛來三根強化Shot,把蓮次『暴怒』化——的時候,其中一根Shot在空中被擊碎了。

「打算奪回消失的人們的人,除了我們之外……已經沒有別人了!」

但是。

但就算如此他還是沒有任何感覺。因爲<暴怒(Angry)>這個EOM佔了上風。

他被砸在地面上,然後撞上電線杆。背後被狠狠地撞了以後,蓮次——正好倒在了之前已經躺倒不動了的葉方上方。

就算如此葉方也沒有放開他。她緊緊抓住他的脖子,持續喊話。

他現在只是一個雖然軟弱無力,但會盡力回應搭檔的期待的,人類。

「從蓮君身邊,離開……!」

HIMAWARI朝地面釋放了三個光球。

「——要上了!」

葉方揮起了三根強化Shot——兩人之前已經商量好,在受到EOM攻擊的時候要無條件地使用『暴怒』化。

「Shot!」

光球釋放出的引力打算將蓮次和葉方分開。

受到引力的『攻擊』的蓮次全身化作了幻影——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間移動到HIMAWARI近旁的蓮次,向少女舉起了閃耀着紫光的拳頭。

07

「!?」

表情驚愕的HIMAWARI的身體扭曲了。

擊中她腹部的蓮次的拳頭爆發出紫電。紫電隨即灌滿HIMAWARI小小的身體。她頭上的角碎裂開來。玻璃珠一樣的雙眼上的紫色部分變成了殼狀物粉碎了。

「蓮——君——」

周圍浮出的光球也消失了。包圍着HIMAWARI的引力波動消失後,她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往地面墜去。

蓮次緊緊抱住了她小小的身體,和她一起落回地面。強化過的雙腳在地面上站穩了。

「Shot!——快限制住敵人的行動!」

葉方跑過去,給蓮次注射了三根Shot。

變身解除的同時,蓮次把HIMAWARI仰面推到,騎到她身上。

「EOM,確認被擊倒!」

『夢衣』看着他笑了。

「你不是——夢姐……!」

他再次近距離看着少女的眼睛說。

更像是第一次令蓮次感覺到兩人的羈絆的,還是初中生的夢衣。

「人類——人類——我——我是——EOM——人類——」

那一瞬間,正在變回原來的形狀的兩人的身體之所以會發光——

蓮次的話含混起來。

「快想起來,你……」

葉方又用了一根Shot。

HIMAWARI的表情沒有改變。但是,她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

「爲——爲什麼——」

蓮次抬頭,看在守候在原地的宿敵。

這次有效果了。

好像不僅是身體,連舌頭也麻痹了。被強制解除能力的HIMAWARI不停顫抖着身體說道。

HIMAWARI似乎還無法理解。她一直不解地看着蓮次。

「狀態很奇怪……!葉方,快給她用修復Shot!」

「做個了結吧,葉」

蓮次緊咬着牙關將自己的額頭撤開。

她額頭抵在蓮次胸上,雙拳緊握,以至於指甲陷進了肉裏。

「HIMAWARI……!你怎麼了!喂!」

「……?」

「那個時候,我們兩個應該都死了。我的身體有一半消失了——你則是整個腦袋」

蓮次在發出請求的時候,搭檔少女已經舉起了修復Shot。她毫不猶豫地朝直到剛剛還是敵人的少女注射了貴重的修復Shot。

「如果這孩子真的和蓮一樣是半個EOM的話……救務廳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並且,一定會採取某種措施應付這種危險的存在。就修復Shot都不頂用這點來看,真的無法想象他們用了什麼『措施』——」

「嗯……蓮」

看着他扭曲的表情,HIMAWARI有些不解地歪歪腦袋。

感覺她的心意通過相觸的身體留了過來。

HIMAWARI的表情變得安穩起來,她身體的顫抖也停止了。

「蓮君」

就連這笑容,和這表情。

搭檔少女已經完成了將Shot送到的約定。

葉方迅速撿起十字弓的弓箭,把弓箭對準HIMAWARI的脖子。

在旁觀者眼中,HIMAWARI不過是一個和EOM沒什麼差別的存在吧。

但是意識似乎變得朦朧了。她保持着睜眼的狀態,一動也不動。

「……蓮,君……」

折斷的斜塔,東京天空樹的展望廳上站着的EOM——<吹笛手(Hameln)>。

但是,必須要把真相說出口。

「Shot!」

「別哭,蓮君」

兩年來。

他抓住陷入麻痹狀態的少女的雙手,把她按在地面上,限制她的行動——當了入侵者快兩年的時間,都沒想過會親口說出『EOM被擊倒』這種太不現實的話。

葉方走到蓮次身旁,從一個蓮次熟悉的揹包中拿出了強化Shot和修復Shot,並將這些Shot都插到他的身上的插孔裏。

說着,他再次俯視少女——

——不過是『離家出走遊戲』呢……

都是那個時候EOM通過一分爲二的兩個部分的情報共有,憑蓮次的記憶製造出來的。

咔。少女手腕上纏着的骰子掛墜發出了小小的響聲。

<暴怒(Angry)>的攻擊引起的麻痹狀態並不會持續太久。這種顫抖絕非尋常,應該是別的原因引起的。

確實,這句話一點錯都沒有。自己爲止她都在使用光球試圖操縱<暴怒(Angry)>,而<暴怒(Angry)>卻並沒有將其認爲是攻擊並實行反擊。

「你真正的臉和名字——都被那傢伙奪走了」

「我是名叫秋月蓮次的人……而你也有屬於你自己的人類部分」

將蓮次的記憶,放進了因爲腦袋消失而沒有原來的記憶的少女身上。

但是——

「戒斷症狀?在

內爲什麼會出現這種症狀?」

現在眼前這個少女和大鄉夢衣長得一模一樣。

「……!」

「是我的記憶,把你的臉——弄成這樣的……!」

對自己是這樣。並且,恐怕對HIMAWARI也是。

蓮次戰慄地瞪大了眼睛。

接下來——就輪到蓮次了。

但是,居然將這麼小的女孩子——

葉方低聲地對不知所措的蓮次說。蓮次曾經和葉方說過兩年前還有另外一個女孩也和他一樣被EOM依憑了。

蓮次讓HIMAWARI靠着電線杆。他站了起來。

「……Shot!」

「我和蓮君——明明是一樣的——爲什麼能,攻擊我——呢——」

用純真的表情反覆說着這句話的少女讓蓮次感到揪心地痛。

「把那傢伙,幹掉……!」

「嗯」

是因爲共鳴吧。

她瞪大了眼睛,身體的顫抖越發劇烈。

兩人的身體都消失了一部分——然後這一部分,被某種不明的物體填補了。

蓮次鬆開少女的手,雙手捧住了眼前的少女的臉。

蓮次痛哭着,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少女的額頭上。

「我和你的人類部分,是不同的」

但是,卻不是在生死離別時的夢衣。而是更加早的——

「人類——真正的,我——」

將自己得到的所有Shot都託付給蓮次以後,葉方身體向前傾。

「……當然,修復Shot也不是完全沒用」

「所以——它就變成了我最希望的人……我最喜歡的人的模樣!」

「拜託你……拜託你了,蓮……!」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因爲我攻擊了她?」

雖然顫抖沒原來那麼嚴重了,但這種症狀完全沒有停歇。

東京厄襲發生的時候,發生在蓮次和她身上的事並非虛幻。

「你不記得了?<暴怒(Angry)>——不,不知道該稱爲什麼的傢伙依附在了我們的身體上。本來那傢伙是一團的,然後它一分爲二到了我們兩個的身上!我的右半身,你的頭……我的身體馬上就恢復了原狀,但是你的不同。它好像是在糾結到底該變成什麼形狀一樣……!」

「並且……你的名字也不叫什麼人工衛星HIMAWARI……!」

蓮次和HIMAWARI是同樣的存在。

蓮次湊近了HIMAWARI的臉說。如果這裏不是戰場的話,這一幕從旁人眼中看就是一個粗暴的男人打算強行親吻一個柔弱的小女孩了吧。

「同一個EOM,寄生在自己的身體裏……造就了半吊子的生物,雖然不知道這種狀態能不能算是『活着』,但是——」

「剛纔那個……類似藥物戒斷症狀。是和Shot的中毒不同的,真正意義上的因爲對藥物的依賴而導致的戒斷」

「因爲,我把你當作了敵人……!」

「——我們,是同類」

加上HIMAWARI所持的Shot以後,身上的插孔已經不夠用了。不過她還是儘可能多地把Shot放到了蓮次身上——插到腰帶和戰鬥服的縫隙中。

「不是<暴怒(Angry)>——而是我!」

接下來要說的話實在太過慘痛。

蓮次並不能將自己置之事外。與她一樣是半EOM的他如果被救務廳發現了的話,肯定也會是同樣下場。

「不是夢姐,也不是HIMAWARI——這個身體的主人,有她自己真正的臉,有父母給她起的名字,本該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我要奪回夢姐,所以,你總有一天也要將真正的自己——」

「——這孩子就是蓮之前說過的,帶有骰子掛墜的女孩啊」

HIMAWARI顫抖着仰望那個怪物。

HIMAWARI並不理解。

將自己的身體一分爲二的『它』,選擇他當時心中最迫切想着的人。

「沒,沒效果……?修復Shot也會有沒用的時候?」

「措施……?」

「比如說爲了防止她逃跑而使用的慢見效的毒藥……或是,洗腦藥物」

「人類——人類——自己——自己——」

爲了奪回重要的人而持續戰鬥的搭檔的強烈的念想——

「把弟弟……奏汰從<吹笛手(Hameln)>手中奪回來……!」

和自己的完全相同。

他也是因爲有想要奪回的人,才僅僅爲此戰鬥至今。

「我知道了」

他堅定地說完,抓住葉方的肩膀與她分開。

「我去奪回我們重要的人」

他朝斜塔走去,並瞥了一眼HIMAWARI。

「還有你的,真正的臉……」

或許HIMAWARI還是沒能理解他的話。她依舊用不理解的眼光看着蓮次——但她未曾把視線從蓮次身上移開。

蓮次仰起頭,衝了起來。

朝眼前聳立着的斜塔衝去。

朝在展望臺上歌唱的紫色人偶衝去。

每跑出一步,至今爲止戰鬥過來的每一日的記憶就會閃過腦海。

但是,自己想得最多的——

——不過是『離家出走遊戲』呢……

還是自己心愛的青梅竹馬的笑容。

「——Shot!」

將三根強化Shot注入自己身體,高高地跳起來。

事到如今已經不會有『從內部登上高塔』的想法了。他利用強化的腳力一口氣跳起來,抓住了圍着塔的中軸的外層鋼筋。

傾注全力的一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

被救務廳稱爲『可疑的EOM』的人偶,仰起頭看着蓮次。

在克服了數不勝數的困難,總算到達目的地的,報了一箭之仇。

他已經不是任憑EOM宰割的,弱小的人類。

讓衆多人不幸,被衆多人記恨,對衆多人撒謊。

在離別的兩年,蓮次變化了。

修復Shot對<吹笛手(Hameln)>的攻擊也是有效果的。像煙霧一樣漸漸變細的蓮次的身體恢復了原來的狀態。同時,『暴怒』化解除。

這和至今爲止被『暴怒』化的特護能力攻擊的EOM的手感完全不同。並不是擊中了岩石或金屬一樣的觸覺。而是被帶有更加異樣的斥力的能量本身衝飛出去的感覺。

從蜘蛛網般複雜的鋼筋上跳起,來到更高一層的鋼筋上。

「……!」

「怎,怎麼會……」

——我會好好等着蓮君的

朝着離地面有三百米以上的展望臺迅猛地跳躍着的蓮次左眼,落下了眼淚。

本該是如此——<吹笛手(Hameln)>卻毫髮無傷,對他的攻擊完全沒有反應。

雖然和攻擊<境界線(Border·Line)>時的感覺一樣,但守護着<吹笛手(Hameln)>的障壁似乎更強。他甚至不能暫時中斷衝擊波的爆發。

終於對可以說是象徵着東京厄襲這一悲劇的EOM,進行了第一次反擊。

蓮次給自己注射三根修復Shot。

在傾斜的展望臺上被打飛的蓮次抬起頭來。

怎麼,會——

與兩年前相同的感覺襲向蓮次。

不僅如此——

就連臨界區域這個魔境本身都在保護着眼前的人偶。

「——嗚嗚嗚嗚嗚……」

終於來到展望臺,跳到展望臺天頂上的蓮次——

看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變爲煙霧後,又用三根新的強化Shot變身。

蓮次雙膝無力地跪在了展望臺上。

她那如手工藝品般美麗的嘴脣微張——

數百萬人消失後,過去兩年。

「咕哦哦……!」

怒吼着,再跳一步。

「……!Shot!」

蓮次的拳頭毫無疑問是命中了<吹笛手(Hameln)>。

「<暴怒(Angry)>的攻擊……沒用……?」

<吹笛手(Hameln)>紫色的眼瞳看向了蓮次。腳底的展望臺已經往下墜了了一大截,但是人偶一動不動。就連一根閃着光芒的頭髮也紋絲不動。

08

思念大鄉夢衣的心情未曾變化。

「——嗚嗚嗚嗚……」

注入了蓮次和葉方,還有人類的萬千思緒的拳頭在蓮次和<吹笛手(Hameln)>之間掀起了劇烈的雷電。紫色的電光聯通了空中與地面。

<吹笛手(Hameln)>本身完全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次的特殊反擊命中了<吹笛手(Hameln)>的背後。

也只是之前剛捱過的攻擊。

將數百萬人吸收的,東京厄襲之中最可恨的侵略者。

蓮次終於——

發出了分不清是吐息還是歌唱的,細小的聲音。

「咕……!」

他咆哮着,像猿猴一樣不斷往上攀爬跳躍。

這種感覺,蓮次剛剛體驗過。

充滿了濃郁的紫色的眼瞳出現了。

突然消失了的蓮次,瞬間移動到人偶的身旁——

——嗯,我等着。

「難不成<吹笛手(Hameln)>在EOM之中還屬於特例麼……!」

穿着有好幾重褶皺的長裙的紫色女人偶。她頭上那錯綜複雜的如王冠般的角和像陶器一樣吸收光芒的雙眸,和兩年前首次遇見時一樣。

伴隨巨大的爆響,腐朽的展望臺窗子全部粉碎的,衝擊的旋風猛烈地吹着。整個東京天空樹都在震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身上寄生着人類之敵EOM,連個正常的人類都算不上——

「——嗚嗚嗚嗚……」

他再次被衝擊波彈飛。

但是,根本不可能放棄。

他的攻擊,沒有用處。

被<吹笛手(Hameln)>攻擊後,蓮次使用的並不是修復Shot。

他把三根修復Shot注入自己身體。

心上人,大鄉夢衣的記憶就算過去兩年,也完全沒有模糊。

「——嗚嗚嗚嗚嗚嗚……」

『暴怒』化發動的特殊反擊只是將人偶周圍的景物破壞了。

而是三根強化Shot。他『暴怒』化以後,移動到了人偶旁邊。

而是身體中棲息着與<吹笛手(Hameln)>一樣的人類之敵的怪物。

沒錯——這和攻擊紫色的境界線時的感覺一樣。

「——」

被紫電包圍的蓮次的拳頭——

命中了紫色的人偶,<吹笛手(Hameln)>的太陽穴。

蓮次拳頭之下的紫色人偶——完全沒有任何變化。

<吹笛手(Hameln)>。

還若無其事地再度哼起歌來。

<吹笛手(Hameln)>再次歌唱起來。

「啊啊啊啊啊!」

用人類之敵的右拳,打出了灌注了人類希望的一擊。

「可惡……!」

但是紫色的人偶完全米有動搖的跡象。看起來也不像是被封印了力量。其證據就在於它迅速發動了反擊。

蓮次的雙腳化爲煙霧,被吸收入人偶的口中。

他的頭,肩膀,雙手化作了煙霧,被吸進<吹笛手(Hameln)>的口中。

但是和兩年前不同的是——在被完全吸收之前,他的身體就已經消失了。

與它相遇了。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讓心上人等了兩年,才走到這一步。

「——」

彷彿覆蓋着都心的<境界線(Border·Line)>本身在保護着<吹笛手(Hameln)>一樣。<暴怒(Angry)>的攻擊被擋下了。

都過去兩年了。

不,人類——

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

成爲了違法犯罪的入侵者。

宿敵就在眼前。蓮次至今爲止兩年的付出——以及搭檔少女的心意絕不會容忍蓮次在此絕望。

蓮次呆立在原地。

「咕啊……!」

他的攻擊沒有效果。

下一秒,蓮次被彈開了。

唯一變化的,就是那雙像瓷器一樣的眼睛。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難道說爲了將它擊破,必須要得到能將這個世界消滅的力量嗎?在好不容易來到最終戰場的蓮次面前出現的現實——

讓蓮次實在是沒法獨自一人面對。

蓮次攻擊時的觸感,還有能將『暴怒』化的他都能彈開的衝擊。

「嘎……!」

蓮次被衝擊破打飛。

<吹笛手(Hameln)>唱起了歌。

蓮次使用修復Shot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實在太不甘心,使用三隻強化Shot的時候,他的眼睛已經灌滿淚水。

『暴怒』化的蓮次,持續攻擊<吹笛手(Hameln)>。

但是——果然它還是沒有任何損傷。

「啊啊啊……!」

被衝擊波彈飛的蓮次腦中,閃過了搭檔少女的哭臉。

——如果不能打倒<吹笛手(Hameln)>的話,你不就只是個……半吊子的EOM麼!

雖然之後她道了歉,但實際上她說的沒錯。

蓮次是僅爲了打倒<吹笛手(Hameln)>而活的。

讓大家不幸,給各種各樣的人添麻煩,僅爲了奪回重要的人而活。只要這個願望能實現,自己的人生不論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

只要能奪回大鄉夢衣。

就算捨棄剩下的人類的部分,完全變成一個EOM——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次不爭氣地哭着,胡亂往自己身上插強化Shot。

自己憎恨的<吹笛手(Hameln)>一點變化都沒有。

只有作爲唯一的希望的變身Shot在不斷減少——

「蓮死了的話你也很困擾吧……!?」

蓮次只要變得更強就行了。

「——咕哦哦哦哦哦哦!」

如果就算恢復了原來的身體,『毒』也依舊在侵蝕HIMAWARI的話。

只好等待自己末路的蓮次的咆哮——

她紫色的嘴脣像是在嘲笑無力的他一樣歪起來——

「求你了……!哪怕只有現在也好,幫幫蓮!」

如果沒了注射Shot雙手,他就無法再變身了。

而葉方對她懇求道。

獨自一人戰鬥——的人類,是弱得不可想象的。

思念着自己的心上人,向敵人伸出的手——已經不在了。

蓮次是打心底裏想和這個同樣是半EOM的女孩定下約定。

兩匹敵意滿滿的咆哮着的野獸與一個穿着美麗長裙的女性戰鬥。在旁人看來,現在這場景就像是美女在馴服兩隻怪獸。

同時,在上空,HIMAWARI控制的無數光球飛向了<吹笛手(Hameln)>。

這應該是已經忘我了的他看到的幻覺吧。

夢姐——

移動到人偶近旁的蓮次,用閃光的手甲打中了了長裙。

「啊啊啊啊啊……!」

蓮次的變身和之前的有所不同。他閃光的角因爲和HIMAWARI共鳴而肥大化。臉的右側出現了面具。濃縮了紫電的光輝右手上出現了紫光的手甲。

「如果這樣還不夠的話——我會把臨界區域裏的所有修復Shot都收集過來給你」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咕啊啊啊……!」

「——」

HIMAWARI頭部的角也越來越亮,並且開始分叉。玻璃珠一般的雙眸發出光芒。她周圍漂浮着無數光球。她連同蓮次以及很多根變身Shot一起,靜止在空中,俯視着展望臺上的人偶。

兩隻半吊子的EOM和一隻EOM在傾斜的展望臺上對峙。

只要捨去多餘的東西就行了。

是直接撞到地面摔死呢,還是被<吹笛手(Hameln)>完全吞噬呢。

最終看向了東京天空樹的展望臺。

兩個人類之敵之間的決戰。

不僅如此,他還解除了『暴怒』化,變成了四肢健全的人類。在他身邊浮着幾根變身Shot,其中三根用完了的修復Shot無力地墜了下去。

蓮次的身體像導彈一樣急速飛昇。

「還有你的臉也是……讓我們一起去奪回來吧!」

<吹笛手(Hameln)>凝視着朝它出拳的蓮次。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蓮次任憑自己的身體被侵蝕,自願走入洶湧的波濤之中。

響徹了臨界區域的巨大咆哮。

現在的蓮次,在漸漸消失的夢衣面前什麼都做不到,比兩年前還要無力。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紫電的風暴包圍了<吹笛手(Hameln)>。

隨着兩隻角不斷巨大化併發出聲響,她長大了嘴。

他絕不會猶豫。

「噶啊啊啊啊啊!」

蓮次用閃光的手甲攻擊<吹笛手(Hameln)>,但是又被衝擊波彈開。

飛向空中的蓮次被HIMAWARI的光球接住。漂浮在空中的修復Shot注入蓮次的身體,強化Shot緊跟在後頭。

蓮次的身體在落到地上之前突然靜止了。

衝擊透過傾斜的高塔傳到地面,將大地撼動。讓天地相接的雷電劈開天空,與高空中的<境界線(Border·Line)>的表面相接。

是坐在電動摩托上的葉方和坐在後座上的HIMAWARI。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腳下已經沒有落腳點。

蓮次和HIMAWARI的視線重合了。

HIMAWARI顫抖着,來回看着蓮次和葉方的臉。

另一方面,<吹笛手(Hameln)>還和之前一樣張開了嘴。

他朝着在眼下延展開來的臨界區域的地面墜落。

HIMAWARI變身後朝蓮次發了個光球。肯定是葉方給HIMAWARI用了蓮次拿不下的那些Shot吧。

如果蓮次完全EOM化的話,加上HIMAWARI的一半,他們就是一個半的EOM了。

「我們只是想把被奪走的東西搶回來而已……!」

「噶啊啊啊啊啊啊!」

蓮次只能一邊墜落,一邊發出遺憾的悲號。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

「——!」

蓮次和HIMAWARI兩人合起來,纔是完整的<暴怒(Angry)>。

HIMAWARI還在不停地顫抖。

已經看不出哪邊是人,而哪邊是非人的存在了。

「——HIMAWARI」

「……!」

他扭扭頭看向地面——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

葉方也哭了。就像是之前一直在重複着無用功的蓮次一樣。

HIMAWARI自己也和蓮次一同飛翔,然後——

然後,蓮次再次『暴怒』化。

蓮次也保持頭朝下在空中懸浮的姿勢,看着擁有大鄉夢衣的臉的女孩。

蓮次是弱小無力的。他一直依靠着的搭檔葉方,在空中展望臺上的敵人面前也是無能爲力的。

這並不是逢場作戲。

變成了人類的咆哮。

「——嗚嗚嗚嗚嗚唔……」

他的頭部左側也長出了長長的角。兩根角和與其一體化的面具蓋住了整張臉。

名爲<暴怒(Angry)>的EOM,對名爲<吹笛手(Hameln)>的EOM。

「自己——自己——我——」

蓮次的身體化爲了煙霧。但是在被人偶吸收之前,煙霧消失了。

肆虐了整個臨界區域。

只要將多餘的部分——屬於人類的部分捨棄掉就行。

「蓮君——蓮君——我——我——自己——」

HIMAWARI情緒還不是很穩定。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衝擊波打飛的蓮次飛到了展望臺外側。

「——嗚嗚嗚嗚嗚……」

就持續給她注入修復Shot,直到她好爲止。

保護着<吹笛手(Hameln)>的衝擊波再次將蓮次彈飛。

同時——

「臉——自己——我——」

如果說即便是如此還不夠的話。

他的雙手變成了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一來,總算是一對一了。

曾經和蓮次一起被捲入東京厄襲的爆發,被EOM寄生,現在成了救務廳的尖兵的人工衛星HIMAWARI——

已經不知是多少次變成<暴怒(Angry)>了。

但是——

毫無疑問,這和蓮次身體中的<暴怒(Angry)>是一樣的。

「所以——現在,你來和我一起打敗它吧……!」

「我已經,做不了任何事了……!明明<吹笛手(Hameln)>就在眼前……!」

開始歌唱。

如果說這樣做才能和<吹笛手(Hameln)>並駕齊驅的話。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頭上長出了閃光的角。應該是HIMAWARI用能力給他注射了Shot吧。

「噶啊啊啊啊啊!」

蓮次的右拳使出的特殊反擊直接命中了<吹笛手(Hameln)>的顏面。

但是,<吹笛手(Hameln)>還是一動不動。

衝擊波將他彈飛。

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光景——

「——」

這次並沒有重複。

受到衝擊波攻擊的蓮次的身影突然消失,再度移動到<吹笛手(Hameln)>面前。

並且——用左拳上長出來的閃光的手甲攻擊了人偶的腹部。

「咕啊啊啊啊啊!」

特殊反擊的連環攻勢。

至今爲止都沒出現過的,遭受到反擊的<吹笛手(Hameln)>的變化——

「……!」

並沒有逃過蓮次的眼睛。

受到第二次攻擊的它那像陶器般的嘴角——

有那麼一點鼓脹。

對,就像是——想要把什麼東西吐出來一樣。

「噶!」

被衝擊波打飛,與展望臺天頂的某處激烈衝突。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Shot!快給我剩下的Shot!」

被打飛到空中的蓮次被HIMAWARI的光球接住。雖然給他注射了修復Shot,但從他身體的各個角落流出來的血並沒有止住。

被衝擊波彈回的蓮次在展望臺上翻滾着。

那些煙霧飛向比天空樹更高的地方,分裂開來四處飛散——

但是,還不是完全張開。

「搞什麼啊,快給我餘下的Shot……!只有現在了……!」

大氣噼裏啪啦地顫抖着,紫色的電流貫穿了高塔。

噗。

在受到衝擊的時候,又用另一隻拳頭使出反擊。

囁嚅般的歌聲,在展望臺上重新響起。

數量有幾百人。

就連修復Shot都沒辦法治療的負傷和疲勞感——這種至今爲止都沒體驗過的症狀一定是過度『暴怒』化的副作用。

「快,快給我Shot——」

弓家葉方騎着摩托全速前進。

但是蓮次不會躊躇。

蓮次的特殊反擊命中了<吹笛手(Hameln)>。

他雖然這麼怒吼着,但心裏也很清楚。

她在恢復了寧靜的臨界區域之中狂奔着。

「……」

「但是——」

陷入麻痹狀態的<吹笛手(Hameln)>漸漸遠離——

「——」

激昂的聲音在臨界區域之中迴盪。

浮在他周圍的Shot已經——一根不剩了。

激戰之後,蓮次的精神恍惚。他無力地靠着葉方,一個勁兒地低語着。

「我也不知道奏汰在不在那羣人之中」

「——還回來……!」

先要從化爲戰場的臨界區域中成功逃脫,躲避救務廳成員們的追殺,回到東京巨蛋城。

她在先行降落到地面上的搭檔少年身邊停車了。

「把夢姐,還回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充血的雙目見證了這一刻。

「不知道,從這裏看不到所有人的臉……!」

滲出了血淚。他的鼻子,牙齦都在流血。

在身體顫抖的情況下堅持維繫着數百人生命的少女——微笑了。

她的搭檔已經全身是血。

「蓮!」

目睹了這一幕的蓮次無意識地催促着。

「……!」

而且,要將蓮次和數百個人類運回地面的HIMAWARI也在全身抽搐。

「吹——<吹笛手(Hameln)>……!」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Shot用盡的情況下成功逃生。

站起來大吼着的蓮次眼角。

葉方把自己的腰帶和蓮次的腰帶系在一起,把他緊緊固定在背後。

被紫電所籠罩的<吹笛手(Hameln)>全身顫抖着。

人偶膨脹的嘴已經微微張開了。

紫色的人偶<吹笛手(Hameln)>誇張地往後仰了仰身子。

朝紫色的人偶衝去。

但是和蓮次的急切心情相反,他的身體正在朝着地面落去。

頭上長出了兩隻角。面具下方的雙眸閃耀,雙手都是閃光的手甲——他以這樣的狀態朝<吹笛手(Hameln)>突擊。

大家都緊閉着眼睛,但似乎不像是死了。他們的面色紅潤,胸口微微起伏着。這就是他們還活着的證據。

被光球包圍的臨界區域的天空中——煙霧不斷分裂,開始旋轉,改變形態——

衝擊的波動收束以後,展望臺被寂靜包圍。

紫色的人偶歌唱起來。

「再等一下……把Shot……」

蓮次重複着捨身攻擊,<吹笛手(Hameln)>則接受挑戰。

意識朦朧之中,從上空俯視着<吹笛手(Hameln)>的蓮次——

「咕……!」

這次能非常明顯地看出它要把什麼東西吐出來了。

回頭一看,在遠處的HIMAWARI正看着這裏。她雙手高舉向空中,將被<吹笛手(Hameln)>吞噬的人們慢慢降到地面。

葉方一邊說着一邊加快速度。

「……謝謝」

她強行把丟了魂似的仰望着展望臺的少年拉到後座上。

「Shot」

在他的慘叫在都心迴盪的同時——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次咳着血,變爲<暴怒(Angry)>——

知道那個

的救務廳輔助成員們都已經死了,『Twister』的行動也被封住了。現在應該可以從那裏回到原來的世界。雖然

被水泥碎片壓住了,但這種事情花點時間總能夠解決。

藍色的光芒包裹着蓮次。出血停止了,但是傷並沒有痊癒。這一定是連續『暴怒』化來來的後遺症吧。

「——」

「趁,趁現在的話……!只要現在攻擊的話,就能……!」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類和人類之敵,在一片寂靜的天空樹上——

隨後,衝擊波來襲。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09

咕嚕。

用完Shot以後,HIMAWARI也迎來了極限。

「……」

她在心中向那位少女如此託付完,將修復Shot注入蓮次身體。

人和EOM。

葉方還有要乾的事。

「給我……Shot……現在的話……還能……」

就算理解現狀,蓮次還是沒有停止叫喊。

被<吹笛手(Hameln)>攻擊的蓮次,移動到人偶近旁——誇張地扭過身子,大力揮起雙拳。給<吹笛手(Hameln)>的頭以夾擊。

左右拳的手甲讓<吹笛手(Hameln)>被紫電之漩渦包圍。

注射過修復Shot和強化Shot之後,蓮次『暴怒』化。

在HIMAWARI的幫助下注入了強化Shot後,他由着自己的衝動往前跑。

好似歌唱就是它的使命。

從口中把某種煙霧的團塊吐向了空中。

「我已經聽到救務廳的人在趕往這邊了!不快點離開的話……!」

就算知道它會受到蓮次的特殊反擊,<吹笛手(Hameln)>依舊沒有停止歌唱。

然後像實在是忍不住了一樣——

「……夢姐……在那裏嗎……?」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偶的嘴巴又鼓脹起來。

他們,就拜託你了——

變成了人型。

他吐着血,俯視着展望臺。

「上來!」

「把Shot……給我!快點,把剩下的Shot……!」

然後被HIMAWARI放出的數十個光球捕獲了。

時間彷彿停止了。蓮次和HIMAWARI還有<吹笛手(Hameln)>都靜止下來。

「給我Shot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

突然,一根修復Shot飛向了支撐着少年身體的葉方手中。

他的攻擊——<暴怒(Angry)>的攻擊這次完全湊效了。

不,一定要成功。

將好好完成了約定的搭檔少年平安送回原來的世界——這就是葉方的責任,葉方的使命。

所以,她本決定在完成任務之前忍住的——

「——太好了……!」

結果並沒有忍住。

大滴的淚珠像是決堤了一樣從葉方雙眼流出。

「奪回來了……!我們把消失的人們……我們能,奪回來……!」

木村那個殺人狂把秋月蓮次稱爲怪物。

或許是這樣沒錯。

就連臨界區域的境界線都能破壞的半EOM。

就連<吹笛手(Hameln)>這個EOM都能戰勝的半人類。

在別人看來,他或許是非人類並且非EOM的另一種怪物。

但是,對葉方來說——

「消失的人們,還好好活着……!」

只是不可或缺的,無可替代的搭檔。

不是朋友,也不是戀人。

而是擁有共同的目的——會絕對達成約定的,普通的人類少年。

「謝謝你,蓮——」

葉方哭着,把電摩托的速度加的更快。

「有你做搭檔,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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