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Enemy of Mankind 上

第三章 名爲HIMAWARI的飛行物

《東京侵域:Closed Eden》 · 巖井恭平 · 3.4萬 字

01

「……!」

纏着紫電的蓮次的右眼和頭上的角突然發燙了。

首都高速六號線。

在道路上全速奔跑的他,陷入了絕境。

「呀哈哈哈哈!」

身後追來的是發出狂笑聲的EOM。

而前方是——

『你的前進路線,已經被救務廳正規部隊封鎖』。

浮在空中的謎之人影,以及救務廳的精銳們。

雙方都是蓮次的天敵。

在EOM看來,光是蓮次身爲人類這一點就足夠作爲它殺戮的理由。在救務廳看來,現在不過是三個不懷好意的入侵者無視警告接近過來吧。

在大約一分鐘後——蓮次將會被其中的某一方殺掉。

而在這種狀況下。

「咕啊……!」

蓮次右臉突然像燒起來了一樣滾燙。

染上紫色的右眼擅自的動起來,看向了天空。

『最後警告——』

難道是『暴怒』在提防着飛在空中的那個人嗎?

這種感覺倒是第一次有。這和長時間持續強化狀態導致的中毒症狀也不同。

蓮次從寄居在右半身的『暴怒』上感受到的感情,一直都只有對EOM的憎惡。而現在——

救務廳成員的警告傳了過來。是想保護他呢,還是想制服他呢——不用想,肯定是後者吧。

眼前就是EOM,在這恐怖的狀況下,過度頻繁的喘息也停止了。自己的心在狂跳着。

停下來就會死。

<二重身(Doppelganger)>衝了出去。

EOM也連同它一起被打向後方。但EOM馬上又毫髮無傷地站起來,朝前方奔跑,通過了一臉驚愕的蓮次近旁。

但是,蓮次還是沒有停下來。

根本無法直視。

不知爲何,汽車像是排球一樣輕輕地浮上空中,並朝EOM砸了過來。

從蓮次身上移開,看向了救務廳的成員們。

在空中響起的HIMAWARI的聲音將蓮次拉回現實。

不出所料,他們的目標不是蓮次——

「——」

蓮次從插頭中拔出了剩下修復Shot。

體力也到極限了。蓮次抵抗着疲勞感和缺氧感,回頭看去。

『請即刻停止行動,解除武裝。若是再無視警告接近,人工衛星HIMAWARI以及救務廳正規部隊將開始攻擊』

槍聲和怒吼瞬間響徹首都高速六號線。

肯定是知道蓮次他們要接近過來,所以布好了防衛線吧。

蓮次將手按在右邊臉上。

「嘎……!」

得救了。

蓮次的生存可能性就更低了。

在蓮次與<二重身(Doppelganger)>對峙的時候,槍林彈雨依舊沒有停歇。

與狀況乖離的平靜聲音響起,同時,一個巨大的物體通過了蓮次身旁。

左邊的眼睛也漸漸染上紫色。

「……EOM!」

對無路可逃的蓮次來說,他別無選擇。

「呀哈——」

前進——也只可能死。

救務廳的正規部隊。

人工衛星HIMAWARI。

正在奔跑的蓮次左側的頭部上,長出了小小的角。

「——已經不在了哦」

「……!」

這是首都高速路和地面連通的出入口。

『請搜索部隊撤退』

「——」

「離開,這個鬼地方……!」

三隻同時,插入了右手臂。

蓮次躲到汽車的陰影后面,激烈地喘着氣。

EOM。

這是一場賭自己能否將EOM的目標從自身轉到救務廳的賭局。

面對被迫與EOM對峙的救務廳,他只能說聲對不起——

「——哈!哈!」

以及使用了強化Shot,無視警告接近的兩個入侵者。

雖說三人的身份都尚不明朗,但救務廳的攻擊目標毫無疑問是——

已經沒有糾結的時間了。

躲在汽車後面的他,呼吸總算是恢復了正常。

時間到了。再讓它侵蝕下去的話,蓮次的身心都會受不了。

而其中的一發子彈發出了『鏗』的聲音,命中了<二重身(Doppelganger)>。

兩個赤鬼站在躲在汽車後面的蓮次眼前。

蓮次的身體被藍色的光輝包圍,伴隨着彷彿氣球破裂的聲音,他頭上的角消失了。全身上下的紫色紋路也不見蹤影。

有了。

似乎在『暴怒』化解開之後他就已經被追上了。

聽到了前方救務廳成員們緊張的聲音。

他並沒有漏看它一瞬間的動作。

救務廳成員們據守的地方是駒形停車場。

雙胞胎的另一邊慘死了。滿目瘡痍的屍體倒在蓮次面前。

蓮次想到了一個死裏逃生的方法。

槍林彈雨襲向了首都高速路。

「攻擊過你的『暴怒』——」

得救也是暫時的。

聽到他這句話,救務廳成員們的槍口都出現了動搖。

「哈……嘶……!」

『暴怒』漸漸侵蝕了左半邊身體。

就算如此,如果現在開溜的話,難免被飛來的汽車砸中。

如果留在原地的話,不是被捲入戰鬥中,就是被他們抓住。

「我投降!」

「怎能……就這麼死了……!」

但是,它那巨大的雙眼咕嚕地轉了——

是救務廳成員的槍擊。槍聲很小,恐怕是裝了消音器。

是大型的拖車。被拋棄在車道上的它,帶着EOM一起往後方飛去。

兩人間隔幾米,面對面。

它一邊在地上翻滾,與其他的車撞在一起,一邊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的搭檔葉方一開始就是這麼指示的。

衝向首都高速路的前方,衝向救務廳的成員們。

難道指的是浮在空中的那個傢伙麼?

蓮次——因爲覺得太危險,所以沒敢從汽車後探出頭來。

道路前方,是幾個把汽車當作掩體,對這邊舉起疑似槍炮的東西的人。

看着開行地狂笑着的死神——

留給蓮次的突破口,只有一個。

「那邊的入侵者!不許動!」

和雙胞胎一樣長相完全相同的兩個入侵者,已經滿身是傷。

『人工衛星HIMAWARI開始支援撤退』

『與EOM接觸,探索部隊請按照規程進行撤退準備』

「哈!哈!嘶——!」

咕嚕。

EOM在極短的時間內,看向了飛在空中的HIMAWARI。

他一邊跑着,一邊向堵在前方的救務廳舉起雙手。

「嘎……嘶……!」

除了眼珠子以外空無一物的臉上,突然開了一個洞。刺骨的尖銳笑聲從那個洞中發出。

「呀哈哈哈哈——」

EOM發出滋溜滋溜的聲音,變會了枯木的形態。

回到了原本的肉身之後,奔跑的速度迅速下降了。肺部發出了悲鳴,雙腳也感覺隨時都可能斷掉。

「救命……!是EOM!」

子彈的風暴依舊沒有停歇。

「——呀哈哈哈哈!」

雖然那是個僅爲了自己得救的,卑鄙的計劃——

事到如今再想什麼都太遲了。不管是否相信蓮次的話,面對漸漸接近過來的蓮次和EOM,他們只會採取一個行動。

完全沒有造成傷害。

「全,全都是怪物……」

如果那個傢伙是蓮次身體中的『暴怒』都會懼怕的危險人物——

而笑着的入侵者像是要做出最後一擊一樣,將指尖刺入自己的喉嚨。

「咦……?」

回到人類狀態,並舉手投降的蓮次。

蓮次從車後面跳出來。子彈擦過他的身體。

「好痛……!」

忍受着肩膀的皮膚綻開的劇痛,將手伸向皮帶。

他拉開與皮帶扣綁定金屬物。那是一個勾爪。他隨手將勾爪勾在一臺汽車上,並朝隔音壁衝刺。

「唔啊啊啊啊!」

他穿越救務廳成員們製造的火線。

撞開破破爛爛的隔音牆,縱身跳下高架橋。

「——!」

自由落下的蓮次的身體在空中突然減速了。

從皮帶扣上伸出的繩索拉住了他。繩索的另一端則是勾在汽車上的勾爪。

這是簡易的下降用裝備。卷在腰部和大腿部的皮帶上裝有繩索和勾爪。但是這個繩索很細,沒有回收的功能。所以這是隻夠蓮次一人使用的,一次性繩索。

「咕……!」

雖然接受了很多的下落訓練,但他依舊沒有葉方那麼出色。這次也沒有完全緩衝着地帶來的衝擊,雙腳劇痛。

但還是着地了,並且沒有骨折。對蓮次而言這已經算是不錯了。

成功降落。

蓮次迅速將繩索切斷。

但是,有一羣影子已經包圍過來。

「……!」

是犬型的異形的羣落。

恐怕是被高架橋上的戰鬥聲響吸引過來的吧。十隻以上的異形發出低吟聲,從高架橋的柱子後,公寓後頭冒出來。

在蓮次面前反覆發出警告的HIMAWARI,扭了扭頭盔。

她今天一定能夠平安生還,並且總有一天,她一定會到達淺草。到那時,自己留下的情報一定會派上用場。

朝地面與高架橋鏈接的部分——駒形出入口衝去。

她帶着巨大而厚重的頭盔,像是要去深海探險一樣。

右半身無法忍受的熾熱正在急速冷卻——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但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

從EOM,異形,救務廳這些天敵的手中成功逃亡了。

『若是抵抗,則強制當場逮捕』

哪怕說是將敵人引到別人那邊的報應也過分了點。

一個人影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你,你是……來追我的麼?EOM怎麼了——唔?」

大鄉夢衣的笑臉,在他死到臨頭的時候還是那麼色彩斑斕。

「異形!有一大羣!」

既然找到了生存之路,就沒有不往上面走的可能。

繞到了堵在首都高速路口的救務廳成員們的正後方。

蓮次手上已經沒了匕首,Shot也耗盡了。

浮在駒形停車場上空的——疑似救務廳成員之一的人。浮在空中的原理,她的姓名,外表,聲音,全都是謎。

這就是將EOM和異形都推給救務廳,只求自己活命的結果。

搭檔少女與自己不同,她非常優秀。

但是,就算如此——蓮次現在還是不能死。

何止是熱,右眼快要爆炸了。護目鏡後方的眼睛瞬間閃過紫色的雷光。明明自己沒有使用Shot。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碰見。

蓮次咒罵着衝出去。

即使不能求神拜佛,即使不能將任務推給他人——

蓮次顫了顫身子,轉頭一看。

朝北。

『請即刻解除武裝,雙手背到腦後』

無感情的聲音從頭盔發出。這個頭盔的外表面經過了鏡面加工,從外面看不到裏面人的臉。

「一定要活下去,哪怕是多一分……一秒」

落到地上的蓮次衝上坡,再度靠近首都高速公路。

戰鬥的氣氛正遠離自己背後。

現在他已經想不出任何擊退異形的辦法。

蓮次心懷着罪惡感,蹬地跑起來。

這樣一來,自己的所作所爲就不是無意義的了。

隔離外界與都心的紫色牆壁就在前方。

眼前浮現的是心上人的笑臉。

「那你爲什麼又要堵在我面前啊……!」

就算沒辦法回去,也有可能活着到達淺草。

被HIMAWARI和EOM夾在中間的蓮次動彈不得。

「葉……我已經過了駒形了哦」

「不——」

手無寸鐵的蓮次平安回到據點,東京巨蛋城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你犯下了重大的罪行,必須當場逮捕』

蓮次和頭盔女對峙着。這時,後方突然傳來了異樣的聲音。

右邊臉突然熱了起來。

從高速公路上看的都心,整個籠罩在紫色的煙霧中。

一旁的隅田川的水也是紫色的,讓人不禁懷疑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水。

蓮次再也無法否定救務廳對入侵者的負面言論了。不僅如此,今後救務廳將會對入侵者更加嚴厲吧。

「怎,怎麼了——『暴怒』居然……?」

極其諷刺的是,那是救務廳成員們的背後,也是蓮次他們最初的目的地——淺草。

他還能將希望託付給自己的搭檔。

一路向北。

他一邊用筋疲力盡的雙腳奔跑着,一邊自言自語。

「那個小鬼……!想要把這些都引到我們這邊來麼!」

蓮次睜開雙眼,再度奔跑起來。

人工衛星HIMAWARI。

雖說被子彈擦傷,但還是避免被子彈的直接命中。千鈞一髮之際,他躲進了汽車的陰影后。

——嗯,我等着。

所以現在,他的性命是爲了拯救救了他一命的青梅竹馬存在的。

「我會幹掉他的。請讓我使用Shot」

那裏是<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邊界——

「只要將得到的情報通過筆記留下來……葉一定會找到的」

只是這麼說着,一動不動地盯着蓮次。

「看來不論如何都沒辦法活着回去了……」

「——後面!是剛纔的那個入侵者!」

那是失去了Shot和匕首,退路也被阻斷的蓮次的唯一去路。

「呀哈哈哈哈哈!」

似乎是在警戒從高速公路那邊奔過來人影。

但是——僅此而已。

「這是我們的,最遠記錄了——」

就在蓮次對不在此處的意中人低語的時候。

淺草,已經近在眼前。

「爲,爲了將EOM從同伴身邊引開,有必要做到……?」

「至少,要看到<吹笛手(Hameln)>——儘可能多地將情報……」

他重新看向眼前的頭盔女。

「你只要飛起來就能把它甩掉了吧……!何必特地爲了警告我落到地面上啊……?」

因爲眼熟所以不禁駐足。倒不如說,他剛纔才見過她。

但是,這個狀況——在蓮次的預料之中。

被EOM追着跑的頭盔女的境遇應該更危險纔對。

「這下完全和救務廳結下樑子了……」

「咕啊……!」

像是枯木一樣的EOM,<二重身(Doppelganger)>正在漸漸逼近他們。

『重複一遍——』

蓮次的性命不只是他一個人的。

笑聲。

蓮次後退了。

蓮次閉上眼睛。

但是追着他來到首都高速路的異形羣落就沒那麼好運了。

其中的一隻被救務廳的人幹掉後,所有的異形的目標都轉向了救務廳。

現在的蓮次,與全裸奔赴戰亂區的傻瓜無異。

一個像是頭領的男人制止了殺氣慢慢的黑髮美人。

穿着白色披風,粉色靴子的人。

恐怕蓮次沒有投降意願的事實早就敗露了。面對再度現身的蓮次,他們毫不留情地開槍射擊。

根本無法容忍自己擅自放棄。

他的搭檔已經不在了。

正因爲他有一年零八個月持續入侵<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經驗,他才能明白。

這不僅是對蓮次。

「唔……!?」

「等一下!現在先集中精力迎擊,別走散了!」

02

不知不覺中,自己的雙腳也放棄了奔跑。

「再堅持一會兒……夢姐」

但是這個名爲人工衛星HIMAWARI的謎之人物——

「比起EOM,你們這幫傢伙……!」

兩年前的那天,蓮次已經死過一次了。

那個他再也不想聽到的,『呀哈哈哈哈』的叫聲朝這邊逼近了。

蓮次所在的地方視野非常開闊。

在按着臉呻吟的蓮次面前,HIMAWARI將手從長長的大衣袖子中伸出。

『緊急事態,發生。拘束對象請在一旁不要動』

HIMAWARI的手腕上纏着一圈插頭,上面插滿了變身Shot。

『如果無視警告逃跑的話,將會追加妨礙公務的罪名』

HIMAWARI抽出了紅色的強化Shot。她將其插入了頭盔和大衣的間隙——自己的脖子上。

「想要打麼……?和EOM?」

對眼前的人的決定感到詫異。

和EOM戰鬥這種決定,在這個

裏就是白癡級的。

而救務廳,並且稱得上是救務廳精銳集團的正規部隊不可能不知道這個事實——

但是,看到這一幕的蓮次僵住了。

HIMAWARI,將第二枚強化Shot插入自己的脖子。

「第二根……?」

一次使用多根Shot。

蓮次還是第一次見到能這樣使用Shot的人。

當然——除了他自己以外。

普通的人在Shot的效果還持續的情況下,不論插多少根都沒辦法疊加增強。簡而言之就是浪費。

「——咕……!」

蓮次的右半身再度發熱。不光是右眼,連右手都麻掉了。

他呆呆地抬起頭,發現HIMAWARI也看着自己。

「……」

真正的HIMAWARI也以完全相同的動作往後飛了。纖細的身體撞向了背後無人搭理的汽車。

<二重身(Doppelganger)>的自殘行爲還沒有停止。

「啊……!」

「什……?難道要兩根纔夠嗎……?」

在蓮次腦中的思緒似乎將要連接起來的時候——

之前在駒形停車場看到的戰鬥畫面,恐怕也是來自於同一個能力吧。

如果趁EOM和HIMAWARI戰鬥的時候逃掉,或許能撿回一命。

雖然她這麼說了,但她卻還是一動不動的。

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躲到道路一旁的蓮次,像是腳底生根了一樣一步都不敢挪。

倒不如說,自己一開始就是懷着這個想法將EOM塞給救務廳的——

『這裏是,救務廳。這裏是——』

『呀哈哈哈哈——』

並且,HIMAWARI這個人散發的紫色光芒,和同時使用多根Shot的戰鬥方式,就像是——

「……!」

『……』

入侵者之中,有些人能夠以超乎想象的方式使用Shot,到目前爲止,蓮次他們也見過幾次。

「——Shot!」

只要被EOM盯上,就是死路一條。

從沒見過能飛在空中,又能用看不見的力量操縱巨大物體的能力。

HIMAWARI似乎也沒想到EOM居然還會吸取教訓。她對再度跑過來的EOM舉起雙手——但這依舊容許了<二重身(Doppelganger)>的接近。

「——呀哈哈哈哈!」

話說回來,該怎麼逃呢?自己已經沒有下降用的繩索了。

蓮次的動作完全停下了。

化成了巨大鋼鐵團塊的汽車,水平地射了出去。

『受傷。使用修復Shot』

不知是不是看透了蓮次心中的迷惘——

就算如此,她還是舉起雙手,發出了兩個光彈。

他因爲響徹首都高速公路的狂笑聲回過神來。

迅速推到路邊的蓮次叫喚起來。

秋月蓮次和HIMAWARI。

HIMAWARI冷淡地說道。

EOM瞄準了HIMAWARI。它指尖發出的紫色電光擊中了HIMAWARI的腳邊。正要飛起來的HIMAWARI被迫停滯在了地面上。

「可惡啊!」

HIMAWARI周圍的汽車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壓碎。HIMAWARI自身也被壓迫着,骨頭髮出了嘎嘎嘎的聲音,頭盔也擦出火花。

之前HIMAWARI連續使用了兩根強化Shot。

蓮次衝向了HIMAWARI。

「呀哈哈哈哈!」

『緊急情況,發生——』

「如果你被幹掉的話,下一個就是我了……!」

<二重身(Doppelganger)>的頭盔中,發出了女性音色的狂笑。

HIMAWARI的頭盔,發出了紫色的光輝。與頭盔的大小相比顯得非常纖細的手腳也迸發出紫電。

懷着搏一搏的心理,再給她來了一發修復Shot。

兩處迸出血沫。

EOM一瞬間就變成了和人工衛星HIMAWARI完全相同的樣子。

『這裏是救務廳,這裏是救務廳,呀哈哈哈哈』

「但是。這……」

HIMAWARI也舉起手攻向自己的頭盔。被強化的雙手將厚重的頭盔漸漸損壞了。

車輛的集合體命中了EOM,轟鳴聲響徹了整個首都高速。

這次不同了。

但同時——

「就像『暴怒』一樣——」

HIMAWARI用食指指向在汽車之前穿行接近的EOM。

<二重身(Doppelganger)>被紫色的光彈擊中,飛向後方。

「——」

『緊急情況,發生。緊急情況——』

『緊急情況,發生。緊急情況,發生——』

如果那不是自己看錯的話,恐怕——

粉紅色的手前端,冒出了紫色的光芒。

另一方面,真正的HIMAWARI的判斷非常迅速。她飛上了天。

<二重身(Doppelganger)>的笑聲突然中斷了,因爲頭盔的播音能力被破壞了。

但是她沒有反應。

伴隨着嗖嗖的聲音,EOM的姿態發生了變化。

HIMAWARI也同時撤開了視線。

簡直就是大炮。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可惡……!Sho——」

「——呀哈哈哈哈!」

說着,蓮次察覺到了異變。

驀地站起身的<二重身(Doppelganger)>朝蓮次看了一眼。

但是——

EOM將像枯木一樣的四肢插入地面。四肢抓地匍匐在地上的它受到衝擊後,只是退後了幾米。

『緊急——』

『人工衛星HIMAWARI。嘗試擊退EOM』

別說是身體的動作了,連思考都完全停止了。

一處是自殘了的EOM的肩膀——另一處則是以同樣動作『自殘』的HIMAWARI的肩膀。

本該是在今天,第一次在

內相遇的兩人——四目相對了。

透過白色的大意,將Shot刺入了她纖細的身體。

「這,這也是Shot的力量麼……?」

不是紅的,不是綠的,也不是藍的。

另一方面,EOM——<二重身(Doppelganger)>不僅能夠變成與目標完全相同的形狀,還能完美複製目標的能力。更恐怖的是,它所受的一切傷害,都會反映到本尊的身上。

她又流血,整個身體像是繃直了一樣往後仰。

雖然心裏這麼想着,但他還是繼續往HIMAWARI的身體中注入Shot。那一瞬間——

在再次被EOM追上的那一刻,蓮次就和眼前的那個人是同一條線上的螞蚱——都是被人類之敵的抓住的,弱小的獵物。

<二重身(Doppelganger)>朝自己的頭盔砸去。

『這裏是救務廳。這裏是救務廳』

蓮次還是第一次見到散發紫色的強化Shot光芒的人。

當然——除了他自己以外。

不好——

車道上的汽車紛紛浮上空中,被紫色的光球吸引而去。

EOM舉起纏着紫色電光的左手,撕裂自己的肩膀。

又一幕讓蓮次目瞪口呆的光景出現。

雖是救務廳的精銳,但仍舊無法逃過<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法則。

EOM隨鐵塊一起被打向後方——的光景並沒有出現。他本以爲這次也會和之前在駒形停車場戰鬥時一樣。

看着從柏油路面上拔出手腳的EOM,不好的預感便湧上心頭。

「別死!總之……你想辦法逃走吧!」

看來敵人已經將蓮次鎖定爲下一個目標。

她放出的那個類似光球的東西,在她和EOM的中間停下不動——

『——這裏是,救務廳』

『這裏是,救務廳,呀哈哈哈哈哈!』

HIMAWARI的身體被藍色的光芒包圍。她肩膀上的傷口癒合,露出了大衣之下潔白的皮膚。

劇痛的右半身。能夠同時使用多根Shot的,看不見臉的怪人。

人工衛星HIMAWARI恐怕是能操縱類似重力的力量。

他衝到正在破壞頭盔的HIMAWARI面前,強行從她袖子中抽出了修復Shot。

白色的大衣,大得不自然的頭盔,閃着紫色光芒的身體。

真要說的話,或許連呼吸,心跳都完全停止了。

「——」

頭盔被完全破壞後,HIMAWARI的真面目出現在眼前。

人工衛星HIMAWARI。

一切都處於謎團之中的,救務廳探索隊的一員。

之前的聲音都像是錄音一樣毫無感情。

她是以爲顯得有些幼小的少女。

但是,這種事無所謂,根本無關緊要。

問題是,那張臉,蓮次很熟悉。

「——」

不只是很熟悉。

那張臉是不可能存在於此的。

並且,也不可能存在於

之外——

「爲——什麼——」

蓮次被凍結住的臉上,流下一行眼淚。

不可能。

但是,自己不可能認錯這張臉。

正因爲如此,纔不搞不懂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裏。

「——夢姐……?」

在頭盔的殘骸下露出臉的少女。

一甩手,將其砸了出去。

肯定是將蓮次鎖定了吧。

03

蓮次沒有一天不思念着這張臉。

那時候,『某個東西』寄生到蓮次身上。

在空中抓住瞭如人偶般飛上空中的EOM的頭——

這已經不是剛纔那個冷漠的女性的聲音了。不用說,這完全就是夢衣的聲音。EOM用夢衣的聲音大笑着。

EOM還是毫髮無傷。

順着着地的勢頭,將其砸向柏油路面。

這是經歷過好幾次的,死亡的感覺。

本該被秒殺的蓮次化作紫色的雲霧消失了。

EOM。

結果,那個青梅竹馬就站在自己面前。

用右手撓了自己的脖子。

在東京厄襲發生的那一天。

毫無疑問,正是兩年前在蓮次面前消失的青梅竹馬。

那一天夢衣露出的笑臉便會拒絕他就此長眠。

但是——

<二重身(Doppelganger)>放棄傷害自己的脖子,而是把手伸向蓮次。

蓮次面前的人工衛星HIMAWARI——不,夢衣她。

閃着紫色光芒的右拳,擊中了冒牌麻衣的側腹部。

兩年前,在東京厄襲中生離死別後——

「……!」

必須將這些人類的敵人一隻不留,消滅殆盡。

這兩年來,她到底都在幹些什麼。

在那之後,每當蓮次近距離接觸死亡,並打算委身於此的時候——

但是,如果這些傢伙要奪走他重要的人——

你們還要將她從我身邊奪走麼——

「——夢姐……?」

感覺如果一切太平的話,他能一整天都保持這個動作。

大鄉夢衣。

爲什麼,她穿着救務廳的制服。

它的指尖放出紫色的光彈。

露出了邪惡笑容的假夢衣再次朝自己的喉嚨伸出手。

但是這些,都無法與自己現在的憤怒相提並論。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次的右半身像是流淌過岩漿一樣,變得熾熱。

蓮次的口中,發出了似乎能響徹整個<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咆哮。

瞪大了眼睛的蓮次的視野,被夢衣的鮮血染紅。

從夢衣手上拔出三根強化Shot。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

被稱爲EOM的東西憎恨人類,打算將人類殺掉的原因尚不明朗。

他便會憎恨它們。

下一剎那,他突然出現在攻擊他的<二重身(Doppelganger)>的側面。

「呀哈哈哈哈哈!」

聽到笑聲後回頭,看到另一個大鄉夢衣在笑。

「——」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次只能凝視眼前的少女,甚至忘了呼吸。

蓮次根本不打算迴避。他自動撞向了紫色的電光。

一邊流着淚,一邊用力抓住三根強化Shot刺入自己右手。

蓮次反射性地抱起閉上雙眼無力地倒下的夢衣。耳邊傳來了——

唯獨蓮次不可能認錯這張臉。

「Shot!」

——嗯,我等着。

這兩年間,『將她救出來』成爲了蓮次唯一的生存意義。

自我厭惡,悲傷,寂寞,還有絕望。

咆哮的蓮次右半身浮現出閃着紫光的紋路。

但是這比記憶中的夢衣看起來還要年幼——或許是因爲自己已經成長到和兩年前的她同樣歲數了吧。

「——」

「呀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那巨大的眼睛,咕嚕咕嚕地轉個不停。

這是兩年來和搭檔弓家葉方一起積累訓練量,無數次遊走在鬼門關上之後練就的身體記憶——如果快死了的話,總之先用修復Shot。

大鄉夢衣。

面對這太過突然,太過不符合常理的光景——

狠狠紮在了高速公路旁邊的一棟大樓上。

EOM像是枯木一樣的軀體削出了一大塊地面,和大量的石屑一起翻滾着,撞上了好幾臺汽車,撞破了隔音壁——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呀哈哈哈哈哈!」

像是被巨大的岩石擠壓一般的重壓感,摧殘着蓮次強化後的肉體。伴隨着咯吱咯吱的聲音,他的手腳骨折,頭上的角也變得粉碎。

蓮次怒髮衝冠。

「呀哈——」

右眼變成紫色,發出紫色閃電。

被蓮次的拳頭擊中的<二重身(Doppelganger)>被紫電侵蝕着,像個布偶一樣被彈飛,撞壞了電燈和牆壁,彈到了天空中。

忽然,左眼也慢慢浸出紫色。

被他稱爲『暴怒』的東西,是祝福,還是詛咒。

稍稍有些下垂的,顯得溫柔的眼角。看上去很柔軟的頭髮。

無數次地捶打着伴隨着巨大的地裂被深深埋入地面以下的EOM。

一滴眼淚從眼角流出。

蓮次的青梅竹馬,蓮次的心上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如此蓮次的攻擊還是沒有停下。不知用被紫色電光包圍的右腳踩了它多少腳,隨後又把一動不動地它抓起來拉離地面。

右腦上長出角的過程,使高速公路的空氣爲之震動。

不僅是將數百萬人吸收了的吹笛手<吹笛手(Hameln)>。

「——」

這兩年——他被各種激烈的感情弄得瘋狂。

而今天,正當他們離將夢衣吸收了的EOM所在的淺草僅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他們遭遇了其他的EOM,他們的目標也化作了泡影。

就算如此,蓮次還是朝北進發——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他要救的少女會在這裏。

最初的一次,是在東京厄襲發生那時。

保護了蓮次,隨着數百萬人一起被吸入EOM口中的少女。

他將已經昏迷的夢衣留下,迅猛地朝<二重身(Doppelganger)>衝去。

吵雜的狂笑聲。

蓮次從夢衣的手上拿出修復Shot,刺入她的身體。

首都高速公路發生了地震。

蓮次至今爲止,到底經歷過多少次了呢?

「夢……」

蓮次豐富的經驗,挽回了夢衣的性命。

小小的光球比想象中的更具破壞力。

「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圓圓的臉蛋,還有叫蓮次的名字的時候會稍稍有些翹起的嘴脣。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到能放心地認爲自己重要的人再也不會被奪走爲止——

夢衣的身體被藍色的光芒包圍,脖子上的裂痕也漸漸被縫合。

左臉也長出了小小的角。

如果EOM是人類的天敵。

那麼蓮次就要成爲EOM的天敵。

——利用他身體裏的『暴怒』的力量。

「——唔……」

正打算追擊<二重身(Doppelganger)>的蓮次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小小的呻吟。

他頓時回頭。

失去意識的少女橫躺在地面上。

夢姐——

「咕……」

比起眼前的敵人,夢衣的安全更重要。

就算看着倒地的夢衣的他這麼想了——

身體中熊熊燃燒的的憤怒,以及閃耀着紫色光輝的身體也不聽使喚。

『暴怒』——渴望着殺掉那個EOM。

它催促着直到前一秒還配合它的蓮次,想要他更加憤怒一點。

「嘎啊啊……!」

就算如此,他還是朝夢衣而不是大樓邁出步子——這恐怕也是他還『有救』的證據把。

每次『暴怒』化,蓮次就會被它的意志所侵蝕。

這事他早就明白了。

剛開始使用『暴怒』的時候,只需要兩根修復Shot就能變回人類。

「我不也是沒辦法麼!」

雙親的臉色大變。只在這時,翔一背對了他們的視線。

果然,不會錯的。

「居然將我的行動都一五一十地報告給夢姐,你沒瘋吧……!」

新組建的救務廳功勞很大。他們將與東京厄襲有關的事物都攬了下來,因此其他的機關才能專心維持日本國民的生活。要不是這樣,日本早就會因混亂擴大的多米諾效應而崩潰了吧。

而至今爲止都覺得非常成熟的夢衣的面龐——看上去也年幼了一些。

發育之後的蓮次的身高不知不覺已經超越了夢衣的身高。雖說自己很累,但雙臂的力量還是足夠緊緊抱住她。

那麼,蓮次他們能走的路只有一條。

「……至少,在那裏多贖贖罪」

蓮次越發憤怒,他擊出拳頭,但是這一拳被翔一輕鬆地擋下了。

翔一瞪着根本聽不進話的蓮次。

說着,蓮次在首都高速六號線上前行。

這本該是蓮次和夢衣兩人的默契,是祕密的『離家出走』。

而現在要三根。這樣下去,肯定會需要更多——

「我根本不可能說這種話吧!」

「——多少年……以後?」

能記得的,只有當時還是個小學生的妹妹的大哭聲。

藍色的光芒將紫色的閃光掩蓋。

也就是說,夢衣是尚未成熟的蓮次的監護者,同時也是她自己的發泄裝置。

從她袖子中抽出三隻修復Shot,插在自己的右肩上。

「那麼,那一天……讓夢姐跟着我的不就是你們這幫人麼!」

這之後,兩人都做到了言行一致。

附近有EOM,後方還有救務廳——

東京厄襲發生後,過了大約兩年。

因爲——他們都心懷內疚。

救務廳的精銳們馬上就要過來了吧。

「……夢姐……」

雙親把兩人硬拽開。

04

不,根本不能保證今後增加使用修復Shot數目就能變回人類。

「連夢姐的家人……都和你串通好了麼!開什麼玩笑!」

但這其實是兩個家庭精心策劃的——鬧劇。

「你,居然還幹了這麼多餘的事麼!」

只要蓮次打算離家出走,夢衣就會裝作偶然碰到他,陪在他身邊。

救務廳。

原因就是,翔一對蓮次透露了一個一直沒有告訴他的祕密。

利用

,初次入侵<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感受,至今記憶猶新。

那是東京厄襲發生後不久的事。

糾纏在一起的兄弟,大哭的妹妹。

這兩年間,蓮次只爲了奪回大鄉夢衣而活。

根本聽不進話的蓮次同樣盯着翔一。

翔一俯視着蓮次說。

蓮次躺到了地上。是被翔一推開的。

「難不成你還想說這是夢姐自作自受麼?雜種……!」

還是中學生的蓮次的拳頭讓身爲大學生的哥哥倒在了沙發上——這是因爲他故意沒躲開。而明白這一點的蓮次更加憤怒了。

「回到我們的世界吧……」

「我要去救務廳」

「我們回家吧,夢姐……」

一切水落石出。

爲什麼,會這樣呢。

當時蓮次因受厄襲波及而受的傷還沒痊癒。

「……夢姐」

『你們在幹什麼呢!』『快住手!』雙親分別從廚房和洗手間衝到了吵嚷的起居室。

蓮次再次鬧起來。但是被在大學裏踊躍參加活動的大學生抓住的雙手根本無法動彈。

高亢的嗤笑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你從小就是個淨讓人操心的傢伙!夢衣也是!夢衣的雙親還在擔心她會不會再次離家出走!這件事也是徵求了他們的同意的!」

「……夢衣,也是這麼希望的」

「隨你的便。你想要進救務廳還是幹嘛不關我事」

蓮次撲了上去,但是哥哥翔一併沒有容許他再揍第二發。

蓮次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絞盡身體餘下的力量抱起夢衣。

哥哥翔一加入了救務廳。

還有自己拳頭上殘留着的,討厭的觸感。

變回人類姿態的蓮次,看着眼前沉睡的夢衣。

北邊。

和哥哥吵架之後,他開始獨自尋找能夠奪回自己重要的人的方法——但這是個巨大的錯誤。笨拙而沒有任何優異之處的蓮次一個辦法都沒想出來。有段時間他還自暴自棄。

蓮次背對兄長——背對家人走出起居室的時候說道。

『國家』的根基勉強保住了。

日本這個國家處於混亂的巔峯。

大鄉家出乎意料地輕易原諒了蓮次的理由。

翔一伸出的腳將蓮次踢飛了。蓮次倒在了桌子上。

但是居住在國內的人民的不安還是沒有平息。

「你之所以和夢姐經常聯絡,原來是爲了幹這個麼……」

「……蓮次」

東京都心的變化讓蓮次和葉方愕然。

「一開始的那一次離家出走,給街坊鄰居添了非常大的麻煩。所以只要兩人光明正大地見面,周圍的人就會很擔心。她是在明白這一點之後……還想和你交心——這是夢衣的原話。而這個計劃也可以說是夢衣那邊主動提出的」

「咕嗚嗚……」

「你想讓我等那麼久?明明夢姐現在還在『那邊』」

注視着臉上滿是灰塵的夢衣的睡臉。

「……!」

但是在見到弓家葉方這名少女後,蓮次成爲了入侵者。

而蓮次成爲了非法入侵<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罪犯——<入侵者(Raider)>。

哥哥對弟弟闡明的,某個祕密。

「你也要來,蓮次。雖然我不知道那是多少年以後的事……」

翔一怒吼道。妹妹還是在一旁哭着。

翔一也生氣了。平常顯得敦厚的哥哥也挑起眉毛怒吼道。

看來就算被『暴怒』攻擊,身體捲入大樓的崩塌之中,<二重身(Doppelganger)>也還是活着。

不光是EOM。

這在秋月家也一樣。

但留在原地毫無疑問是危險的。

蓮次的動作瞬間停滯了。

這就是蓮次喜歡的——從自己記事起就開始喜歡的青梅竹馬。

翔一和夢衣在『監視』着蓮次。

政府和國家機關的官方記者招待會開得異常頻繁,居住在都心以外的人也都非常緊張。日本國民分成了『逃往國外』和『留在國內』兩大派。警察局等面相公衆的機關也爲了應對慌亂的人忙得焦頭爛額。加上國外的援助,首都圈內的電力,煤氣,用水才勉強維持在生存所需的最低限度的水平。這已經可以說是奇蹟了。

「——嗚哇啊啊啊啊!」

「但是,我……也自有辦法」

眉頭緊皺的翔一擠出了這句話。他似乎是在猶豫到底該不該說。

不知道爲什麼自己珍視的人出現在這裏。

這還是第一次全力以赴地毆打自己的兄長。

05

在蓮次被捲入厄襲受傷住院的時候,兄長向大鄉家道歉的理由。

以這一天爲界,秋月家的兩兄弟開始保持一定距離。

雙手痛苦地撐在地面上,像是爬行一樣靠近夢衣。

正是爲什麼每次蓮次想要離家出走,夢衣都能『碰巧』撞見他的真相。

蓮次站了起來,但是他並沒有再撲向翔一。

「你這混蛋!」

他們被名爲異形的奇怪生物追趕,並且還有——

EOM。

雖然好幾次差點被這個人類的天敵殺掉,但還是及時利用

生還。

兩人肩並肩,背靠背地感受有生以來第一次死亡的恐懼。

仔細想想,那就是蓮次和葉方作爲入侵者所邁出的第一步吧。

爲了奪回重要的人的一步。

爲了這個誓言,蓮次他們再度站了起來。

葉方重頭開始做計劃,蓮次按照那個計劃進行各種各樣的訓練。

而那些計劃基本上都無法付諸實踐,並且就算再怎麼努力訓練也無法與EOM抗衡。至今爲止他們生死一線的經歷數不勝數。

但是,就算如此,他們還是一步一步地擴大了自己的探索範圍。

從東京巨蛋到秋葉原。

從秋葉原到能看到兩國國技館的首都高速六號線。

而現在——

「……」

等不了幾年——蓮次曾經這麼對哥哥說過。

果然蓮次是笨蛋,而自己的哥哥料事如神。

兩年。

就算走上『成爲入侵者』這種『邪道』,也還是花了這麼久的時間。

不過——蓮次還是達成了目標。

「葉——」

「……!」

在望遠鏡中的EOM微微張開了像是瓷器一樣的嘴。

但他——還是到達了。

搭檔的聲音縈繞在耳邊。

但是,在他閃着紅光的左手撕裂異形的前一刻。

那是還在昏睡狀態的夢衣。

破壞蓮次眼前的異形的東西,似乎是這個。

「什——」

眼前就是宿敵<吹笛手(Hameln)>。

是犬型的異形。

蓮次看着望遠鏡,口中再度吐出了搭檔的名字。

走過吾妻橋,就能到作爲淺草寺入口的雷門。

知道這個的葉方是否會感到傷心呢?

兩年前,東京厄襲發生的瞬間,有一個EOM在這裏。

蓮次在高速公路上站定。

而是一根。

「……」

像是呼應他的這種感情似的,右半身開始發熱。

<吹笛手(Hameln)>已經不在這裏了。

他一定毫不猶豫地使用三根Shot『暴怒』化了吧。

能讓他三番五次逃離敵人追擊的搭檔,弓家葉方不在身邊。

蓮次放下望遠鏡,面露兇光地將手伸向胸口的插頭。

紅色的紋路以刺入左手的強化Shot爲中心,蔓延到全身。

東京厄襲發生之後已經過了兩年。

蓮次咬緊了牙關,伸手拔出了強化Shot。

然而——既然應該奪回的重要的人就在手邊,蓮次的首要目標就會變成將她平安地帶回<臨界區域(Critical·Area)>。

傾斜的展望臺上,有一個影子。

淺草。

而結果就是蓮次眼下的這片光景。

他背後是象徵着金色火炎的巨大雕塑。

別說是<吹笛手(Hameln)>或是其他EOM了,連異形的影子都沒有。

似乎是在唱歌。

他取出微型望遠鏡,將眼鏡抵在鏡頭上觀察。

「葉……」

眼前異形的頭突然炸得粉碎。

那傢伙不可能是人。

而另一隻異形則是被從完全不同的方向,完全不同的角度襲來的攻擊消滅的。

蓮次本人也不例外——

雖然它傾斜着,展望臺之上的部分也彎曲翻折,但這個尖塔以前可是東京都的象徵。

事到如今,也不會說那個金色雕塑的形狀很奇怪。

——就算明知自己的修復Shot已經不足以讓他變回原樣。

剩下的這些Shot,要爲了回到

而用。

「這個Shot,就讓我用來把夢姐帶回去吧……!」

蓮次目不轉睛地盯着它

視野前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蓮次緊緊地閉上眼睛,背對向吾妻橋。

要是夢衣不在蓮次身邊的話。

至少要尋到一些<吹笛手(Hameln)>的蹤跡。

「——」

那不是人影。

「……夢姐」

與自己兩年前才上空看到的不同,很難說這裏就是那個著名旅遊景點。不過,如果站在自己眼下的紅色大橋上,還是能清楚辨析這周圍的全貌。

「我們——真的走對了」

不是三根。

將數百萬人吸收,說是造成災厄的元兇也不爲過的人類之敵。

現在變爲都心荒廢衰敗象徵的,巨大電視塔。

彷彿全身浸滿紫色一般的那傢伙——和兩年前毫無變化。

「——<吹笛手(Hameln)>或許已經不在淺草了……呢……」

「——」

蓮次心中湧起了激烈的憎惡。

整個過程實在是太過短促。

但是,那個雕塑的尖端。

到達了吾妻橋。

蓮次和葉方雖然沒明說,但心裏都有過這樣的猜測。

殘光,殘音縈繞耳目。

蓮次眼前的又一隻異形的頭炸裂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來吧——」

要不是自己再度睜開的雙眼前還有大鄉夢衣的話,自己恐怕早就崩潰了。

這是夢衣插在救務廳制服下方的東西。爲了在危急時刻保護她,他擅自把這些都拿了過來。

蓮次很熟悉那個建築物的名字。

「唔噢噢噢噢!」

它擁有完全脫離現實的完美身材,穿着幾乎覆蓋全身的長裙。

他吼叫着,衝向了異形的羣落。

「EOM——」

「……對不起,葉」

他俯視着的,是架在隅田川上的巨大紅色橋樑。

蓮次遭遇到了新的EOM。

他們心懷着這樣的覺悟,打算攻下淺草。

紫色的,像是人偶一樣的EOM——<吹笛手(Hameln)>。

看上去似乎是金色的殘光,從地面上徑直上升,從下方擊穿了異形的頭部。

以至於他沒來得及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蓮次只是看到了金色的殘影,只是聽到了像是空氣被切割開來的,與幻覺相近的聲音。

皮膚像陶器一樣光滑,長髮像一根根纖細的玻璃纖維一樣發着光。

「Shot!」

首都高速路前方出現了複數的影子。

東京天空樹。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一直都沒敢說——」

蓮次俯瞰着吾妻橋下面的河水,自言自語道。

我們回家。

橋上——什麼都沒有。

——拜託了,一定要將奏汰……

蓮次本該消失的右眼,清楚地看到了那個傢伙。

「<吹笛手(Hameln)>……!」

一個少女背靠在金色雕塑下的首都高速路的牆壁上。

話說到一半,他漫不經心地朝頭上望了望——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06

在高速公路上,和夢衣一起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時——

手中有三根強化Shot。

他俯瞰着吾妻橋。

倒塌的大樓對面的看到的,像是棒狀的建築物非常惹眼。

有三根強化Shot,兩根修復Shot。

金色的絲線。

雕塑的顏色和橋的顏色都像炭一樣黑——但這絕對是兩年前自己在上空看到過的地方。

面龐看起來像是人類的女性,但頭頂上長着像王冠一樣,擁有複雜紋路的,延伸到後腦部的兩支長角。

蓮次的左眼染上赤紅色,頭上長出角。

「……」

對這種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體在心中感到驚訝之前就動了起來。

如果是突然遇上了無法理解的攻擊——那肯定是EOM。

EOM根本就不把異形當回事。

但是那傢伙真正的目標是人類。

「唔哦哦哦!」

在簡潔明瞭的思考的引導下,他做出反射般的迴避。

這是蓮次現在能做出的最單純,也最快的反應。同時這也是救命的動作。

「……!」

突然壓低身子的蓮次頭上,突然穿過一條金絲。

要是反應再遲個一微妙,頭早就被打得粉碎了。伴隨着餘音對頭頂造成的衝擊說明了這攻擊的強大破壞力。

要是大腦被擊穿的話,修復Shot再多都沒用。

千鈞一髮撿回一條命的蓮次戰慄了。

「在,在這種時候,還碰到EOM……!光是昨天和今天,就已經碰到三隻了喂!」

再怎麼說也太倒黴了。

不,在剛剛到達首都高速路的時候,蓮次和葉方戀人還在感嘆今天運氣很好。事到如今抱怨也沒用了。

「……咕!」

蓮次來回移動腦袋,躲避金色的絲線。

異形的數量眼看着減少。

金色的絲線根本不管攻擊的是蓮次還是異形。它從各個方向,各個角度展開完全無死角的攻擊。

「EOM的本體,在哪——!」

最後提問變成了類似心理諮詢一樣的東西,但她並不在意。

因失去從小就開始喜歡的人的絕望。

只要用了他的必殺技『暴怒』,不管敵人在哪個角落,他都可以自動移動到敵人身邊,並作出反擊。

這之後,他好像就有了『下次一定要救她』的想法。

感覺就像是世界末日到來了一樣。

「夢姐——」

在自己的身體恢復到一定狀態之後,她受到了連番盤問。

她看出,雖然處於混亂之中,但大家都在渴求一種秩序。

但他似乎不這麼想。

兩人被衝擊分散開來的瞬間,他所回想起的記憶變成了湍流,流入了她的心中——

面對如此絕望的狀況。

蓮次的臉頰濺出血水。自己剛纔沒有完全躲開金色的絲線。

「——在這麼小的區域裏,到底有多少個EOM啊……」

現在插口裏的強化Shot只有兩根。

蓮次一邊躲避攻擊,一邊環顧周圍。

他一直記着這麼說着的她的笑容。

——的狂笑聲。蓮次的思考蒙上了無盡的絕望。

他的激情化爲了湍流,在她心中激盪。

這樣一來,蓮次將夢衣留在原地自己離開的選擇肢就完全消失了。

總之,接受了少年的意念之後,她被強的不得了的衝擊波炸飛了。

蓮次摸着插口,皺緊了眉頭。

還有——無法救助自己心上人的無力感。

人們如此稱呼讓她負傷了的那次災難

不可能,將失去意識的她放在

裏就和殺了她無異。而且,如果這個EOM不是追擊型的話,我逃跑之後它或許就會轉而攻擊夢姐。

孩童般天真的正義感,與比成人更強的覺悟。

她無能爲力。被捲入四面八方襲來的強烈暴風,受了重傷。

蓮次——卻笑了出來。

但是蓮次在剛剛已經用了一根強化Shot。

「呀哈哈哈哈」

但是這周圍並沒有看到什麼會動的物體——當然EOM的正體也有可能是這個金色的絲線本身。

至少要把EOM引開,保證夢姐的安全——

被迫分開的絕望感。

不需要到達

剩下的獵物就只有蓮次和夢衣。

但是,即便是如此,她還是得到了到位的治療。聽說是和她一樣受了傷的隔壁牀的老人,將醫療物品讓給了年紀尚輕的她。

「我真是——幸運到極點了……」

在滿是白衣和穿着白色病服的患者的避難所,他們的存在顯得有些異常。

即使是被嚴令禁止,蓮次還是示弱了。眼角浮起淚花。

蓮次的性命,只要維持到那一刻就行。

不管怎麼樣,蓮次都難逃一死——

這就是<臨界區域(Critical·Area)>被從原來的世界中分割出來的瞬間。

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已經在某個避難所設置的急救站的病牀上。

或許失去的東西,就是這樣補充完整的。

哪怕只有夢衣也好。

哪怕只有自己珍愛的青梅竹馬——

<二重身(Doppelganger)>追過來了。

又或者是爲了不被這強大的力量所擊潰,必須有股精神作爲支撐。

蓮次閃避着金絲,拼命思索對策。

她還想起了他有這種想法的理由。

在絕望與恐懼的鏡頭。

EOM一定會和同類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是被入侵者們公認的常識。

如果不快點離開EOM的話,夢姐遲早會被盯上。

「……是麼」

——我真的很高興……謝謝你。

他重要的人還毫髮無傷。

最後一隻異形的頭被金色的絲線貫穿。

07

這個夢,是從強烈的衝擊與悲痛的喊叫聲開始的。

離開?怎麼離開?朝哪邊走?

只要是來到靠近東京巨蛋城的位置——弓家葉方就一定會伸出援手。

一位少年,表情泫然欲泣,朝這邊伸出了手。

聽說是爲了確認她的身份,以及收集災厄發生時的目擊線索。

只是這樣那還好辦。

現在再想『暴怒』化,只能用一根修復Shot解除通常的強化狀態,再使用三根強化Shot變成『暴怒』。

「——」

他們自稱救務廳。

某一天,有一個組織將將她帶離了避難所。

金色的絲線劃破自己的肩膀。

<二重身(Doppelganger)>,金絲,還有<吹笛手(Hameln)>。

他把因爲進入青春期而煩惱的她藏到了自己的房間裏。雖然給街坊鄰居添了大麻煩,但她還是覺得自己獲得了救贖。

那個比蓮次聰明,身爲蓮次這世上唯一信任的搭檔的她一定早就回到了那邊。她一定會保護夢衣的。

災難發生時的爆炸也造成了很多傷亡。醫院的病牀不夠,向她這樣被搬到臨時設置的醫療站的傷員非常多。

蓮次找到了極其簡單而又荒唐的出路。

在她眼中,包括醫生和傷員在內的所有人都慌亂不已。出入醫療站的人們交流的情報都是負面的。

那是一個被穿着黑色西裝的大人們包圍的男子。

純粹,而又強韌的想法。

就算沒辦法確定EOM在哪,也有解決的辦法。但是——

不這麼做不行——她漠然地想到。

但是,又從某處傳來了——

像瘋子一樣來回移動腦袋躲避攻擊的同時,他看向夢衣。

——你的回答,都是真的麼?

提問的人每天都不一樣,但他們問的內容卻大同小異。

她,做了一個夢。

東京厄襲。

記着當時還是中學生的她的笑容。

「——」

或許是因爲她遠離了蓮次和異形羣落,又或許是這個EOM有着先解決眼前會動的目標的習性。

「——嘎!」

「明明,就差一步了……」

不,站着不動被當作靶子爆頭的話就笑掉大牙了。

明明他是這麼宣言的,最後她卻還是被大人們『搶走』了。

「夢姐……!」

——夢姐啊啊啊啊啊!

雖說其中有一隻是蓮次自己引過來的——這個狀況也還是太過慘烈了。

就此被金絲折磨死,或是被<二重身(Doppelganger)>抓住。

這些人們的身影——人類這個種族對生存的渴望,深深印在了她的記憶中。

——由我來保護夢姐!

如果EOM不攻擊不動的目標的話,我也不動就行——

「至少,讓夢姐回到原來的世界……」

在他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兩人玩了第一次『離家出走』的遊戲。

感覺,這就像是她的使命。

「要來,也在我用了Shot之前再來啊……!」

這是將心中所有記憶都閃回了一遍的,漫長的夢。

那是讓東京都心消失,並且導致數百萬人失蹤的大災難。

蓮次死後,夢衣難免會走上和蓮次一樣的末路。

——經過對你的一系列檢查,醫生懷疑你說的話都是衝擊性精神衰弱所造成的妄想。

一邊眼睛被眼帶蓋住的男人低聲問道。

她默默地點點頭。

男人周圍的人們臉色大變。

——我再問你一遍。你……是什麼人?

她從之前的一位提問者口中,意外得知了他們如何稱呼『她』。

在<臨界區域(Critical·Area)>之中,有代替人類統治這個世界的怪物。

聽說某個政府機關已經定下了它們的稱呼——

她慢慢張開嘴。

一個。

兩個。

三個。

她只是說了三個英文字母。

她漠然地,而又理所當然地有了這一自知之明。

自己——是『那邊世界』的人。

周圍的人露出了不安的神色,但是提問她的男人卻不同。

他露出了滲透着癲狂的笑容。

彷彿找到了宿敵,亦或是找到了夢中情人般的笑容。

那個男人在那一天,將她帶出了避難所。

把她逮到了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這個純白的空間裏,沒有除她之外的患者,也無法獲取從外傳來的任何情報。

這感覺就像自己被抓住胸襟來回搖晃一樣。即使是百年不醒的公主,也會因此在沒有被王子親吻的情況下驚醒。

插在左肩上。

全身就像是被千刀萬剮了一樣到處都是劃痕。她所感受到的溫暖,並不來自於他的手臂,而是來自浸透了她衣服的血。

「這下,我就能專心衝回

了」

彷彿這就是她的使命。

——呀哈哈哈哈!

「現在有些搖晃,但是還請忍耐一下哦」

少年的身體突然改變了朝向。

它正打算襲擊蓮次——但下一秒它的腦袋就被金絲貫穿了。

不,他是自東京厄襲以來——過了兩年以後與她『重逢』的少年。

少年抱着她全力衝刺。

他背後濺出了鮮血。

但是。

這是將EOM引向救務廳部隊的始作俑者。

這是東京厄襲的發生地,也是侵略者們的領土。

在這裏,她沒有得到治療,反而是接受了所謂的『臨牀試驗』。

按照救務廳的探索法則,這時應該由她吸引EOM的注意,讓其他隊員撤退。

實際上,金絲有好幾次差點擊中了蓮次的頭部。

露出溫柔的笑容的少年,緊緊抱着她。

她看到了一個在高速公路上奔跑的少年。

雖說兩年來他成長了不少,身高變高了,但不可能認錯。

另一方面,觀察着她的人似乎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結果。

而且上半身還在拼命地左搖右擺。

再度恢復力量的少年,若無其事地笑了。

久而久之,只要她一進入

,她就會四處尋找這個氣息。

他爲了不讓她感到不安——正在佯裝冷靜。

少年左眼是紅色的,頭上也長着角。恐怕是使用了強化Shot吧——閃着紅光的眼睛只有一邊,頭上的角也只有一個。她從未見過這麼半吊子的變身。

她在心中默默祈禱着。

在最後的試驗中,她被帶入了某個世界。

她所在的救務廳探索部隊,被捲入了

的非法入侵者(Raider)和EOM的戰鬥之中。

伴隨着疼痛的身體各處的檢查。注射藥物的『治療試驗』。還有測算身體能力,思考能力的實驗。

「……!」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或許能算是一直在沉睡。

「那個放金絲的追擊型EOM盯上我們了。所以在殺了我們之前會一直跟過來——」

所以,下次睜開眼的時候——

他竭力壓抑着自己殺急迫的喘息,溫柔地對她這麼說。而他的側腹——

從車道一旁飛出了一個巨大的身影

而她依舊覺得自己似乎是活在朦朧之中。

自己說不定才能迎來真正意義上的覺醒。

是類似大猩猩的赤色巨人。雙足的異形。

而當她真正與他面對面的時候,卻不知道該做什麼好。

不幸的是,他們馬上被捲入到與人類的敵人的戰鬥之中——

之前完全不能比的大量血肉飛散。

就算如此,少年溫柔的微笑還是沒有斷絕。

她苦苦找尋的懷念的氣息。

正是從眼前的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

但在飛翔着躲避EOM的途中——

少年重新擺正姿勢,在寬廣的車道中央奔跑。

不過最終,還是相遇了。

眼下奔跑着的少年。

伴隨着糟糕透頂的厭惡感與些微的幸福被打破了。

入侵者是罪犯,她有逮捕他的義務——在與EOM接觸的情況下除外。按照準則,她應該優先對付EOM。但是……

來到

時感覺到的懷念轉瞬即逝。在那之後,沒有任何東西能動搖她的心智。

寄託了祈禱的她的沉睡——

那是在首都高速公路上第一次相遇的入侵者少年——

「——我們,很幸運」

至今爲止,她的『自我』是曖昧的,心中並沒有所謂的『感情』。

「所以,絕對——」

而人類生活着的外界也一樣。

被EOM追着,大意地跨入了絕對不該接近的危險區——EOM的捕食區域。裝備被破壞,對EOM的攻擊束手無策。

本該幾秒後就會喪命的他,突然以快得不得了的速度動了起來。

但是,少年還是堅強地笑了。

——夢姐啊啊啊啊啊!

<臨界區域(Critical·Area)>。

但是這個氣息的出現頻率極低,自己的搜索也常以失敗告終——

蓮次的左眼放出紅光,頭上長出了角。

少年全身被藍色的光芒包裹。致命傷瞬間恢復——他隨即又抽出紅色的強化Shot,插入左肩。

他的臉——

看到少年的臉,她那染上紫色的雙目不禁瞪大了。

少年氣喘吁吁——全身是血。

她就在這時昏迷了。

她着了魔似的降落到地面上。

厭惡感來源於激烈的搖晃。

這個氣息是如此懷念。

何等強大的精神力。

平靜的口吻沒有改變。

她並沒有抵抗。

哪怕是躲避遲了一瞬,他的整個腦袋就會被擊碎。

在救務廳策劃的第三次大規模搜索作戰的,某個稱得上是前期準備的巡邏任務中。

她在那裏展現了『成果』。

「——啊,你醒了麼?夢姐」

他用一邊手撐住她的身體,右手從胸口的插頭拔出了修復Shot。

「——我絕對,會把夢姐帶回去的」

「EOM會像剛纔這樣,將擋我們路的異形全都殺掉——現在的我們,是無敵的」

金絲——一樣的東西擦過少年的背。

不。

救務廳非常高興。

這天以後,她開始接受系統性的訓練,並且經常出入

——那你爲什麼又要堵在我面前啊……!

在這被紫色的迷霧包圍的小小世界中。有某個熟悉的人在戰鬥。

不管怎麼看,他的狀態都無法說是『沒問題』。

本該是第一次踏入的這個世界——就像是自己的故鄉一樣令人懷念。

抱着她的一位少年身體上傳來的溫暖。

之前是距離比較遠,並且少年帶着護目鏡。所以自己沒有注意到。

站到困惑的少年面前,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被金絲命中了。

「沒問題。<二重身(Doppelganger)>——變得和夢姐一樣的那個怪物已經早就被我甩開了」

唯一在意的——就是

內偶爾能感受到的氣息。

這就是那一天,那個時候拼命嘶吼的少年。

「現在我們正在離開高速公路的下坡路。大概,到了江戶大道吧」

少年的膝蓋失去力量。破碎的護目鏡深處的眼睛正在漸漸失去生氣。

只是單純地將他們的行爲記在了腦海之中。

另一方面,幸福感源自於——

這根本不可能。

同時,她也確信。

有多少人能在生死的夾縫間如此自如地行動呢?

要多少次直面死亡,才能練就反射般地給自己注射能夠迴避死亡的Shot的動作呢?

要做出多大的決心——

才能如此毫不猶豫地使用最後一根強化Shot呢?

能夠讓他變回人類的Shot——在剛纔已經用盡了。

「馬上就要到秋葉原了。穿過秋葉原就能回到東京巨蛋」

她發現,自己的想法錯了。

現在眼前的少年並不是兩年前被災難分開的少年。

「到了那裏,我的搭檔就會幫我」

少年這麼說着,笑了起來。

他不是兩年前的那個少年。

「那是我這世上最信得過的傢伙了」

不是那個爲自己的無能嘆息的小孩。

再會的他——已經成長爲了比誰都要堅強的人。

08

蓮次的選擇並沒有錯。

在平安通過秋葉原後,他總算是確信了這一點。

在淺草遭遇幾個EOM,異形,還有救務廳這些

內的敵人,被它們閉上絕境的時候,他只看得到死亡的未來。

就算如此,他還是想到了起死回生的辦法——

——你一定要成功逃掉……蓮。

因爲他想起了搭檔弓家葉方的話。

「在巨蛋另一側,25號門哦……」

蓮次拼命解釋着,但是夢衣的反應很平淡。

<吹笛手(Hameln)>本身就離他們比較遠,恐怕根本就沒察覺到蓮次的存在。確實有些不甘心,但從現狀來講這算是幸運了。

下意識地抱緊了夢衣。

總感覺自己在哪見過這個手環——總感覺這其中有很重要的意義。總之自己心中的感情模糊不堪。

長着紅色的角的蓮次,和穿着救務廳制服的夢衣。

我馬上會追過來的。

現在沒功夫考慮這種事情。

令人懷念的稱呼。

成長過後的他,身高已經高過了夢衣。

爲了不讓自己的聲音被商店被破壞的聲音蓋過。

那個冷血無情的EOM就會將礙事的異形全都殺掉。

只要將她平安帶回原來的世界就行了。

追擊型EOM。

成功逃掉。

蓮次,終於——奪回了心上人。

想問的問題數不勝數——但是卻想象不到她會如何回答。就算是在懷中正抱着她的現在,蓮次依舊不敢相信這是現實。

「只要從這家店的後門走,朝巨蛋……」

「馬上,就能從這個荒唐的世界出去了……!」

「……快,夢姐。我會吸引EOM的注意力——」

至於<二重身(Doppelganger)>,只能全力衝刺拉開距離。那個發出狂笑聲的EOM追了過來,但不知不覺中,狂笑聲消失了。或許是它追厭了吧。

雖然蓮次在害怕她是不是已經不記得自己,但事態似乎更加嚴重。在這種隨時都可能喪命的情況下,她還是面無表情。這太過不自然了。

「——」

「穿過秋葉原了……!馬上就到了!」

從兩年前生離死別的那一刻起。

夢衣手中發出了細小的金屬聲。

「那裏有

!你先去吧!」

剩下的就只有操縱金絲的EOM了——它對成爲獵物的蓮次緊追不放。

如果當時生還了的話,那這兩年她又在幹嘛呢?

腦中想到這句話,看到眼前的異形被操縱金絲的EOM一個個殺掉後。

穿着救務廳制服的大鄉夢衣目不轉睛地盯着蓮次,一語不發。

有些不對勁——蓮次從一開始就有這種感覺。

蓮次毫不猶豫地衝進了其中一棟樓中。

「——在巨蛋另一側,25號門的建築物裏!」

但是蓮次將這種奇妙的感覺強行排除了。

「夢姐……!」

思考變得恍惚起來的同時,視力也相應提高,牙齒也變尖了。要是侵蝕在繼續下去,他便會失去理智,喪失自我。

沒問題,懷中的少女毫髮無傷。

破敗的遊戲階級和自動販賣機被打得粉碎。

從沒聽說過EOM通過

追到外面的世界這種荒唐的事,但是不能否認其可能性。

蓮次戀戀不捨地放開夢衣時。

她纖細的手腕上纏着一個小小的手環。之前都藏在袖子裏,所以沒注意看。

真想像這樣永遠抱着她。

連通二樓的道路旁有一排高聳的大廈。

道路兩旁排着無數商廈,還有後樂園大廳。

但是現在不是和她說話的時候。

但是EOM——人類之敵不會允許他這樣做。

不知爲何作爲救務廳探索部隊的一員,出現在

正當蓮次焦急得不知所措的時候。

障礙物和立柱一個接一個地被破壞。從商店外飛進來的金絲再過不久就要觸及蓮次他們所在的區域了。

即便蓮次全身是傷,Shot也一根不剩——

如果只是在一路暢通的道路上奔跑的話——用這點Shot應該就足夠到達巨蛋城。

夢衣默不作聲。她一味地凝視着蓮次的臉。

他就持續否定着腦中『可能再也見不到了吧』這種負面的思考。在與這種心情戰鬥了成千上萬遍之後,他終於見到了她。

只有三根強化Shot的話,想要從淺草回到東京巨蛋是非常困難的。在沒有擅長索敵的搭檔在身邊的情況下,遭遇異形羣落在所難免。

蓮次將夢衣放下來,對她怒吼道。

他的搭檔弓家葉方一定還守在那裏。

蓮次的想法是正確的。

「唔啊啊啊啊!」

把夢衣託付給那個少女絕對沒問題。

夢衣無言地注視着蓮次。

不僅如此,

被EOM破壞,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的可能性——也不爲零。恐怕至今爲止沒有任何人嘗試過。

看來是打算窮追不捨。它執拗地追着一直在逃跑的蓮次,始終試圖拉近距離。

兩年前,在蓮次的眼中被<吹笛手(Hameln)>吸收的青梅竹馬。

他的身體已經被裂傷所掩蓋。出血量非常大。體力也到了極限。光是走個路都搖搖擺擺。但是,在夢衣面前,他還是將實情掩蓋住了。

再三叮囑後,蓮次背過身去。

還有操縱着金絲的『異鄉人』——來到了巨大的弧頂球場。

兩人還是成功到站了。

她突然,簡短地說了兩個字。

金絲也追着蓮次竄入了店裏。

蓮次腦中閃過了什麼。

蓮次雙手抓住了青梅竹馬的雙肩。

該說是即視感嗎。

能讓全體恢復成原樣的修復Shot早就沒了。

手中充滿了她的溫暖與她心跳的感觸。

蓮次便在背後跟着甩不開的敵人的狀況下,成功從甩得開的敵人手中逃開了。

「……就在巨蛋的另外一側,寫有25號門的建築物。夢姐。把這個拿過去的話,我的搭檔一定會信任你的」

她到底是怎樣生還的呢?

但只有在這種情況下——它是救星。

強化Shot的限制時間也快到頭了。

看到少女的腳往後撤了一步的蓮次不禁笑了出來。

「只要去那裏,你就能見到我的搭檔。那傢伙,絕對……早就回到那個地方了。她一定會救夢姐的」

銀色的絲線,還有小小的色子——骰子模樣的掛飾。

「沒錯——是我……我就是蓮次」

這些東西還能充當擋箭牌的時間是有限的。

但是,只要那個操縱金絲的傢伙一直跟着蓮次。

只要蓮次還活着。

正打算踏入東京巨蛋城的領地的蓮次腦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左右移動着上半身躲避攻擊,對懷中的少女這麼說。

「——夢姐」

按正常的思維來想,這是最恐怖的對手了。

她肯定一個人先行回到了

,在不停地發牢騷抱怨蓮次的同時,還在耐心地等他回來。

「東京巨蛋……!」

如果就這樣把EOM帶到

,會發生什麼?

不應該,去想。

聽到夢衣這句話,他心底的不安全都消散了。

「好好抓緊我哦,夢姐……」

「……!」

「蓮……君」

他將壞掉的護目鏡交給夢衣。

先從首都高速公路上跳下,逃離了救務廳的追捕。想要從他們手中逃開很簡單。就算他們能包抄蓮次,他們也不敢深究被EOM盯上的他。畢竟他們不打算再接蓮次扔過來的燙手山芋。

蓮次斷言道。

有什麼。

蓮次一邊躲避着金絲,一邊衝上了屬地入口處的樓梯。

有也不打算用。

「——EOM……!」

蓮次咬緊牙關衝出了商店。

像是瞄準了這一刻一樣,金絲飛來,打算貫穿他的頭部。

「想殺我的話,就來試試看吧……!」

勉強躲過EOM攻擊的蓮次笑了。

已經是隻憑直覺躲避了。

管他之直覺還是什麼。

他只要在餘下不多的時間裏持續活動身體就行了。

反正他註定是要死在這裏的。

「在你把我殺掉之前,我不會讓你動夢姐一根毫毛……!」

爲了守護重要的人,他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

爲此,他感到高興。

09

蓮次舞動着。

在後樂園大廳和巨蛋球場之間的廣場裏。

沒有觀衆。在這腐朽破敗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人類存在。

在沒有背景音樂的情況下,蓮次左右舞動着身體,晃着腦袋,應和奇怪的節奏跳起來。

金色的絲線在激烈地扭動着的蓮次周圍穿梭。

「——」

每當蓮次被金絲擦過,地面就會濺上新的血跡。

「對啊,夢姐!我在首都高速路找到她了。雖然不知道是她爲什麼會穿着救務廳的制服……還在天上飛着——」

被叫到名字的同時,他微微睜開了眼皮。

不光是蓮次自身,連柏油路上都被他的血染成了赤紅色。被四分五裂的圍脖和戰術背心,破破爛爛的插口都被血糊滿。根本分不清哪裏它們與血肉的界線。

但是——全身所受的傷口癒合了,血跡也一點不剩。

「對了,葉……!夢姐呢——」

「——葉!」

拼命挪動着自己的手,抓住了葉方的腳。

戰壕的外側被猛烈地撞擊着。

「嘎哈——!啊——!」

這不像慎重的葉方的作風。

身體像是泥巴一樣軟癱下來,意識似乎在漸漸往地底下溶解。

「——」

有一根弓矢。

感覺不到痛,感覺不到累。

看不見的敵人——EOM的攻擊非常固執。

「你還記得在進靖國大道之前遇到的那個異形嗎?今早上我們沒管它,但我回來的時候把它幹掉了。正好有修復Shot掉落。真是幸運」

在千鈞一髮之際壓低身體,躲過了本該會結束他生命的金絲。

「別在……這種地方死了!秋月蓮次!」

但是,將他的意識拉回來,給予他些許新的力量的是——

正如蓮次相信着葉方一樣,她也相信着他。

連痛覺都沒有。

「蓮……!」

不會錯了。眼前的不是夢,也不是什麼幻象,是真正的弓家葉方。

看到這個,蓮次的眉毛挑了起來。

「你先別動。雖說是給你打了針,但心臟應該還沒從休克狀態中恢復過來」

『到時,或許他會需要修復Shot——』

異形被消滅的時候,或許也是這種感覺吧。

「她……是不是已經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呢……」

蓮次的身體下意識地動起來。

幾分鐘,幾十分中——蓮次已不知道自己持續躲避了多久。

一個和金絲不同的東西落在他身邊。

淚流滿面地爲他進行心臟復甦的少女映入眼簾。

「——」

他閉上了眼睛。

想要抓住葉方的手,突然停下了。

如火一般熾熱的衝擊,妨礙着蓮次沉眠。

但是他不明白爲什麼她會用這樣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抬起沾滿血的臉,看向弓箭飛來的方向。

蓮次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跳入了葉方所在的『戰壕』後

相信他一定會回到

來。

「要是再多耽擱一會兒修復Shot就沒用了呢。插入Shot的瞬間心臟就停掉了……還以爲浪費了修復Shot呢!」

這麼想着的蓮次,在看到盯着自己的葉方的表情後明白了。

但是EOM依舊沒有放棄。

不打算讓獵物逃掉的它迅速開始連發攻擊,金屬的架子瞬間變形了。

身體本該不能再動彈了。

「啊……是爲了我麼——」

這是——十字弓的弓箭。

是弓家葉方。

好熱。

巨蛋球場,正面大門的一旁。

咚,蓮次跪了下來。

蓮次任由深不見底的黑暗將他吞沒,甚至感受到了一絲安寧——而他的右半身,並沒有允許他這麼做。

葉方很快地切換了狀態。將眼淚擦乾後,她冷靜地說。

倒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看到兩眼掛滿淚珠的葉方舉起藍色的Shot——

左胸突然感到疼痛。

是EOM的攻擊先把他殺掉呢,還是他自己的心臟先停止跳動呢。

蓮次本想說句『太好了』,嘴巴卻沒辦法動彈。

並且,他的嘴脣,碰到了至今爲止從未感受過的柔軟的什麼東西。

葉方嚇了一跳。她回頭看向趟在地上的蓮次。

「確保!」

呼吸已經不再慌亂,轉而變得細小了。

這個棒子是什麼?不,不對。

「葉!」

「……蓮,先報告你現在的狀況」

蓮次的搭檔,弓家葉方正對這邊招手。

廣場旁邊的小建築物——綜合問訊處中有一個人影。

「你這,笨蛋……!有你這麼亂來的麼!」

葉方來到這裏,就表示夢衣已經通過

平安回到了那個世界。不是這樣的話,根本無法說明她爲什麼會從

所在的那個方向出現。

蓮次這纔有種自己還活着的感覺。

右眼,右手,右腳,右邊腦袋。

同時,他回想起來。

「……如果是那個穿着救務廳制服的女孩的話,他確實通過了

「修復……Shot……?不是已經沒了嗎……」

出血與疲勞,還有強化Shot的漸漸侵蝕,讓他的思考能力麻痹。他已經完全沒有時間的概念了。

「蓮,你現在狀態如何?應該能平安回到

吧?」

「——!」

心臟馬上就要完全停止了。

葉方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着拼命要求她說明的蓮次。

「夢姐?」

灼熱的憤怒將蓮次從深淵中拉回來——

她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把臉撇到一邊抽泣起來。應該是回想起了剛纔的一幕吧。

「你一個人……幹掉的麼?你幹嘛這麼亂來——」

「……Shot!」

他的命是爲了拯救大鄉夢衣而存在的。

所以,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自己就不留遺憾了。

看到她的身影,蓮次全部用盡的力量又回來了。他一蹬地,全速朝綜合問訊處衝去。

「……?」

全身像是被電麻了一樣。

他的生命正在漸漸凋零。

不斷壓迫心臟的劇烈疼痛。

雖說自己意識朦朧,但他不可能看錯。

他穿越金絲構成的火線,通過玻璃被打碎的自動門——

這是金絲的攻擊。葉方把桌子搬過來,加固了戰壕。

蓮次開始激烈的咳嗽。

正當他打算將自己的結末交給命運的時候。

蓮次落在地面上翻滾的同時,葉方將『戰壕』金屬的架子弄到,堵住戰壕的縫隙。

看到蓮次活了過來,他的搭檔馬上擦了擦眼淚。

「葉……!夢姐呢?她平安到達

了嗎?」

「……夢姐……」

「——蓮!蓮次!」

聽說自己剛剛已經一隻腳踏過了鬼門關——不過最後還是保住了一命。

厚重的架子正好堵住了金絲的攻擊。

「真,真的?」

「一開始我嚇了一跳,並且很警覺……不過她似乎沒有敵意,而且她還拿着你的護目鏡——所以我就將她保護下來了。她不停地用手指着這邊,所以我就想着該不會你……然後我就一個人回到

裏看」

聽到這裏,蓮次總算是放心了。他的手也鬆開了葉方的腳。

他好了。

夢衣平安地逃到了

之外。

「是麼……太好了……」

眼角變得很熱。全身開始鬆懈下來。

「夢姐總算是平安……太好了……」

蓮次強忍着淚水。

「那就是,夢姐——大鄉夢衣?」

另一方面,葉方非常冷靜。

不,她俯視蓮次的目光與其說是冷靜,不如說是冷漠。

「蓮想救的,那個比你長兩歲的青梅竹馬?」

正因爲他們相處了很久,所以看一眼就知道——。

——葉方在生氣。

並且是前所未有的強烈憤怒。

「幹,幹嘛啊……?我不是給你看過照片嗎」

蓮次不知葉方到底在生什麼氣,有些不知所措。

「……報告你自己的狀態,蓮」

在戰壕外側依舊承受着猛烈的攻擊的情況下,葉方再次這麼說。

「……夢姐?」

「確實那個人和你給我看過的照片上的人很像。但是她——」

「……!」

「認錯人?你說認錯人……!?」

「EOM?」

爲了觀察EOM的行爲,他們把東西從這個小洞扔出去,又用了葉方拿來的煙霧彈——總之把能想到的都做了。

葉方則迅速行動起來。她確認到牆壁上小小的燈光還在明滅後,便打開門扉。門背後是幾臺電腦還有一個鍵盤。

葉方平淡地說着。他將戰術馬甲和圍脖脫了下來。

抓住蓮次的少女雙眸中浸出了淚花。

還是說因爲體力不支而倒在某處。

「夢姐,你在哪?是我,我是蓮次啊!」

「救兵?我都說了夢姐不會幹這種事的!」

搭檔——就是爲此存在的。

「真,真的沒被攻擊耶」

「應該沒問題。在我堆起掩體的這段時間,我觀察了一下。我想我大概已經瞭解那個敵人的特性了」

蓮次一邊在意着外面的情況一邊說。

那時,兩人連死的心都有了。

「僅因爲一次認錯人……就把我們的

透露給救務廳……」

「夢姐!?」

到達寫有巨大的『25』字樣的大門前。

遭遇到EOM和救務廳之後還能生還下來就是奇蹟了。

葉方又發出了疑問。她將手抵在下顎上,往掩體那邊看了一眼。

「她已經走了」

『思考』本身在這一瞬間完全死機了。

「……?」

他完全不明白爲什麼她沒有等他回來。

一回頭,發現葉方凝視着拉門後的電腦屏幕。

視野被紫色所覆蓋,一陣讓人分不清前後左右的懸浮感襲來。

「嗯,確實,那應該是EOM吧……嗯」

兩人慎重地推倒掩體,一步一步慢慢地爬出了綜合問訊處,儘量不讓空氣流紊亂。

「身體B,精神A。現在雖然還動不了,但是傷口已經恢復了,應該馬上就能像之前那樣活動。意識非常明確」

「肯定是搬救兵去了吧」

夢衣之所以會和救務廳的探索部隊一起行動,一定是有內情的。

「因爲她是救務廳的成員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夢姐根本不可能做這種事吧」

蓮次把葉方的手掰開。

穿着一件薄薄的緊身衣的她雙手抓住了蓮次的胸襟。她臉上泛起紅潮,當然不是因爲她的身材被他看到了。

「所以只要小心空氣的流向,慢慢地移動……應該就能避免成爲目標。蓮次能活動之後我們就離開這裏吧」

蓮次說完,一腳踏入了

中。

「確實,讓她通過這個

的人是我!但是那是緊急情況,而且告訴她

的地點的是蓮……出於對你的信任我才這麼做的!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重大的原因!」

葉方制止了正打算通過紫色煙霧的蓮次

「我看到蓮周圍飛起來的粉塵後突然想到了。那個金絲的移動軌跡,和粉塵的流動是重疊的……恐怕是通過空氣流——也就是所謂的氣流施展攻擊的吧。所以動得越猛,就越是成爲氣流的中心。然後就會受到從各個角度飛來的攻擊……」

蓮次不知該說什麼好。

「夢姐……爲,爲什麼啊……」

只要通過眼前的

——就能見到她。

「等等,蓮」

畢竟要承受着隨時都有可能被爆頭的恐懼,慢慢地從東京巨蛋的正面爬到背面——

但是真正憤怒的是葉方。

兩人齊心協力在掩體上開了個小洞。

雖然搭檔這種像是有什麼怨言一樣的態度還是和剛纔一樣,但他們確實活着逃過了敵人。

穿過迷霧以後,竹林突然的氣味刺激鼻孔。

「……」

「嗯……」

第一次覺得穿越

的瞬間是如此漫長。

難道是害怕有人來所以藏起來了?

蓮次一臉憤怒地回過頭。

這種事只要問她本人就知道了。

「我纔沒有認錯人!那就是夢姐!我怎麼可能看錯!我的目的是將夢姐救出來!把她救出來有什麼錯!?」

看着表情扭曲地撐起上半身的蓮次,葉方的表情突然變了。

「回程所消耗的時間比我預料的要久——對面或許已經被救務廳的人包圍了」

「大鄉夢衣比你大兩歲,失蹤的時候她是高一學生,也就是說和我們現在的歲數是一樣的……沒錯吧?」

「這個

已經沒法用了!你以爲我是費了多少辛勞才找到這個東西的?我可沒有備用的哦!這樣我們就無法侵入

了!不僅如此,他們會分析留在這裏的線索,查清我們的身份——」

不——還有一個奇蹟。

「你怎麼還能那麼冷靜啊!我們已經一根Shot都不剩了哦!」

雖然有些在意葉方的態度,但確實先逃離這個地方比較合適。

「別說是比我們年長或是與我們同齡了,她看上去比我們小很多……就像中學生一樣」

葉方的表情中混雜着悲傷和憤怒。

蓮次他們就這樣進入了有

的建築物。

「我們還是第一次這麼輕易地逃離EOM吧?」

「似乎是走西邊的車道離開了竹林。三號攝像頭把她拍下來了。時間是……一小時之前。那應該是我救了她之後不久呢」

「……你是說夢姐有可能向救務廳打報告?」

在昏暗的道路中前進,最後到達了儲物室裏。蓮次不禁鬆了一口氣。

飽含溼氣的木質小屋裏,放着收容探索

所必須的裝備和物資的皮袋。還有開小型作戰會議的地圖。

「我有太多的話想要問你——所以無法保證掩體能夠撐到我問完全部問題那時」

「——別開玩笑了」

蓮次呆滯地說。

「既然精神是A的話那你應該能說明情況吧。你按順序給我解釋一下」

蓮次瞪大了眼睛。

最後,得出了『葉方的推斷是正確的』這一結論。

蓮次無言以對。

這裏和往常一樣一片寂靜。

「嗯,沒錯。那又如何——」

蓮次突然有種心臟好像又停止跳動了的錯覺。

「但是,事到如今根本不需要聽你說明了……從這情況來看,誰都知道……」

「蓮你也快點換好衣服吧。把必要的裝備收拾好帶走。剩下的就燒掉」

蓮次突然有些惱火,他揮開了搭檔少女的手。

讓他毫無應對辦法,無處可躲的EOM的能力,居然被她一眼看破了。

不愧是葉方。

「說實話,我這次真沒想到自己能活下來……」

說着,少女背對蓮次。

畫質並不高的錄像中,映出了湊過竹林的少女的身影。她的長髮在腦後飄揚。整個過程中她都沒有回頭。

葉方自信地斷言。

但是夢衣——卻消失了。

「……你別太大意了」

光是今天,就不知有多少次差點喪命了。

「我很清楚蓮想要救大鄉夢衣!畢竟我一直和你並肩作戰——!」

蓮次推開葉方,緊緊抓住了電腦屏幕。

「你已經能動了?那我們果然還是先離開這裏算了」

那就是大鄉夢衣。

她正看着設置在竹林裏的監視器發回的監視錄像。

這兩年來,唯一瞭解蓮次的人,在這世上只有一個。那就是眼前的少女。

「說明當然沒問題……但是現在不是幹那個的時候吧!EOM正在攻擊我們哦!這樣下去,掩體就要被攻破了……!」

這是位於千葉縣的竹林小屋。

少女用顫抖的聲音說。

能夠和這兩年間他做夢都想拯救的人再會,纔是真正的奇蹟。

不經大腦就說出了這句話。

他的腦中不斷閃過再會之後自己和夢衣在一起的一連串記憶。

出於某種原因,她自稱所屬救務廳的『人工衛星HIMAWARI』——

確實她看上去有些年幼,但這只是因爲蓮次長大了——

她的身體之所以顯得小巧而輕盈,是因爲自己使用了強化Shot——

而且她,對,她還——

「夢姐,還叫了我的名字——『蓮君』」

「真的?但是她一句話都沒跟我說啊。而且……難道你們在一起這麼久,她只對你說了這句話?在什麼情況下說的?」

是在被EOM襲擊的時候。

雖然她的聲音小地差點被雜音蓋過,但他確實聽到了。

應該是,聽到了。

「不——那就是夢姐!真的,不會錯的!」

蓮次不可能認錯夢衣的臉。

既然他無法證明——也就只能反覆地這麼說了。

「我實在是……無法相信。大鄉夢衣居然在救務廳裏……而且居然還返老還童了?蓮——你不是親眼目睹了那一幕麼?」

葉方看着蓮次說道。

「——兩年前,大鄉夢衣被<吹笛手(Hameln)>吸收的那一幕」

正是如此。

他心愛的青梅竹馬在她眼前消失了。

那一天,在都心消失的人——還沒一個回來的。

將手捂在了自己臉上。咒罵聲轉變爲了哭聲。

蓮次卻沒有遵守。

還有另一人——不,另一個,闊別兩年的身影。

葉方哭了。

這下,他真的成爲了人類之敵。

咚,葉方將整個身體都靠在了蓮次身上。

蓮次只能這麼說。

就算如此,他也不感到後悔。

「爲什麼——」

左半邊是人,右半邊是人類之敵。

就是在遇到<吹笛手(Hameln)>,並且手中的強化Shot足夠的話——

蓮次抬起頭——葉方也凝視着蓮次的臉。

「——」

外表看上去似乎是個美女,但實際上是導致災難的元兇。

至少蓮次沒有聽說有誰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

那是蓮次右半身中的怪物的真面目。

葉方的指甲陷入了蓮次胸脯。她表情扭曲,像是在忍受着劇痛。

在通過兩年來的同甘共苦,一蓮託生,包括無數次的爭論在構築起來的信賴關係的驅使下,他們才定下了最重要的那個約定——

「在東京天空樹。那個傾斜的展望臺——那傢伙,在唱歌」

就是要使用『暴怒』的能力,消滅<吹笛手(Hameln)>。

他再次見到的東西,不只有大鄉夢衣。

癱坐在地上的葉方的身體突然像裝了彈簧一樣彈起來。

而他背叛了這個哭着揍他的,唯一的理解者。

她身體一動不動,只有嘴巴微微地動着。

葉方一拳打在蓮次右胸上。

這一切,都是爲了取回重要的人。

一定要用來『暴怒』化。

「對了,我……看到<吹笛手(Hameln)>了」

「它已經不在兩年前我看到的那個吾妻橋上了,但是——」

回想起兩年前悲劇的蓮次,咬緊了牙關——

「在哪……?到底在哪……?」

「——」

所以,他連抬起頭仰望葉方都做不到。

在衆多約定之中,最重要的一條。

「而且,還是認錯人……!」

葉方有些不解,她側過腦袋,掰着手指頭數起來。

這之後,蓮次和葉方默默地進行撤退工作。兩人將能搬走的裝備裝進各自的揹包裏。

葉方的表情。

「那還是救務廳的那孩子的對吧?你和她碰上的時候,還沒到達淺草對吧?看到<吹笛手(Hameln)>的時候——你有幾根強化Shot?」

搭檔就是爲此存在的——因此,他無法擁抱她。

只要將數百萬人吸收的那傢伙的能力無效化的話——說不定消失的人們就都回來了。

弓家葉方,是連蓮次這種覺悟都瞭然於心的,唯一的理解者。

雖說只有一半,但被恐怖的侵略者寄生的他的身體有很多潛在的威脅。或許某一天他的心智會被侵蝕,完全變成EOM。不——說不定真正的蓮次早就在兩年前死了。現在的他就是一個EOM。

漫長的沉默過後,葉方開口了。

蓮次完全明白接下來她打算說什麼。

如果立場相反的話,蓮次恐怕也會採取和她一樣的動作吧。

讓蓮次無視這樣的危險,一意孤行當入侵者的原因——

葉方搖搖晃晃地靠近蓮次,抓住了蓮次的身體。

她的手抓住蓮次的胸襟,把他推到地上。

「……」

她淚流滿面,緊咬着顫抖的下嘴脣。

恐怕,這次輪到她的心臟停止了。

這是兩人達成共識的最優先事項。

「『暴怒』……不是專殺EOM的EOM麼?」

「……」

「……三根」

葉方的表情凍結了。

少女的動作完全靜止——被敵人帶給她的恐懼怔住了。

「我去救你的時候……你用了強化Shot對吧」

蓮次沒有遵守約定。

葉方眉毛挑了起來。她再度舉起手——

「……」

那個像人偶一樣的影子。

「在我被<二重身(Doppelganger)>追趕的時候,我遭遇了救務廳……但我還是想辦法到了淺草」

少女的嚎哭在狹窄的小屋裏迴盪。

「嗚哇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

蓮次想要環過少女纖細的肩膀把她抱住——但還是放下了手。

少女的這個表情就象徵了這兩年的歲月。象徵了至今爲止的痛苦,辛勞。這是一切的努力得到回報的瞬間。

被突然襲擊的蓮次叫喚着。葉方騎到蓮次身上。

「……」

因爲他做出了非常自私的選擇。

「我沒有用來『暴怒』化」

在眼前的大鄉夢衣和去向不明的幾百萬人——將這兩者放在天平上時,他選擇了前者。

兩人在

內部探索用的裝備大多數都是特製品。這是葉方通過人脈購買的最先進的實戰軍需品。

「明明<吹笛手(Hameln)>就站在眼前!弟弟——我的弟弟就在那裏!你居然……打破了約定!?我們組成搭檔的原因明明只有這一個!要不是這樣,你身上的那個怪物又是爲何而存在的啊!」

「<吹笛手(Hameln)>——」

爲了救出夢衣,就算被稱爲人類之敵,被稱爲EOM也無所謂。

「嗯,然後呢……?果然是在淺草對吧?」

那傢伙在

最深處聳立的斜塔上唱歌。

哭聲一直持續到了黑夜包圍竹林。

「嗚嗚嗚……!」

蓮次繼續把臉撇到一邊,壓低聲音說。

「如果不能打倒<吹笛手(Hameln)>的話,你不就只是個……半吊子的EOM麼!」

他老早就感覺到這個怪物其實也是一種EOM。

蓮次和葉方之間有很多約定。

寂靜。

竹林小屋中的一切聲響都消失了。

他痛徹地領會了葉方的心情。

葉方的眼睛前所未有地睜大了。

「爲什麼啊!一開始不就說好了嗎!找到<吹笛手(Hameln)>的話,不論發生什麼情況都要『暴怒』話!這不是老早就定下來的規矩嗎!」

EOM——<吹笛手(Hameln)>。

之前的喜悅從少女眼中消失——她癱坐在地上。

「太好了……太好了……終於找到了……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他也是這兩年來,這世上唯一能瞭解她的人。

他已經習慣了被討厭,被白眼,被責罵。

葉方面目猙獰地大喊着,用力搖晃着他的身體。

「——在哪?」

「……」

「咕……!」

「纔不是——認錯人」

同時,他想到了什麼。

「在回到這裏的途中,我一根一根地把它們用完了……爲了把夢姐帶回來」

10

蓮次無話可說,沒有任何可辯解的。

「……蓮」

所以能得到這些物品的渠道是有限的。如果將這些東西暴露給救務廳的話,貨源和供應方也遲早會被查。

將堆起來的物品點火後。竹林中心突然就亮了起來。

「……小屋放着不管好麼?」

蓮次收起打火機,向身旁的少女發問。

「……」

葉方沒理他。她用有些虛無的眼神看着嫋嫋升起的煙。

穿上緊身運動服的少女的臉上清晰地印着淚痕。出現在電視節目上的大明星的氣場也完全消失了。

「葉」

「……這個小屋是酒搗奶奶的東西,我可不敢隨便亂燒」

葉方面無表情地說道。

「不管怎麼樣,想要完全隱藏我們的行跡是不可能的。就算燒了小屋,救務廳還會採集這一帶留有的,我們的指紋和頭髮之類的線索。以後日常生活的時候還要多加小心,不讓當局進行指紋或是DNA採集……」

輕聲說着的少女眯起眼睛。

「這下給酒搗奶奶添麻煩了……本打算儘可能掩藏我們的關係的。如果救務廳找來這裏的話,他們一定會審問這塊地的主人……她已經一把年紀了,真能受得住嗎」

「……」

一想到身爲竹林主人的老奶奶,蓮次也咬緊嘴脣。

這個小屋,是蓮次和葉方私闖別人的領地使用的——表面上是如此。

這是找到這個

的葉方和老婦人定下的君子協定。

「……今後,該怎麼辦呢?」

聽到蓮次的問題,葉方噗地笑了。

「今後?」

回頭看向他的眼中,完全失去了平時的活力。

「你真的會聯絡我嗎?」

「我,我也一起去道歉吧」

不愧是聰明而又工於心計的葉方。她的表演活動不光是爲了入侵積攢資金,或許也是爲了保護她自己的安全吧。

只要有通往

的道路存在,兩人就沒有不去

的選擇。

葉方現在一定在回憶這兩年來的經歷。

蓮次救出的那個少女是否是大鄉夢衣——

「在短時間內我們別聯絡了」

火滅掉了之後,兩人就不得不離開了。

「如果贊助商沒了的話,至今源和關係網就都沒了。高尖端的裝備沒辦法拿到,用錢僱來的訓練師們也……這下我們的行動也就退化爲原來的兒戲了」

而與他們的交涉是由葉方全權負責的。也有很多贊助商根本不認識蓮次。

說完,蓮次的搭檔踏着踏板離開了。

那個少女是否會將這個報告給救務廳——

兩人看着熊熊燃燒的火炎,沒有說一句話。

火已經熄滅了。

這麼說着的葉方現在也在切身體會着這種失望與背叛的心情吧。

爲了奪回重要的人,他們從零開始。

這都是蓮次的所作所爲造成的。

「等我們都冷靜下來之後……我會主動聯絡你的」

「什……!?」

但她並沒有正面回答——

蓮次也一樣。

「所以,蓮你就要小心點了。不過我沒跟那些棘手的贊助商透露你的身份,應該是不會有事吧」

贊助商負責給兩人的入侵活動提供便利。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們是在鋌而走險了麼?不僅是在

……在這個世界也一樣」

一點一點,步步爲營。

「葉你也是哦」

「……嗯」

葉方露出了淡泊的笑容。

「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大部分的贊助商和我們一樣,都在渴求着下落不明的珍愛的人的情報。所以纔會給擁有

,擁有系統的計劃,腳踏實地地調查

的我們投資」

挎着自行車的葉方看着蓮次。

但是卻不得不將這一切成果捨棄。

「我沒問題的。畢竟也算是個人名。如果遭遇到什麼不自然的——事故之類的事情,會驚動很多人。這反倒還會讓那些贊助商與我的關係暴露得更快呢」

即使無數次面對死亡,無數次遭遇挫折,兩人還是堅持了下來。

不只『算是』個有名人的超人氣巨星,露出了自虐般的微笑。

對蓮次的這個問題。

而他們這回,終於觸及了宿敵<吹笛手(Hameln)>——

蓮次和葉方將能冒的風險都冒了。

他們知道,各自的想法完全是平行線。而且,不管怎麼說,該做的事情只有一個——假設出最壞的可能性,並做出應對。

放棄

「但是,我們——失去了一切。讓他們失望,背叛了他們的期待。失望,被背叛的人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這我想都不敢想」

葉方軟弱地笑了。

「明明,好不容易找到了<吹笛手(Hameln)>……」

蓮次和葉方避開了這兩個問題。

「朋友和家人也是。小心一點,以防萬一」

「……」

而背叛她的——不是別人,正是蓮次。

「再見」

她無意責備蓮次。倒不如說,她哭完以後就沒再罵他。估計她連責備蓮次的力氣都不剩了。

「不,如果贊助商只撤資的話那還好。如果他們知道救務廳或許會通過這個

追查到我們身上的話……他們會害怕他們與我們的聯繫敗露。因此他們會採取的,最陰險的一種手段就是——封口」

沒錯。

葉方突然嘆道。

兩人成爲搭檔以來,就算在打架爭吵完之後還能感受到的羈絆——現在卻顯得非常稀薄。

「既然被救務廳發現了這個

,那麼它就派不上用場了。Shot也一根不剩——如果我這麼報告的話,現在的贊助商恐怕都會和我們撇清關係吧」

「你懂的吧,那種東西我可有可無」

葉方戴上騎車用的頭盔,將兩個揹包的其中一個背在身上。

要不是這樣,兩個無知的小孩是不可能在

內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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