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秋月蓮次的使命
《東京侵域:Closed Eden》 · 巖井恭平 · 2.8萬 字
01
「<吹笛手(Hameln)>已經不在天空樹了!?」
週末的中午時分,在某個河岸邊。
蓮次的聲音在別說是人連車輛都鮮少經過的橋下響起。
「你確定麼,葉?你是從哪裏知道的?」
穿着沾滿汗水的T恤,對手機喊話。
『贊助商給的。他除了我們以外還資助了別的入侵者』
「怎麼會……明明從那以後才過了兩週不到。這不會是騙人的吧?明明兩年以來它都在淺草」
『我還拿到了用長鏡頭拍的照片。正因爲是天空樹那種很高的地方,才能從遠處拍攝。確實,展望臺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蓮次無言以對。
在汗流浹背的他身後,還有一個拿水桶往河裏打水的人。他將水倒到自己頭上,清洗邋遢的金髮和胡茬。
『它只是不在展望臺,或許還在淺草。但我覺得它更可能移動到了別處。從EOM特有的『徘徊』行動來推測,它或許是進入了『遷徙』的階段』
「……EOM的領地意識非常強,特別是那些強大的EOM。平常只會在一定範圍內移動或是一動也不動——」
『如果大規模的戰鬥之類的原因導致周圍環境劇變的話,可能會移動到別處。如果<吹笛手(Hameln)>也是那種類型的話……我不認爲它還留在淺草』
「是因爲我們攻擊了它麼……!」
果然,那時候就該完全打倒<吹笛手(Hameln)>。
正因爲當時不可能成功,局面纔會變成現在這樣。但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很不甘。
知道目標的所在地,變身Shot有很多,沒有人來妨礙,蓮次和人工衛星HIMAWARI合二爲一的<暴怒(Angry)>——
毫不誇張地說,那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那我們……又要從尋找<吹笛手(Hameln)>開始做起了麼」
在知道目標在淺草的前提下,還花了兩年時間纔到達。
蓮次蹬地而出,左右交雜着假動作與基斯縮短距離——
「完了麼?」
蓮次正面回應男子灌滿殺意的目光。
『你也是,要好好幹』
雖然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他厚重的靴子,但恐怖纔要開始。
在那個世界,不可能有能一拳搞定的敵人。異形和敵對的入侵者是不可能一拳打倒的,EOM更是如此。
根本不是『唰,唰,唰』能形容的。
雖然搖晃,但這架勢和蓮次一模一樣——不,他那邊的纔是原版。
「……」
蓮次忘記了腹部的疼痛,凝視基斯。
「趕快搞定……我想睡了」
就算能穿越
進入臨界區域——也不知道該往東南西北哪個方向走。
如果要從零開始尋找的話——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
在臨界區域內,異形,特別是犬型的異形是集體行動的。他不止一次被這個醉漢教官的教導所拯救。
「嗚哇啊……!」
「……你,還真是個沒才能的小鬼呢」
「然後迅速面向下一個敵人。戰場上很少出現一對一戰鬥的局面」
仰過身子躲避基斯的反擊。然後跳起來,躲避瞄準自己失去平衡的腳襲來的踢擊。被彷彿站在高鐵旁邊一樣的風壓席捲後,蓮次凌空踢向了基斯的肩膀。
像霰彈槍一樣兇猛的連續攻擊打在蓮次左胸上。雖然在前一刻用手擋住了胸,但是力道穿透了手臂,貫穿了胸——不,彷彿貫穿了整個身體。
雖然是個酗酒狂魔,品行還很差。但很強。
「柔弱的你能幹的事很單純,就是躲。不要被對方打中」
肺部產生痙攣,呼吸困難。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原傭兵沒有放過這個空擋。
但是——蓮次盯着男子的後背,緩緩站了起來。
葉方說道。她低沉的口吻暗示了任務的困難度。
「我還是第一次見。今天的你不是平常那個你——所以我能贏」
長而雜亂的劉海間隙中,露出一雙藍黑色的兇狠的雙眸。他身長接近兩米,所以不知從哪裏撿來的破爛夾克衣襬顯得不夠長。從他那赤手空拳搖搖晃晃的架勢來看,今天也喝高了。
葉方說這是贊助商中一個搞黑社會的人介紹來的。他原本是僱基斯當保鏢,但因爲『問題』太多所以很困擾。
「刺拳和勾拳也沒必要修煉。戰場上不可能有你這種小鬼一拳就能打倒的敵人」
「但這還是太危險了吧?」
基斯的手伸向了身體失去平衡的蓮次。
雖然名義上是師傅,但基斯這人基本上什麼都不教。蓮次他們只是在不斷躲避他的攻擊,模仿他的動作。
基斯的一句話,讓蓮次身體僵直了一瞬間。
「真纏人,你就這麼想死麼」
「躲避,然後抓住,唰,唰,唰——就算匕首刺中對方一次,憑你的力道恐怕也不能一擊制勝。抓住對手,瞄準好,攻擊要害」
像大炮發射出來一樣兇猛的踢擊。基斯往前跨一步就縮短了與蓮次的距離,如果完全喫下這一擊,蓮次的臉就徹底破相了。不僅如此,還會頸椎斷裂當場死亡。
蓮次醒悟過來時,已經被基斯另一隻手抓住了衣襟。
體重差距太明顯,在蓮次看來對方簡直就是灰熊。他不得不用雜耍般的動作躲避基斯的攻擊。
「哼……!」
『救務廳一直在監視<吹笛手(Hameln)>。現在肯定也在追蹤,所以知道它的下落。我一定要連通救務廳的情報網』
蓮次至今爲止遭受的這種打擊不下百次。就算如此蓮次還活着。他知道這個醉漢一直都是手下留情的。
因爲受傷膝蓋有些顫抖,但還不是動不了了。他架起匕首。
基斯輕鬆避開了蓮次揮來的匕首。伸手去抓那個一瞬間沒站穩的男人——但還是被避開了。
目的並不是造成殺傷,而是通過踢擊接力與對方拉開距離。
「而且——今天你的廢話真多」
金髮的白人男性用英語對走投無路的蓮次搭話。
呼出一口氣,主動接近基斯。
這是——非常糟糕的事態。
這樣的話,就連侵入臨界區域的意義都沒有了。
輕鬆察覺到他氣息的基斯回過頭來。
本以爲避開了,沒想到那是假動作。
「救,救務……廳……爲什麼,來找……你……」
基斯完全切斷了和社會的聯繫,他也從沒聽說過蓮次和葉方請他做戰術指導的理由。當然,也不知道蓮次和救務廳這個組織的關係。
往常的話,今天的訓練就這樣結束了。
「——救務廳的人,來找過我了」
「近身的時候不要防禦,不要被打中」
蓮次和基斯拉開距離對峙。
蓮次捂着自己疼痛的肋骨叫喚着。基斯冷淡地俯視着他。
「不要被敵人查清底細。你的弱點太多,包括精神層面。如果有誰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你遲早——會被殺」
基斯這個男人的本領確實高強。有了他的指導,救務廳將會強的可怕。更重要的是,蓮次和基斯的架勢一模一樣。
基斯言出必行,將蓮次像垃圾一樣扔開。
「反正沒人會比你體重還輕。就算防守或是接下攻擊,你也會失去平衡。對手還是很有利,會把你打倒無法還手。並且,沒人會比你體力還差。所以持久戰對你也不利」
蓮次狼狽地避開像蛇一樣襲來的粗壯手臂。
基斯嘰裏咕嚕地說着英語,蓮次幾乎連一半都理解不了。
基斯又說中了。
蓮次用蹩腳的英語回應。他彎下腰,身體往前傾,雙腳像相撲一樣張開,左手的拳頭擋在要害喉嚨前,右手拿着模具匕首。
「<吹笛手(Hameln)>,不在了……」
「沒錯,我,還活着呢……」
反倒差點被基斯抓住的蓮次也勉強避開。
或者該說是,當他是個用不着拿出真本事對付的小屁孩吧。
基斯一直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咕啊……!」
救務廳這個詞,不過是爲了讓蓮次大意的幌子。
虛晃一槍後攻擊其喉嚨,但還是被輕鬆化解。
「……」
「咕……唔……!」
被那手臂抓住也是即刻GAMEOVER。
「——!」
「O……OK,Keith」
會被強行拉到他身邊,然後唰,唰,唰——用本來應該拿着匕首的右拳連續攻擊要害。
這是意料之外的情況。
通話結束後,蓮次仰望天空。
而且剛纔的攻擊也稍稍比以往的要溫柔。平常他的攻擊總會讓蓮次被打得缺氧昏倒。
「和你們一樣。似乎是來請我當戰鬥訓練的教官。他們說是通過NATO找到我的簡歷和業績的……但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
「不能用槍,不要拿槍,射擊是習慣性動作。而你再怎麼訓練都沒有那種不論發生任何情況都能穩定射擊姿勢的天賦……和另一個小鬼不同。看到敵方和你距離還遠,就逃,藏起來。你沒有勝算」
男子這種微小的變化——一定是可乘之機。
「……說的也是,那你小心吧」
回過神來,自己的視野已經像是坐在電車上一樣橫向平移了。基斯的橫踢命中了自己的側腹部——雖然是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一截,但還是被踢飛了數米遠。
——纔怪。
『爲了防止這種事態發生,纔有了我這次的任務』
「躲避,然後抓住,唰,唰,唰」
金髮男子基斯,也略微搖晃着潛下身。
「你們別來了。我對那個丫頭也說過了。把酒和飯留下,趕快消失吧」
或者被按倒,然後用厚重的靴子踩爛臉。
「嗚嗚嗚嗚……咕咕……!」
一陣暴風吹過蓮次頭頂。
努力學習了英語的蓮次勉強能明白這句話。
蓮次和葉方在原傭兵基斯的手下學習近身格鬥和求生術。
基斯並沒有追擊在地面上翻滾拉開距離的蓮次。
突然。
「哼……」
正如基斯所說。
『不是你說要行動的麼。說實話——要行動只能趁現在了。只能在救務廳企圖強化軍備的這個空擋混進去打通關係。新部隊的部署一旦穩定下來,就不好潛入了』
「——想要突襲也得先藏起來再說」
察覺到這一點的救務廳如果讓基斯提供蓮次他們的面貌信息的話——
他和其他教官不同,對錢不感興趣,所以封口費是沒用的——
「……看來,你們和救務廳那幫人,有某種關聯呢」
基斯俯視着他說。
「你這眼神是想……如果情況不妙,就和另外一個小鬼聯手把我殺了?想封口?」
「……」
蓮次無法回答。
但是,有一瞬——腦中確實想象過自己和葉方全副武裝來到這裏畫面。
「你真是沒才能。無能得慘不忍睹。你唯一的才能就是瘋狂——只有在一個瘋狂的世界裏,你的才能纔會派上用場」
「……」
「我不會說漏嘴,你們放心吧。我已經厭惡了人與人之間的仇恨與痛苦了」
基斯沉重地嘆了口氣,背對蓮次。
「麻煩的事變多了。恐怕是時候收手了……」
「咦……你,你不會再呆在這了嗎?」
「我在那可恨的戰場中,只學會了一件事」
蓮次忍住疼痛站起來。基斯頭也不回地說。
「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撤」
基斯不滿地說完,進入了自己用紙箱堆成的家中。
這就是厭倦了殺與被殺,逃離了戰場,如行屍走肉般活下去的原傭兵的話。
這或許也是對蓮次和葉方的警告。
蓮次狼狽地解釋着,然後用手捂住臉。
穿過市區,在田野比住宅還多的鄉下下車。
據說還是一個人住。如果發生了什麼事,不忍心不去幫她。
「……對我們說這個也沒用」
只要相機被稍稍動了位置,警報就會被送到指定的地址去。這一臺攝像機的價格能趕上一輛中古汽車,而周圍設置了二十多臺。
現在眼前的
拉着無數電線。
「……」
蓮次說完,再跨上自行車通過電線杆。
蓮次思索了片刻,把手放開自行車,在自己從未走過的小路上奔跑着。
說着,老婦人沒有再看蓮次。
02
「……還好,似乎沒被人動過」
這是一系列新任務中必須最先完成的一個。
救務廳已經採取進一步的措施。
結束最初的任務,跨上自行車準備返程時。
山坡上到一半,蓮次拐進了竹林裏。
陰暗的室內沒有人的氣息。在蓮次接近小屋時,也沒感覺竹林中有什麼人在蠢蠢欲動。
很難說是感慨萬分。這裏沒給他留下什麼好的回憶,相反的,大部分的記憶都是『爲了逃離死亡而從那塊霧中摔出來』
通過它能出入被紫色境界線包圍的臨界區域。
把裝備全部塞進一個大揹包後,蓮次再回一次頭。
竹林的區域突然走到了盡頭。因此他才毫無防備地在老婦人面前暴露了自己——葉方看到的話或許會狠狠教訓他一頓。
只要誰碰到這個封印,他們就會收到警報。
這個地方,不過是——他們途徑的一站。
說完就想離開,但還是停下腳步。
應該是管理這塊竹林的老婦人的家。
世界正在漸漸變化——
「……咿」
確認周圍安全後,觀察了一根古舊的電線杆。
故意藏得很蹩腳的相機似乎也沒被誰擺弄過。
濃霧的對面,有大鄉夢衣。
蓮次表情扭曲地盯着紙箱。
「——No.9 畫面無異常」
點燈之後,小屋內部的構造明晰起來。
「那,那個……我只是擔心會發生火災……」
「而且,如果引發火災的話——我良心不安」
蓮次打開改造了一部分地板製作的暗門,掏出裏面的東西。是特殊部隊用的戰鬥服和背心,各種武器和急救用品,防風鏡和通信電纜——
「No.3 畫面無異常」
將剩下物資回收,完全撤離這個
。
「……」
大部分的物品已經搬走了。用來開作戰會議的白板以及攝像的大屏幕也都撤走了。備用的匕首和十字弓,醫療器械,都不見了。
「收手……」
「……」
這應該不是什麼陷阱。
「——得快點找到下一個
啊」
想要入侵那個異界,必須通過這樣的小洞。
他馬上找到了老婦人的家。
裝作檢查車胎氣壓,偷偷從口袋裏取出小望遠鏡。
只剩下小房間深處的詭異光景。
「如你所見,只是在燒樹葉而已。明白的話就快走吧」
騎上心愛的山地車,前往千葉縣郊外。
嘀嘀咕咕地說着藉口穿越竹林。
這是保存到最後的,侵入臨界區域的裝備了。
因爲從現狀來看,葉方的說明一點都沒錯。
這說明真有葉方的風格。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那邊應該是……」
驚訝的老人面前就是他尋找的火源。
那是浮在和蓮次頭差不多高的地方的紫色濃霧。
兩年來一直是這樣。
「所以,請別報警……」
「……啊,原來是你麼」
雖然是得到了小屋的使用許可,但並不算得到她的歡迎。葉方這麼說過。
而且,現在也顧不上感傷。
光是面對
,就有種想要馬上跳進去的衝動。
沿着羊腸小徑往上走,看來到一片小空地。空地中間是個小屋。
「——安全」
「……呼」
那是微型攝像頭的鏡頭。
而紙箱房子依舊保持沉默。
聽葉方說這個山頭的所有者年事已高,而蓮次從沒見過。
人工衛星HIMAWARI,木村阿爾忒彌斯——知道這個
的那兩人不知何時會將消息報告給救務廳。
蓮次從車上下來,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小屋的門。
庭院裏的老婦人看到蓮次突然從竹林中出現,嚇了一跳。
這就是蓮次第一個任務。
老人像是理解了似的舒了口氣——因爲不想產生無謂的人際關係,與她的交涉都是由葉方負責的。蓮次還是第一次見她。
這個深不見底,沒有固定形狀的團塊被稱爲
。
面對竹林而建的日式老屋,屋頂上有一枚瓦片翹了起來。家主人似乎是不打算修了。
蓮次他們必須奪回重要的人。
乍一看就是個用來採竹筍的儲物間,實際上也確實是拿來幹這個的。裏面放着農具和工具,還被拿來當作休息室。
「No.2 畫面無異常」
那隨處可見的電線杆腳下閃出一道光。
但是對蓮次來說,不,對蓮次和葉方來說,這並不是單純的儲物間。
和醉鬼基斯訓練完後,蓮次馬上開始下一項工作。
蓮次壓低聲音說道。
「啊——」
「多謝你關心了」
慎重到這種地步,才能敢放鬆警惕。
「對,對不起,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只要心上人,大鄉夢衣不在——這個新世界就沒有任何意義。
「那個,我,真的不是什麼壞人,只是和葉……呃,那個,那個小屋——」
「那孩子所說的,愚笨的搭檔就是你啊」
而教了他們將近兩年的教官也將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兩年來一直使用的
已經沒法用了。
「No.1 畫面無異常」
看到竹林間升起一縷煙。
他們最後的希望,就在這裏。
低着頭防止對方看到臉的同時,煩惱着該怎麼說才能獲得她的信任。
一邊通過同樣藏着攝像頭的自動販賣機,一邊用接收端確認拍攝下來的畫面。
蓮次也無數次通過這裏潛入都心。幾乎每次都是在那邊差點丟了性命,又是幾乎每次都奇蹟般地生還。
大型的車輛——比如說裝着救務廳調查部隊的大車,想要去前方的小山必須經過這條路。不過攝像頭並沒有拍到類似的車輛。
這裏的攝像頭比以前增設了很多,警戒範圍也擴大了。
原來只是單純的柴火。
超小型攝像頭能將自動拍攝通過電線杆近旁的物體,然後通過發信器傳到服務器上。蓮次拿出接收端。比手機還小的畫面上映出的東西沒什麼特別的,比如拿着農具的當地居民以及稍大一點的青蛙。
但是,這樣的時光也一去不復返了。
不管世界如何變化,只要沒有他所期望的東西——
「我這樣擅自行動肯定會被葉罵吧……但這應該不是陷阱,想要抓我們的話,這種做法太顯眼了。反倒會引起我們的戒備」
在老婦人眼中,蓮次他們不過是比可疑人物更加可疑的東西。
「啊,好」
本想趕快撤退,但又停下了。
反正都已經暴露了,還是留下這句話再走吧。
「那個……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他對老婦人深深低下了頭,將至今爲止都想對她說的話說出口。
「正因爲您讓我們使用了那個地方,我……我們才能參與戰鬥」
被各種各樣的人厭棄,還不斷背叛着他人。
這樣的自己上一次心懷感激地低頭——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如果沒有那裏,我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束手無策並痛苦着……最後變成只會向周遭發泄的人渣……」
「……」
「雖然現在好像也沒多大差別……但我這條命,還能用來戰鬥。還能——做個人類。真的非常感謝」
犧牲了自己中珍視的人,厚着臉皮活在這個安全的世界。
這種令人發瘋的日子要是再多持續一個月——
自己恐怕就無法保持正常了。
「恐怕,我們……再也不會回到這裏了。現在狀況有些糟糕……我們的身份不知何時被暴露,所以只能逃跑,尋找別的地方」
他低着頭繼續說。
「至今爲止真的承蒙照顧了……啊,說照顧好像不對啊。如果救務廳來的話,請說與我們毫無關係……」
「那孩子的弟弟,找到了嗎?」
老人有些冷淡地問道。
「STOP」
救務廳根本就不打算去拯救失蹤者。
與買完東西準備回家的母子擦肩而過,動作自然地撇開臉。
「交給救務廳什麼的不就好了。他們之前不也救回了不少人麼?安心等着他們把弟弟或者什麼人救回來不就好了?」
「謝謝」
「我,只要夢姐回來就行……救下其他的人,不過是……」
「因爲,只有我才能救夢姐……」
拼命剋制着衝動。
蓮次騎着自己的愛車遠行到埼玉縣。
交涉方法各有不同,而那個殺人狂一定會——
能奪回消失的人們的,只有身懷與<吹笛手(Hameln)>一樣是EOM的<暴怒(Angry)>的蓮次,以及能把他指引向宿敵身邊的葉方。
聽到這話,蓮次——忍不住想要反駁爲自己着想才這樣說的老人。
蓮次沉默片刻。關於弟弟的事算是她藏得很深的祕密,他很意外葉方會向眼前的老人吐露這個祕密。
必然,並且最重要的任務。
蓮次呆呆地站了幾秒,回頭。
她並不是討厭蓮次他們。
蓮次只要能救到大鄉夢衣就滿足了——
只能笨拙地行禮,然後快步離開這裏。
根本不需要感謝,根本不需要名譽。
「REC」
偶然,對,只不過是偶然。
也沒發現眼淚不停地從自己雙眼流出。
「……房子還挺好。木村其實是個大小姐麼?」
暑假前的最後一個週末。
「……」
緊急時刻可以從房子的平頂上逃跑。雖然不想遭遇這種事態,但在被救務廳追捕時,至少能多一條逃生路。
「除了我們以外,絕對辦不到……!」
「是麼」
感覺自己眼角發熱。
老人絕不回頭看抬起臉的蓮次。
老人對轉身打算離去的蓮次這麼說了。
「謝謝」
裝成一邊走在人行道上一邊看手機的年輕人,確認剛纔用偷拍眼鏡拍下的視頻。
這是個參雜着老房子,新房子,翻新房子的傳統鬧市區。因爲離車站近,這裏有住了很久的居民,也有爲了上班纔剛在這裏買房的新居民。
果然蓮次精神還不夠強韌。
「那,我先告辭了……」
不想察覺到這件事。
按着自己的胸口在竹林中狂奔的自己,現在到底作何表情呢。
老人又說了一次。
「我……想找回的人也是」
老人專心地擺弄着火堆,看也不看蓮次。
在離目的地最近的車站的停車場放好自行車。將最低限度的裝備放進斜挎包裏,戴上易容用的眼鏡。眼鏡邊框上還有僞裝成裝飾的超小型攝像頭。有種B級間諜電影的感覺。據說這還真是海外的間諜組織使用的最新型道具。
不論被誰嫌棄,不論欺騙誰,只要自己的青梅竹馬大鄉夢衣得救,就沒問題。
「——不對」
到處亂看會引起注意。蓮次動眼不動頭觀察着周圍的情況。
而且,根本沒有人類能與<吹笛手(Hameln)>抗衡。
老人和失蹤者毫無關係。
至少不會是笑嘻嘻地去拜託人家吧。
本來想悶聲離去的。
蓮次僞裝成當地居民,朝某個住宅區走去。
不過是老婦人的一句話,就讓他如此狼狽。
雖然用普通的方法很難找到
,但有一個方法絕對可行。
狡兔三窟,那個女人絕不可能只有一個
。
「這裏的話好歹還能一天內往返,好在不是北海道之類的地方」
說完這句再往前走。
蓮次根本不求任何人對感謝他,恐怕葉方也是如此。
「我……纔不是,那樣……!」
蓮次之所以來這裏,是爲了調查木村阿爾忒彌斯這個少女。
想要找到她的家並不困難。光是在網上搜搜她那特殊的名字,就找到了某個教會高中合唱隊的表演視頻。
「——她都殺了那麼多人,搶了那麼多Shot了」
「……除了夢姐以外的人,也只有……我才能救……嗎……?」
就算咬緊牙關,也壓抑不住竄上胸口的衝動。
「……嗯?」
「——」
既然至今爲止使用的
不能再用,下一步該乾的事就顯而易見了。
「除了你們之外辦不到,麼……那也就是說,之前能救回那些人,都是多虧了你們?」
「戰鬥,這種事……已經不是那個時代了。小孩子竟說出『非去不可』那種話——又不是當年打仗的時候」
「……」
03
「被其他的人道謝……」
事到如今,他才知道爲什麼老人不想正視他。
「目前爲止還沒發現像是救務廳的人……差不多到了」
不,一直都沒想過這個多餘的事實。但現在終於發現了。
「那名字是真名……這纔是最讓人驚訝的事吧」
然而,他感覺胸悶——
平房比較多,這對蓮次來說很有利。
在竹林中狂奔的蓮次心亂如麻。
「像你們這樣的人,就算救了別人也不會承認吧?不論何時,都偷偷摸摸的,就算救了別人,別人也不會向你們道謝吧」
不行,不論如何都無法掩飾自己的感情。
老人用燒火棍捅了捅火堆,沒有看握緊拳頭的蓮次。
「……」
「——不」
「……」
蓮次在十字路口的人行橫道上走着,觀察着左右的情況。
那就是找到使用那個
的入侵者,並與其交涉。
「所以,假如你們救了人……我就替他們說一句」
在面朝左邊的時候說一句,然後馬上轉向前方。
「咦?」
這是之前在十字路口上拍的。通道前方是一幢大房子。
據蓮次的搭檔說,木村阿爾忒彌斯還藏着很多變身Shot。她認爲在臨界區域中的秋葉原UD當作誘餌的上百根Shot也不過是她的部分藏品。
「……在之前生還的那幾百人中沒有他」
其餘的人根本無所謂。
「不,不是……」
得到新的
「但是,你和那孩子都說了——絕對要去救他們」
殺人狂,木村阿爾忒彌斯的家。
還是趁露出馬腳之前趕快離開吧。
——謝謝。
「不是,我們。那是——救務廳乾的」
因爲她知道蓮次和葉方不想被別人看到相貌。
在重複了好幾次這樣的動作後,掏出手機。
蓮次表情僵住了。
想起自己還是小學生時,看到的大鄉夢衣的笑臉。
「我也跟那孩子說了同樣的話……這件事,非你們去幹不可麼?」
「嗯,真是北海道或是沖繩的話,倒也還想去觀光一下……」
蓮次一邊操作視頻一邊低聲說。
「
肯定也有好幾個備用的」
從其他的入侵者手中奪走。
這就是絕對能找到
的方法。
也是蓮次和葉方絕對無法採用的方法。因爲他們當時已經有了絕佳的
,並且不必要額外樹敵。
但是現在不同。
他們唯一的
等於是被封印了。而且是來奪走那個殺人狂的東西。
所以,搶她的
不會讓蓮次有任何猶豫。
「只要奪走木村保存的
就算完成任務。雖然這樣依舊會被木村知道地點,但也能多儲備點Shot——」
對入侵者來說,
就是生命線。
所以就算是她,也不可能輕易坦白
的位置。至少從連通秋葉原UD的那個
來推測,她還留有很多沒被發現的殺人等惡行的證據。她不可能無故去增加自己的罪證。
而她的
近旁——一定會存有變身Shot。
蓮次和葉方現在最想要的東西,就是
和變身Shot。
如果有機會獲得這兩樣東西——冒再大的風險都值得。
「車庫的拉閘門緊緊關上了看不到裏面,這很危險。大門也打掃得很乾淨,從這個構造來看,只要潛入進去應該就不用擔心周圍人家懷疑的目光。最可能有
線索的,應該就是木村自己的房間了吧……」
木村對外公開的資料他早已知曉。
除了本人以外家人全部失蹤的,不幸的優等生。
周圍的人應該還不知道她其實是個兇惡無比的殺人狂魔。
「——?」
臨界區域內的木村勇猛無敵。她或許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會輸給別人。正因爲她有這種自信,所以她應該還留有有關入侵者活動的線索。
工作人員開始了倒計時。女經紀人趕緊撤到後頭。
「但那到底是什麼意思?肯定不是單純的調查——明顯是埋伏。是預料到除木村之外的某人會來?到底是在埋伏誰?木村的同伴?但是據葉的分析,木村應該沒有同伴……沒錯,根本沒人敢和那種心血來潮就想殺人的傢伙組隊」
她絕不是仇恨救務廳,她對救務廳的感情是很複雜的。
「救務廳麼!」
而且那還是比蓮次這邊更加危險的任務。至少這一天都沒辦法和她聯絡了。
「還是說……頭蓋骨?」
而按照目擊過木村本性的葉方的說法——木村使用力量長出角時——就像是閃亮的鹿的頭蓋骨。
「是木村把我的消息捅出去了?而救務廳信了。所以纔會有那樣的監視架勢……?」
「直到大門前的路都空出來了吧?保鏢呢?別讓圍觀羣衆湧進來哦」
歡呼和相機的閃光如洶湧的潮水般湧來。
——那個女人……知道蓮身體裏有EOM!
單手捂住嘴,如此說服自己。
抱着這種期待的蓮次察覺到了畫面中的蹊蹺之處。
蓮次還是決定前往車站取自行車——因爲他別無選擇。
事到如今,向木村的親朋好友——就算她真有親朋好友——聽取線索也是危險的。他們很可能早就被救務廳盯上了。
爲此,蓮次不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找到能通向未來的道路。
停下腳步。看了一下人行道前後的電線杆。
好像只是淡出你的塗鴉。對治安較好的這塊地區來說屬於比較少見的。
「……」
國民想要的,是能回應他們期待的,強韌的象徵。
空洞的眼窩和兩根彎曲的角。
「這,反正……也是陷阱吧?」
「什……!KANATA!」
然而因爲年齡問題被喫了閉門羹——也因此成爲了入侵者。
擴大畫面,觀察停在路邊的大型運輸車輛。
不,光是開朗可不行。
想到了木村和救務廳聯手的可能性之中最壞的一種。
「葉——」
正因爲和三種變身Shot同色,所以他纔會有意無意地發現這些塗鴉。
蓮次突然醒悟,馬上翻看其他的錄像。
「可惡……!這樣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靠近木村的家了!」
人行道旁邊的電線杆上被塗了本應沒有的顏色。
然後——她助跑了一段距離,跳了起來。
非常諷刺,非常不甘——到了坐立不安的地步。
突然想起搭檔少女的話。
和蓮次一樣,正在完成自己的任務。
人在臨界區域內使用變身Shot,外觀也會變化。
又走了幾步,發現有塗了不同顏色的電線杆。
紅色。
「車體沉下去很多,裏面有人……而且還不止一兩個……」
也不可能就說句『任務失敗了』了事。
「相機準備就緒,會場準備就緒」
雖說是畫得略卡通,但應該就是鹿的頭蓋骨。
「學校肯定不會有吧……是我的話,我最不想在學校留下蛛絲馬跡——」
「不要忘記微笑哦?要表現得比平時更開朗!」
嘀嘀咕咕的蓮次腦海中響起葉方的話。
「但是,除那裏以外我又能找哪呢……要不去趟學校吧?」
與人類寄予希望的救務廳扯上關係的人,必須是特別的。
「冷靜,冷靜,這也是意料之內的……木村是罪犯,調查封鎖她老家也很正常……」
身爲罪犯的自己,現在竟穿上了這曾一度被拒絕穿上的制服。
「木村使用Shot時長出的角,記得是……」
挺直身子往前看。
失蹤者的家屬,圍觀的人,電視臺和政府宣傳部門的攝像師都屏住呼吸看着她穩穩着地。
兩年前她就想着要穿着這件制服戰鬥。
「3,2……KANATA小姐,請吧!」
沒怎麼在意,繼續走。又發現了塗有藍色的電線杆。
紅藍綠。
她落到了平整的瀝青路上。這和臨界區域裏破敗的路面大不相同。
名副其實地——『降臨』在了被大批圍觀羣衆填滿的廣場中。
不然無法奪回失蹤者。
紅,藍,綠三個顏色隔着一定距離不斷排列下去。
這次蓮次直勾勾地看着它。它是綠色的。
任務,失敗。
這時,在他身旁。
就算緊張的汗水流到了脖子。
木村阿爾忒彌斯對蓮次異常執着。
「好,好險……!要是在那附近多逗留幾秒的話,肯定被抓住了……!」
她其實真的很想堂堂正正地,接受國家的支援,與大批同伴一起挑戰臨界區域。
「鹿……的頭蓋骨?」
如果放棄,蓮次他們恐怕就再也沒機會進入臨界區域了。
04
經紀人不會明白失蹤者家屬的心情。在救回數百個失蹤者的現在,大家期望的不是嗲聲嗲氣的偶像。
使用者的腦袋上會長出一對角。
她從平常用來做移動式Live會場的大型拖車上跳出來。
這次,蓮次有些懷疑地瞥了一眼。
面色緊張的女性經紀人急切地叮囑着。
蓮次嘴角浮出苦笑。
頂着風險出動的蓮次他們完全被救務廳搶佔了先機。
本想打電話尋求搭檔少女的幫助,但還是沒按下通話鍵。
「——是……我?」
「還是說,要找機會潛進去呢?衝進去拍攝木村的房間,在被抓到之前逃出來……不,我傻麼。救務廳肯定早就調查過她的房間了。所以不可能有任何線索。而且這樣也太莽撞了……」
蓮次佯裝平靜,下意識地加快了離開木村家的腳步。
若不是國家機關,絕對無法實現這麼大規模的監視。
這種只會傻笑和揮手的偶像會平添民衆的不滿。
「——」
蓮次反覆確認自己拍到的東西。
「倒計時開始。10,9,8——」
邊走邊看手機的蓮次全身噴出冷汗。
經紀人驚訝的喊聲飛入了光芒之中。
降臨在了救務廳本部前的大廣場。
「這條路最深處的麪包車……」
真是個惡趣味的塗鴉啊——蓮次的想法僅僅如此。他馬上把視線移回手機屏幕。
而他們都在尋找的人——屁顛屁顛地跑到了這裏。
身爲救務廳一員的證據——白色制服。
蓮次千里迢迢來這不是來打醬油的。
她跳過了供人上臺的小坡。救務廳的白色制服與她的長髮隨風飄揚。
「不,不行,葉現在……」
「……兔?不,鹿麼?」
木村和救務廳的配合比想象得還要快。
「可惡……就沒有什麼小路——不,接近她家已經沒意義了吧?」
與此同時,光芒的奔流將視野染白。
救務廳也在尋找可能會破壞境界線的入侵者。
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標誌,似乎是用簽名筆直接塗的。
「能看到木村家的高層公寓的幾個房間……有望遠鏡鏡頭一樣的東西——而且還是隔着同樣距離設置的……!難道是有誰埋伏在這裏?也就是說,那輛車是可移動的小基地——」
「還有一分鐘進場」
他們的家屬會這麼想也是理所因當。
更重要的是,她就希望成爲這樣的人。
「快攔住圍觀羣衆!不然會被擠成肉餅的!」
保鏢們包圍在他四周,工作人員們拼命搭起人牆,將熱情的圍觀羣衆們推開。
她——弓家葉方微笑着登上了簡易搭建的長平臺。
現在的她不是淡出你的女高中生。
也不是入侵者,葉。
經由一流的化妝師和服裝師雕琢的,水靈靈的大眼睛。顯得自然而又散發光澤的嘴脣。經發油處理後閃閃發光的黑髮。
——而是在年輕人之中特別有人氣的小提琴演奏家,是同時擔任時尚模特,參加綜藝節目的藝術家,KANATA。
「歡迎來到救務廳」
救務廳廳長出來迎接沿着平臺走到救務廳大門的她。
廳長旁邊是電視上經常見到的鍵小野發言人。還有戴着掛鏈眼鏡的女性職員——葉方單方面認識的面孔還有好幾個。
「非常感謝您願意出任救務廳的宣傳大使。您的存在對職員們也是一種鼓舞」
「我纔要道謝,這是我的榮幸。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儘管說」
用力地握個手,然後一起對着攝像機羣露出笑容。
在相機的閃光燈之中,廳長向她介紹陪同成員。
「他是鍵小野發言人,也是現在宣傳科的科長代理。探索科也是他負責的。」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是鍵小野,非常榮幸能見到您」
「我也非常榮幸,您就是那個電視上發言的那個人吧?」
葉方用營業式微笑,營業式口吻回應,並與他握手。
很好,下次碰頭的時候直接簽在他弟弟臉上吧。
一直有一小部分人是如此評論她的。
「接下來這個年輕人。呃,雖說是年輕,但還沒KANATA那麼年輕呢。你自己做自我介紹吧」
「人不可貌相,她可是非常優秀的探索員,是劍術高手」
蓮……明明叮囑過他就算是僞裝也不能這樣乾的!居然在房間裏貼海報……這樣不就是不管睡着還是醒着都要被那傢伙看了麼——!
「……」
在這邊世界,看到救務廳要躲着跑。
葉方湊近話筒,說出慣例的臺詞。
前幾天葉方纔差點在臨界區域裏被她殺掉。
她現在不過是作爲一個入侵者突如敵方大本營。
是個戴着微笑面具的男人。雖說是初次見面,但葉方能認出他。
「啊,好好好。我們站成一排吧,KANATA小姐請站中間」
這是入侵者存活下來的絕對條件。
「她是在宣傳科負責處理問詢的職員——」
真是,太難了。
「還是說有什麼接受這次邀請的契機呢?」
通過視覺系和音樂活動獲得年輕世代的支持的她,與穿露出度較高的衣服跳舞的那種不同。因爲身爲小提琴家而兼具嚴肅莊重品質的她在年長者的眼中印象也不壞。對渴望一改死板僵硬印象的救務廳來說,她是不可多得的好宣傳材料。
這也凸顯了葉方任務的困難程度。
「這麼漂亮,還這麼強……果然救務廳人才濟濟呢」
「她是探索科的魚瀨鞠緒。救務廳裏當然是安全的,不過以防萬一,讓同爲女性的她擔任KANATA小姐的保鏢」
她該不會在利用東京厄襲這個悲劇來提升自己的人氣吧?
戴着眼鏡的二十五六歲青年苦笑着向葉方伸出手。
葉方潛入救務廳的目的,暨她現在最優先的任務——就是發掘救務廳內部的協助者。
但是這次和以往的演藝活動目的完全不同。
司儀一開腔,相機的快門聲就響個不停。
時下人氣火爆的藝人KANATA出任了救務廳的宣傳大使——
暫且不論只要有什麼重大事件發生就會更迭的廳長——疑似探索科領頭人的鍵小野,搭檔的親哥哥,還有正規隊員之一的魚瀨。
救務廳和木村阿爾忒彌斯聯手,想要使用壓倒性的戰鬥力把入侵者趕盡殺絕——這樣一來,入侵者將在臨界區域毫無戰鬥力。
最先舉手的記者得到了發言的機會,站了起來。
還沒進到救務廳大樓呢,就碰上了這羣麻煩人物。
「我個人非常尊敬救務廳的各位。我很榮幸能成爲他們之中的一員,也深感自己責任重大」
突如其來的震撼事實讓葉方完美的營業微笑僵住了。
然而
「契機的話……兩年前就有」
鍵小野介紹完後,魚瀨鞠緒禮節性地握住了葉方的手。
如果可以的話——還有人工衛星HIMAWARI的情報。
「我家弟弟是您的大粉絲,以前回了一趟家,發現他房間裏還貼了您的海報」
「好,拍咯~」
難道這麼快就暴露了?
事務所的工作人員們因爲葉方說出了預料之外的話——說出了連事務所都不知道的祕密而感到很震驚。
幾天前公佈這條消息後,引起巨大反響。
秋月翔一身旁一個高挑的女性低聲說道。
然後鍵小野詳細闡述了請KANATA擔任的具體效果。
是誘惑自己的粉絲呢,還是接觸似乎有什麼弱點的職員呢。
就算葉方誇她,她還是直勾勾地凝視葉方的臉,一語不發。
「各位打擾了,我想拍一張大家的合照」
但是現在情況有很大不同。
「啊,是嗎,真厲害呢~」
如果把他從EOM手中奪回來,他或許還會抱怨自己多此一舉。這種擔心一直沒有消失——
在臨界區域,看到EOM就要躲着跑。
「非常感謝」
和蓮次一樣擁有<暴怒(Angry)>身體的少女。她也是從<吹笛手(Hameln)>手中奪回失蹤者的鑰匙,是必不可缺的重要人物。
事務所也提醒過讓她這麼回答。
因爲不治之症,葉方的弟弟已時日不多了。雙親認爲與其把他救回來讓他繼續煎熬,還不如讓他安穩地死去……
『那麼現在開始KANATA小姐擔任救務廳宣傳大使的記者招待會』
但是葉方無論如何都無法認同。
救務廳和事務所高層先做了自我介紹,並簡單介紹了一下請KANATA擔任宣傳大使的準備過程。
「有您在我很放心,那就拜託您咯,魚瀨小姐」
記者會場滿是驚訝嘈雜的聲音。
葉方轉動眼球觀察着這一瞬間大家的反應。
但葉方還是無法拋棄自己獨一無二的弟弟。
還有在拍照片的時候,魚瀨用手肘戳了戳葉方側腹——
不,不可能。在臨界區域的時候自己戴着護目鏡,還用圍脖擋住了臉。在當『藝人KANATA』的時候,還小心地把自己的體味都換了一種。她兩年來練習的變聲術和易容技巧不可能蹩腳到讓一個人一天內就能識破。
『非常感謝鍵小野發言人。現在進入提問環節』
雖說是『初次見面』——但葉方知道她是誰,而且也不是初次見面了。
這之後,葉方被帶到了本部大樓入口前的記者招待會會場。
所以,必須在這時出手,化解救務廳的這步險棋。
因爲她是入侵者——這對事務所也是保密的。
「首先,祝賀KANATA小姐擔任救務廳的宣傳大使」
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木村的情報。必須瞭解那個殺人魔在救務廳是什麼待遇,她是否吐露了祕密。
那是個有長長黑髮和白皙肌膚的美人,白皙的肌膚反射着陽光,讓她顯得更年輕了。雖然她氣場穩重,但實際上或許非常年輕。
「這次的就任或許也會讓您的人氣得到進一步提升吧。至今爲止您也參加過很多次與東京厄襲有關的賑災活動,這次也屬於其延伸嗎?」
閃光燈過後,拍下了一張照片。
他弟弟的願望,一個人類的尊嚴,被無情地奪走了。
她當然清楚魚瀨鞠緒的實力。
「之前都是救務廳進行的說明,能不能聽聽KANATA小姐自己的就任感想呢?」
「……別想勾引翔一,我可盯着呢」
「是,是麼。麻,麻煩向您弟弟轉達一句……非常感謝支持」
這個人,就是蓮的哥哥……他是被拉來撐場面的吧。
而葉方和蓮次也不例外,想要奪回失蹤者簡直是癡人說夢。
「啊還有,能拜託您籤個名嗎?」
對非法入侵臨界區域的她來說,救務廳這個組織是她的天敵。
拒絕的理由很簡單。
突然來了個辛辣的問題。
在去世之前,希望聽聽葉方最快樂的演奏。
葉方笑嘻嘻地把手伸出來。
這也是成爲國民級偶像的好機會。所以事務所方面對此非常積極。
然而葉方本人至今都沒敢下手。
和自己事務所的經紀人一起坐在長桌後頭,救務廳的廳長和鍵小野也一字排開。身爲保鏢的魚瀨站在葉方背後,還用腳尖踢着葉方椅子。
屏住呼吸的記者們也一樣。憑他們的情報網絡是無法知道這件事的——因爲雙親根本沒有正式提出失蹤調查請求。
長官笑眯眯地介紹自己的職員,而葉方則露出標準微笑與他們一一握手。一旁的攝像師們一個勁兒地拍着這和平的一幕。
被金錢趨勢的人可能還更好控制。
「您好,我是總務科的秋月翔一」
「…………」
「握手……是不是有點久了?」
「我的弟弟也是在東京厄襲中消失的失蹤者」
雖說是搭檔的親屬,但葉方不可能動搖。
居然一開始就讓正規隊伍的成員盯梢……麻煩了——
「我不過是個被應急找來撐場子的跑腿小工,不過自認爲擅長處理雜事。有什麼要幫忙的請儘管提」
「失禮。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是KANATA」
平常的話,她一定會用『我只是想爲遭遇悲劇的人們出一份力』這句話帶過。
哪怕是要深入敵陣。
她對一直不肯鬆開手的魚瀨露出微笑,心中卻在這樣說。
「他是人事部的——」
葉方完全不在意冗長的說明和執拗地踢着椅子的魚瀨,保持着招牌微笑。
這也是在弟弟生前一件事都沒爲他乾的,無能透頂的姐姐唯一能做的補償。
「名叫奏汰(KANATA)。父母說過,如果較早出生的我是個男孩子的話,就會給我起這個名字。我現在的藝名也是這個意思」
葉方突然的告白——並沒有讓救務廳感到驚訝。
果然……宣傳大使的底細早就摸清了麼……
既然早已暴露,藏着掖着不說反倒會引起懷疑。在逼問之下才坦白也不合適。
只要有家人失蹤,就有了成爲入侵者的動機。
想要公開這個信息,只能趁現在了。
「這個……至今爲止都沒有公開對吧?救務廳的各位知道KANATA小姐有這樣的祕密嗎?」
「不,我們也是第一次聽說,感到非常震撼」
鍵小野不動聲色地回答。
既然來救務廳不是保身而是進攻——那這裏就是戰場。
就連這一問一答,細微的反應,都是葉方與救務廳的較量。
「至今爲止爲什麼沒說呢?爲什麼現在突然又想說了呢?」
「之所以之前都沒說……是因爲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葉方嚴肅地盯着記者的眼睛。
「兩年前的悲劇讓數百萬人消失了。包括失蹤者本人及其親朋好友——沒被東京厄襲顛覆了人生的國民反倒是少數吧。而我不過是那其中的一員。作爲藝人站在被公衆注目的舞臺上的我……一直在煩惱是否該坦白這個事實」
「是不想將失蹤者家屬的立場利用在演藝活動上嗎?」
「對」
「那,爲什麼現在又突然……」
「因爲前幾天,失蹤的人們有一部分回來了」
——自己也能成爲救務廳的一員?
他對嘻嘻笑着的葉方行一禮,慌忙地跑開了。
嘈雜的會場漸漸安靜下來——或許是葉方的演技很到位吧。甚至還有攝像師感動得哭了,那可能是她的粉絲。
『記者見面會全部結束。請各位在職員的引導下退場』
自己其實非常猶豫。
「重申一次,關於年齡限制的降低,是爲了得到年輕而有才能的人支持,當然也會有意見認爲不應該錄用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因此作爲限制——」
「正是這種想法……驅使我接受了這次的邀約」
葉方他們和一大羣記者一起走過救務廳的走廊。
雖然喫了出其不意的一拳,但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任務不可能輕鬆。
「我也,要失陪了……真是遺憾」
招募規章的改變——她根本不知道有這種安排。
搭檔的親哥哥,還有前幾天才交戰過的強敵。在這奇妙的兩人組陪同下,參觀各個部門的辦公室。
說完,葉方再度坐回座位上。
葉方看向鍵小野,以及自己背後的魚瀨。
「啊,不好意思,探索科在別棟開發啊進行分析啊之類的——總之機密特別多,禁止拍攝。所屬於其他部門的職員也是禁止靠近的」
然後男性職員們這次又跟魚瀨交頭接耳。
當然,心中沒有功勞被搶的憤恨,也不求被什麼人感謝。
在看完食堂和休息處以後,翔一站住不動了。
只要接下來躲過所有的攻擊,博得信賴就行。
在打量對方的並不只有葉方這邊。
「啊,沒事的,不用在意」
『接下來,請鍵小野發言人說明一下救務廳職員招募規章的變更』
露出社交笑容的翔一,和用冰冷的視線盯着葉方的魚瀨。
這種級別的危險人物可沒多少個。
曾經心血來潮對蓮次試過結果效果拔羣的電眼,也對他這個擅長應付女人的哥哥沒有用處。
完成這個偉業的,是耗費了兩年時間挑戰臨界區域的葉方和蓮次。
「——好了,這下逛完了,您辛苦了」
最初的提問記者坐下了,恐怕是察覺到滿場瀰漫着的對KANATA的同情。
「是嗎,那真遺憾」
「咦?」
「咦?又是那件事麼?那確實是我負責的事沒錯啊……」
應該沒被他們發現。
只有一毫米。
就連魚瀨這樣的高手都面目嚴肅的『那個女人』
救務廳一直在警戒<入侵者(Raider)>——
魚瀨鞠緒這個女性似乎對秋月翔一有好感。而且還是那種特別愛喫醋的那種。她將女劍士的性格特質印在腦海中。
葉方的眼睛下意識地睜大了一毫米——不知有沒有被攝像機拍到。
葉方知道。
從外面看堅如磐石的救務廳,內部肯定有一兩個弱點。
或許是發生了什麼。
而他們救務廳,倒不如說是在礙事。
就能堂堂正正地代表國民——
魚瀨在傻笑着的翔一旁邊,用恨不得砍掉葉方腦袋的目光瞪着她。
「——接下來就是食堂,菜餚非常美味,甚至被稱爲廳內最優秀的食堂。要我告訴您推薦的菜品有哪些嗎?」
在博得完全信賴的基礎上——找到能充當協助者的人。
「……非常感謝,那就請您帶路吧」
「——非常感謝,我的問題問完了」
「非常感謝」
「KANATA小姐的休息室在這邊」
聽完葉方繞彎子的責備,鍵小野他們還是從容冷靜。
「哇,好高興,秋月先生真是溫柔——唔咕」
魚瀨鞠緒真的知道秋月翔一還有一個正牌戀人麼?
魚瀨的聲音和表情——完全進入了戰鬥模式的姿態讓葉方動了動眉毛。
「真是見笑了。請跟我們一同前往休息室吧」
「咦?您這樣說只會讓我更好奇啦,就不能稍微通融一下嗎~」
葉方他們在男性職員的帶領下往前走
「啊哈哈哈,饒了我吧,機密泄露的話我要掉腦袋的」
鍵小野說完,趕快和廳長一起離開了。
看來『那個女人』比護衛身爲VIP的葉方的任務更加重要。
如果那就是木村或是人工衛星HIMAWARI的話——
貴爲大使的KANATA有單獨的房間也並不奇怪。房門上還像是電視臺的準備室那樣貼了一張寫有『KANATA小姐』的字條。
「探索科的,還沒逛過吧……?探索科的人,就是去臨界區域內部進行調查的人吧?」
「廳長和我就先告辭了。接下來就讓部下帶您參觀本部大樓吧」
看來只能暫且罷休了。
結束說明的鍵小野往這邊瞟了一眼,同時也感覺到了背後魚瀨的視線。
意料之內。但不能就這樣放棄了。
『時間差不多了。記者提問環節到此爲止』
葉方按捺着自己越調越快的心演戲。好幾臺攝像機在集中拍攝她。
「接下來還要體驗接待員的工作吧?現在還有空餘時間,先帶您到休息室吧。之後我會給您帶來總務科祕藏的高級咖啡,要對大家保密哦?」
不斷忍受着從死角襲來的魚瀨的肘擊,順利地逛着本部。
而不是作爲罪犯偷偷摸摸地——
翔一和男職員們說了些什麼,然後回頭看向葉方。
但這並不是從翔一的弟弟蓮次那裏聽說的。
記者們被引去了一個大房間。
葉方面帶微笑站起來。
然後途中,和三個穿着西裝的男性職員碰頭了。
翔一對裝作困惑的葉方露出苦笑。
兩年前,葉方就打算加入救務廳,但是因爲年齡太小被拒絕了。想要正式提出申請,必須等到十八歲。而現在——
「一般來說這種事應該在例會上說,不過畢竟要重視效率,望大家理解。因爲救務廳要進行大規模強化,所以也打算更新招募職員的要求和限制。至今爲止除了特別推薦渠道以外,我們的職員年齡下限是18歲。現在我們將下限改爲16歲。只要滿足年齡限制,即可參加測試加入救務廳」
這之後的問題基本上都是意料之內的,葉方也流暢地回答了問題。
葉方現在已經十六歲了。
「這樣一想,我就忍不住了!我也想戰鬥……微不足道的我一定也能做些什麼!和在這裏的救務廳成員一起——和至今爲止,以及今後也會爲了奪回失蹤者而戰的人們一起!」
「生還者之中很遺憾沒有我的弟弟,但我很感動。是救務廳的各位將我心中那種擔心永遠見不到失蹤者們的不安抹去了。救務廳一定會再奪回更多的人!」
「對不起,突然出了點麻煩,我要先告辭了。接下來就由這幾位負責帶路吧。不過,關於咖啡的事,很遺憾……」
「各位新聞工作者請往這邊」
鍵小野收尾的一句話讓葉方回過神來。
他們背叛了期望着他們找回失蹤者的人們的期待。
做出了不想貿然刺激臨界區域,防止引起次生災害波及餘下十幾億人的——必然,而正當的結論。
木村阿爾忒彌斯和人工衛星HIMAWARI。
本部發生混亂的話,葉方就有機可乘了。
「——這都是救務廳的各位的功勞」
「哇,觀衆們一定也很感興趣吧。秋月先生真是可靠——唔嘎」
第一關,突破——正當她這麼想時。
葉方最想了解的這兩個人的情報,都被探索科掌控。必然的,葉方尋求的協助者也必須是能夠接觸探索科祕密的人——
只要現在馬上消滅作爲入侵者的證據,斷絕與搭檔和贊助商的聯繫,把一切行跡抹消——
魚瀨說完不走心的敬語離開了。
「——」
剩下的只有葉方以及貼身採訪的記者,還有秋月翔一和魚瀨。
葉方的手指顫了顫。
「——以上便是我要補充的」
「——那個女人……?」
沒有任何一個問題會暴露出疑點。也感覺自己獲得了廣大國民的支持。
「參觀帶路也是總務科的工作,不才在下經常跑腿,所以比誰都要熟悉本部的建築哦」
但是看着依舊面無表情的魚瀨和鍵小野,自己無法忍耐憤怒之情。
翔一雖然看起來輕浮,但對工作非常忠誠。纏着他求情似乎沒用,而且也不想被擔任保鏢的那個女劍士背後捅一刀。
「請吧。時間到了的話我們會再來通知您」
「非常感謝」
一邊道謝一邊打開門進去的同時——
葉方想到。
如果自己有搭檔秋月蓮次那樣快的反應速度的話——
「——」
或許就不只是彎下腰躲開從門背後竄出來的手。
「……!」
不只是揮開男性職員的手,把他推開
「唔——」
終究被人擒住手背在背後的狀況——或許也不會發生了。
但是葉方也沒有蓮次那樣強的臂力。
五個刺客將葉方困住,並用浸滿藥品的布捂住了她嘴巴。
05
踩着自己心愛的山地車,跟着電線杆上畫着的鹿角圖案騎了十幾分鍾。
「仔細想想,就算這些標記是陷阱——」
一邊在住宅區狂飆一邊自言自語。
「至少應該不是針對我或者葉的陷阱——葉也是在抓住木村前一刻才知道知道她的角像鹿角的」
必須小心被埋伏。以防萬一,還從車站的存包櫃裏拿回了裝了戰鬥裝備的揹包。
「也就是說,這些標記都是很久以前畫的。如果這是木村本人畫的話,就是針對知道那人真面目的某人的陷阱……」
電線杆上的標誌很小,不注意看的話根本不會發現。
是設計能將開門的人腳切斷的絲線陷阱。
把自己的車和揹包藏在圍欄旁邊後,在十秒之內離開。
切裂風的聲音,與一閃而過的影子。
可能性最小的——纔是與木村有關係的某個地點。
所以才慎重地選擇了步行——不過似乎是杞人憂天。
如果這是在臨界區域內,葉方肯定會透過通信電纜對他說:
「到達目標地點,無監視攝像頭,無陷阱——安全」
一邊與疑似居民的母子擦肩而過,一邊沿着電線杆繼續往前。
沒有任何事發生。
蓮次落回地面,將圍脖拉起來罩住嘴巴。
「這裏是必經之路麼……」
轉到拐角處,確認沒人盯梢後,進入了一幢空宅。因爲老齡化問題以及海外避難問題日益嚴重,國內的空宅越來越多。
目前爲止似乎都沒有除了蓮次以外的人注意到它。
鋁製的鑰匙順暢地插了進去——然後慢慢轉動。
這時,前方的標記發生了變化。
仔細一看,發現電線杆旁邊的土塊有一塊是鼓起來的。
「無聲音,電錶也不走」
儘可能地把周邊建築物的構造和人能通過的路徑記在腦海裏。
終於來到501號房門前。輕輕把耳朵貼到門上。
這兩樣東西——拯救了他的腳。
——太危險了,撤退吧。
「……門鈴也沒反應」
「這什麼……!陷阱……?瞄準我的腳——」
繃緊全身神經。
蓮次並不認爲那個殺人魔會有同伴,但這也不一定。
在臨界區域內幾次被那個殺人狂追殺後,蓮次對風的聲音變得過度敏感。她那能通過氣流瞄準並擊碎目標的能力曾讓蓮次受過心臟差點停止的重傷。因此也造成了心理陰影。
乍一看只是條普通的小路。但是——
拍攝這塊老建築羣的情況,並馬上檢查結果。
面朝建築羣中庭的走廊。
從可能性來講——
讓自己無比擔心的小巷裏,沒有任何埋伏或是陷阱
「——西浦GREENCITY 501」
感覺到危機的瞬間,蓮次爲了躲避腳下的陷阱撲向了吊燈。
頂着滿頭大汗微微打開門,從門縫窺視內部的情況。
摘下攝影眼鏡,把圍脖纏到脖子上,戴上護目鏡。將攝影眼鏡放到包中後,壓低身子進入臨戰姿態。
騎自行車太快。可能會在沒發現埋伏的狀態下過度深入。
所以必須迅速,而且慎重地對目標房間進行調查。
「至少救務廳應該不會在這設埋伏。他們好歹是公務員,不可能讓小孩子接近可能會發生戰鬥的現場……」
鑰匙扣上面寫着的地址,正好屬於蓮次所在的這片建築羣。
「如果是這樣,標記的盡頭一定會有線索……想要交給同伴的東西,很可能就是
」
只有他們兩個,能長出和EOM一樣的,紫色的角。
似乎沒有設置一開門就爆炸之類的陷阱。
而現在不是在區域內,他也做好了冒險的心理準備。
看到小孩子們在玩抓鬼遊戲後,他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
然後以只揹着斜挎包,戴個眼鏡的狀態回到之前的道路上。
這條路很危險,而房間內,特別是高層建築的房間就更危險了。
「抓住他!」
蓮次突然脫離了畫着鹿標記的道路。
「……」
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的面貌,也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這種可疑的舉動。
就算那邊是佯動,這邊纔是大部隊——也不可能不讓這個建築羣的普通居民避難。救務廳一般絕不可能做出讓普通市民遭遇危險的事。
而救務廳應該是在埋伏木村阿爾忒彌斯的老家。
「……」
「……!這什——」
蓮次猶豫了片刻——做好覺悟,走進了建築物裏。
一邊觀察周圍情況一邊迅速上樓,轉眼間就來到了五層。
合集十人以上的男人們——穿着白色的制服。
「救,救務廳——」
聽到後面傳來的命令聲,衝在前頭的男人朝蓮次揮下了電擊棒。
看了看牆上的電錶。從地上仰望這間房時就已經發現所有窗戶是緊閉的。現在天氣炎熱,不開空調或是電風扇就埋伏在房裏會很不好受。
走進建築物後,通過逃生樓梯而非電梯上樓。
「……紫色」
裝作繫鞋帶把鑰匙撿起來後繼續往前走。
蓮次將剛纔撿到的鑰匙掏出來,插進了鎖孔裏。
對埋伏者來說,這裏再合適不過了。
「……」
突然,腳下似乎響起了細小的聲音。
給自己下達了行動指令後,從包裏取出圍脖和護目鏡。
「……!」
而蓮次頭腦和臂力都一般——唯有反應速度特別優秀,在受過着重提高反應能力的訓練後,他的身體能下意識地動起來回避危險。
快步地朝501號房走去。走廊上似乎沒有監視攝像頭。
這怎麼可能——
「都到這一步了,怎麼可能退縮……!」
木村阿爾忒彌斯——不,『Twister』。
所以應該沒人。以防萬一還是按了個門鈴。
目前爲止都是紅藍綠三色交替的,現在卻出現了紫色。
似乎沒有人監視進入小巷的蓮次。
「被大型建築物夾在中間的直路——如果是在臨界區域裏,這種路是儘可能不想走的……在這裏遭遇敵人的話連逃都沒地方逃」
變身Shot只有紅藍綠三種顏色。在臨界區域中使用對應Shot的人也只可能長出對應顏色的角。
對,只能往前進。
但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蓮次都必須緊抓着不放。
兩年間積累的訓練經驗,以及『Twister』恐懼症。
「……!」
土塊中竄出來一個——帶有鑰匙扣的鑰匙。
從打開的門內側飛出來的是幾根細細的線。
其次是『陷阱』。
然後,五樓通道上所有的門一齊打開了。
至今爲止根本不覺得自己被盯梢了,也沒發現攝像頭。
「或者說——是木村向自己的同伴傳達到的某種信息」
「……GO」
「雖然應該不會有人在這種有平民居住的地方發動襲擊……」
咔嚓。
要說例外的話,只有身懷EOM<暴怒(Angry)>的蓮次——以及有暴怒另一半身體的人工衛星HIMAWAWRI。
人影從502到509,五樓所有的門中湧出來。
「……」
雖然搭檔少女不在這,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口述了一遍附近的情況。
小聲說句『REC』,然後看看手機屏幕。
蓮次小心觀察着周圍的情況,在路過電線杆時踢了一腳土。
發出驚呼的時候,自己已經扒在天花板上了。
視野很差,左右都被封死。被前後夾擊的話就完蛋了。
「501號室在距樓梯最遠的地方,周圍沒有人影,上下左都是鋼筋混凝土,無法逃竄。右邊是中庭花園,但是距地面有十多米高」
最可能是『單純的塗鴉』
那麼下一步自然是——
不帶警告直接上武器。
果然,很奇怪。這就像是——在臨界區域裏的戰鬥一樣。
「——」
男人的棍術很好,不過沒蓮次的師傅醉漢基斯厲害。
蓮次往旁邊扭扭身子躲過攻擊,利用自己的體重把人撞開。
「咕……!」
男人失去平衡,往後倒向別的男人身上。
雖說防住了第一波攻擊,但這是條很窄的通道,無處可逃。
「這個小鬼……!」
往後倒去的男人還打算抓住蓮次的腳。蓮次越過他,然後用腳蹬踏電錶高高跳起。
以勉強沒碰到天花板的高度越過摔成一團的男人們頭頂。
跳到了靠近中庭那一側的扶手上——
——裝作是這樣。
「什——!」
男人們目瞪口呆的注視着他擦過扶手外緣,直接落下樓。
蓮次就這樣與十幾米下的地面碰撞——的話,會粉身碎骨。所以先拉住四樓的扶手緩衝,然後再放手。
再踏上三樓的扶手,再是二樓,最後落到地面。
從高處下落逃生的經歷不止一次。當然那都是在臨界區域裏的經驗,而這邊與那邊的廢土不同,不用擔心自己的落腳點崩塌。
「……!」
真是好險。蓮次落回地面後抬頭望去。
然而這並不是收監,反倒像是——
「那也就是說電線杆的標誌,不是木村而是救務廳畫的?而監視木村家的那一隊是誘餌——不,但是沒有攝像頭也是很蹊蹺的……!並且還沒讓一般居民避難!只是躲在那種地方等我上門……就像是害怕被誰發現——」
「似乎還沒引起騷動。勉強是把她混在貨物裏運到這兒了」
知道這個名字的,只有搭檔葉方和其他少數幾個人。
「不好……!糟糕了,葉——!」
如果,未來,遭遇到什麼巨大的危機,拖後腿的可能就是葉方這邊了。
這麼一想,就發現自己的使命已經明確了。
「——可惡!可惡!原來是這麼回事麼……!」
身體A,精神A-,沒有受傷,應該只是被限制了自由。
而能讓葉方本能地感到恐懼的那個東西——
救務廳的監視手段和儀器應該有很多。就算是設下了兩重陷阱,也不會自信到不用那些東西。
如果對手是救務廳,那周圍肯定還有他們大量同伴。
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們把身子探出扶手俯視着他。看來他們並沒有試過這種『逃生速降』。
梆,身體與堅硬的地面相撞的感覺讓她醒來。
「可惡……!快接電話啊,葉!」
小時候學鋼琴長進沒有弟弟快,遭遇挫折。後來的小提琴也一樣。
必須要幫助他,再次,把他送到<吹笛手(Hameln)>面前。
當然有幾次是多虧了他體內的EOM,但並不全是這樣。
秋月蓮次還妹成熟。雖說失誤減少了,但還需要葉方的輔助。
她以爲救務廳已經了知曉自己的身份,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救務廳根本沒必要用迷藥制服手無寸鐵的少女。
這樣的預感在前幾天應驗了。
一定要將人類的希望,秋月蓮次,送到人類之敵的面前——
說話的人與其說是救務廳,不如說是其敵對勢力。
雖然眼睛被遮住,但是嗅覺,痛覺,聽覺是沒問題的。雖然手腳被綁住但是手指腳趾還有感覺。呼吸有些困難,但是並不異常。
「快追上去!那個小鬼就是『蓮(LENN)』!」
耳邊傳來的對話讓葉方的眉毛挑了起來。
「難道說……那幫人是瞞着救務廳本部行動的——」
自己——可能誤解了什麼。
有時正直的人格會妨礙在臨界區域內的存活。而順應了這個瘋狂的世界,把世界變成遊樂場的木村正是相對的例子。
蓮次嚇得回過頭來。
一邊奔跑一邊掏出手機打葉方電話。
另一方面,搭檔少年學不進腦子,還很笨拙。
「動作好快啊……這樣手機也用不了了」
這一定是因爲救務廳早已知道葉方的身份。
那時,葉方明確認清到了自己的極限。
06
而是他的搭檔葉方——會遭遇危險。
自己——並不配當他的搭檔。
想起了和殺人魔木村的對話。
葉方曾多次抱怨『蓮次拖後腿』『是自己瞎了眼選蓮次做搭檔』,由衷感到後悔的經歷也不是一次兩次。
「……!」
只能喊出這句她絕對聽不到的話。
但是,狀況是C——最糟糕的狀況。
終於實現了的,與<吹笛手(Hameln)>的戰鬥。
在葉方感到畏懼,不敢前行的時候,蓮次敢於往前進。
「真,真的要把那個KANATA給……我好良心不安啊……」
蓮次飛快奔跑着,擦肩而過的居民們都用懷疑的眼神看着他。
但他總算是變得可靠,然後發生了某種變化。
「準備咯?要取下來咯?——好,OK了」
雖然脫離了最大的危機,但還不能說是平安了。
在救務廳本部的房間裏被埋伏,被捆住了。
蓮次擁有毫不動搖的意志以及瘋狂,並且還身懷<暴怒(Angry)>這一王牌。
與EOM遭遇時也是同樣反應。
葉方汗毛倒豎,冷汗從毛孔裏噴出。本能響起了警報。
試着讓不明情況,陷入恐慌狀態的自己冷靜下來。她在原軍旅心理醫生的指導下接受過精神安定方面的訓練。
綁架。
以前都是葉方來給蓮次的失誤擦屁股——但現在關係逆轉了。
——我……不會發狂……!
葉方心中萌生了這種荒唐的猜測——但她又馬上否定了。
「——那,那個,還是先把她的眼罩取下來吧」
一個笑容甜美的女性出現在重獲光明的葉方面前。
儘可能多次。
——唯獨你這麼正直!
蓮次悲痛地祈禱着,但她並沒有接電話。
而自己也將區域探索所必要的一切都學會了。
「——」
說出這話把自己嚇了一跳。
「既然都說了我的代號——果然,是爲了埋伏我!?」
面對這種情況的葉方快要絕望了,但是——
蓮次與<吹笛手(Hameln)>浴血奮戰。而葉方只是拜託了初次見面的人工衛星HIMAWARI去幫蓮次——之後什麼也沒做。
弓家葉方知道自己是個普通人。
狀況有些奇怪。
總有一天她會跟不上勇往直前的他的腳步。
一個女性的聲音插入了全是男性的對話之中。
並不是葉方開始出現失誤。而是——在那個就算不出現任何失誤也很容易喪命的臨界區域中,蓮次的行動往往能讓他們起死回生。恐怕蓮次自己都沒發覺這點。
「來消息了。正規隊伍的隊員們似乎已經封鎖了建築物的出入口」
哪怕是再多一次也好
「快逃,葉……!」
如果他的預感是真的話就太危險了。
非正規部隊。
電音無情地持續着,蓮次——
蓮次表情扭曲地奔跑着。
而可恨的是,木村也是其中之一。
思考能力恢復後才覺得事情很蹊蹺。
這裏不是臨界區域,所以不可能有EOM。
她的搭檔秋月蓮次說她腦子好使,也很靈活。
這裏是救務廳的總部。只要一羣人包圍上去並說『束手就擒吧,入侵者』就完事。
這是他作爲入侵者的代號。
難道真的被綁架了?
「——」
蓮次馬上轉身跑起來——
在決戰之中,葉方什麼都沒做。
將這些提示合在一起得出的答案——非常糟糕。
腦袋昏昏沉沉的。之所以沒有平衡感,是因爲剛剛聞的迷藥吧。因爲被套了嘴套,扯破嗓子喊也喊不出聲音。
「木村,不是被我們抓住的……!」
救務廳內部發生了類似暴動或是政變的事件,而葉方碰巧被捲了進去?
不是蓮次。
秋月蓮次心中也潛藏着一絲這種瘋狂。
急躁與憤怒讓蓮次的心狂跳起來。
東京厄襲後,葉方成爲了入侵者。在高中生活和演藝活動並行的同時,還要接受爲了在臨界區域內活下去的訓練。
「切,沒辦法和外面保持聯絡了,是干擾電波麼」
至今爲止的情況以及鹿角標誌。
想要奪回青梅竹馬的他的執念,比葉方的——一直都在猶豫迷惘的葉方要強得多。
「居然說,蓮……!」
記得自己走進休息室後就遭遇了突然襲擊。
她和初次見面時完全相同——木訥地戴歪了的眼鏡。以及看似膽小如鼠的靦腆表情
「你好呀,KANATA小姐」
雖然不是EOM,但和EOM沒多大差別。
「能不能唐突地拜託你協助我逃跑呢」
殺人狂魔,木村阿爾忒彌斯露出與平常人沒啥差別的微笑。
她用自己的額頭抵住因爲害怕而呼吸紊亂的葉方額頭。
「不幫我的話——我就管不住我的嘴巴咯,葉小姐」
異常者的雙眸愉悅地注視着葉方。
07
兩個男人擋在從建築羣裏衝出來的蓮次。
都穿着白色制服。
看上去不像是冒牌貨。應該毫無疑問是真的救務廳制服。
「夾擊他!」
縮縮身子躲開男子抓過來的手。
另一個男人從別的方向衝撞過來。蓮次跳起來,利用男子肩背進行前空翻躲開。
「咿呀!」
與路過的家庭主婦擦肩而過,跳到電線杆上。
然後像猴子一樣順着電線杆往上爬,來到民宅車庫的屋頂上。在屋頂上助跑,跳到民宅二樓。然後順着排水管道爬到屋頂——
「……!」
再助跑跳到隔壁的屋頂上。
不可能算錯自己可以跳躍的距離。他每天早上都在進行能瞬間找到可行逃跑路線的訓練。
但是爲什麼。
肯定是之前的人把報告了蓮次的下落。他們一邊跑一邊在和什麼人通話。
兩年來無數次出生入死的蓮次精神漸漸衰弱。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平時會對細小的聲音產生過激反應。
但是對方不是異形,是人類,所以不能殺。
自己一直勉強挺了過來——現在終究還是瘋了麼?
然後抓住對方的衣襟讓其失去平衡,照着戰術教官的教誨——
他們不是精銳的正規隊員,甚至不是輔助隊員,毫無實戰經驗。雖然有體格上的差距,但並不是絕對要避免戰鬥的對手。
在逃跑的同時操作手機。
她利用了蓮次他們的這種誤解——
在匕首刃前方几釐米,面色慘白縮成一團的,並不是白制服的男人。
大鄉真愛。
「那,那傢伙,到底是——」
他穿過縮起肩膀的真愛身旁,拉出之前藏好的大揹包。
蓮次和白制服互相靠近。
蓮次的腦袋已經混亂到想依靠這種荒唐的想法說服自己。
跳到一樓的屋頂,圍欄上,最後在另一側的路上着地。
葉方還是沒接。
「——」
狠狠地握住自行車的把手,像是要把手握得皮開肉綻。
被看到了。
「——呀!」
雖然嘴上說是愛車,但他還是偷偷把防盜號碼換成了別人的,而且在離開時還會習慣性地把指紋抹掉。
不知何處響起的警笛聲讓蓮次回過神來。
「難道是自行車某處……被裝了定位……!」
「……到底怎麼回事……!」
如果蓮次的某個推測正確的話。
所以只要不是熟人,絕對不知道蓮次有着輛車。
「蓮……君——」
觀察周圍的情況,確定下一條逃跑路線。
當地警察估計還有幾分鐘就會聞訊而來。必須趁現在逃離這片區域。根本沒有時間甩開眼前的追兵了。
她是出現在了他的自行車旁邊。
大鄉真愛目擊了蓮次將救務廳的人打倒的瞬間。
然而,花園裏有人影在動。
這難道是噩夢麼?
蓮次下定決心,從包裏掏出匕首。
兩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對方。
看到她,蓮次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原來還有一個麼……!
「哈,哈……」
「——」
瘋到能做這麼真實的白日夢?
根本找不出任何藉口。
不是追兵,而是與強壯的男人正好相反的——柔弱的少女。
然後跨上自己的自行車,向空宅的花園外飛馳而去。
「這幫人是救務廳——但也不是救務廳!」
蓮次轉動身子,揮出匕首。
但是,不對。
「大概——不,應該不會錯了」
「——自行車?」
周圍的人,朋友,還有家人都不知道蓮次在偷偷犯罪。他進行了各種各樣的僞裝。
「那時翻動我房間的人,難道不是老哥麼——」
在自責太不小心的同時,想起了某件事。
偏偏還是,被真愛——
08
現在小型的發信裝置或是GPS都能網購到。
但是——他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因爲打擊來的太突然——他感到一陣眩暈,身體往前傾倒。
真愛出現的位置實際上並不是蓮次的所在地。
因爲看到蓮次的男人表情很驚愕。
不……倒不如說,但願是白日夢吧——
「葉,還好麼……?就算找到了木村……也千萬別被她騙了!」
至今爲止自己生存着的,守護着的,藏匿着的一切,都崩塌了。
那天晚上客人還有一個。
「爲什麼,真愛……會在那種地方……!」
那麼,在這裏相遇純屬偶然?
從她的反應來看,她之前並不知道蓮次是入侵者。
在一個路口拐彎,闖進民宅。
或許蓮次他們從根本上想錯了。
明明是這樣想才騎過來的。
用拿着匕首的拳頭朝對方下顎狠狠打了三下。引起腦震盪後,再抓住身子搖晃朝前倒的男子頭髮,用膝蓋對其下顎補上最後一擊。
全力踩着踏板的蓮次色呻吟道。
突如其來的衝擊讓他大腦活動停滯。快要失去意識了。
蓮次一直認爲翻動自己房間的人是哥哥翔一。因爲翔一之前懷疑過蓮次是入侵者。
「咿……!」
真愛只能呆呆地目送他離開。話都沒來得及說——
真愛似乎也被嚇了一大跳。雖然說出了蓮次的名字,但她紋絲不動。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可能是因爲剛纔差點被蓮次的匕首刺中吧。
「你着小混球……!」
只是單純的倒黴。
潛入救務廳本部的少女就有大麻煩了。
側身躲過男子伴隨着呼喊揮出的電棍。
穿過晾着衣服的庭院,來到隔壁一幢公寓的屬地。
「聯絡手段居然是手機,而不是標配的對講機」
爲了避人耳目,還特地把男人撞到了空宅的花園裏——
結果,真沒想到在這鬼地方還見到了自己的熟人——
「……!」
「她叫了我的名字……徹底暴露了!那也是當然的……就算我藏着臉,她也能認出我這臺自行車……」
前方出現了新的白制服。
怎麼可能偶然在這種離兩人的家相距甚遠的地方相遇。
爲了擾亂追兵特地饒了個大彎來到藏車的地方。結果發現已經有白制服守在那裏了。
他沒管驚訝的刺客們,繞到了那棟民宅的另一側。
今天也應該和往常一樣不去學校,打扮得和姐姐一樣在自家周圍徘徊的少女——不知爲何出現在埼玉縣,出現在蓮次面前。
哥哥翔一帶着戀人回家喫晚飯那時。
那這是幻覺麼——?
抓住,然後唰,唰,唰。
蓮次突然反應過來,凝視着自己的愛車。
要不先別靠近這裏?不——沒那閒功夫了。
眼前是絕不可能在這裏的少女。
「……切」
在他失去意識之前,將他巨大的軀體撞飛。
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更沒人知道了。
木村阿爾忒彌斯被葉方捉住,然後被救務廳逮捕了。
蓮次心愛的青梅竹馬,大鄉夢衣的妹妹。
「果然很奇怪。如果真是陷阱的話,包圍網也太弱了……追兵也少,動作也像外行。後援不充分,連輔助小隊都沒有」
「……!」
那個找蓮次妹妹人生商談的少女——只要藉口說上廁所,隨時都可以潛入蓮次房間。
「是真愛麼……而且還以房間那邊爲佯動,在自行車上裝了GPS……」
房間裏沒有被設置任何機關,所以蓮次大意了。
這是預謀已久的。說明她極度懷疑蓮次。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不,仔細想想是有類似預兆的東西的。
——你,去哪了?探索作戰的當天……
在對蓮次的不斷責備中,夾雜着對他的懷疑。
百句苛責中的一絲預兆。
而沒有注意到這個——只能說是蓮次太大意了。
「不行……要回去……」
真愛憎恨着害她最愛的姐姐消失的蓮次。
之所以會做出這種事,也是想看準機會向他復仇吧。
現在機會來了。真愛一定會興高采烈地去報告救務廳。
這樣一來蓮次就會被當作罪犯關進牢籠。參照特別救務法,被處以與無期徒刑沒什麼區別的刑法——
「必須要回去,封口……」
如果被救務廳抓住,就再也不能奪回夢衣了。
在此之前,不論如何都要挽回這致命的錯誤。
唯一的方法就是不讓真愛報警。
要不擇手段——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葉……!」
明明沒有資格哭泣,卻一把鼻涕一把淚。
「——」
「真愛現在之所以在煎熬,還不是因爲我……!」
這樣下去,別說是蓮次,搭檔葉方也要受牽連。
這樣的蓮次只能朝可靠的搭檔求救。
和汽車撞上。
明明自己不是善人,卻完不成該做的事。
「至,至少,要封口……脅迫之類的……」
妹妹大鄉真愛之所以不上學,也是因爲這打擊太大。從那以後過了兩年,她還是一個朋友沒有,像個幽靈一樣在家附近彷徨。
自行車撞上護欄,人也飛到了機動車道中央。
雖然避免了撞到小孩,但因爲失去平衡飛進了機動車道。
「幫幫我吧……葉……!」
碎裂的護目鏡下,流出一行眼淚。
他明白問題的嚴重性,但就是沒辦法折回去。
其實,蓮次不僅是什麼都做不到,連前方都沒看清。
不忍心把她逼得更痛苦——
自認爲是如此。
已經不知該如何行動。也沒辦法思考。
蓮次呈大字型躺在機動車道中央的白線上
蓮次無法進一步傷害那個少女了。
對象如果是別人還好,唯獨真愛——
殺人只是最終手段。脅迫等手段也是有用的。
然而蓮次完全無法把自行車的把手轉向前方以外的方向。
自己珍重的人,只有大鄉夢衣一個。
「……我……到底該怎麼辦啊……葉……」
「不行……我,做不到……!」
在車喇叭發出噪音中,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警車警笛聲。
「殺掉……?我要……殺真愛?」
單手猛地一握剎車,手把脫手了。
「找出弱點,以此相逼……或者折磨她,讓她再也不敢說出來……」
從大腦到整個軀體都在反抗這種做法。
「要,折磨真愛……?我……?」
拐角冒出了一個帶着小孩的婦女。
絕非善類的蓮次能想到無數個方法。
就因爲蓮次玩什麼離家出走,大鄉夢衣才消失在了都心。
付諸包裏是很簡單的。能讓少女惟命是從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我不是……早就折磨過真愛了麼……!」
他單手插在口袋裏,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就連唯一的優點——反應速度也喫癟了。
對方是柔弱的,並且是早已不被周圍的人關心的女孩。
真愛早就夠痛苦的了。
他不相信除她之外的人,也能狠下心騙他們,傷害他們,就算被記恨也無所謂,萬一有特殊情況,還做好了殺人的覺悟。
想要掏出手機,看向口袋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