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Enemy of Mankind 上

第四章 決戰前

《東京侵域:Closed Eden》 · 巖井恭平 · 2萬 字

01

早上,天還矇矇亮的時候。

秋月蓮次在廢棄的下水處理廠進行慣例的晨練。

在進行了充分的準備活動和包括往返跑在內的基礎訓練之後。

進入疲勞狀態的他,要利用這個設施進行

的模擬探索訓練。

起點是地面上的職員入口。

從正面入口進入,穿過一樓的通道。

廢棄已久,荒無人煙的下水處理廠和

裏的氣氛很相似。

『3』

腰間掛着的智能機響起了電腦合成的聲音。

穿着運動服的蓮次反射性地衝進廁所,做出戰鬥姿態警戒通道的情況。

『6』

「唔」

蓮次皺了皺眉頭。他離開出入口,從窗口跳到了建築物外頭。

在建築物與周圍的密林之間奔跑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9』

「倒黴,這次怎麼這麼難……!」

他環顧周圍兩秒,判斷地面上沒有可以逃生的路之後。跳到了空調的排氣扇上,順着牆壁上的雨水疏通管道往上爬,從二樓的窗戶再度入侵建築物。

來到類似會議室的房間後,他打開大門警戒着道路的情況。

『2』

「咕……!」

只好自嘲地笑笑。

在過去的兩次大規模搜索之中,蓮次他們都差點死了。

「……回去吧」

蓮次離開家,像往常那樣騎自行車去學校。

「你們別一大早就那麼吵啊……孩子他媽,怎麼了?」

洗完澡後來到飯桌前。

但是現在,自動傳送記錄的機能停止了。

這幾天,蓮次徹底查了一遍救務廳以往的活動記錄。

建築物背面的這塊地有很多人工池。這是淨化水所必須的設備,學名是沉澱池。周圍爲着欄杆的沉澱池非常深,掉進去就麻煩了。

「哈……哈……」

「還來麼……!」

行動日程早已決定。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關注這一天。

而他們宣言已經做好準備,打算趕赴

救務廳,入侵者,異形。

「我就說我們家的孩子也在救務廳,然後和那人談了很多……」

這一天的行動記錄會自動傳到在別的地點進行同類訓練的另一個人的手機裏。如果時間慢了,或是在到達終點前『死亡』的話,就必須要開反省『死亡』原因的檢討會。

正所謂戰爭。

蓮次從

裏帶回來的大鄉夢衣——模樣的少女,穿着救務廳的制服。從她和正規部隊同行的狀況來看,她明顯是和救務廳一起行動的。

但就算再怎麼懷疑,蓮次還是沒辦法正大光明地調查救務廳。

殉職者肯定很多,這樣一來——食腐者會絡繹不絕地冒出來。

對方可是國家機關。想要調查他們的蓮次一定會被認爲是可疑人物。更壞的是,自己入侵者的身份還可能敗露。

什麼嘛,不過是個問卷調查麼……

蓮次收拾好餐具,回自己的房間裏做好上學的準備。

就連救務廳,都無法預測未來將會發生什麼。

蓮次又往後跳了一步。他躲避看不見的敵人的攻擊,同時迅速做出利用匕首反擊的動作。

不過畢竟對手是救務廳,不能大意。

「是戰爭」

電視畫面中出現了一個戴眼帶的男人。這是救務廳的發言人,鍵小野宏。

『安全。Go!』

救務廳,隱瞞了什麼重要的事——

上次從

逃回來之後,他就沒再靠近過

這是考驗體力,爆發力,還有節奏分配和路線選擇等一系列判斷力的訓練。

就算如此,人類還是不得不主動去接近<臨界區域(Critical·Area)>——因爲在裏面消失的人太多了。

——這次災難,蘊含着讓人類不禁這麼想的危險性。

<臨界區域(Critical·Area)>這個空間,今後將有什麼變化?

「爲什麼要我擦!你自己來啊!」

聽到旭吐出的一句話,雙親默默地點點頭。

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距離救務廳的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開始,還有三天』

雖說度過了混亂的最高峯,整個世界還是充滿着這樣的不安——

救務廳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與異形還有EOM作戰。

下次消失的或許就是自己。

去向不明的人究竟能不能回來?

要是以前的話,數秒過後某人就打電話來罵她了。

「說什麼……『不測』?」

電視中傳來了播報員事務性的聲音。

幾天前,將大半的裝備燒掉,放棄那個隱祕地點之後,蓮次和搭檔少女的聯絡就完全斷絕了。

「幹嘛啊,也沒必要露出那麼兇的表情吧……明明是你自己的錯」

「但願,能找到呢……」

『我們深知現在關於探索作戰,贊否的聲音都很多。而者雙方都提到了同一點『如果發生不測,我們該怎麼辦』。不論未來的風險有多大,我們——』

不用說,那是盯上了救務廳的Shot的<入侵者(Raider)>。

「既然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爲什麼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

「啊,不,抱歉……」

<臨界區域(Critical·Area)>內,會發生連鎖的,混亂的戰鬥。

對救務廳的懷疑漸漸高漲。

關於東京厄襲,關於<臨界區域(Critical·Area)>,人們還知道的太少。

『我等救務廳已經做好了這次大規模探索行動的準備。現在在

內部探索的成員是最優秀的,負責支援的職員們也非常有幹勁。這次探索作戰,將以尋找下落不明的人們的線索,以及發現能解明

謎團的啓示爲第一要務——』

「安全!」

蓮次動作流暢地穿梭在被操縱盤和儀表盤塞滿的狹窄空間中。

其結顯而易見。

第二,第三個東京厄襲是否有可能發生?

有大把多入侵者爲了得到Shot,不惜去搜刮救務廳探索隊員的屍體。而他們在達成這個目的之前遭遇到異形和EOM的話——

而『人工衛星HIMAWARI』這種奇妙的名字也還是第一次聽說。

就算失誤了也沒人來責怪自己,感覺特別沒勁。

救務廳保存着大量

內探索所必須的物資——變身Shot。

「明明是知道那一天要發生戰爭,我們纔想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做個了斷的」

這種單純的懷疑,漸漸變成確信。

「又是問卷調查。那個什麼第三次搜索的作戰不是準備開始了麼……他們是在調查民衆具體期待怎樣的成果」

三天後,救務廳就要實行『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了。

「我喫飽了」

正打算衝過沉澱池區域的蓮次突然停下腳步,改變路線衝入池子旁邊的建築物。這是給整個處理廠提供電力的電氣室。

數百萬人的消失,對人類來說是莫大的災難——

妹妹和雙親已經喫完飯了。

老早之前,自己匿名舉報的有關<吹笛手(Hameln)>的線索完全沒被重視。這本身就是很令人費解的事。

在那之後,她一次都沒有聯絡他。

蓮次躺在作爲終點的停車場裏,確認手機裏的時間。

沒錯——救務廳。

「喂,蓮君!味增湯都濺到這邊來了!」

蓮次懶散地換好衣服,騎着自行車回到自己家。

但是——沒有發現任何有關『奪回了下落不明的人』的記錄。

電子合成音響了。蓮次撲到道路上,從眼前的樓梯上衝下。

看來自己的表情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非常兇狠——之前從

回來後,沒有做那個名爲『冷靜』的『儀式』,感覺沒辦法好好融入日常生活。

蓮次嚇了一跳,拿着湯碗的手顫了顫。

「救務廳真是謊話連篇。他們明明知道大規模搜索會造成什麼後果」

看到旭撅起嘴巴抱怨,蓮次纔回過神來。

這個類似<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下水處理廠非常寬廣,除了好幾棟樓以外,還有人工池和地下泵室。『場景』多種多樣。

『9』

『在昨日的記者發佈會中,救務廳重表了此次行動的決心』

這也是當然。要是真有這樣的事,早就被炒得世人皆知了。

母親突然拋出這個話題。

「哈哈哈……」

「——我回來了」

蓮次一邊喝着味增湯,一邊寬心下來。

還有——EOM。

來到一樓後,與建築物的出入口面對面。毫不猶豫地來到建築物外。

「對了對了,昨天救務廳的人來了呢」

而手機裏播放的聲音會告訴他遭遇的假想敵和麪臨的情況。

「哈……!哈……!嘶……!」

1是正常,2是遭遇到一隻犬型異形的突然襲擊。9是遭遇EOM的情況。如果無法辨識情報而位置變化,在遭遇敵人後的有限時間內採取正確的行動的話,就會判定爲『死亡』。練習就結束。

「……擦掉唄」

蓮次並不是漫無目的地奔跑。

自言自語。

「史上最差記錄……」

因此,他也不知道救務廳是不是真的發現了那個地方。就算找到了那個地方,想要從剩下的殘骸中找出能追查到蓮次身份的線索是很困難的。再說,廢棄那個

後其實也沒過幾天。

所有存在於<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生命開始混戰的話,異變之後的東京都心會變得更加衰敗吧。

蓮次他們本來打算在此之前打倒<吹笛手(Hameln)>。

但是,事已至此——

不,正因爲事已至此——

「對我來說……不,對我們來說,恐怕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這幾天來,蓮次想起了一些事。

或許應該說『被迫』想到了什麼。

必須要和那個少女再見一面——這樣至少能確認自己記憶的真相。

那個長着大鄉夢衣的臉的,名爲人工衛星HIMAWARI的少女。

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調查救務廳的話。

那就只能用歪門邪道了。

「對吧?葉……」

蓮次的自言自語,在被稀薄的晨霧包圍的住宅街消散了。

02

這一夜,弓家葉方閃耀着。

她在耀眼的舞臺燈光的照耀下,作爲莊重的管弦樂團的一員拉小提琴。

這是全方位都被客席覆蓋的,歷史悠久的音樂廳。

藉着東京厄襲兩週年這個名目,邀請了海外有名的管弦樂團來日本進行公演。

葉方與這個世界公認前三的有名樂團合奏。

在統一穿着燕尾服的演奏者中,只有葉方一個人穿着紅色的晚禮服。她站在比別人高一級的平臺上,沐浴着專屬的舞臺燈光。她是作爲日本人的代表演奏的。

很明確地說,葉方——與這個地方完全不搭。與全世界有名的演奏家相比,她的技術不過是兒戲。說到底,這只是葉方所屬的音樂事務所動用人脈,硬是讓葉方參加了這個合奏。

小提琴琴藝不精的小提琴家,弓家葉方憑藉着蠻力奪過了『主演』的頭銜。

女性接待員同情地看着她,一語不發地將葉方的應聘申請退回了。

「這樣一來,你就無法再高攀古典音樂界了呢。好不容易能把表演範圍從演藝界擴展開的」

『有被稱爲

的可疑煙霧,它很可能與

有關』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任何同伴……」

卸了妝,換上便服的葉方笑了出來。

離開音樂廳後發現路況非常差。

「如果有除工作以外的煩惱的話,可以來找我談談哦?今天一整天你的表情都太兇險了……」

在場的觀衆們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她很明白其他演奏者對她這種獨斷專行的理解感到憤怒。

葉方的暴走——完全打亂了指揮的佈置。

知道關西建立了臨時政府後,大批的民衆圍到新政府,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

「……」

——只要找到

,就能入侵<臨界區域(Critical·Area)>。

不好,剛纔哪怕是說謊也該回一句『我很依靠你們』的。

有七成的觀衆被着意想不到的展開嚇得目瞪口呆。

「你們難道想把我的弟弟留在那種地方四年之久……?」

其原因非常明顯——

自己的眼神卻是很兇,和疲憊——

「……我什麼都會做的」

正如兩年前的自己一樣。

那就是憧憬着姐姐葉方的弟弟,奏汰。

但是<臨界區域(Critical·Area)>裏的情報,基本沒有公開。

雖然非常混亂,但還是在漸漸改觀。

在彩排的時候,她就很清楚自己和其他演奏者根本想不到一塊兒。在其他團員的眼中,葉方只不過是贊助商私自添加上來的累贅。

女經紀人通過後視鏡看着葉方。

職員們來回奔走在有二十個以上的接待窗口的對面。

當時還是初中二年級學生的葉方,不顧一切地索求情報。

但是,還是她還是很在意觀衆怎麼想的。

必要的東西,只有對奪回弟弟有用的人脈。

兩年前,他消失在了那個世界——<臨界區域(Critical·Area)>中。

毫無計劃,非常勉強的演奏。

『我們,一定要直面困難』

『面對東京厄襲這個讓數百萬國民失蹤的悲劇,我國必須團結一致。這並不是讓大家不要悲傷。而是不想讓大家徒有悲傷而什麼事都不做。我們必須要冷靜地應對』

那個<臨界區域(Critical·Area)>到底是什麼東西。

——救務廳記者發佈會。就三天後即將開始的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進行說明。

他們堅強而冷靜地團結起心懷不安的國民。將<臨界區域(Critical·Area)>裏的資料彙總起來,否定煽動民衆不安的言論與遊行活動,有時還充當臨時政府與國際機構的中間人。

「奏汰……!」

她不禁回想起了過去的自己。

弟弟消失到哪兒去了?

接待窗口的這邊,包括等待席在內都擠滿了人。這些人基本上都是來直接詢問自己失蹤的親朋好友下落的。

那是處理關於東京厄襲的所有信息,以救出<臨界區域(Critical·Area)>裏消失的人們爲目的的組織。

「奏汰,怎麼了……?」

從傍晚開始下的雨,擊打在葉方乘坐的汽車上。

「——確實本廳一直都在招募人才」

那場將弟弟奪走的,前所未有的大災難。

「今天的演奏實在是有點亂來吧?」

但是,她很膽小。如果知道葉方是入侵者的話,她肯定會馬上聯絡救務廳。原因並不是她對葉方有惡意,而是她會屈服於保守祕密的不安。

救務廳的職員們都很賣力,他們都很好地詮釋了那個叫鍵小野的發言人的話。

在厄襲之後陷入一片混亂的國家裏,葉方根本無法得到任何她想要的情報。

「你現在是初中二年級對吧。那麼,還有四年,請好好學習,堅持鍛鍊身體。四年之後我們再一起努力工作吧?」

葉方太年輕了,根本無法成爲這個大組織的一員。

沒有朋友,沒有戀人,現在還和雙親處於絕緣狀態。

覺得這個答案很荒唐的葉方,盯了一眼接待員。

就算如此,葉方還是沒有放棄。

有人相信了美軍封鎖情報的傳聞,衝去駐日美軍基地後被驅散。有人被詐稱情報提供者的騙子斂財,甚至遇上生命危險。

「我的弟弟呢……?」

葉方自己也有這樣的感覺。她也不在意其他演員怎麼想。

給清純的旋律添上隱晦的憤怒,在節奏歡快的時候表現狂喜。在該按部就班的時候表現得誇張。

急切地衝到救務廳本部的葉方喫了女性接待員的閉門羹。

爲什麼沒辦法進去?

「四年……讓我等四年……」

葉方看着窗外的雨點。

「光是能和那個樂團演奏我就滿足了」

「不過,對不起。申請人必須年滿十八週歲」

救務廳的記者招待會發布的消息,以及自己聽到的傳聞。

還有,就是在與人類之敵對峙的時候,值得她託付自己性命的——

在葉方的人生中,只有一個人能稱得上是她的同伴。

她趕往各地的避難所,尋找弟弟的身影。

多虧了他們的努力,國家總算是沒有滅亡。

但是,她依舊沒停下來。

名爲救務廳的政府機關出現了。

「網絡新聞上已經有了。『今晚公演的紀念音樂會,KANATA以存在感震撼全場』呢」

「真的,沒問題啦……」

開車的女性這麼說道。這是葉方簽約的音樂事務所的員工,也是她的經紀人。

從留有些許空位的觀衆席上,傳來了熱烈的鼓掌聲。

總感覺不能好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關於這個也沒問題」

在車後座上操作着手機的葉方冷靜地說。

「多謝關心」

「——」

葉方沒有同伴。

「現在有人氣,能掙錢倒是好。要是出了什麼岔子……包括你現在的同伴在內,都會和你反目成仇哦」

因爲根據特別救務法,只有救務廳的部隊才能合法地進入<臨界區域(Critical·Area)>。

「不過,我真的沒問題的」

「——」

同時,其他演員也有不安起來。

它似乎被稱爲東京厄襲。

她知道駕駛座上的女性是個善人。

女經紀人嘆息道。

從這一天開始。

「本來我的水平就上不了檯面。憑藉這次的演奏貼層金的話,演藝界伸出的橄欖枝會更多吧——你看」

但是他現在不在這個世界上。

雖然不知這是真是假,但這恐怕是葉方僅存的希望。

葉方和彩排時不同,身體語言激烈地拉着給弓弦。

「……你這戰略可是讓在一旁看着的我們嚇破了膽啊」

樂曲的流向完全變了。

剩下的三成,有的不解,有的嫌惡,有的正在退場——這時,最終章降臨了。

管絃樂隊變成了葉方的共犯。整個樂風捨棄高貴典雅,變得注重熱鬧與譁衆取寵。

葉方看着網絡新聞的某條報道微笑着。

但是,他們也是專業的。練習暫且不論,在正式表演的時候不能讓問題暴露得太大。讓公演成功纔是他們的絕對使命。

就算是如此,救務廳也是葉方唯一的依靠。

「——你,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

「……」

找到尚未被任何人發現的

,自己親自踏入<臨界區域(Critical·Area)>——

平民進入

是犯罪行爲,但是現在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這裏是救務廳,您是被救務廳隨機抽中的國民。希望您協助救務廳提供情報——」

葉方開始尋找

如果一箇中學生四處奔走尋找

的話就太過顯眼。一定會被舉報。

所以葉方假裝是救務廳職員,堅持給全國各地的民衆打電話。

「請問您附近有發現可疑的霧狀物體,或是聽說過類似的傳聞嗎……是的,如果您能提供幫助,本廳將提供報酬——」

不止一次詐騙電話的事情敗露,差點被抓住。

「這裏是救務廳,您是被救務廳隨機抽中的國民。希望您——」

就算如此,葉方還是持續尋找着

每天,每天,重複不斷地打電話。

「這裏是救務廳——」

但是。

還是找不到有關

的線索。

如果沒有

,就不能進入<臨界區域(Critical·Area)>。

不過是爲了救一個弟弟,身爲姐姐的葉方卻什麼都幹不到——

葉方心中的無力感與自我厭惡感不斷加重。

「這裏是,救務廳……呃,您是被救務廳隨機抽中的國民……」

最後身心俱疲,說話像是亡靈一樣有氣無力。

越來越多的人起了疑心,選擇迅速掛斷電話。

葉方正坐在滿是砂石的玄關口,深深地低下了頭。

她將這些微不足道的資金用於尋找擁有更大資金源的贊助商。她找出和她一樣想要探求下落不明者線索的資產家,在他們的援助下,她還僱傭了能夠系統訓練她的訓練師。

葉方保持着下跪的狀態拼命地祈求老太太。

葉方想要救出弟弟,就算救不出來——

<臨界區域(Critical·Area)>裏有怪物存在——

「弟,弟弟他——!」

「……但願,你別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

「我會支付酬金的,雖然不能很快就兌現……」

「求,求您了……!」

『……』

當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被關上的門後面時——

「……正如你所見,我已經一把年紀了,所以不能很好理解你說的話……」

像是回溯着遙遠的記憶一樣,輕聲說道。

她的精神已經無法承受別人在掛斷電話了。再這樣說下去也很麻煩,乾脆自己先掛了——

「那個毫無疑問就是

——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老婦人有些猶豫地說。

這一天。

正是這樣。葉方打算用『金錢引誘』和『博得同情』兩個辦法讓老奶奶屈服。

另一件自己非常清楚的事就是——

根本不能交給救務廳。

「但是昨天電視裏也說如果不上報有關部門,隱藏它的存在的話會被逮捕……」

「這,這倒是不——啊,那個,確實是知道令弟先辭世了……但,但是,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非常感謝……!非常感謝……!」

「……!」

「而且,像你這樣的孩子,去那種可怕的地方又能做什麼呢?」

就在這時。

「啊……?那,那個——對,對不起。非常對不起,我稍稍調查了一下您的家庭關係和資產……如果壞了您的心情,我願意出精神損失費……」

「……!」

「我,我有個……弟弟。他就在那邊……<臨界區域(Critical·Area)>」

「……那,那個……」

她臉一皺,大聲地哭了起來。

「……利益誘惑和煽情可不是小孩該乾的事哦」

奇蹟般地找到的

位於名爲酒搗的老婦人私有的小山。半山腰的竹林裏有個採竹筍用的儲物室。霧團就在那裏面。

刷——聽到了老婦人轉身打算離去的腳步聲。

「想必你肯定也調查過我弟弟的事了吧?我那因爲空襲而失蹤了的弟弟……」

弟弟說他希望在生命的最後聽姐姐的音樂。

雖然很提不起興致跟這個孤寡老婦解釋,但還是必須擺出誠懇的態度。就算她允許葉方使用

,也不能保證她不會向救務廳舉報。

這麼理想的

恐怕很難再找到第二個了。

也要見證究竟是什麼東西,奪走了弟弟的尊嚴。

弟弟已經病入膏肓,不剩多少時日了。那麼,祈求病重的他回到自己身邊豈不是更讓他受苦——

如果不苦苦哀求眼前的老人給她使用

,她的計劃也無從談起。

終於理解了老人的言下之意的葉方,再次低下了頭。

聽到老婦人這句出人意料的話,葉方抬起被淚水沾溼的臉。

笑着這麼說的弟弟應該早就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

這之後的準備還算順利。

父母當然是會這樣想的。

無法容忍任何人奪走的或是侵佔的尊嚴,被奪走了。

「求您了……!請您幫我一把……!」

葉方有些惶恐。

老人再次停下了腳步。

「看來你調查過我的事了呢」

就是葉方終於站上了

內探索作戰的起跑線的日子。

「我的弟弟……!就在那邊……!如果我不去救他的話……!」

「我會去找搭檔……找我能信賴的人」

因爲——雙親現在還在猶豫是否將弟弟申報爲失蹤者。

——下次,我想聽個非常歡樂的曲子。

「……」

『……』

『那個……恐怕就是吧?』

「說着『求您了,求您了,幫幫忙找找我弟弟吧』這樣的話」

實在不行的話,甚至可以把眼前的老婦人——

「……真的……非常感謝您!」

「什麼都不做,把一切交給救務廳來解決不就好了」

「……我看新聞裏說了。那個東西很危險吧,你也這麼說過」

老人打開玄關的門,抬起頭來。

這樣的傳聞確實有不少。不論如何,還要有探索未知世界所必須的道具以及強健的身體。爲了得到這一切,葉方與之前在弟弟的醫院舉行義演時向她打了招呼的音樂事務所簽約了。

弟弟的這份尊嚴被奪走了。

葉方抬不起頭來。

弟弟自己也是這麼想的——這種事自己早就知道。

年齡尚小的他,已經想好了怎樣給自己的生命畫上句號。

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

「——卑鄙」

葉方哽咽了。

「請您,允許我……使用那個

吧……!」

酒搗家在小山的入口處。

「總之,你不是所謂的救務廳的人?」

老人重新開始邁步。

「只是因爲怎麼找都找不到,所以才被判定爲死亡的」

「不!只要不接近的話,酒搗女士是沒有危險的」

如果這兩招沒用,那就徹底完了。

『那麼,如果有你說的那個霧的話,要怎麼辦?』

「……我不想要錢,你想怎麼做隨你吧。憑我這雙老腳,想要接近那個地方也是自找麻煩」

不論如何,都要得到這個

「我也跑遍了各個地方……不過當時我還是個小孩子,什麼事都幹不了」

她沒有任何計劃。

「嗚……」

電話對面的,似乎是個聽力不佳的老人。

弟弟自己或許是最有可能這麼想的人。

雖說下了狠心把匕首也帶來了,但自己根本沒有用這個的膽量。

「真,真是給您添麻煩了!酬金的話您大可放心,絕對會讓您滿意!所以,請——」

「沒錯,真的非常抱歉欺騙了您」

「那,那個,只要您聲稱不知道有

的存在就行了……!」

因爲害怕自己如果抬起頭來——會從懷中掏出匕首刺向那個背對着自己的老婦人。

必要的物資已經湊齊。

「那,呃,那個東西非常的危險。所以,如果您見到或是聽說過的話——」

畢竟這個

藏在無人煙的山中,知道它存在的只有這個老人。

她拼命忍住不斷流出來的眼淚以及喉嚨中的哽咽聲。

佝僂着的老婦人,用懷疑的眼光看着不速之客。

弓家葉方——總算是找到了

「……我都這歲數了,既不想要錢,也不怕政府對我怎麼樣」

葉方瞬間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葉方一瞬間沒反應過來老人的話的意思,有些不知所措。

「並且,你想要使用那個小屋裏的那啥霧」

老人停下了腳步。

但問題是葉方還是個初中二年級學生,而且是女生。

她對自己的體力不夠自信,並且,一個人進入

是無謀之舉。如果摔了一跤傷經動骨的話,連從那邊世界回來都很難。

「——需要一個搭檔」

在救務廳的本部門前。

巨大的建築物正面是廣場。

今天也有大量的人進出救務廳。葉方坐在長椅上,呆呆地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羣。

「只要找一個人就行。能夠共享

的祕密的,值得信賴的人……」

葉方嘴上這麼嘟噥着,不禁覺得有些心虛。

「最好要有戰鬥經驗的,強壯的男性……呃不行,要是被他背叛的話,我就沒勝算……也有

被他強奪的可能……不不不,要是我現在就開始考慮這種事,那……首先我要信任別人……」

搭檔很難找。

或許擁有相同境遇的人很容易和葉方產生共鳴——葉方懷着這樣的想法來到了救務廳門前。但是她還是遇上了個大問題。

是她多疑的本性。

「我,信任別人……?我,真的能夠信任其他人麼……?」

也不知道該怎麼邀請別人做搭檔。

很害怕被背叛。

害怕自己準備已久的計劃全部泡湯。

害怕好不容易找到的

被橫奪——

「明明我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沒想到走到這一步,還有新的絕望等着自己。

她沒有任何可以信賴的人。

「你不也一樣」

「——另一個小鬼……死了麼?」

「——到這裏就行。放我下來吧」

「看來是我時候退出了」

葉方最後來到了一條河的河岸。時間是深夜。

說實話,連睡個好覺的時間都沒有。但是,並不辛苦。

「真是,遺憾呢……你和蓮氏可是非常有趣的研究對象啊」

之後,他便和葉方一起成爲了入侵者,成爲了互相托付性命的夥伴。

葉方面帶緊張地點點頭。

他長得也不是那麼顯眼,身高也不高,身體也不夠強壯。硬要說令人在意的地方,那就是他那充斥着反抗意味的眼神。

「非常感謝,如果可以的話,今後也請當我們的訓練師——」

聽他說了自己的情況以後,才發現他是個目擊了吸收了數百萬人的EOM——<吹笛手(Hameln)>的稀貴的人。這後來也成爲了選擇他的一個原因。

她乘着的士,來到某個大學。

他站在原地,眺望着救務廳本部。

並且沒有一個朋友,擔心祕密會泄露。

他的眼神——和葉方的一模一樣。

「……那個」

「是的」

「……」

「在這過程中你們被追查到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如果被查到的話,我也不好辦啊」

她認爲,自己與秋月蓮次構築起了這樣的關係。

「這個爛攤子你來收拾吧。每個月,至少三千萬。年內付清兩億。對大藝人KANATA來說這不是什麼問題吧。如果錢不夠的話,隨時找我商量。但是你的回答,只有『是』這一種」

「話說,你應該照常給我錢吧?如果我把你們的信息報告給救務廳的話,你們就完蛋了吧?雖然要求封口費這種事很卑鄙,但要保持自己在男友心中排行第一的位置是很難的。啊,下次我能拿雙倍的錢嗎?」

「就我個人而言,我還是挺尊重你的。如果你告訴我你那個搭檔是誰的話,我可以給你半價哦」

「——今後你就專心進行演藝活動吧。我投資的錢,你要還回來哦」

她也不是能夠可以信賴別人的人。

葉方一走近,全黑色的高級轎車的窗子就降了下來。

在深夜的走廊上敲響某間研究室的門。

葉方沿着國道,走進了一個大型家電店的地下停車庫。

「——」

「……」

坐在車後座的老人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說。

那只是個看上去也不強,腦子也不怎麼好使的普通少年。

還有作爲入侵者的互動。在限定的時間內訓練,以便應對各種特殊情況。將必要的裝備和物資湊齊,做出下次侵入的計劃。

「但是,光是這樣還不夠。如果你們被救務廳查到的話,我也很危險。不管花多少錢,都要把我和你們的關係還有你們裝備入手渠道的痕跡消除。簡而言之,就是大虧本」

雖說是撿回一命,但贊助商不止這一個。

不是朋友。

「按照我們的合同,我不會干涉你的私生活……不過你辦完事後要記得打的回去哦。時間也不早了」

兩人並肩走到小巷子裏後,男人乾脆地說。

「我是爲了奪回兒子和兒媳婦才考慮支援你的。給你投資,幫助你進行演藝活動,給你的入侵行動打掩護……」

「……但是,我們找到了<吹笛手(Hameln)>」

一位年輕的女性副教授走了出來。

「……」

看來至少在還完錢之前不會被殺掉了。

那麼——至少她和他還有話可談。

「……是」

如果現在馬上往右轉跑到住宅區的話,應該還能活命。

那個男人穿着花哨的襯衫,面色非常嚴肅。

既然想自己親手幹這事兒,葉方就必須要成爲比救務廳更加專業的人。爲此,要接受訓練,並且還要有足夠好的裝備。葉方演藝活動的報酬根本不夠支付這些。

「……」

冷汗從葉方的額頭流下。

「——你的報告,我已經聽了」

「嗯,我還是回去吧。畢竟我很膽小,別說是

了,就連夜路都不敢一個人走。錢就打到平常那個賬戶就行」

「是啊,花了兩年」

「——是我,我在外面等着」

「……」

契約終止。

汽車的窗戶緩緩關上了。

葉方一直孤身一人。

察覺到葉方的視線後,少年轉過頭來。

悄悄潛入大學裏,走進祕密通道,來到運動學的研究室。

她走在人行道上,將運動服的兜帽壓得深深的。

「如你所知,我還是救務廳探索部隊的成員們的訓練師。一開始你們的能力遠遠不及他們,爲了縮短差距,才專門教你狀況分析和指揮,並着重訓練蓮氏的判斷力和反射速度。現在你們已經有了和他們同等……雖然我很好奇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是什麼,但……很抱歉,結束了。Bad End」

身旁挺着的好幾輛轎車中傳來了人類的氣息。這肯定是集權財爲一身的老人的保鏢吧。亦或是——刺客。

不是戀人,更不是家人。

葉的贊助商巡禮還沒有結束。

把裝着便利店裏買的酒和便當的塑料袋放在堆得高高的紙箱前。

透過手機這麼一說,旁邊一棟賭場裏就走出了一個男人。

與沒找到

,沒找到搭檔,什麼都做不成,隨時都可能被焦慮與不安壓垮的那個時候相比,這根本不辛苦。

「看來是我高估了你作爲入侵者的本事」

葉方的下一站是鬧市區。

「……」

「我之所以給你出資,完全是因爲生意。對

內的情報感興趣的好事者很多。如果你們能幫調查的話,我就提供武器。如果這樣的利益關係無法維持,我也就沒必要奉陪了」

「……」

「從找尋新的

開始……到再走到這一步,又要花上幾年呢?」

他的名字是秋月蓮次。

「一看你……就不像是有朋友的人」

「你說

或許被救務廳發現了……?」

就連辯解和反駁的機會都不給。

他們擁有同樣的目的,爲了達成同樣的目的而信用彼此,並肩作戰。

想要進行入侵者活動,贊助商——出錢的人是必不可少的。

她能與他相遇,實屬偶然。

正要離去時,把手搭在葉方肩膀上的男人這麼說了。

葉方撐開傘,在平凡的國道上下車了。

只好像個喪家犬一樣低下頭。

「Shot也用完了。也就是說,你們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幹嘛啊」

那是一個和葉方歲數相仿的少年。

但是葉方的個人情報已經被老人知道了。只要在她家和學校設下埋伏,自己終究還是無處可逃。

既然用了

,就一定要拿出成果。否則還不如將它交給救務廳,這樣做弟弟得救的可能性更大。

「感謝關心」

葉方這麼一說,少年火大了。

花了大概兩年的時間。

「……我,還能活着回家嗎」

一隻手從紙箱內側伸出。它將塑料袋拿走。

在長椅面前來來往往的人羣之中,只有一人站在原地不動。

女經紀人聽從了葉方的決定。

從開口第一句話起,就低聲找茬的少年。

而最大的理由實際上是第一印象。

就結果來說——他成爲了葉方的搭檔。

葉方是獨自住在公寓裏的。她在上遠離雙親的私立高中的同時進行演藝活動。周圍的人都說想要將學習生活與演藝活動兩件事處理好是很苦難的,但葉方同時進行的事情當然不止這些。

除了自己以外,不相信任何人。明明自己必須做些什麼,但卻什麼都做不到。對無能的自己感到憤怒,對無法有所進展的現狀感到厭倦。

「……我會準備好三千萬的,少當家」

除了自己以外誰都不相信。

她沒有進店裏,而是來到停車場一角停着的汽車旁。

這個問題是用英文問的。葉方也用英文回答。

「還活着,但是……」

「夠了,別說了。我是因爲能打小鬼的同時還能拿到飯喫才一直教你們的……你也別再來了」

「不,還請繼續教我們戰鬥和求生的技術——」

「快走吧,我實在是不想看到現在的你的表情……我就是爲此才放棄了傭兵的工作的。我對這紙箱以外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沒興趣」

「我的,表情……?」

「別看鏡子。你會被你自己的臉擊潰的」

男人一邊喫着便當一邊說。

「被你表情中的……絕望」

現在自己到底是什麼表情呢。

不用說,自己並不打算去確認。

「……」

想要走過架在河上的橋。停下了。

好像把傘落在哪裏了。現在連抬起一隻手的力氣都沒有。

讓自己活命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今後爲了還錢,她恐怕要過上被壓榨殆盡的生活。

總感覺眼下流淌着的河水在引誘着自己。

「蓮……」

搭檔少年的面龐浮現在自己眼前。

他救下那個救務廳成員絕非出於惡意。看他那態度就知道,他是真的把那個人錯當成大鄉夢衣了。

她也能理解他沒攻擊<吹笛手(Hameln)>的選擇。如果葉方是他的話,葉方也會這麼做。

葉方一個人去是不行的。

聽到成員們的問題,鍵小野開口說。

既然對他了如指掌——

「別輕敵。那傢伙相當強」

「——好久不見」

高處的狂風吹拂着長長的頭髮。

「蓮……」

「從我第一次在救務廳裏發現你那時到現在……你好像完全沒有成長」

自己伸手打算奪取的希望無法一手攬下。

那就是——性命。

「——」

人類是會成長的。是會變強的。

正規部隊的成員們將她圍住了。

「是EOM,救務廳,還有異形。在被這三者包圍且沒有Shot的狀態下單獨逃走——在場的人有誰有自信能做到這一點嗎?」

並非如此。倒不如說,在救務廳裏他算是年輕的。

光是從過去的經驗來看,接下來<臨界區域(Critical·Area)>裏會發生的情況不用說,肯定是——

「你說什麼呢。HIMAWARI不是一直都不愛說話麼。話說,那個頭盔裏的錄像修復完成了沒」

青年一臉嚴肅地說。

「蓮……君」

面對鍵小野率領的探索科精銳,沒有任何人敢不讓道。

她挪動嘴脣,低聲說道。

一個青年正看着她側臉。他穿着西褲,但沒穿外衣。襯衣袖口也卷在手上,脖子上沒打領帶。

「她是探索科的成員。你之前一定是想幫她吧,勞煩你多費心了」

「你不是夢衣……那孩子,絕不會在叫那傢伙的名字時露出這種表——」

但是,她的感情不允許她認同他。

「沒反應麼。畢竟這兩年來,步入社會的我已經沒有當年的青春活力了呢」

她被其中一個成員訓斥,被帶走了。

她從那個少年那得到了很多東西。在那之後,她和他被迫分離,而她還在用自己的眼睛持續觀察這個世界——

03

明明<吹笛手(Hameln)>近在眼前——

看來你不是它。

他滿臉笑容地問道。她在自己的記憶中尋找着。

葉方和蓮次是反對救務廳進行大規模探索作戰的。

「你——」

「找這孩子有什麼事嗎?」

不是在這個世界,而是在那邊。

這難道就是名爲感情的東西嗎?

「不,不,打算從別的部門回到自己部門的時候發現屋頂上有個小姑娘……還以爲是職員的家人或是被害者家屬的小孩迷路了……但是仔細一看她穿着救務廳的制服——」

不,這不是恐懼。強烈的嫌惡,或是警惕?

她回頭看向驚愕的青年,微微一笑。

「……你,到底是誰?」

一行人戴着制服上的兜帽走在救務廳本廳內。

是名叫鍵小野的發言人,還有探索科正規部隊的成員。

必須要再和他見一面。

擁有致勝法寶的人——不是葉方。

「這個孩子,是探索科的……?」

「蓮君」

擁有殺手鐧的少年,秋月蓮次。

住在這個世界的人類也很美麗。

鍵小野一邊走過來一邊說。

注視着她的青年的眼神中,透着恐懼。

「這傢伙……從前幾天開始動向就很奇怪吧?」

「剛纔技術部聯絡說無法修復。看來是損傷太嚴重了。要是還留有記錄的話,就能更好地分析襲擊你們的入侵者還有EOM了……」

可惜。

「就是她在

內與我們失去了聯繫,又在

外出現的那會兒。從那時開始她就變得很奇怪了……有些老實過頭了,讓人覺得很可疑」

「別說EOM,那個入侵者我是絕對無法原諒的。要是再讓我撞見他,絕對要把他殺了」

「蓮君」

在與蓮次再會的時候,她終於確信。

費盡千辛萬苦招來的

,恐怕已經用不了了——

那是在戰鬥開始的時候自己唯一擁有的東西,也是最後唯一剩下的東西。

「不是讓你別到處亂跑麼。回去咯」

到那時,她一定會將答案,將她做出的最終判斷——告訴自己的另一半。

「前幾天?」

這個世界,與人類的生存之道。還有她的——

那麼自己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感謝你,並感謝總務科每日的辛勞。接下來這裏就交由我們負責吧」

「相當強?……他根本沒戰鬥,而且還把EOM推給我們自己開溜了哦?」

「那麼……你對『秋月蓮次』有印象嗎?」

身旁傳來了一個聲音。她動了動眼睛。

他成長了。

被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正規部隊包圍的青年有些驚慌。

不,並不是一無所有。

屋頂上又出現了熟悉的面孔。

觸碰着欄杆的手上,卷着一個掛骰子飾品的掛墜。

那個少年教給了她很多事。

他現在在想什麼,他接下來會怎麼做。

而這對現在的葉方來說,或許是最後的機會。

「而你倒是相反,像是越長越幼了。而且——」

住在這裏的人類還很幼稚,缺乏合理性。爲此,她也受到了傷害,但是——他們很強。

她在巨大的建築物上吹着風。

她沒有再看這個青年,而是重新觀賞起這個世界的風景。

「奏汰……」

「我是秋月翔一」

空氣很清新,很寬廣。

「我是總務科的秋月翔一」

告訴她這一點的,是一位少年。

「距離第三次大規模探索還有三天……」

而兩年以來持續奮戰的葉方已經一無所有。

秋月蓮次。

這個世界很美麗。

但是,她也覺得這個世界非常好。

「但是,必要的果然還是——」

耀眼的陽光,照亮了紫色的眼瞳。

「你還認識我嗎?」

「……」

失去的東西太過沉重。

她,是另一個世界的居民。

拿出手機,確認音樂會結束後自己看到的那條新聞。

戰爭。

——也不會就此從那個竹林裏消失」

正因爲弱小,纔有了想要克服弱小的強烈意志。

就算再怎麼慘,再怎麼絕望,心臟也沒停止跳動。

「這是破例錄用。如果被外面知道我們錄用童工的話會有些麻煩。麻煩你別跟別人說哦——你是哪個部門的?」

雖然這是鋌而走險,但既然這麼決定了,就不能沒有勝算。致勝法寶是必不可少的。

總感覺自己在哪裏見過,但記憶非常模糊。至少,他應該不是她來到救務廳以後才認識的人。

「如果這並非巧合,那傢伙的判斷力和行動力就無法估量。在

裏的探索經驗,恐怕也不止一年半載吧」

「這怎麼可能……從遠處看只是個小鬼,要是他經驗有一年以上,那他當時不是更加小鬼麼?你的意思是他從那時開始就一直慎重行事,慎重到連我們都沒發現嗎?」

雖然那個人口氣很輕鬆,但其他成員都嚴肅地保持沉默。

「他是個威脅」

沒有任何人反駁鍵小野的這句話。

「真期待後天的大規模作戰呢——不,已經開始了,呢」

「HIMAWARI回到這世界時使用的

的位置能找到嗎?她一離開

,定位裝置就會響吧?」

「這個警報是有延遲的。因爲HIMAWARI離開

後馬上就開始移動了。所以要花上一段時間確定

的準確位置」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她還在被什麼東西追殺嗎?」

「EOM是無法通過

的。那就是,入侵者……」

「又或許是,故意給我們找麻煩?HIMAWARI爲了將

的位置模糊化才故意這麼做的?」

「說什麼蠢話,那傢伙怎麼有這種想法和智商啊」

「或許是裝作沒智商的樣子欺騙我們人類哦?畢竟這傢伙——」

其他的成員狠狠瞪了話說到一半的那個成員。

「話說回來」

鍵小野用一句話,就打散了火藥味越發濃重的氣氛。

「你們從地面上,能分辨出本廳屋頂上的人影是大人還是小孩的嗎?」

正規隊員們都皺起眉頭。

「……哦,剛纔那個總務科的?呃,他說了啥來着?」

「不試試看誰知道呢。你突然說這個幹嘛」

她作爲救務廳的精銳,站在人類陣營的最前方。

在這邊世界,他還是第一次像這樣進行隱蔽行動。

救務廳精銳們正面是紫色的濃霧。

警戒的對象不是EOM,也不是異形。

救務廳的精銳們高吼着衝進了

她知道在場所有人的真正目的。

還有很多乘着電摩托,乘着有靜音裝置的裝甲車的支援隊員。

蓮次苦笑。這已經是妹妹第三次問相同的問題了。

「不,我只是有些在意而已。你們忘了這事兒吧」

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

「重要的時刻就要到來,我可不想有任何不和諧的聲音」

誰讓他是那傢伙呢——

或許身心都已經站在了人類的對立面。成爲了人類之敵。

如果他們真的發現了這個地方,那麼他們很有可能在附近佈下埋伏。或許是森嚴的戒備,又或許是有爲了捕捉偷偷潛過來使用

的入侵者的陷阱。

喫完飯,做好上學準備以後。他的妹妹旭出現在房裏。

人類因突然降臨的災厄變得混亂不堪。

「安全」

「今天是第三次……那個什麼——翔哥真的不會有危險吧?」

「那傢伙只是傲慢而已。只是得意忘形」

他穿着在放棄

的那天拿回來的裝備,回到了這裏。

「……你們也該和好了吧」

秋月蓮次趁着天還沒亮就起牀,像往常一樣去地下水處理廠進行訓練。

重新騎起車,踩阿踩——來到了某個小山前。把自行車藏在山腳下不顯眼的位置。

這是蓮次已經不再具備的溫柔。

「我們到屋頂上的那時,他看HIMAWARI的眼神……有些……」

和往常一樣,在播到有關

的消息時,飯桌就會沉默。

方便活動的緊身衣和戰術背心。掛着長長的通信電纜的圍脖。有着孔插座的皮帶。能夠蓋住臉的護目鏡。

「……?什麼意思?」

「如果這並非偶然,我們之中就一定有泄露情報的人」

蓮次嘆了口氣,把手放到妹妹頭上。

『今天,救務廳的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終於要付諸行動。具體開始的時間沒有公佈,但據推斷,應該是和東京厄襲發生的時刻相同——』

東京厄襲發生後正好過去兩年。

如果優秀並且擅長照顧人的翔一死了的話,妹妹旭一定會哭吧。

「……」

妹妹似乎還有話想說。

伴隨着頭盔發出的聲音——

離開了通往高中的國道,騎向郊外。

她能不畏仍舊被東京厄襲的陰影束縛的兩個哥哥的責罵,對他們說『忘了吧』。這正是她爲兩位兄長着想的表現。

「唔,總之。你別變成像我們這樣」

04

在和往常一樣的時間,騎着自行車離開了家。

已經沒有備用的了。也沒有匕首。正所謂最後的裝備。

而深知這一點的蓮次——

「……嗯」

戴着大型頭盔的她後方,是裝備着最新式武器的正規部隊成員。大家都身體前傾進入戰鬥態勢。

在密林之中換上了揹包裏的衣服。

蓮次把手從她頭上拿開,與高挑的妹妹擦肩而過。

『正規部隊及各位支援人員,請做好突入

的準備』

旭的眼淚掛在眼角上。她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說。

毫無猶豫地踩着踏板,離開了和往常一樣的上學路線。

妹妹旭雖然有些沒大沒小,但很溫柔。

「周圍有無疑似救務廳監視的氣息——無」

訓練倒是做過無數次,不過這次——毫無疑問是實戰。

是作了被翔一——還有蓮次責罵的覺悟,才說出這話的。

蓮次警戒着周圍的人影,慎重地在密林間穿行。

「安全」

在心中這麼補充完後,他對妹妹笑了笑。

他沒有回答妹妹的疑問,走向了樓梯。

「你是說那傢伙和HIMAWARI在一起並非偶然?但是,知道HIMAWARI在那種地方的,只有循着定位裝置找她的我們吧?」

她很清楚他們口中所說的那個詞的意思。

「……好」

「我先走了」

在小山的山腳下,有幾戶人家。

「翔哥不也很溫柔麼」

這是政府公開承認的

連『溫柔』的定義都開始不明不白的她——

而是救務廳。

「我們三個之中,溫柔的只有你啊」

與平常別無二致的清晨。

「總之,那傢伙不可能今天就死。你別瞎操心了」

途中路過空無人煙的廢棄工廠,把藏在那裏的揹包背上。

重要的時刻。

如果死的是不爭氣的麻煩製造者蓮次,她也一定會哭。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真正目的。

如果是往常的話,妹妹一定會大吼『別亂碰我』,今天她卻只是有些不滿地撅了撅嘴巴。

她戴着的頭盔發出的巨大聲響,在穹頂內迴盪。

『即刻起,救務廳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開始』

「……旭?怎麼了?」

達成她——她們的使命。

是至今爲止,人類發現的最大的

「笨蛋,那傢伙是總務科的。救務廳除了探索科以外就沒出過任何殉職者。你到底想讓我跟你解釋多少遍啊」

「是叛徒麼。真是噁心。殺掉算了」

她肯定早就想說這話了吧。

並且。

別說是家人,就算是把數百萬失蹤者放在天平上,她還是會選擇那個少女。

「夠了吧——別再管什麼<臨界區域(Critical·Area)>了」

以及——它的真正目的。

鍵小野說道。

「——不論發生任何事」

「但是,到頭來他還是救務廳的人啊。要是有一天……我一這麼想,就……」

和那個少年,秋月蓮次再會。

現在。

『倒計時開始。十,九,八……』

在和往常一樣的時間回到家,洗澡,喫早飯。

雖然他們的敵意沒有人類之敵那麼強——但他們有分析人類心理的智慧。

「啊,又來了,魚瀨的潔癖」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

『——是時候了』

但是他們創造了救務廳這個組織,展現了自己直面災難的姿態——

這一天終於來了。

『三……二……一——全員,開始進攻』

救務廳投入所有戰力,探索<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計劃。

就算明白會給家人添麻煩,蓮次還是不想停手。

在設備全部更新過一遍的穹頂的密閉空間。

電視中是和往常一樣的新聞節目。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對笨拙的蓮次而言,是和人類之敵同等可怕的。

「哈,哈……安全」

走完山路,到達竹林的入口。

至今爲止沒有發現人類的氣息。

竹林好像也和之前沒什麼變化。

「……」

雖然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但不能大意。蓮次避開了竹林裏的小路,繞過攝像機來到竹林深處——

來到了有

存在的小屋前。

悄悄地靠近小屋,悄悄地打開小屋的門。

「——」

匕首銳利的刀尖刺到了蓮次鼻尖前。

有人先到了。

但是埋伏在這兒的不是救務廳。

當然也不是EOM和異形。

「你選的路線太爛。都被攝像頭拍到一點了」

弓家葉方。

那個似乎已經和蓮次一刀兩斷的搭檔,全副武裝地站在自己面前。

「葉……」

身爲藝人的少女收起匕首的動作非常漂亮。她把收起來的匕首連通刀套一起,裝在了蓮次的腰帶上。

「給,這次的可不是新式的咯」

但他還是笑了。

正如蓮次的想法會被葉方看透一樣,蓮次也很理解她的心情。

他們接下來打算做的行爲,很可能打破那個禁忌。

不是單純的高中生,不是藝人,不是平民百姓。

「嗯,我已經準備好了」

他回想起來的,是某個少女手上纏着的骰子掛飾。

並且這麼說了。

這就是從人類世界來到人類之敵支配的世界的一瞬間。

「但是,恐怕並不是和夢姐毫無關係的……總之我說不清楚」

而是穿着救務廳制服的強壯男人們。

蓮次感受着背後可靠的同伴的存在感,衝進了

但是,在那裏等着他的——

葉方笑道。

爲了奪回珍視的人,不惜成爲<入侵者(Raider)>,非法侵入<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兩人——將通信電纜的接頭接在一起。

所以纔沒能及時回想起來。

「就算這個地方暴露給救務廳。

也不會消失。那麼只要躲過這邊的警戒和陷阱,通過

——逃到

裏的話……」

不是異形,也不是EOM。

蓮次呆呆地看着朝自己飛來的幾個男人。

在他們搭檔行動的這兩年間,一直都是這樣。

「什麼嘛,就這回事啊」

——嗯,我等着。

「我之前說你是個……半吊子的EOM」

「所以,這次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這和蓮次的失誤相比,真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在意的。這種事——兩年前我就開始這麼覺得了」

「……嗯」

也覺得自尊心極高的葉方不會做這種難看的行爲。

看來他的搭檔比他想象得還要溫柔很多。

蓮次自己並不認爲葉方會再次信任擁有殺手鐧——『暴怒』的蓮次。

「知道了,我不會再問你這個了」

「蓮你也料到了吧?料到我會來這裏」

她不過是強顏歡笑。

蓮次也拿起了通信電纜的接口端。

葉方意味深長地看着這麼問出來的蓮次。

「損失這個

以後,我無法保證能找到新的

。就算運氣好找到了,也必須確立新的路線,蒐集Shot。我不知道這要花上多少年……更重要的是,如果

離我們的目標太遠的話,連作戰本身都都沒法實施」

正因爲如此,蓮必須要對她道歉。

這就是他比誰都要堅強,比誰都要溫柔的搭檔,名爲弓家葉方的少女。

「夠了吧。我可不想再消磨我們的緊張感……就連五分鐘後這裏是否安全我都不能確定」

但是葉方還在這裏等着他。

葉方看着蓮次的眼神中包含着複雜的感情。

不,或許是不想承認她不是夢衣吧。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啊?」

蓮次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然後苦笑。

「我也要說,對不起」

「——」

「我救下的那個女孩……或許不是夢姐」

「但我也想過你可能不會來」

葉方是正確的。發現那個少女的時候蓮次不夠冷靜。

「秋月蓮次一定會找回大鄉夢衣」

兩人的臉色驟變。

正如她所說。

「第六十回

入侵作戰,即刻開始——」

——就算她已經別無選擇。

「……」

葉方的表情五味雜陳。很快地,她有些尷尬地拿起通信電纜。

這總是無法讓人習慣的,一瞬間的搖晃。

他在

里舍身救下的少女。

他確實想過她有可能來這裏,也有過『她會來這裏』這種淡淡的期待。

「出現了!」

在身體的右側興奮起來的同時,他穿越了迷霧——

「Go!」

想要強行突破包圍網,達成最終目的,殺手鐧是必不可少的。

「——抱歉,葉」

「還問爲什麼——蓮你也是因爲同樣的目的纔來這裏的吧?」

「弓家葉方一定會奪回弓家奏汰」

「……」

蓮次拿出匕首,面對紫色的濃霧——

葉方直勾勾地盯着蓮次的臉。

「快抓住他!」

「強行突破」

葉方原諒了蓮次那個絕對無法容忍的失誤。

「我想起了一些事」

跳到了東京巨蛋城裏的那個儲物室。

葉方苦笑道。

「看來,這個

的位置還沒被救務廳查出來呢」

「就算情況這麼遭,我們也還是有機會……我們真是幸運呢」

腦海裏閃過了自己的心上人,大鄉夢衣的笑容。

她早就看穿了蓮次的想法。

「我覺得這也是時間問題了。就算今天能從這裏通過,回程的時候也不能保證這裏就是安全的。看來把這次作戰認爲『沒有回頭路可走』會比較妥當」

兩人至今爲止還守着最低限度的道義。並沒有做偷竊都心中留下的錢財,或是強行奪取別人的Shot之類的事。

「然後,將在那裏的——<吹笛手(Hameln)>消滅」

「趁着四處戰亂,一口氣到達東京天空樹」

對現在的蓮次也葉方來說——只有今天了。

「今天就是第三次大規模作戰開始的日子。這次肯定也和前兩次一樣,到處都是救務廳,EOM和異形,還有入侵者的混戰。我們趁此機會,甩掉追兵——就算搜刮救務廳的屍體,也要得到Shot」

葉方發出號令。

說實話,她說得沒錯。

和她相處了那麼久的蓮次光是看一眼她憔悴的臉就能明白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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