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Enemy of Mankind 下

第一章 名爲救務廳的組織

《東京侵域:Closed Eden》 · 巖井恭平 · 3.6萬 字

01

東京厄襲給日本這個國家留下了巨大的創傷和後遺症。

不僅那幾百萬人消失不見,餘下的民衆們心中都滿是不幸與不安的感情。

秋月蓮次也不例外——

像是撥開深深的沼澤前進一般沉重的日常從此開始。

「……」

厄襲發生過後兩週。

蓮次回到了自己位於千葉的家中。

數百萬國民消失。

作爲國家中樞的都心被紫色的霧包圍,與外界隔絕。

整個國家因爲前所未有的大災害而陷入恐慌。

臨時政府還不能完全承擔起原來政府的機能,消失的人們的親朋好友的哀嚎響徹國內外。同時,現在還在疏導在東京都周邊因爲水電不通而出現生活不便的人們避難。

去往海外的人以及大量屯買水和食物的人越來越多。

但在這些都告一段落之後,留在國內的居民突然都安靜了下來。

「……」

全身都是繃帶的蓮次,站在一家診療所前。

在被紫色的霧包圍的都心——其名稱被決定爲<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境界線上發生的事情讓蓮次受了重傷。至今還未痊癒。

就算如此,蓮次也從醫院處得到了歸宅許可。於是他來到這裏。

在渡過最混亂的時期之後,人們紛紛宅在家中。

到底發生了什麼。

到底還會發生什麼。

「會把她奪回來的……絕對……會把夢姐……」

已是大學生的哥哥翔一打算用蠻力制止蓮次。

「冷靜一點,蓮次!都說了讓你住手了!」

當不當人類都無所謂了。倒不如說,很希望能成爲異於人類的某種東西。至少比現在這個無力的中學生要強。

無力地垂下拿着牙刷的手,看着鏡中的自己。

第二天。

穿着紫色長裙的女性怪物——她就像是那滿是紫色的異世界,<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象徵。

多虧於此,秋月家也免於在這種混亂的大環境下被迫搬離熟悉的家鄉的遭遇。

「總是說謊……!」

目前爲止,人類還沒有找到能夠進入<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方法。

只能頂着一張不爭氣的臉。

「我……!我到底是什麼……!」

真愛的話像是帶刺的藤蔓纏繞着蓮次。

但是,對優秀的兄長抱有極大期待的父母又怎麼想呢。

但是本該朝臉頰上飛去的手,重重地落在了他肩膀上。同時她還被絆了一跤,撞在蓮次身上。

真愛用難以置信的眼光望着他,離開了。

毫無奇怪之處的,司空見慣了的蠢臉。

「……我,我……」

「總說怪物,一半身體……這種蠢話,想要矇混過去!蓮君怎麼可能救出姐姐嘛!笨蛋!笨蛋!」

兄長之所以會加入救務廳,是有贖罪的打算。

將目的地選爲東京的——不是別人正是蓮次。

消失的大鄉夢衣是當地德高望重的醫生的女兒,也是大家的寵兒。因爲她失蹤的原因是蓮次,身爲兄長的翔一隻好獻身維持住秋月家在當地的地位。

但是,蓮次還是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蠢孩子。

他連扶住哭喊着的小學女生都做不到。也不能和她一起哭,道歉了也沒用。他沒有做上述任何行爲的資格。

並且還是爲弟弟的所作所爲贖罪。

口腔內出血,嘴脣破皮。不知不覺中,眼淚也從兩眼流出來。

真愛抬起頭用淚眼望着他。

「爲什麼……你要在我身體裏啊……!」

東京厄襲發生後兩週,零一日。

但是,這毫無疑問是秋月蓮次自己的臉。

「爲什麼……我的身體裏……!你也和,那個怪物是一夥的吧……?」

但是這是假貨。蓮次很清楚。

痛的是更深的地方。

爲什麼,只有蓮次能厚着臉皮活下來呢。

在這個居民們都膽怯地縮在自宅的住宅地,響起了不知從哪兒傳來的警鈴聲。

「只有蓮君還留在這裏,狡猾……太狡猾了……!」

在東京厄襲發生的那一瞬間。

在日本臨時政府和聯合國會見時,『任何人都沒辦法突破紫色的境界線構成的牆壁』這一事實被公開了。聽說境界線有一種不爲人知的強大斥力,能彈開一切物體。

蓮次只能持續接受真愛的謾罵與毆打——

大鄉真愛。

梆,診療所的門被粗暴地打開了。

從喉嚨擠出連自己都完全沒想過的話。

越是被真愛的眼淚浸溼,蓮次穿着的T恤就越沉重。

就因爲這不爭氣的弟弟——

即便如此,本該消失在紫色的世界內側的右半身還貼在自己身上——這是因爲那個不明正體的紫色團塊與他的身體混合,變成了和他右半邊身體一模一樣的東西。

秋月蓮次和大鄉夢衣這個比他年長兩歲的青梅竹馬經常『玩』的離家出走遊戲。

「爲什麼,只有蓮君……!」

「我……又能做什麼呢……」

「——蓮君……!」

蓮次伸出手抓住鏡中的自己。

扔開牙刷的右手痛毆了自己右臉。

妹妹衝到了洗手間。但是蓮次沒有停止自殘舉動。

要說自己是什麼東西——那當然是瘟神。

心中的痛也完全沒有緩和。

——蓮君怎麼可能救出姐姐嘛!

東京都全域都進入了戒嚴狀態。

「你和把夢姐吸收了的那個怪物是一夥兒的吧!快說些什麼啊……!」

真愛痛打了呆然的蓮次好幾下。

被打中的肩膀與被衝撞的胸口,都一點痛覺都沒有。

東京厄襲後,身爲長男的翔一拒絕了一流企業的Offer,那明明是一家外資企業,就算在厄襲過後也依然有很好的前景。

完全無法理解一切的,無力的人類——只好縮在自己的巢穴裏,一味祈禱着接下來不會發生另一場災厄。

但是,偏偏撞上那一天。

那也無所謂。

並不僅是那裏被自衛隊和美軍下達了禁足令。

「明明是奪走夢姐的,同夥……!爲什麼會在我身體裏啊!」

經過根本無法安眠的一夜,在清晨去洗臉池刷牙的時。

是東京厄襲發生後不久就成立的政府的新組織。救務廳的使命是管理與厄襲相關的所有事件,以及與<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相關的所有情報。

是兩家人默認的事項。

腦海裏浮現出將自己心愛的青梅竹馬吸收掉的存在。

慘淡的表情。頭髮亂糟糟的,眼角還有黑眼圈。就算沒有黑眼圈,原本目光銳利的雙眼也像亡靈一樣失去了生氣。

「明明是蓮君的錯,爲什麼姐姐會……!」

因爲蓮次而去向不明的大鄉夢衣的親妹妹。她與同齡的蓮次的妹妹玩得很好。眼前的診所也是她的——大鄉家的住所。

也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奪回大鄉夢衣。

「——你到底,能幹什麼啊……!」

「換回來啊……!把我的姐姐,還給我……!」

緊緊抓着蓮次的真愛雙眼紅腫。最喜歡姐姐夢衣的她想必是着兩週以來每天都哭個不停吧。

這種罪惡感與無力感緊緊就着蓮次的心臟,完全不見鬆弛。

「……怎麼了,蓮君!」

「我……看到了……夢姐,變成了煙霧一樣的東西……我的一半身體也變成了煙霧……還有其他好多人……大家,都被紫色的怪物吸進去……雖然我也被吸收了,但糊里糊塗地被別的紫色怪物附身,得到了新的身體」

從頭頂貫穿心臟,直到腳趾,蓮次的中心——支撐着他的主心骨受到了重擊。他雙眼恍惚,心跳開始加速。

不,確切地說是用左手緊緊抓住右臉。

她的反應是理所因當的。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

在東京厄襲發生後大概一個月。

用右拳打了好幾下臉。

現在的自己,或許只是一個怪物批了一層人皮。

「……還回來!」

蓮次這樣的平凡的初中生根本做不到任何事。

蓮次所到之處都變得一團亂。

「夢姐,又不是死了……只是被,那個紫色的怪物吸進去了而已……我也還活着,所以,夢姐也絕對……」

用嘶啞得不爭氣的聲音說。

翔一決定就職的地方是救務廳。

站在境界線上的蓮次被分成了兩瓣。

「——蓮次!你到底在幹什麼!快停下!」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爲什麼,我會感覺到痛呢……!」

蓮次的嘴,因爲真愛舉起的巴掌而閉上了。

「所以,我……必須要把夢姐奪回來……看到夢姐被吸收的,肯定只有我……我到那裏去,把夢姐——」

「住手,蓮君!快住手!翔哥!蓮君他……哇啊啊啊!」

從中出來了一個有一頭整齊長髮的女生。肯定是從窗內側看到站在門外的蓮次了吧。

整個家鄉,家庭。

「我……到底是什麼東西」

「到底該……怎麼拯救夢姐呢……」

因爲太過沉重——蓮次的腳雙腳開始不停顫抖。

真愛朝着蓮次衝過來,揮起右手。

特別是被紫色的境界線隔絕開的都心——<臨界區域(Critical·Area)>,不允許任何人接近。

蓮次每天都雷打不動地往返於自家與救務廳本部。

自家所在的住宅區還和往常一樣安靜。蓮次上的學校也還在休講期。出來閒逛的人少之又少。維持治安的警察和自衛隊的車輛還會時不時過來。

還能看到的,就是——住在附近的高中生以及大學生組成的集團。

就是和自宅警備隊差不多的東西。

「……切」

看到正往車站走的蓮次,男女三人組的自警團員誇張地皺了皺眉頭。

蓮次無言地從他們身旁經過。

「每天都要在同樣的時間出來亂轉……真是煩人」

「都說讓你別出來亂跑了。你本來就是大鄉的同級生們的眼中釘了。那幫人說不準會對你幹些什麼呢」

「……」

「餵你在聽麼!我們是說讓你別再引發什麼問題了!」

「翔一君也是,爲什麼要爲了這孩子……他女朋友松子也好可憐……」

蓮次的兄長,翔一是自警團的領袖。和從小調皮搗蛋的蓮次不同,善於照顧別人的翔一是當地有名的孩子們的領頭羊。

蓮次無視了自警團,前往車站。

乘上休運數量持續增多的電車,朝位於埼玉縣的救務廳本部進發。

越是靠近本部,眼前的人就越密集。帶着陰鬱的表情往同一棟大樓走的人們,就像是成羣的殭屍。

他們都是那消失的數百萬人的家屬或是關係者。

「對不起,目前還沒有新的情報」

在總部一樓的服務窗口。

「關於失蹤者的狀態以及失蹤原因,還沒有任何……」

「……」

「如果沒朋友的話也就不用擔心情報泄露了……呢」

不知道

在哪裏,也不知道它長什麼樣。

看上去就像是對他不滿意,然而也找不到別的可依靠的對象。

互相把命交到對方手上的關係——正所謂命運共同體。

「抱歉,你就算瞪着我我也沒用,還沒有任何可以向民衆公開的新情報——」

「和紫色的那傢伙,是『同類』」

他穿過滿是失蹤者的親朋好友的大廳,朝門外走去。

「那傢伙就在淺草,穿着像是紫色長裙一樣的東西……」

要不讓他們查一查吧。蓮次回頭望望大樓。

「……『並沒有其他人報告同樣的事』麼」

也不是戀人。

「那孩子……難道沒和我看到同樣的東西嗎?」

「……吶,我們聊一聊吧」

蓮次走到廣場一角,拿出手機。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小的裝置連在手機上,並撥打電話簿上的某個號碼。

「也可能……是被捲入之後的爆炸死掉了吧」

『這裏是救務廳本部,匿名通報線路。根據救務特別法,接下來的對話將被錄音。若同意以上條款,請按1號鍵』

『非常感謝您提供重要的情報。不過,能請您詳細說說您是如何知道這個情報的嗎』

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請問您是前幾天做了同樣報告的那位麼』

聲音切換了。不是之前的那個冷冰冰的嚮導音,而是真實的人聲。

「……」

在與這個少女相遇以後,蓮次終於踏出了第一步。

那孩子,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呢?

「淺草……?淺草,怎麼了?」

他是對着連接手機的裝置說的,而不是對着手機話筒說。

他選擇直接回家。

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少女的視線讓蓮次很不爽。

「一看你……就不像是有朋友的人」

收起手機離開。

反之,如果中途死亡的話,就是錯誤的。

「……只要通過他……就能去那邊——去臨界區域……」

這和鏡中的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樣。

這種感情顯而易見。

窗口有二十個以上,不過記得這位女性和昨天的是同一個人。雖然是個美人,但扎着粗大的三股辮,戴着黑綠色的眼鏡,並且眼鏡上還掛着眼鏡鏈,看着特別煞風景。

僅一眼就能看出,她無神的眼中盪漾着的黑暗——對無力的自己的絕望。

『既然您說穿着紫色長裙的女人將民衆吸進去,那就表示您是目擊了這一幕的對嗎?並沒有其他人報告同樣的事。您到底是在哪個地方,用哪種手段看到這一幕的呢?既然您當時也在都內,爲什麼——』

果然——只有自己親自來解決。

「……沒有,不過我們正在盡全力調查」

「名字是……秋月蓮次君,對吧。你那時候也在都心?既然你是等級三的直接受害者,想必你的傷還沒痊癒吧。你還是好好回家中靜養吧」

「你每天都來呢。關於<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情報只要一有更新,肯定會以緊急播報的方式在電視裏播出的。畢竟現在媒體已經姑且恢復正常了」

沒等女性說完,蓮次便轉身走開了。

她從苦笑着的少女的表情中讀到的是——妥協。

既然她那麼落魄地呆在這裏,那她肯定也是失蹤者的親朋好友吧。感覺像是家人失蹤了的大小姐一樣。

每邊各取一半的,半吊子一般的東西。

但是,她對蓮次來說——是『同類』。

但是,如果眼前就有個

的話——

這個初次見面就找茬的少女。

「……」

弓家葉方。

「只要通過名叫

的東西,就能進入臨界區域……」

「咦?」

蓮次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因爲我的一般身體也被那傢伙吞噬了——要是我這樣說的話,我肯定會被救務廳抓走。我的另一半,一定……」

「穿過

應該就能去那邊吧?那麼,也肯定能去淺草……但是,爲什麼救務廳什麼都不說呢……?」

但是,馬上又躊躇了。

突然,傳來了細小的聲音。

「嗯,厄襲發生之後,立刻就有發現這種東西的情報了。救務廳確認其存在後,將它暫稱謂

。而且,現在也在向全國的居民募集關於

的情報」

甚至無法判斷他們的相遇是幸運,還是失敗。

終於排隊輪到自己的蓮次,聽到了女性工作人員的這句話。

「不行」

當時在蓮次身邊的女孩子,爲了撿一個骰子——也就是正六面體的掛飾——而失去了腦袋。

如果是這樣的話,救務廳無法信任。

廣場的長椅上有一個一直盯着他臉的同齡少女。

「……」

如果他們都能奪回各自珍重的人的話,那兩人的邂逅無疑是正確的。

女性直勾勾地盯着蓮次。

別說什麼同類不同類的,現在可不是在意這種無關緊要的人的時候。蓮次需要在意的人是大鄉夢衣——他連這一個人都救不了。

「如果被救務廳抓住的話——我就沒辦法親手奪回夢姐了……」

「那個地方不是人該去的」

戴着有鏈眼鏡的女性一邊比對資料一邊說。

「臨界區域那邊現在變成了什麼樣都不爲人知,如果像你這樣的小孩貿然闖入……」

只是碰巧在她附近的蓮次,看到了她和自己都被同樣的東西附身,消失的頭部也復原了。

奇蹟,就是與某人的相遇。

不用說,蓮次是不可能的。

「——就沒有什麼新的情報嗎?」

「特別法已經將私人使用以及藏匿

定爲犯罪行爲了。如果你找到了疑似

的東西,請趕快向我們報告哦」

「……幹嘛啊」

「……」

在東京厄襲發生的瞬間,身體被奪走一部分的不光是蓮次一個人。

他按照嚮導音說的完成報案的程序,然後說。

她是救贖自己的神呢,還是與自己一同下地獄的伴侶呢。

「……」

是他所在籍的中學中也很難見到的美人——吧。現在她全身都瀰漫着疲勞感,還有厚重的熊貓眼。

女性的表情驟變。

他回想着之前通話時對方說的話。

「淺草呢?」

本部大樓面前是個廣場,那裏也有大批的與失蹤者有關係的人。

看着女性的反應,蓮次的目光變了。

「你不也一樣」

不是完整的人類,不是完整的怪物。

並不是朋友。

這個判斷,爲他帶來了奇蹟。

這是玩具變聲器。

「消失的人們,全被一個怪物女吞噬了……」

在之後成爲了對蓮次來說獨一無二的存在。

「……」

但服務檯的女性卻說沒有新的消息。

他按住右側臉說。

聽電話裏那個反應,蓮次的報告似乎沒有被無視。

戴着掛鏈眼鏡的女性皺了皺眉。

「——

……」

他們在隱瞞情報。

少女邀請他成爲入侵臨界區域的搭檔。

「……我找到

了」

正如本部的服務員所說,私自闖入變成一片廢墟的都心是犯罪。

但是,就算如此。

——不用說,蓮次毫不猶豫地就同意了。

「我——看到了把在東京的人們吸進去的傢伙」

同時,蓮次也把自己心中的祕密告訴了葉方。

「這,這實在是有點難以置信吧……那種怪物,把我的弟弟——還有其他數百萬人……?而且你——」

一開始,葉方也沒相信蓮次的話。

「我的右半身,也變成了怪物……」

但是既然兩人已經共有了各自的祕密,決定成爲搭檔,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關於他右半身的真相的討論暫且擱置。

兩人開始爲入侵<臨界區域(Critical·Area)>做準備。

「又訓練麼!明明都找到

了,幹嘛還要搞那麼多體力訓練啊!」

「因爲我們只是無力的小鬼啊!我們的思考和體力還不足以讓我們入侵根本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地方!」

東京厄襲過後兩個月。

蓮次還沒能入侵<臨界區域(Critical·Area)>。

身爲搭檔的葉方堅決不讓他使用

想要儘快救出大鄉夢衣的蓮次當然忍不住。

「你所擔心的我的傷現在也痊癒了!我也照你的話進行了訓練!這難道還不夠嗎!」

要說到底誰的主張纔是正確的——答案很明顯。

「聽我的指示這一條可是我們成爲搭檔時就約好的!你問到什麼時候?那當然是等你有所成長的時候!爲什麼你就那麼不靈活啊!要不是有『暴怒』在,你有多少條命都不夠搭!」

「我也很想盡快到對面去看看啊」

東京厄襲過後一年零數個月。

「指示!指示!——照着你的指示來,至今爲止一件好事都沒發生過不是麼!?不論是那慢的可以的推進方式,還有那通信電纜!這樣真的行得通嗎?葉方的指示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給我們帶來好結果啊!」

「要去咯,準備好了麼?」

以及,還有統治者那個世界的支配者們。

而他們第一次對<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發起的挑戰——

然後同時朝對方撲去緊緊抱住。

「弓家葉方一定會奪回弓家奏汰」

面對這個令人難以接受的現實,兩人緊緊抱着對方,不知抱了多久——

每次毫無成果並差點死掉的入侵結束後,蓮次和葉方都會吵一架。

兩個人再次來到

前。

「哈,哈……!逃過去了!哈哈!異形,敵對的入侵者,還有EOM——我們成功從這三者的夾擊下逃生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秋月蓮次一定會找回大鄉夢衣」

「哇啊啊啊啊啊啊!」

通過對方的心跳還有呼吸,確認自己還活在這個世上的事實。

「就是……!至今爲止指定的戰略太合適了!如果沒有一直以來使用的隊形還有通信電纜的話——只要沒有任何一邊,我們絕對死了!如果我們能毫無失誤的做出像今天那樣的行動的話,我們就能在

內生存下去了!」

「啊……!啊……!」

緊咬着嘎嘎作響的牙齒,用強得像是要撕碎對方的力量互相擁抱着。

就算行將潰敗,他還有讓他時刻記住自己重要的人的搭檔。

「嗯,確實可以啊,葉!」

葉方對在紫色的濃霧前微微顫抖着的蓮次伸出拳頭。

秋月蓮次主張儘快前往<臨界區域(Critical·Area)>。

「……!」

「第二回

入侵作戰,即刻開始——」

葉方的拳頭也在顫抖。

國內的混亂姑且平息了。

只是電視臺會偶爾播報一下大致狀況。

人類之敵——Enemy Of Mankind。

「……這可是蓮又被電線絆住的錯。Shot也是,都怪你無視我的知識亂用」

「也就是說,通過

的人,是有。但是……」

『關於失蹤者的情報依舊不明,而世間對此的反感正在加劇』

度過了搭檔解散危機的兩人,漸漸找到了手感。

「求生術!?你是說那個叫基斯的醉漢嗎?那傢伙不就只是在隨心所欲地打我麼!我才受不了呢!」

但是大部分關於臨界區域內部的情報,依舊沒被公開。

結果,要說他們誰纔是正確的——他們都錯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切身體會到的死亡的恐懼,以及過於強大的敵人。

「但是,我們的命只有一條,這可輸不起啊」

明確地說,來個人的相性真是再糟糕不過了。

「不好的預感是什麼意思嘛!只是你在害怕而已吧!」

「在沒找到在淺草那傢伙之前,我纔不打算回去呢」

『救務廳已經明確表示要施行第二回大規模探索作戰。但是,因爲第一次探索作戰的失敗,政府內對作戰行動的反對聲很高』

每次生還之後,都會迅速開反省會爲下次的入侵做準備——

他還有時常陪伴在他身旁的,和他一樣想要奪回珍重的人的少女。

恐懼是不可避免的。對人類——以及姑且還有一半是人類的蓮次——來說恐懼這種感情是無法割捨的。

東京厄襲過後三個月。

『對此,救務廳打算投入大量的人力實施一項計劃。名爲第一次大規模探索作戰——』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現在我們去還太早了!」

在千葉縣的某個小山山腰,竹林中。

「我們一定要去哦,蓮!去淺草!」

「那我不就應該儘快——!」

「沒錯,所以救務廳纔在全力搜尋啊!就是因爲有人已經成功到達臨界區域了!」

他們實在是太無防備。

在已經變成了名爲<臨界區域(Critical·Area)>的異世界的東京都心。

蓮次他們不過是落在捕食者的巢穴中的獵物。

蓮次說着,將自己的拳頭與少女的拳頭對上。

「嗚嗚嗚嗚……!」

「……!」

在東京厄襲過去一年的時候。

「根本不夠!連通信設備和緊急時刻用的醫療用品都還……我下張單曲發售的話這些東西就能買齊了!還有,僱傭專業的教練……特別是求生術的訓練都還——」

「或許生還的人——太少了」

身體不僅恢復健康,還積累了更大的訓練量。

「嗚……嗚啊啊……」

「你,你叫我怎麼應對那種情況嘛……!我還以爲不過是一隻狗……!」

急躁的蓮次和謹慎的葉方——

「今天……探索時間連一個小時都不到。別說是到淺草了,就連五分之一的距離……手上的Shot也用完了……一切都要從頭來了,可惡……」

「……」

兩個拳頭觸碰的瞬間,顫抖停止了。

光是與它們相遇一秒鐘,就會本能地產生恐懼。

正位於山上的小屋裏。

「救務廳還和之前一樣在全力搜索

!而且私自通過

違法侵入都心的人的傳聞也越來越多,那幫人——也就是我們這樣的人,甚至被稱爲<入侵者(Raider)>了」

蓮次和葉方站到了滿是灰塵中間的小屋中的紫色煙霧前。

但是,曾一度被恐懼所侵蝕的心靈——還沒有修復。

但是——他們沒有再受挫。

「——終於,是時候了。事到如今你可別跟我說要突然中止哦」

這就是<臨界區域(Critical·Area)>和外界連通的唯一方式,

「你,你什麼意思」

又過去幾個月。

「如果有很多來往於臨界區域的人的話,不管怎麼管制,情報也還是會被泄露出來的。明明這已經是全世界矚目的焦點了……但是被公開的情報只有救務廳在那裏面拍攝的廢墟照片」

他們穿着輕質素材構成的緊身衣,上面還套着一件配有匕首和緊急用物資的戰術背心。

跨過

回到叢林小屋的兩人不成器地哭喊着。

『不久,救務廳將會對第二次大規模探索作戰進行新的說明——』

其結果,依舊是倉皇逃竄並且險些丟去性命。

「哈,哈……死角太多了,光是兩個人的話應付不過來!看來有必要從根本上改變探索的方法了……!」

「但是,臨界區域內的情報卻少得可憐!」

東京厄襲過後大約四個月。

「沒問題,至今爲止我們已經挺過了艱苦卓絕的訓練,準備已經完成了」

在短短數個小時就結束了。

弓家葉方主張應該慎重行動,等到準備完全的時候再去。

兩個人的關係陷入了最低谷。

但是——他不是一個人。

「我不都說了這東西是我們互通情報所必須的嗎!之所以被絆是蓮訓練不足!幾位訓練師都不知道怎麼教你了!完全沒有成長!——除了反應速度以外!」

葉方宣言的同時,兩人一起再度突入了被紫色包圍的異世界。

「……!」

像是摔倒一樣躺在地上,凝視着對方滿是鮮血的臉。

「這個電線!我之前也說過好幾次了,這貨也太煩了吧!今天也是,差點被這東西絆倒丟了性命!」

做事不動腦的蓮次,以及過度謹慎的葉方。

只能像條敗家犬一樣逃竄。

有代替人們在那居住的猛獸,<異形(Cryptid)>。

甚至連與其對峙,打算自衛的想法都不敢有。

穿着好活動的運動服,身上揹着小揹包的兩人互相點點頭。

「那又如何!那不就正好說明通過

能到達臨界區域嗎!」

「嗚……嗚嗚嗚嗚……」

然後。

東京厄襲過後兩年——

『經過沒有成果的第二次大規模作戰,救務廳終於重振旗鼓大打算開始第三次的作戰——』

「不論如何,都要趕在救務廳展開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之前……」

「第五十九回

入侵作戰,即刻開始」

在積蓄了兩年的經驗還有裝備後再度進行的臨界區域入侵作戰——

還是以失敗告終。

到了淺草,也找到了身爲萬惡之源的紫色人型怪物——<吹笛手(Hameln)>。

但是,蓮次什麼都沒做就回到了

「爲什麼啊!一開始不就說好了嗎!找到<吹笛手(Hameln)>的話,不論發生什麼情況都要『暴怒』化!明明<吹笛手(Hameln)>就站在眼前!弟弟——我的弟弟就在那裏!」

「……」

「如果不能打倒<吹笛手(Hameln)>的話,你不就只是個……半吊子的EOM麼!而且,還認錯人……!」

「纔不是——認錯人」

因爲蓮次決定用盡全力將偶然在臨界區域裏遭遇到的少女帶回

大鄉夢衣。

不知爲何,她成爲了救務廳的成員。在緊急情況下,蓮次的眼中的她毫無疑問就是她心愛的青梅竹馬——然而葉方並不這麼想。

終於——

『今天,救務廳的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終於要付諸行動。這次能否得到關於失蹤者的新情報呢』

現在

失去贊助商,失去武器——變身Shot,甚至隨時都可能失去

這唯一入侵

的手段的他們,來到了竹林小屋。

兩年來他們一直都是這樣。

蓮次的身體撞上鏽蝕的儲物櫃,滾倒在地板上。

「這傢伙的動作真令人噁心。剛纔的架勢也是。和以前和我一起在傭兵部隊裏的那傢伙一模一樣……偶然麼?」

躲過飛過來的帶電線的子彈,穿過金髮男身旁。

但是,其中一部分的訓練是必不可少的。

右手抽出匕首,左手把圍脖往上拉蓋住嘴巴。身體往前傾,左手握拳準備隨時保護喉嚨這一要害。

聽到命令以後,帶着棒球帽的男人跳進了

蓮次拼盡全力抬起頭——咬緊大牙。

「什——」

唯一的出入口前,堵着身材最壯碩,鬍子拉碴的男人。既然是他發出指示,相比他就是領隊吧。

蓮次他們穿過的紫色的濃霧——統稱

,是和臨界區域連通的。

這是隻能在臨界區域內使用的三種注射液的其中一種。只要將筒狀注射器中的液體注入身體,身體力量就能得到強化——雖然有相貌改變以及時間限制等副作用。

護目鏡後方的他的眼球像是鐘擺一樣左右快速移動。他迅速收集着映入眼簾的情報——近戰體術,特別室內戰鬥以及巷戰的專門訓練不知練了多少遍。在自稱退伍軍人的訓練師的指導下。

「而且,還是女的」

還有隨同年月累積起來的——執念。

但是,在那裏等着他的是穿着救務廳制服的強壯男人們。

救務廳投入大量人員進行的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纔剛剛開始。

東京巨蛋城。

低頭躲過金髮男人的粗壯手臂,然後往側面跳開躲過梳着黑人長辮的男性的衝撞,並且用雙手推開他,在着地的瞬間後退保持距離。

「唔……咕……!」

但是,蓮次還是毫不猶豫地踏入了不定形的紫色迷霧中。

「——這邊也是小鬼」

但是下一瞬間,蓮次的行動緊急停止了。

腦海裏閃過了自己的心上人,大鄉夢衣的笑容。

蓮次被兩個男人壓着動不了。雖然骨頭似乎是沒斷,但要從撞上儲物櫃的損傷中恢復需要一定時間。

「臭小鬼!別想逃!」

但是——

02

比起解決這些疑問更重要的是——

「這傢伙反應好過頭了,你們小心點!」

因爲在臨界區域裏,判斷稍微遲緩一秒就有可能喪命。

「有埋伏……!葉,快逃……!」

但爲什麼已經有救務廳的人員埋伏在此了呢?

「秋月蓮次一定會找回大鄉夢衣」

但是,在那裏等着他的——是在臨界區域內部埋伏好的,穿着白色制服的強壯男人們。

「……」

穿着救務廳制服的男子們佔領了位於都心,東京巨蛋城一角的這個地方。

『蓮?怎麼了?還沒有確認安全的報告嗎?』

他們全都穿着救務廳制服。

「咕……!」

「這次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蓮次救下的,和大鄉夢衣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到底是誰

蓮次他們本該是從其中的一角——被荒廢,無人的寂靜與紫色的迷霧所包圍的員工用儲物室出來。

蓮次呆呆地看着朝自己飛來的幾個男人。

對面出現了兩個人影。

至少要讓葉方逃掉——

聽着少女的號令,蓮次衝進了紫色的濃霧。

「——出現了!」

與蓮次敵對的人兩個年輕人。有一頭歐美風的金髮的男人以及豎着長辮的男人。

「然後,將在那裏的——<吹笛手(Hameln)>消滅」

就算腦袋裏還一片混亂,蓮次也在這一秒之內理解了情況。

蓮次小聲警告地同時,下意識地看了

的方向。

強化Shot。

被雙手反剪在背後的弓家葉方。

被蓮次躲過奇襲的兩個男人爲了夾擊他而移動。

雖然蓮次是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但還是有所困惑。

蓮次理解的第一件事,也是最糟糕的事。

鬍子男並沒有放過這個細小的動作。

面對衝過來的兩個男人。

「弓家葉方一定會奪回弓家奏汰」

金髮的男人騎上他的身體,用尖銳的匕首抵着他的脖子。

「今天就是第三次大規模作戰開始的日子。這次肯定也和前兩次一樣,到處都是救務廳,EOM和異形,還有入侵者的混戰。我們趁此機會,甩掉追兵——就算搜刮救務廳的屍體,也要得到Shot」

或許不能再次回到這個世界。

「什麼……!?」

在儲物室裏的除了蓮次以外還有四個男人。

金髮男人架起了電擊槍,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是小鬼麼?但是,這姿勢……」

長辮男蹲下來抓住蓮次的頭。以他那強化過的臂力,蓮次的頭恐怕能像番茄一樣被捏碎。

已經沒有退路可走了。

「……他還有同夥!快抓住!」

正是立體性地分析瞬間引入眼簾的情報的,把握空間的技術。

最後的機會。

他們穿上緊身衣和戰術馬甲,戴上護目鏡,裝上匕首。葉方背起索敵用的集音器。

「別太得意忘形了!」

並且還沒有勝算。

「第六十回

入侵作戰,即刻開始——Go!」

對,這就是蓮次他們剩下的,唯一的選擇——

往常這裏應該是被寂靜與薄霧所包圍的儲物室。

一個閃着紅光的手臂抓住了蓮次身上的戰術馬甲。梳着長辮的男人雙目散發紅光,頭上長着兩隻角。

面對意料之外的情況,蓮次有所動搖,思考也停止了一瞬。

就算有被救務廳抓捕的風險,兩名<入侵者(Raider)>重新直面

沒有退路。

「……!」

葉方也接受了近戰的訓練。但在身上揹着揹包,並且被突襲的狀態下,她也沒法逃脫。

蓮次朝

衝去

但是蓮次做的是假動作,他裝作要衝進

,翻過身體。

他們投入了現在的自己所剩下的一切,接緊了連通二人的通信電纜。

剩下的一個帶着棒球帽的亞洲系。他站在

前觀望着情況。

「咕……!」

「快抓住他!」

另一端是位於東京都心的,曾經的大型綜合娛樂場所。

「別動。既然你是入侵者,那你也清楚吧。我們救務廳有殺死抵抗的不法侵入者的權利」

圍脖上延伸出來的通信電纜中,傳來了搭檔的聲音。

「嘎……!」

「可惡!」

「啊啊!?」

但是,久經考驗與訓練的身體自發動了起來。

赤紅色的手腕將蓮次甩向旁邊。

關於這個,蓮次之後還回想起來了某件事——但是葉方沒有深究。

一個是棒球帽男,另一個是——

在紫色的世界中,對人戰的技術根本就沒什麼用。

「別因爲是個小鬼就小瞧他!別讓他使用Shot!」

——嗯,我等着。

兩年以來的經驗,以及高精尖的裝備。

救務廳……!果然,這幫人找到這個

了嗎——

「外面只有一個人嗎?沒有其他同伴?」

「沒找到。因爲或許會有陷阱,所以沒有仔細排查」

蓮次和葉方四目相對,表情扭曲了。

抓住他們的人的身份一目瞭然。

是救務廳的輔助不對。

雖然比不上遴選的主力部隊,但也是能單獨在

內進行探索的強力士兵。

其中傭兵也有不少。要說實戰經驗的話,或許比正規隊伍更加優秀。蓮次他們過去也遭遇過好幾次了。

「把這傢伙的護目鏡摘下來。比對一下終端裏的資料」

數碼相機的閃光照亮了蓮次的臉。

「……通緝令上沒有呢。是入侵資歷尚淺的新手嗎?」

「不,他們裝備也太好了。都是些沒見過的東西,素材和做工都很實用。根本不是小孩子能買到的東西」

「剛纔的動作也是。如果他是用Shot的話我們可能就完蛋了。並且應該接受過很長時間的近戰訓練。外表看上去是日本人……難道是別國的間諜嗎?」

「把女人的護目鏡也取下來」

「住,住手……!」

蓮次的掙扎在壓着自己的男人面前沒有任何效果。

無奈,葉方的護目鏡也被摘下來了。

「……——」

鬍子男並沒有拿出相機,也沒有用閃光燈照她。

看到少女的面龐,男人們僵住了。

「KANATA——麼?」

金髮男和長辮男按住了掙扎的蓮次。

「……最近人工衛星HIMAWARI在與EOM戰鬥之後,在

內去向不明了。這之後,不知爲何出現在了

外……本部認爲可能是入侵者救了她,或是她從入侵者的綁架中逃離」

「喂——」

「難道——是你們乾的?」

「你認識那個小不點戴頭盔的傢伙麼?但是,爲什麼現在——」

「想要Repair的話就好好回答問題」

但也不能就此丟掉搭檔的性命。

「你們還有多少個同伴?」

雖然有些在意男人這話的意思,但這再怎麼說也太不人道了。看來真是倒黴撞上了一隊暴利的救務廳輔助隊伍。

蓮次和葉方現在恐怕在想一樣的事情。

正中下懷?

「笨蛋……!」

葉方虛弱地問

「就憑……這兩個連通緝列表都沒上的小鬼?這兩個人真的能把正規隊員,那個HIMAWARI拐走嗎?你開玩笑吧?」

蓮次理解了他們的意圖。

這次,蓮次和葉方都忘記了現狀,僵直住了。

救務廳將入侵者當做眼中釘。他們警戒着蓮次和葉方是否還有別的同伴,打算套出一些情報。

蓮次看着葉方。

「如果是高強到行蹤根本不會敗露的入侵者的話,倒還是有可能……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就立大功了。而且,這傢伙還是那個KANATA……?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你再怎麼拖時間都沒關係,但是這樣真的好麼?女人會死哦」

「……!」

隊員們都皺起眉頭。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下一個問題——這個

通向何處?外面有陷阱嗎?」

被刺中的是要害部分。雖然不會馬上死亡,但這會是致命傷。

「畢竟我們也是拼了命的,現在沒工夫慢吞吞地說了——被抓到的入侵者的審問方式是各小隊隊長全權負責的」

「難道你們是認爲我們從

的入口進入,並埋伏在這裏的嗎?」

因爲鬍子男問的這個問題,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過出乎意料。

他讓在

內遭遇的少女——有着大鄉夢衣面龐的救務廳成員使用了這個

內再會的心愛的青梅竹馬,大鄉夢衣。

「Shot呢?乍一看你似乎沒帶Shot啊,是藏起來了嗎?」

「你是說HIMAWARI?難道是那個正規隊伍裏的人工衛星HIMAWARI?」

要是這樣的話,他們就沒辦法取回重要的人了。

如果知道

的所在地,就沒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險來到

內進行埋伏。坐着車悠悠哉哉地來到千葉縣的小屋埋伏就行了。

男人們的氣場突然變化了。眼神也從看着上鉤了的笨蛋入侵者的眼神,變成了警惕着不容小覷的敵人的——與士兵相稱的眼神。

雖說是沒化妝,但她這漂亮的面龐還是無法掩蓋。

從少女離開

的狀況來看,救務廳很可能已經知道了

的確切位置。所以,他們纔將今天這次當作使用這個

的最後一次——最後的機會。

「——沒有同伴,就我們兩個……」

蓮次突然抬起了頭。葉方的反應也一樣。

葉方瞪大眼睛發出了悲鳴。

「喂喂喂,不是開玩笑麼……這真的是KANATA麼?」

那就是名爲KANATA的著名藝人。她以年輕小提琴家的身份聚集着年輕人們的人氣,也經常在電視節目中拋頭露面。

說着,鬍子拉碴的隊長盯着蓮次。

聽到鬍子男的話,大家一瞬間陷入沉默。

「夢姐——」

「你們是——在

內側一直探索來這裏的麼?」

「咦……?」

蓮次沒來得及阻止。

不——

蓮次的搭檔弓家葉方,毫無疑問是和蓮次一起出生入死,反覆入侵

的入侵者,但她還有另一面。

「沒想到那個KANATA是入侵者啊……怎麼辦?」

葉方反瞪着盯着她的鬍子男。

世間一般將被稱爲<入侵者(Raider)>的人作爲責難的對象。因爲他們被當成非法入侵讓數百萬人消失的臨界區域,偷竊留在裏面的財務的趁火打劫者。在輿論的重壓之下,法律甚至被修改,將對入侵者的生殺大權交給了救務廳。

最忌諱讓人知道的祕密終於暴露了。

蓮次慌忙地擠出這句話。

鬍子男的話並不是嚇唬人的,葉方的出血量證明了這一點。如果不盡快注射Shot的話,肯定會失血而死。就算這樣,救務廳也能將其當作在

內戰鬥引發的意外壓下去。

「肯定是想從我們救務廳手裏奪取吧。和今天往臨界區域聚集的其他入侵者一樣」

他們本以爲眼前的這些救務廳的士兵是從千葉的小屋通過

,在其目的地的儲物室裏埋伏的。

「但,但是……!」

但是這都無關緊要。

葉方用嘶啞的聲音訓斥他,然而還是太遲了。

不知是誰這麼說了。葉方有些不甘地撇開臉。

在其入侵的第一步,兩人的希望就消失了。

「閉嘴,提問的是我們」

「真是完全中招了呢。正中我們下懷」

其實葉方和蓮次都已經預料到

可能會有埋伏的情況了。因爲看到小屋這邊沒人,才放鬆了警惕。結果就是這副慘樣——

他的搭檔面色蒼白地左右搖了搖頭。腹部流出的血流到了地上,將地面染成赤紅色。

看到鬍子男的表情變化,蓮次才發現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本該是最後一次機會的

入侵——

但是,他們卻說自己不知道

的另一側究竟是通向哪裏。正因爲如此,他們才擔心會有陷阱。

「……一根都沒有,全都用完了」

「——照預定的來,動手」

「KANATA是入侵者?看起來……也不像是電視臺搞的什麼怪活動吧」

刀尖就刺入了少女的腹部中。

鬍子男瞪了一眼說漏嘴的金髮男。金髮男聳了聳肩。

這是當然的。

棒球帽男拔出了匕首。刀尖——

「——」

他們將會作爲犯罪者被懲罰。不管判決是什麼,結果一定是至少被刑拘,再沒有機會回到臨界區域。

蓮次前幾天犯下的,無法挽回的錯誤。

只要被發現有幹這勾當——一切就都結束了。

「救務廳……下懷……?到底是——」

通過折磨葉方的方式。

「我,我們纔想問呢……如果事情真是這樣,才奇怪呢——」

「你們,很驚訝呢。爲什麼你們會這麼認爲?」

爲什麼這麼認爲?當然是因爲——

蓮次和葉方從未偷竊過留在都心裏的財寶。

意思是說正中救務廳的下懷?

「喂!你們到底想幹麼什麼!我們明明已經沒在抵抗了!」

「……!」

「快點給她用修復Shot!爲什麼你們要幹這種——咕!」

「HIMAWARI?」

「你有什麼好驚訝的?快點回答問題。在你沉默的這段時間,女人的出血量——」

蓮次下意識地說出口。

鬍子男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沒工夫慢吞吞地說——

「……就,就算你們是救務廳,這種事——」

「——不是HIMAWARI告訴你們這個地方……的麼?」

這一切,都是爲了籌集在

內探索所必要的資金。

「連Shot都沒有,就敢衝進

來麼」

雖說最後的機會沒了——

蓮次老實地回答。

蓮次拼命掙扎起來。

蓮次和葉方的表情絕望地扭曲了。

金髮男和長辮男呵呵笑了。

她用嘶啞的聲音說。

「這,這個儲物櫃……如果僅僅是從

內搜索的話……根本沒那麼容易被……發現……」

痛苦地咳嗽的少女的眼角,已經開始由蒼白變黑。

「而且——再怎麼說也太快了……雖說今天是大規模探索作戰開始的日子……也不可能巧到這麼快就在這裏佈下埋伏……你們真的,是救務廳的成員嗎……?」

金髮男子壞笑道。

「除了救務廳,我們還能是什麼呀喂」

「不好意思讓你白期待了。我們是救務廳的正式成員——找到這個

也純屬偶然——雖然很想在這裏問清楚你們的真實身份,但時間緊迫。我再問一遍吧」

鬍子男的表情回覆了嚴肅。

「這個

通往什麼地方?有陷阱麼?能不能安全通過?」

強壯的男人們詢問着兩名入侵者。

蓮次沒有看漏。

他們的視線有一瞬間朝向了儲物櫃外面。竭力表現得冷靜的隊員們之間,有一股很微妙的緊張感。

「……難不成」

冷汗掛在蓮次的臉頰上。

「你們——是被逼到這裏來的?」

本來狀況就夠遭了,現在又有了新的不詳的預感。

「既然你這麼想,那就趕快回答問題。這件事也關係到你們的安危哦」

按住蓮次,讓葉方受到重傷並拷問他們的男人的表情——原本看起來只像是單純的虐待狂的表情,現在完全變了樣。

男人們——是被逼上絕路了。

「這附近——東京巨蛋城,是你們的領地嗎?那你們一定知道外面的那個EOM吧?如果知道它的特徵的話也趕快告訴我們」

不,不光是儲物室。

蓮次和葉方緊緊抱住對方躲在瓦礫堆之後。

「要,要死隨便亂動的話就正合他意了!那個敵人——『Twister(旋風)』能夠感知我們移動時產生的氣流,並對此展開攻擊!」

因爲他的所作所爲而消失的意中人的笑容。

長辮男被碎裂的牆壁殘骸砸中,在地上痛苦地翻滾着。

躺在地上的蓮次的頭髮也倒豎起來。

他撲上葉方的身體,將藍色的Shot注入少女的和身體。

「不知用感覺Shot警戒了多少次了!但是,這個

附近根本沒有人的氣息!異形的氣息也沒有!」

震動也在徐徐擴大。

「葉……!」

在他們爲話題完全驢頭不對馬嘴而困惑時,葉方動起青紫色的嘴脣說。

能感覺到藍色的液體從注射器中流入身體。自己的身體被藍色的光芒包圍。肚子上開的洞也開始癒合。飛濺的血跡也漸漸消失了。

壓在蓮次身上的兩人的體重消失了。

「他只不過是在比我們所想的位置更遠的地方展開攻擊而已!」

「在附近探索的時候,被棘手的追擊型EOM纏住了。在尋找退路的時候,偶然發現了這個

救務廳的成員們警惕起來。

已經刻不容緩——

已經顧不了太多的蓮次大喊着。這時,頭上掉落下一些細小的粉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衝擊動搖了儲物櫃。

葉方大喊着。她似乎給『金絲』起了『Twister』這個名字。

「我知道了!我會說的!沒有陷阱!這個EOM我也知道!我什麼都會說的,你們先給葉注射Shot!」

鬍子男隊長站在被從外側打通的大洞旁邊怒吼道。

並且,從這幻影背後又伸出了兩隻手。一隻手撐住了倒下的蓮次,另一隻手抓住了藍色的Shot。

「——笨蛋……趕快,逃……!」

「閉嘴!那個是EOM!」

蓮次的腹部被熾熱的衝擊貫穿。

蓮次他們所在的整個建築物都在震動着。

在金絲怒號與紛飛之中,蓮次衝向在牆邊軟癱的屍體。他摸索着金髮男的屍體,從制服上配有的插頭中拿出變身Shot。

厚重的混凝土牆被從外部以壓倒性的衝擊破壞了。

被……!」

徑直衝過滿是金色絲線的空間。

「咕……!」

「時間差不多要耗盡了。這個

對面到底有沒有陷阱!」

「你們是說那個金絲一樣的EOM吧!它是能夠感知氣流發動攻擊的可怕的傢伙!我當時差點也被殺掉了!雖然不知道你們被殺了多少同伴,但只要小心氣流,慢慢行動就能躲過去!」

徘徊在臨界區域裏的謎之生命體。

「不——我們一開始就是四個人。沒有傷亡。因爲攻擊都沒怎麼命中過我們,所以我們還在糾結它是不是有什麼我們肉眼看不到的特性……這傢伙很厲害麼?」

強化Shot兩根,感覺Shot一根,修復Shot三根,總共六根。

帽子男也將紅色的注射器刺向手臂。包括之前就已經變身的長辮男在內,男人們頭上都長出了兩隻角。

通道那一側的牆壁出現了放射性的龜裂。

「EOM……」

但是,共同點還是有的。那就是絕對會將發現的人類趕盡殺絕。

儲物室微微搖晃起來。

「啊……?」

「對連射擊線路都沒有的敵人展開遠距離攻擊?難不成你要說敵人是同時使用了強化Shot和感覺Shot的麼?怎麼可能!」

「唔啊啊啊啊!」

咚,蓮次的心臟狂跳了一下。

修復Shot——能夠將其他Shot賦予的變身解除,不僅如此,不論在臨界區域內受到多麼重的傷,都能恢復到入侵時的狀態。但它對死者沒效果。

一開始就趴在地面上的蓮次並沒有收到損害。

03

不,就連他們到底是不是生命體都不知道。感覺就外表以及各自的性質而言完全找不到共同點。

就算怎麼對摔在地上的葉方呼喊,她都——

「別死啊!葉……!」

蓮次注射的Shot看來是趕上了。一瞬間就完全恢復的少女,迅速往心臟即將停止的蓮次身上注射修復Shot。

強化Shot和感覺Shot是不能同時使用的。只要在使用了其中一種的狀態下使用另一種,前者的效果肯定會被消除。

「只時使用了Shot的——人類……!」

鮮亮的,金色絲線構成的洪流。

因爲衝擊,一部分天花板掉了下來,把

擋住了。

水泥的碎片打在了蓮次的頭上,但他並沒有害怕。

「那個——金絲——不是EOM——」

「本想快點通過

脫離……但入侵者之中有人會在出入口附近設置陰險的陷阱。」

「……」

EOM。

蓮次的腦海裏閃過金色的光——不,執拗地打算殺死蓮次的金色絲線。

在急速模糊的意識之中,映入視野的是——

身爲隊長的鬍子男一邊喊着一邊往自己手上打強化Shot。

從背後迫近的金絲貫穿了蓮次的肚子。他的視野中映出了自己赤紅的鮮血,手上拿着的Shot在空中飛舞着。

衝進來的,是激烈的暴風以及——

率先撇開視線的是葉方。而蓮次心中由此冒出一股微妙的勝利感。

操縱金色光芒的EOM。

「Shot!」

儲物櫃被砸了一個大坑。金色的絲線源源不絕地從洞中湧出。

蓮次在地上掙扎着拼命喊道。

被兩個男人按住的蓮次的胸口像是被繩子綁住了一樣,呼吸變得困難。

「Shot!」

搭檔少女已經一動也不動了。

「在外面的EOM——用金色的光芒攻擊的EOM的特徵到底是什麼?有多少說多少!」

他的搭檔已經奄奄一息了。

男人們面面相覷。

是弓家葉方。

「嗚哦哦哦!快給葉注射Shot!」

也就是說,葉方差不多要到極限了。她土灰色的表情已經沒有一絲變動,口中吐出的呼吸也變得微小。

「——」

「大家都——誤會了——那傢伙不知爲何——只追着蓮次——」

Shot的效果是不能疊加的。

「唔咕——」

夢姐——

長辮男迅速回答了。看來是沒工夫藏着掖着了。

但是——

葉方無言以對。

「這搖晃是怎麼回事……而且,這聲音……」

「別說話,葉!喂,你們快點注射!」

雖說狀況使然,兩人還是有些尷尬。

他迅速回頭卡衝刺起來。

葉方將恢復過來的蓮次推倒。

但是,下一剎那。

葉方雙目無神地繼續說着。

「——你們並不是被逼上絕路了——是它料到這裏有

——才趕着你們,讓你們找到——爲它找到了

——」

「趴下……!」

並且,他們毫無例外,都是讓人類完全沒有抵抗能力的,絕對的捕食者。

「這……!」

金髮男被金絲直接命中腦袋,鮮血染紅了金髮。男子的遺體猛地砸上了牆壁,砸出一灘血印。

帶着棒球帽的男人喊道。

看到男人們意外的反應,蓮次無語了。

對異性的侵略者們——EOM的恐懼,在成爲入侵者一年零八個月之後,不降反增。

「別堵在洞口!快用Shot!」

這是救務廳和入侵者們——在

內生存的人們的常識。

「我相信葉」

蓮次這麼說道。他也想起了什麼。

那就是在沒有使用王牌,『暴怒』的情況下,曾一度從它手中逃離的事實。

「比起其他的EOM,這個敵人,稍微有那麼一點——不入流」

雖然這不是好幾次差點被對方殺掉的他有資格說的話,但總有這種感覺。

「嗯,並且,這個『Twister』一定是瞄準了蓮來的」

「啊?我?爲什麼啊……!」

「現在還不知道。像是把蓮當做了自己的獵物。因爲之前你在這一帶成功逃掉了,所以他纔會確信這附近有

吧」

「騙人的吧……你要說這種超常的『執念』能證明敵人是人類麼?EOM不會想那麼多,並不會追着特定的某人打,但是——」

「我也不知道敵人是怎麼使用Shot的——不,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但如果把想法說出來的話,感覺說服力就越來越低了……」

『Twister』的攻勢完全沒有減弱。

又一個人,帶棒球帽的男人腦袋被擊穿,倒下了。

就算他們想撤退——已經變成密室的儲物室也沒有退路。能從這裏逃出去的唯一出口,就是金絲打通的牆壁上的大洞了。

「不過,現在還是——」

葉方臉色驟變,推開蓮次匍匐前進到牆邊。

少女靠近了頭頂出血倒下的長辮男。

「和剛纔的立場截然相反了呢。你想要修復Shot嗎?」

「唔……可惡……」

長辮男表情扭曲了。雖然他無力地咒罵着,但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說到這裏,就算蓮次再怎麼遲鈍也明白了。

「而且,對你們來說,如果我活着的話你們也會不好辦吧。畢竟我已經知道你們的真實身份了。所以,到最後,肯定是某一方背叛另外一方吧」

她的搭檔像是被凍住了一樣瞪大眼睛。

金絲瞄準了從大洞裏竄出來的長辮男。

他將強化Shot注入自己身體中。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你——」

「你以爲有多少人,在期待着你們救務廳……!數百萬人消失,而你們是他們唯一的依靠……他們一直相信着你們總有一天能奪回消失的人們!」

「救助失蹤者纔是救務廳的使命吧?爲什麼,爲什麼會突然說起入侵者啊……如果你們有這功夫的話,就好好找失蹤者啊!」

蓮次並不能將其稱爲妄想。

「雖然還有很多事要問——但是沒時間了」

「當然?你說是當然?你的意思是說要對那數百萬人見死不救嗎!」

「那個是人類。所以我們要配合起來逃離這個地方」

長辮男宣言道。

第二擊打中了長辮男背後,離他很近的空間。

金絲從他的腦袋邊擦過,將背後的儲物櫃炸得粉碎。

或許蓮次正是人類之敵吧。

「……<臨界區域(Critical·Area)>太危險了……必須,先將這裏完全封鎖……才能進行分析……因爲不知道走這種奇怪的通道的入侵者……會把什麼東西帶到外面的世界去……沒錯,甚至連EOM……都可能被帶到

外……」

「救務廳……並沒有尋找失蹤者?」

第三擊,修正了誤差的金絲準確地命中了長辮男的太陽穴。

要說救務廳那邊也有個蓮次的同類的話——

有人恐懼EOM會被帶到人類世界也並不是什麼荒唐的事。

「……!葉!」

看到視野中濺出血沫,葉方撇開了臉。

他並不否定長辮男將自己稱爲人類之敵。實際上,蓮次已經做出了不論犧牲多少人,都會選擇大鄉夢衣一個人的覺悟。

「……!」

「這種事,怎麼可——」

往大洞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鬍子隊長的脖子被擊穿並倒下的一幕。

但是,他同時也理解到了一點。

「……!」

雖然表面上裝得很冷靜,但她其實和蓮次一樣緊張——

蓮次周圍也不乏東京厄襲和

的話題。

「……我雖然是你的粉絲,但也並沒有那麼狂熱」

「——難道你們……就沒想過……爲什麼救務廳要那麼大張旗鼓地說要開展行動嗎……」

這並不是指示,也不是命令,而是懇求。

第一擊被加速的長辮男甩開了。

蓮次並沒有阻止脅迫對方的葉方。

正因爲是一路同甘共苦過來的夥伴才能明白。

如果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只是爲了抓捕入侵者的陷阱——不,如果從以前開始救務廳的目標就是完全封鎖臨界區域的話。

外面……有多少億人……?與其想辦法救助那不知救不救得回來數百萬人……還不如儘量降低EOM被放到

外的可能性……這不是當然的麼……」

「救務廳的真正目標,是我們——入侵者?」

蓮次也非常弄不明白這句話。

「剛纔,你們說——我們在這裏出現是『正中下懷』對吧」

只是感情沒跟得上事態的發展,無法認同這種事的發生。

頭上長出兩根紅色角的長辮男衝了出去。恐怕是從同伴們的死中看出『看準時機逃跑』是毫無用處的吧。所以打算用強化後的腳力強行逃跑。

葉方抓住了怒吼着抗議的蓮次的手臂。

葉方將修復Shot射入了長辮男身體裏。

打算妨礙蓮次的救務廳這個組織——

「看來KANATA已經察覺到了呢……我可是你的粉絲哦……」

「抱歉……那傢伙,怎麼看都是EOM吧」

雖然嘴上比較厲害,但她還是個老好人。她是百分之百不可能對長辮男見死不救的。並且,蓮次也有想問的話。

並不是沒有想過。倒不如說蓮次之前還和葉方一起暗中責罵過明知道會演變成一場戰爭,卻還是要實行作戰的救務廳。

這下,知道藝人KANATA是入侵者的人——全滅了。

但是,眼前的他們似乎另有打算。

那就是展開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拿出全部力量搜索關於失蹤者的線索。或者是,得到解析臨界區域的啓示。

救務廳,從今爲止一次都沒想過要尋找失蹤者——

「嗚嗚嗚嗚嗚!」

這個國家的所有人,都心懷着與祈禱相近的感情說着這句話。

並不是長辮男的身體狀況惡化了。

身懷『暴怒』這個EOM,來往於

和人類世界的——不是別人,正是蓮次自己。

長辮男露出嘲諷的笑容,眯起眼睛,用蔑視的眼光看着葉方。

葉方盯着長辮男。

「還能說話呢。太好了。但是一看就知道是重傷——如果你想要修復Shot的話就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撒謊或是矇混過關對我都沒用。現在可不是玩什麼無聊的牽制的時候,你也明白吧?」

「明明知道……如果把第三次大規模作戰的時間……公佈的話……就會和前兩次一樣,遭遇盯上我們的Shot的入侵者」

突然。

在金絲亂舞的情況下,長辮男還是不改他嘲諷的笑容。

「你也……來幫忙」

葉方表情恍惚地低語着。

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根本沒有議論的閒時間。

長辮男痛苦地咳嗽着,斷斷續續地說。

而是因爲儲物櫃裏活着的,只剩下蓮次和葉方,還有長辮男了。

但是不論是誰,在話題的最後都會加上一句。

「你到底想說什麼?喂——」

「這是什麼意思?」

「葉?怎麼了?」

蓮次的右邊臉微微痙攣了一下。

葉方非常冷靜。她看着被藍色光芒包圍的長辮男。

蓮次皺起眉頭,然而葉方的反應卻不是這樣。

葉方一字一句地說。

葉方是老好人,她絕對不會見死不救——吧。

「拜託了」

「你覺得我不可能會對你見死不救?明明我現在手上正握着剛纔拷問我的人的性命?」

「人類之敵。你們和EOM沒有什麼不同……」

入侵者,把EOM帶到

外面去——

但說實話,這光景實在太過殘忍,完全不能讓她的心情暢快起來。

「如果沒有移動的目標的話,他就要開始着重攻擊建築物了。或許是打算小心地將周圍一帶都蹂躪個遍,然後來確認我們——蓮的屍體吧」

「葉!爲什麼要找這種傢伙——」

「……哈哈」

「沒錯……而你們入侵者,就是做不到這一點的人……是爲了自己的自私的願望,不惜將數億,數十億人暴露在危險之中的——」

長辮男壞笑起來。

蓮次狠狠抓住動彈不得的長辮男。

「爲了埋伏在今天出現的蠢入侵者……將他們一網打盡……」

「據情況不同——戰鬥也是可能的」

是蓮次的,敵人。

「對上EOM後只能逃跑。你們,打算怎麼辦啊」

但是,金絲——『Twister』的攻擊並沒有停止。

怒吼到一半,突然醒悟過來。

這實在是太過荒謬的妄想。

然而長辮男拒絕了。

沒錯。

『交給救務廳吧』

回過神來,蓮次發現自己已經流着淚撲在了長辮男身上。

就連失蹤者的家人——大鄉夢衣的雙親,都在說同樣的話並忍耐着。

「暫且不說大排場的正規隊伍大佬……我們這些輔助隊伍的隊員……在兩天前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救務廳隊員今天出現在臨界區域的意義。

「……但是,害怕

的人……要多得多啊……」

「……我早就知道你不打算做我們的同伴」

少女低聲說道。

「不過,沒想到——救務廳也,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尋找失蹤者啊……」

果然她還是受打擊了。

蓮次也一樣。雖然嘴上發誓說不依靠救務廳,但心底裏還是對他們抱有默默的期待。

心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失敗了,救務廳也一定會幫他們——

雖然是有些天真,但葉方和蓮次都毫無疑問這麼想過。

「這下終於,只剩我們兩個了」

一切的天真都不被允許了。

蓮次他們失敗的話——就永遠無法奪回失去的人。

「只有我們獨自解決了」

在響徹建築物的衝擊聲中,蓮次緩緩地伸出拳頭。

在人類世界裏沒有同伴,在

只有敵人。

但是,眼前還有——可靠的搭檔。

如果就算被逼到這種無路可走的局面,她還和他一樣持有相同的意志的話。

「……」

就還能再戰。

看着已經重新變得強有力的葉方的眼神,蓮次確信了。

「大幹一場吧,憑我們兩個人」

葉方明確地宣言,並舉起拳頭與蓮次碰碰。

瞬間,金絲構成的洪流襲來。

『一點鐘方向,第四層的座位處有空氣流通的聲音!肯定是一部分牆壁被破壞了!從那裏突破!蓮,人梯準備!』

葉方從粉塵之中出現。

腳邊揚起的粉塵,四處紛飛的坐墊殘骸。

蓮次衝過黑暗的道路。

少女也做出和蓮次一樣的動作躲開金絲的攻擊。雖然在比例和體力上她沒法和蓮次相提並論,但是短時間內的運動能力應該不用擔心。

金色的雨從天頂的洞中傾注而下。

少女的身體在空中飛舞。

「瞭解!你要好好跟上來哦,葉!」

「……!」

「戰鬥對象!雙方保持距離三十米!路線即時指示!」

葉方大喊。

他把左手反手拿着的電筒擺在嘴邊,右手拿起匕首。

她跳過高高的牆壁,平安無事地在上段觀衆席着地。

「如果它已經看過暴怒的話,想必對此一定有所準備吧。因爲暴怒只能在單挑的時候發揮作用,如果地方不是一個人的話——如果貿然攻擊的話,蓮可能會被孤立在敵陣之中。倒不如說,對方可能正等着你用這招……」

蓮次用強化後的腳力跳躍,扭着身體躲過金絲。在建築物之外着地以後,迅速環視周圍的情況。

巨大的空間中央,是一片荒蕪的棒球競技場。

「Go!」

金絲接二連三地飛向蓮次。沒有完全避開的金絲切開了蓮次的皮膚,但他還是沒有放慢速度。

蓮次稍微貓腰,將左手放在左肩上。

「你先走,蓮。接下來就不能停了哦」

葉方跳上了蓮次的肩膀,蓮次把左手當作她鞋子的立足點,把她撐了出去。

蓮次一口氣衝過了被破壞聲與震動吞噬的觀衆席。

「準備好了,葉!」

「零!」

04

觀衆席被打穿,碎裂的坐墊和柵欄隨風飄舞。地震搖晃着整個體育場,混凝土的粉末模糊了視線。

看來已經料到蓮次他們還活着的它們,在時刻埋伏着,等待他們麻痹大意。

本是全天候多目的性體育場的空間。

「通過大門!安全!」

「沒問題麼,體育館可是……」

「天頂上也有很多洞啊!這不和外面沒什麼不同麼!」

東京巨蛋球場。

蓮次和葉方今天來到這裏想幹的事。

葉方將感覺Shot——

強化Shot兩根,感覺Shot兩根,修復Shot四根。

「Shot!」

之前做無缺席,熱鬧無比的巨蛋球場,也在被吞入臨界區域的那一刻荒廢,沒有了以前的本色。

就像是等候多時了一樣的——多得埋沒視野的金色閃光。

在後方,葉方從大洞裏跳了出來。

「被監視的話很糟糕嗎?」

「強化Shot只有兩根,這下用不了『暴怒』了……!」

蓮次蹬踏地面,從牆壁上開的大洞中衝出來。

注入了自己的身體。

「好!」

『通過第二層的觀衆席,朝大廳走!從正面大門突破!』

戴好護目鏡,確認對方的通信電纜是否連接好。

蓮次將強化Shot——

往右傾斜的頭,扭到極限的背,跳躍起來水平浮在空中的腳。

修復Shot多的話生存幾率就會上升,但是——

蓮次在空中轉了一圈着地。

蓮次一邊按照指令奔跑一邊大叫。

『哈……哈……你還有擔心我的力氣的話,就趕緊趕路!』

「­——從那個洞口逃離!你先走,準備接住我!」

『我也會跟上的!你先往前!』

「明白!」

蓮次聽從葉方的指示奔跑着。

『這裏和外面的接觸點只有天頂那些洞!我們的附近的氣流不會和那邊的氣流有多少聯繫,所以我們的確切位置就比較難探測了!這樣一來,Twister就只能在通道的出入口埋伏,或是——』

蓮次一邊跑着一邊提起通信電纜,防止它被瓦礫勾住。

「也就只好幹最初想幹的事了」

「明白!」

兩人在儘量保證不被『Twister』攻擊的情況下,慎重地回收了輔助隊伍的成員們留下的Shot。

建築物被切割破壞,漸漸失去了原來的形貌。兩人肩並肩。

頭上射下的金雨,碎裂的天頂的建材。

看到了光亮。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次通過巨蛋城的入口——寫着『25』字樣的大門。

『要上了,三,二,一——』

蓮次背起比較沉重的揹包。

沒等葉方說完——本應該沒那麼亮的運動場內部突然亮了起來。

『Twister的攻擊還在持續!在外牆被破壞之前到體育館裏去!』

「交給我吧,我——不會出岔子的」

「『暴怒』有可能被它看到」

「葉!你沒事吧!?」

在他眼前的,是密密麻麻的觀衆席。

「強行突破!」

兩人相視一瞬,同時拿起注射器。

「Shot!」

他很擔心葉方的體力。雖然使用感覺Shot能使廣範圍索敵成爲可能,但運動能力和體力並不會得到增強。

被紫色的濃霧包圍着的東京巨蛋城與往常一樣,空無一人,寂靜無比。

僅此一件。

「——安全!」

在四層觀衆席,接近天花板的一塊牆壁破了一個洞。

閃亮的雨蹂躪着體育場內部。

『不要降低速度!一定要在我們的位置被發現之前通過!』

「……和人類對戰就是棘手啊。那該怎麼辦?」

金絲擦過了以上這些部位,擊中了通道出口的牆壁和地板。

在蓮次着地的時候,葉方已經朝前跑了。

不過,這對蓮次他們來說也是意料之內。

大喊着的葉方雙眼也閃着綠色的光芒。她用手摸着頭上長出的角,確認周圍的聲音。

蓮次衝上臺階,站在隔着上下段觀衆席的牆壁面前準備。

特別是有一部分塌掉的天花板。從中透出光芒的場景顯得非常蕭索。

「什……!怎麼辦!」

『將這裏胡亂攻擊一通,強行製造氣流的聯繫……!』

『進入25號門!外面沒有掩體很危險!直接穿過球場甩開敵人!』

與以往不同的,只有蓮次他們的

所在的建築物。從外面看,它的天花板和牆壁大部分都已經崩塌,化作了混凝土塊堆成的小山。

『前進方向有爆破聲!從球場逃生的出口被破壞了……!』

「不,就算有三根,使用『暴怒』也會和危險的。不知道敵人的位置,所以也不知道你的能力會把你轉移到哪裏……如果它的目標真的是蓮的話,它一定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監視我們了」

蓮次也用強化過的腳力跳起,跟在葉方身後。

這是負責教授戰鬥技巧的原傭兵教的姿勢。左手能擋住脖子這一要害,在緊急時刻還能用嘴叼住電筒讓左手自由行動。

『我知道!但總比外面要好!』

蓮次的左眼放出紅色的閃光,左邊頭部也長出了深紅的角,左半身閃耀着紅色的紋路。

「……!」

他馬上來到了出口,然後將電筒收起從通道內跳出來。

「知道了!」

蓮次超過葉方,衝上觀衆席的樓梯——

穿過被破壞的牆壁,跳到了運動場外。

迎接着再度回到被紫色的濃霧包圍的天空下的蓮次的是——形成陡坡的,與地面相連的東京巨蛋城屋頂。

「咕……噢噢噢噢!」

打算衝下去的蓮次馬上就被絆倒了。

他在屋頂上碰碰撞撞並翻滾着——狠狠撞在了地面上。如果沒有Shot強化肉體的話,肯定早就全身骨折了吧。

『咿呀——!』

話筒對面傳來了葉方極力壓低的慘叫。

蓮次抬起頭來,看到在東京巨蛋的屋頂上翻滾的少女,馬上站起來張開雙臂接住她。

「咕……!你沒事吧,葉!」

蓮次接住葉方後,葉方從他手上下來了。

「——噓,周圍沒有雜音了。趁現在趕快逃走」

葉方雖然表情有些抽搐,但依舊堅持向前走。

「現在『Twister』應該已經跟丟我們了……!」

聽罷,蓮次抬頭看向東京巨蛋。

金色的絲線源源不絕地從巨蛋的天花板流入內部。

「EOM並不會攻擊沒有人在的地方……真的,是人類嗎?」

並不是在之前都不相信葉方的話。

只是就算能證明直到現在還在撼動整個巨蛋的攻擊是人類所爲的證據擺在眼前,也令人難以置信。

「嗯」

「可惡!」

環顧寬廣的車道。發現遠方正迸發出光芒。

蓮次戒備着魚型的EOM,回頭一看。

『魚在加速!外掘大道是,不行了……!在下一個十字路口往北!』

葉方也老實地點點頭。

「怎麼了!?」

異形也可怕,『Twister』這種目的不明地攻過來的人類也很可怕。

現在,在這個世界裏,打算奪回失蹤者們的——

跳出了,魚。

所以,敵人知道他會再次前往那邊——

在關鍵時刻選擇走新的路線是極其危險的。

「明白!」

『蓮!』

蓮次用力握緊了匕首。

蓮次以汽車們作爲掩體,迴避着金絲。他一邊用左手撥動通信電纜,防止電纜被勾住,一邊朝後方看去。

「不光是在這個臨界區域裏。在外面的世界,一定也是……」

「嗯,蓮」

被打倒在地的蓮次耳邊,響起了葉方的喊聲。

只有蓮次和葉方兩人。

「走吧,葉」

像是印證着搭檔的話一樣,沿着外掘大道流動的神田川——

「別……過來……!」

「什麼?」

「……好可怕啊」

救務廳無法信賴。

不僅呆立在原地的蓮次耳邊響起葉方的喊聲。

「——」

『——不,就這樣繼續跑!不能跑偏,否則會被Twister堵到小巷去……反正我們和魚還有一段距離!』

如果不能渡過神田川的話,也就不能使用其前方的靖國大道了。

『東京巨蛋城那邊的破壞聲停止了!Twister已經發現我們逃出來了!』

雖然能避開致命傷,但蓮次身體上的小裂傷越來越多了。

已經預料到它們的奇襲的蓮次用匕首反擊,將一隻異形刺穿,用強化過的左手抓住了另外一隻的頭部,砸在地上砸死。

『會中途變更路線的!至少,已經不能渡過神田川了……!』

這就導致了大意。金絲終於切中了他的背。

「蓮!別管了,你走在前面!」

「你打算強行從那魚手中逃跑麼……?明明不知道那貨游水的速度有多快」

向東通過沿着神田川而建的都道,穿過秋葉原,往淺草——

蓮次第一次被『Twister』攻擊的時候,也是在淺草方位。

「……」

「知道了,上吧!」

必須儘快趕到淺草——不,趕到東京天空樹。

EOM這種怪物很可怕。

外掘大道的前方有一個正在施工中的十字路口。

『沒想到神田川里居然還藏着那種東西……!雖然不知道是救務廳還是入侵者弄的,這下可麻煩了。那條魚的前進路線——和我們一樣!』

雖然沒看葉方的臉,但通過她的氣息能感覺到那表情也是『驚愕』。

『——』

這時,又從別處出現了像是巨大火柱一樣的東西。

並且,也不能上首都高速。因爲前些天差點把兩人殺掉的EOM,<二重身(Doppelganger)>或許還在附近徘徊。

聽到搭檔的訓斥,蓮次回過神來。

正在朝蓮次這邊趕來的葉方,一臉疲勞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角。

背後很燙,就算想站起來,腳底也完全使不上力。

『正面,外掘大道!汽車後面有兩隻四足的氣息!』

並不是採用平常那種慎重的探索隊形,而是以維持戰鬥態勢爲前提的急行軍。樓上長着閃光的角的兩人馬上就來到了屬地的出口。

不,往東京天空樹前進。

『不好……!』

從空中襲來的金絲在千鈞一髮之際通過蓮次近旁。被金絲打中的汽車在衝擊之下飛上了天空。

距離它有一段距離的蓮次他們也能看那麼清楚的原因很單純。

打算朝着遠方可見的,崩塌的斜塔進發的——

『距離接觸敵人還有三,二,一——』

但是,不管有多危險,總比接近明知道會出現的EOM要強。

「就算不是EOM也一定是個怪物。爲什麼那種傢伙會盯上我……?」

「沒有……氣息!?」

葉方的話中斷了。

『果然……!不光是因爲那傢伙的索敵範圍大得不得了——我們的行進路線完全暴露了!他肯定知道我們會往淺草方向走!』

「那——那個也是,EOM……嗎?」

兩人在外掘大道上奔跑。

而且現在蓮次他們還有來無影去無蹤的敵人,『Twister』。

「安全!還有其他敵人的氣息嗎?」

魚的大小非比尋常。不僅僅是比鯨魚大,它甚至比神田川的河寬還要寬。像是金龍魚一樣的細長身體上包覆着鎧甲般的鱗片,頭部還長着巨大的螺旋狀的角。

「……!」

「到處都能聽到聲音,就算他們並沒靠近這裏,但……」

「Go!」

一部分天空被綠色的雲覆蓋,隨後下起了綠色的雷雨。

『後方有戰鬥的聲音!五點鐘方向,神田川!』

下一剎那,低下頭的蓮次頭上飛過了金絲。

蓮次也抬起頭來。

「救務廳和入侵者,異形……還有EOM。現在的臨界區域,已經沒有一處不被戰火波及了……」

同時,犬型的異形朝蓮次起來。是藏在寬廣車道上的汽車後面的那兩隻。

「怎麼辦!?要離開外掘大道嗎?」

蓮次衝出了東京巨蛋城的屬地,跳到了外掘大道上。

『Shot的數量,也不夠……只有硬着頭皮衝下去了!看秋葉原的情況如何再決定要不要渡過萬世橋——』

葉方看向東北方向的天空。

真是重傷。

已經是條件反射了。

蓮次一邊重新開始狂奔一邊喊。

「明白!」

『我可避不開這種攻擊!蓮!抱歉,麻煩你動得誇張一點,吸引Twister的攻擊火力!其他的敵人就由我來警戒!』

兩人呆立在化爲戰場的都心。

「大家都不顧恐懼與危險侵入這個世界——但是,目標是<吹笛手(Hameln)>的只有我們嗎?」

蓮次說出了真心話。

「咕啊……!」

蓮次無言地仰望着這一幕。

『這下就只能穿過秋葉原了!雖然那邊的異形很多,現在一定是激戰區……不論如何都要找到突破口!』

『迴避!』

『暴怒』這一王牌也沒辦法用。這下就和別的入侵者沒什麼不同了。

「只有,我們兩個……」

花費了一年零八個月所構建的侵入路線,已經完全報廢了。

現在的蓮次他們根本沒有和不明真身的人戰鬥的功夫。

葉方叫喊道。蓮次朝旁邊跳開。

在穿過被丟棄在路上的汽車時,在後面跑着的葉方發出了哀嘆。

『迴避!』

蓮次和葉方現在也全身是傷。因爲Shot的數量很少,不能浪費它們來療傷。

蓮次穿過了東京巨蛋城的屬地。

「這,這就被發現了……!?再怎麼說也太快了吧!?」

這下肯定躲不過『Twister』的下一擊了。

並且——

『……有人的氣息!是左邊的施工現場!』

葉方尖銳地喊道。

『是被埋伏了!?』

在最糟糕的時機,新的襲擊者出現了。

「……!」

蓮次用顫抖的左手拔出了修復Shot。

必須儘快將傷治好,並注射新的強化Shot,迎擊敵人。

但是這對現在受了重傷的蓮次來說,太過困難——

「——」

蓮次的視野中閃過了金色的光芒。

但是,在他被擊中的前一刻。

「蓮先生,危險!」

從工地那邊跳出來的人影,撞開了蓮次。

令人意外的是,她正是蓮次也認識的少女。

但沒等蓮次緩過神——

「……!」

撞開了蓮次的少女就被金絲擊中了。

05

『臨近預定時間。正規部隊及各位支援人員,請在

前排好隊形』

她戴着的頭盔發出的巨大聲響,在穹頂內迴盪。

正如HIMAWARI心中潛藏着真正的使命一樣。

『魚瀨你也是。如果你這次再幹出迷路之類的事情,就真的要被踢出隊伍了』

『——好,在噴泉前面組好隊形。輔助隊員確保周圍建築物安全,確立據點!』

這是一個巨大的噴泉廣場。

『全員,開始進攻』

飛撲過來的狗羣被一隻不剩地捏碎了,好似被捲入了以HIMAWARI爲中心的無形的漩渦,形跡全無。

他——那個少年還不在附近。

在場的救務廳的人——沒有一個知道她已經將這一切回想起來。

她交叉着雙手,從安裝在手腕上的插頭中拔出紅色的注射器。

『正規部隊及各位支援人員,請做好突入

的準備』

高性能的話筒將隊員們之間的玩笑聲也傳到了HIMAWARI的耳邊。

他們來到了曾經的東京都心——現在被稱爲臨界區域的地方。

但是,一定能再會。

『人工衛星HIMAWARI』

但是。

只要一在

內遭遇,就打算襲擊人類的怪物們。

他們是以由八位成員組成的正規隊員爲首的救務廳探索科的探索員。其中,既有裝備着槍械和調查器械的人,也有騎着電動摩托的機動部隊。同時還有爲了保護據點而開來的靜音能力很強的裝甲車。

現在,她不會作爲侵入臨界區域的救務廳的尖兵而戰鬥。

『我會小心的……』

他們對實驗的成果似乎不太滿意。在撓着頭爭論了一些她根本聽不懂的話以後——就把她丟進了臨界區域。

HIMAWARI一邊聽着正規隊員們的對話,一邊環視都心。

在地面上聽到的隊長的聲音,也是通過指向性話筒傳播的。

並且,她的一切行動都被這個頭盔記錄着。萬一她打算採取反抗性的舉動,頭盔會自動填充麻醉噴霧,讓她昏倒。

『就算發現入侵者,也不能主動攻擊。今天,抓住入侵者——是輔助隊伍的工作』

在飛到一定高度時,俯視地面。與從前的景色大相徑庭的上野公園全貌,以及過包括裝甲車和兵器的殘骸在內的過去戰鬥的痕跡也一清二楚。

在被鏡面加工過的頭盔內部,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的變動。

是外表類似杜賓犬的異形的羣落。看上去滿是肌肉的軀體上並沒有體毛。身上全是閃着綠色光芒的紋路。

救務廳的精銳們高吼着。

大噴泉的後方,是一個古風的建築物——曾經的東京國立博物館。

被紫電所包圍,雙眸閃出紫色光芒的HIMAWARI張開雙手。

現在HIMAWARI正在這些東西的包圍之下。

她記憶中的最初的光景,只能回溯到兩年前。

救務廳探索科,正規隊伍管理着的特殊機動兵器。

這光是高度都有五米左右的紫色迷霧,是目前在國內被確認的最大規模的

。爲了抵禦外敵,四周都用厚重的牆壁圍了起來。

『即刻起,救務廳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開始』

異形之犬撲向了從

中出來的獵物。

『人工衛星HIMAWARI,使用強化Shot』

——而是爲了她——她們的使命而戰。

在最前方的——是她。

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們排隊站在紫色的濃霧前。

『倒計時開始。十,九,八……』

她戴着的頭盔,播放起了錄音。

HIMAWARI與救務廳的精銳們。

紫色的光芒包圍了HIMAWARI。頭盔內部的她的臉,也出現了閃紫光的花紋。頭上長出兩根分叉的角,正好填滿了頭盔頂上像是兔耳朵一樣留空的部分。

只記得當時聽到的一個少年的喊叫聲。

『——時間到』

因爲東京厄襲,都心裏的人們都消失了。

『入侵<臨界區域(Critical·Area)>時,請遵照規程——』

變化的並不只有這個。

『人工衛星HIMAWARI,開始驅除

周圍的威脅』

『任務,是尋找失蹤者的線索嗎?』

正規隊伍的隊長和HIMAWARI輕聲的自言自語——

大大的頭盔——率先鑽過了巨大的

被紫色所包圍的視野。像是墜落感又像是浮游感的奇妙感覺過後——

這附近就是不忍池,雖然從這個角度看不到。

纖細的手前方出現小小的光球。

『三,二,一……』

但她並不知道在此之前自己的名字是什麼。

他們也有被不爲人知的使命。

在神奈川縣內的,救務廳指定

而她任由救務廳擺佈。

定向播放的話筒朝地面播音。

HIMAWARI降臨的地方,之前被稱爲上野公園。

在她眼皮底下,救務廳的成員們從

出來了。

在HIMAWARI的帶領之下往前衝。

『瞭解』

這之後,她醒來時,自己就已經躺在臨時設立的醫療所裏了。躺了一段時間,自稱救務廳的人們就過來——把他當做了『實驗』與『調查』的對象。

她像是跳芭蕾一樣原地轉了一圈——大噴泉一帶就迸發出了彷彿白菜被捏碎一樣的聲音。

HIMAWARI衝進的巨大的

的出口,是廣場的中心——現在已經不再有水,並長滿青苔的水池。

她在臨界區域裏的戰鬥力,讓他們非常滿意。

『由人工衛星HIMAWARI領頭』

在臨界區域之中使用無線電通信是大忌。所以,救務廳的探索員之間的聯絡,僅限於最新型的指向性話筒的聲音能傳播的範圍內。

比如說,那些被稱爲異形的怪物。體型像是狗或是猩猩一樣的它們對人類完全不友好。

——夢姐啊啊啊啊啊!

於是。

『人工衛星HIMAWARI』就此誕生。

『據點構築完成後,正規隊伍就開始行動,完成任務』

與那個少年再會了。

在被稱爲東京厄襲的,前所未有的災害發生的那一瞬間。

代替人類成爲主宰,徘徊在都心內的怪物出現了。

沒錯——是我……我就是蓮次

『目標是——淺草』

以無聲,但是和火箭差不多快的速度高高地飛了起來。

『半徑三十米以內的異形被排除。在上空能確認到的範圍內,沒有能構成威脅的移動物體』

她得到這個稱呼已經有一年以上的時間了。

不光是這樣,這裏還被紫色的境界線隔離,被與外界分割開。被紫色的濃霧瀰漫的此處像是經過了數百年之久,變得衰敗。原因不明,現在正在調查中。

『接下來開始達成我們在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中的任務』

根本,不需要人權。不論被誰怎樣對待,都不會產生感情。因爲她心中並沒有『自己與他們是同一種生物』這樣的自覺。

HIMAWARI的背後,整齊地站着救務廳的精銳們。

『如果不想被踢出隊伍的話,現在就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HIMAWARI將雙手拔出的注射器插入了自己的脖子。兩根注射器刺破皮膚,紅色的液體流入她的體內

『哎呀,當然是在開玩笑啦。我當然知道啦——我們真正的任務』

下一秒,她蹬地而出。

也想起了自己肩負着的真正的使命。

在被紫色的迷霧包圍的世界,臨界區域,被那個勇敢的少年救出來以後,她完全回憶起了自己是誰。

『……』

這是日本政府認可的,被遴選出來的精英。

她確信着在他們的目的地,一定能與他再會。

『——人工衛星HIMAWARI,成功入侵臨界區域』

左右分別是東京都美術館和國立科學博物館。

身份不明的她並沒有人權。不過是被當做在臨界區域內探索的兵器的她,沒有自由行動的權利。她被洗腦爲遵守救務廳的規程,引導探索員,並負責保護她們的機器。

她穿着切合她嬌小身體的白色制服,頭上套着巨大的頭盔。就像是要潛入深海一樣。

這一切都已經沒有了原來的樣子,腐敗衰落。所見之處草木枯萎,廣場上的偉人雕像也被破壞了。

「蓮……君」

重合在了一起。

06

救務廳本部一號大樓。

位於埼玉縣的二十二層筒狀大樓的總務科一片混亂。

「失蹤者的家人的問詢……今天要創下最高紀錄了吧」

秋月翔一透過窗子俯視地面的情況。

沒能擠進一樓的問訊處的人們,將本部大樓前方的廣場埋沒了。負責整理行列的工作人員,反對

探索的民間團體,拿着攝像機和話筒的新聞工作者比比皆是。

「嗯,畢竟是第三次大規模作戰的執行日。這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擦得透亮的窗戶映出了翔一自己的臉。

被朋友們揶揄成牛郎臉的端正的相貌。爲了掩蓋他那一鬆懈下來就顯得有些嚴苛的眼角,他戴上了平光眼鏡。學生時代在運動社團鍛煉出來的好身材現在也藏在襯衫下看不見了。

「明明社會以及本部外面都亂作一團——這樣真的好麼?」

翔一苦笑着,回頭看向辦公室。

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

東京厄襲這個災害的一切還包裹在謎團之中。在都心消失的人們到底如何了,臨界區域這個空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爲了找到解決這些問題的線索,才舉全國之力實施了這次作戰計劃。

同樣的作戰,之前實行過兩次。

兩次都被稱作是無功而返。第三次則是建立在被稱爲失敗的那兩次基礎上的。

日本全國。

不,全世界。

都在關注着臨界區域以及主導探索作戰的組織,救務廳。

在別的前輩們的調侃下,翔一走出了辦公室。

「嘎——噗……!」

他將儲存卡插到手機裏讀取,並進入電梯。

交換過電話號碼之後,翔一對女性露出了最漂亮的微笑。

女性將一個小小的信封塞給老實地擺出承認錯誤表情的翔一。

「現在可是救務廳需要團結一致的時候。你這幅沒什麼幹勁的樣子讓我很不高興」

他撲到倒地的眼鏡少女處,給她用了修復Shot。在她還未恢復完全的狀態下,就拉着她揹着的包全力往施工現場伸出的建築物避難。

「我知道的!」

「這是什麼?」

「雖,雖然我確實是和你喫過一次飯。但是,再進一步縮短距離的話,會妨礙工作……」

就像是——當時還是初中生的,翔一的弟弟的聲音一樣。

「明明光是誇獎根本無法滿足你啊」

「……不」

這是在東京厄襲發生之後,不論自薦他薦,從國內外召集起來的精英。成功將厄襲發生後的國家的混亂平息這一事實彰顯了他們的實力。

翔一裝出有些詫異的表情,接過信封。

他微笑着說着,打開了第二個音頻文件,湊近耳朵聽。

看到那個被稱爲人工衛星HIMAWARI,和同鄉的青梅竹馬有着一模一樣容貌的少女,翔一加入救務廳的目的就發生了變化。

科長一邊看着文件一邊問道。

「裏面就是三個音頻文件麼……」

「知道了……我會轉達給科長的」

「唔——哦,好」

並且迅速跳到裏面。

「——Shot!」

沒等葉方說,蓮次就衝了出去。

『那傢伙就在淺草,穿着像是紫色長裙一樣的東西……』

「而且——這種東西,也讓我很困擾……」

『播放通報記錄編號20897——年——月——日』

翔一丟下臉頰有些泛紅地點頭的女性,闊步走在走廊上。

自己的行爲嚴重地違反了紀律。並且作爲一個男人來說,這種做法也再差勁不過了。

咚。

但總覺得有些緊繃。果然是因爲今天是第三次大規模搜索作戰的實行日吧。

「在做完我們要做的工作後,我們只需要等待命令——反正,各科不久之後肯定會因意料之外的狀況而過來請求支援。你要時刻準備好」

裏面是個小小的儲存卡。

總務科的辦公室與外面截然不同,非常安靜。

電梯裏沒有其他人。他按了按下面樓層的按鈕,播放器音頻文件。

聽到了一個合成過的人聲和細小的電子音。

這是他拜託探索科的探索員,魚瀨鞠緒找的東西。

「我忘了剛纔其他科的人有事找我了,我出去一趟」

「都在幹些在作戰執行當天還需要忙活的工作嗎?爲了這一天,撥了足夠的預算,制定了足夠詳細的計劃,選拔了足夠的人才」

「今天你都幹了哪些工作,秋月」

「是,非常抱歉」

「過來」

他把眼鏡少女從通過碎裂的窗戶扔到建築物內。

『——消失的人們,全被一個怪物女吞噬了……』

救務廳的職員們雖然都很優秀——但同時,大部分都是失蹤者的家屬或朋友。

翔一笑着矇混過去,打算回到自己的書桌前。

「別像個傻瓜一樣到處亂晃,秋月。會影響士氣的」

職員們基本上都沒有管翔一,而是默默地在桌面前工作。雖然偶爾有爲了接電話而出去的人,但他們也馬上就回來了。

翔一凝重的表情緩和下來。原來是魚瀨鞠緒的聲音。

翔一的心之所以狂跳了一下,並不是因爲聽到了這個尖過頭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是個年少的男孩的聲音。

『Twister的追擊停止了!難道是以爲把蓮打倒了?還是說——』

人工合成音完了之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總算是拿到了呢,鞠緒」

這是某個大學的一棟樓。水道橋站周圍的大學建築很多。

這肯定是經過變聲的聲音吧。

「如,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直說啊……也別用那麼奇怪的方法……那我告訴你我私人的號碼好了——」

「對,只要一想起至今爲止的忙碌,就有種想要打破這個窗子從這裏跳下去的衝動」

少女的血濺的滿地都是,她還在陣陣抽搐着。完全是致命傷。

「只有我們總務科,還和平時一樣」

「不,實際的

探索在我們的管轄範圍之外。與以往一樣」

在冥冥之中的不詳的預感驅使下,他打開了最後一個音頻文件。

「別管了,葉也趕快過來!趁現在!」

「……」

他小心着周圍的職員們的目光,打開了信封。

蓮次給自己注射了修復Shot。身體的被藍色的光芒包圍,傷也完全好了。同時,強化Shot引發的變身效果也解除了。

「支援麼……探索科也會過來請求支援嗎?」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聽了這個聲音以後會有所動搖。

但是,看到進入救務廳的那個少女——

就這樣,第二個聲音文件結束了。

雖然科長的體型和不起眼的工薪階層沒什麼兩樣,但他確實能幹。

『——消失的人們,全被一個怪物女吞噬了……』

第一個聲音文件,到此結束。

魚瀨所說的話閃過大腦。

「難不成——你有種被置身事外的感覺?」

一位女性的前輩站了起來,盯了他一眼,離開了辦公室。

確實。

『播放通報記錄編號20897的解析數據——』

辦公室中的氣氛乍一看非常平和。

『以下是你很在意的,兩年前的報案記錄。我回來之後你要好好誇獎我哦?……我愛你』

「這是寄給我的信。但是一打開卻發現裏面寫着你的名字——文件的流通是要被記錄在案的,這樣就是違反紀律了。我姑且是沒報告上級……」

那個名叫HIMAWARI的少女到底是什麼人。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保護好她,蓮!』

電梯停下了,但翔一併沒有走出電梯。

遲了一段時間才加入救務廳的翔一,是這個科最沒地位的人。

『——你在聽到這個文件的時候,我恐怕正在臨界區域裏呢……這樣說,會不會不吉利呢?』

07

「沒有敵人的氣息!安全!」

總算是寄到了嗎。

先一步走出辦公室的女性在通道的角落。是個用頭巾綁起自己過剩的頭髮的二十多歲的女性。她皺着眉頭雙手環抱在胸前。

「Shot!」

下一刻——

被金絲直擊的眼睛少女在地上反彈,翻滾着,隨後撞上了擺在工地裏的水泥攪拌車,終於才停了下來。

——兩年前,這邊收到了一個匿名的舉報。雖然是用了變身器,但經過分析……聲音應該是發自一個沒到十五歲的男孩

「其實我還有一些工作上的煩惱呢。能再給我支支招嗎?——私下底」

「確實是給我的呢。難道是出了什麼差錯嗎?」

「——!」

坐在科長席上的頭髮稀缺的上司盯了一眼翔一。

並且,翔一的弟弟因此至今飽受折磨。

是他不惜與探索科的正規隊員有祕情,並對同科的女性使用美男計,僞裝了收件地址才獲得的機密資料。

她的青梅竹馬消失在了

內。

「想必是和以往一樣的說教吧。但你可別告她職權騷擾哦,因爲很麻煩」

不光是科長,在救務廳工作的人們都很優秀。

翔一作爲一個矢志奉獻的救務廳的一員——以及那個如果放着不管的話就會捅婁子的弟弟的兄長,有必要查清她的身份。

蓮次怒吼着,用手摸摸眼鏡少女的脖子。被藍色光芒包圍的少女低着頭顫抖着——但是傷口已經痊癒了。

『呃,嗯,也對!我馬上過來!』

看來是趕上了。清晰的血脈跳動的感覺從少女的脖子上傳來。

但不知爲何她的反應有些激烈。

「唔……啊……」

蓮次呆呆地看着低下頭嘔吐的少女——

「留在這裏的話會被從外側攻擊的!再往裏面跑一點!」

這時,和葉方匯合了。長着綠色的耳——不,一對綠色的角的少女,拉着通信電纜,往樓層深處的樓梯跑去。

「明白……」

蓮次俯視着眼鏡少女。她依舊顫抖着,動都不敢動一下。

沒辦法,他又抓起了少女的揹包,拖着她走。

「——不行,雖然遠處傳來了各種聲音,但是一到建築物內部就聽不清楚了。不過感覺這附近應該沒什麼氣息……」

葉方在樓梯前抵着角說。

「雖然必須趁這根Shot還有效的時候儘可能趕路……看來有必要在這裏休整一下了呢——Shot」

葉方有些不甘心地將修復Shot注入自己身體。頭上的角消失了。

「明明才走了一個車站的距離……就用完了一半以上的Shot」

「嗯……這樣下去,別說是攻擊<吹笛手(Hameln)>了,就連天空樹都到不了」

蓮次和葉方愁眉苦臉,面面相覷。然後他們的視線一同轉向腳下的少女。

「呃,至少比死了要好吧。唔……謝謝你?」

雖然蓮次道了謝,但眼鏡少女依舊在顫抖。

他沒辦法責怪絞盡聲音說出這句話的葉方。

「你們看一眼就知道了!只要跟我來看一眼!」

而是抄近道。

這是東京都千代田區這個區域之中,最難攻克的地方。

看到蓮次他們有所動搖,木村又繼續說。

蓮次和葉方再次你看我我看你。

蓮次和葉方四目相對。

應該不光是蓮次一個人的心隱隱作痛。

而腦袋空空如也的蓮次開口。

身旁的葉方也一臉苦悶地咬緊嘴脣按着胸口。

「求,求你們了……!你們兩個是經驗豐富的入侵者吧?之前也很厲害……確實很厲害!我想着再見你們一面,在附近找了好久!你們能陪我去那邊嗎?」

木村抓着Shot大喊道。

「在,在秋葉原……」

「變成那樣?」

但是從現狀來考慮——答案是肯定的。

看來是有些內情。

她慌忙地放下揹包,翻找着內部。

「但是,你爲什麼會在

裏呢?而且——偏偏,選在這一天」

畢竟在場的輔助隊員全部喪生,所以準確地來說並不知道

有沒有被發現——不過就算如此,謎之敵人『Twister』也已經知道那個地方了。

至今爲止,遇到像剛剛差點把他們殺掉的『Twister』一樣緊咬着他們不放的入侵者時,沒一次有好結果的。

「Shot……如果這點Shot還不夠的話……我,我還能找到更多!我能拿到大量的Shot!都給你們,因爲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我使用的

也交給你們!反正我今後也不會再用了!」

『守護』着衰敗殆盡的電器街的,大要塞。

所以有必要找到新的

。因爲如果用常規方法尋找的話可能永遠都找不到,所以這可以說是無價之寶。

「見我們?」

「我,我再也不回來這種地方了……!但是,今天就好——今天過了就再也沒機會了!就算知道光憑我一個人是救不了父親母親的……但我不想,就這樣,一事無成地——在什麼東西都奪不回的情況下……回到原來的世界!」

葉方也道謝了。但是她的態度和蓮次的不同。

原來還在猶豫的葉方警惕起來。

但是,如果能得到新的

,以及大量Shot的話——這就不是繞遠路了。

「秋葉原的——UD」

看着表情扭曲,高聲尖叫的少女。

她的目的和葉方蓮次一樣。

「……去哪裏能明白?」

眼鏡少女——木村,抓住了皺着眉頭的葉方的肩膀。

「——對,不起」

看來在東京厄襲發生的當天,她正好和朋友離開了都心。

看來瀕死的經歷確實給她帶來了不少恐懼。少女的天然捲髮亂成一團,眼鏡滑落下來,淚水和鼻涕滿臉都是。因爲嗚咽,聲音也非常渾濁。

她流下大滴的眼淚,盯着同情地看着她的蓮次和葉方。

「託你的福,蓮撿回了一條命。真是非常感謝你」

葉方似乎很懷疑。懷疑,動腦筋正是頭腦靈活的她的工作。

至今爲止他們使用的

的所在地,被救務廳發現了。

「……對不起,木村小姐。只有今天是不行的。我們也有目的。你救了我們一命,我們很感激,這次就當是上次我們救你的補償,一筆勾銷了吧」

因爲名字『說出來很羞人』所以不敢說。她在提供了『以前因爲奇怪的名字而被調侃過』這種無關緊要的情報之後,說出了她尋找蓮次他們的理由。

「但,但是……我沒想到那個地方會變成那樣……」

她的姓叫木村。

並且,還是個連Shot都不會用的超級新手。

「光是這樣……不夠」

倒也不是不明白木村的心情,畢竟同樣都有成爲失蹤者的親人,說不同情是不可能的。

蓮次和葉方的表情變得兇險。

「今天是第三次大規模探索作戰的實行日,這你總不可能不知道吧?現在

內到處都是救務廳的人,你覺得像你這樣的新手能平安無事嗎?」

「我也……想過,我不該再幹這種事……我覺得我不適合——今天只是打算最後嘗試一次,趁亂到父親的辦公室去……但是,沒想到那邊居然變成了那樣……光憑我一個人,怎麼都沒辦法……」

「你好好聽我說。至少你要活着,儘快離開臨界區域。在這裏無謂喪命就太——」

外表上看上去很冷靜,但實際上葉方比蓮次更加敏感。拒絕和自己有同樣心情的人的請求對她來說,和割掉身上一塊肉一樣痛苦吧。

就算同是入侵者,也未必是同伴。

「……」

她也是違法入侵者——與蓮次他們一樣,是入侵者。

東京巨蛋城的那個

已經沒用了。

就在最近,在

裏與她偶然相遇過。他們救下了差點被異形咬死的她。分別的地方正好是在這個大學附近。

「……」

「但是,我至少想找到一些關於父親和母親在世的,呃,證據,或者說是回憶……之前父親說過,在他辦公室裏擺着全家的照片……所以,至少那個東西要收回來……今天,如果趁亂,我或許也能……那個,像之前一樣,運氣好,撿到Shot……」

變身Shot混雜在乾糧和繃帶之中滾落出來。

但是,就算如此——蓮次他們還是有就算捨棄一切都要做的事。

蓮次和葉方的肩膀同時顫了顫。

蓮次和葉方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她了。

「不,不要……!」

「你,你冷靜一下,你能好好給我們解釋一下嗎?」

「我是打算尋找在東京厄襲之中消失的父親和母親的線索……我太笨拙……不適合幹入侵者。我很清楚。母親所在的老家位於更西邊的地方,但是憑我一個人怎麼都……」

在蓮次他們的安慰之下,眼鏡少女緩緩開口。

「什麼意思?再怎麼說,這也巧過頭了吧——」

明明該救的人就在眼前,自己卻無能爲力的痛苦——他們都很清楚。可以說正因爲如此,他們才結成了搭檔。

蓮次他們的目的只有淺草——天空樹。

突然。

——在不知道那是救務廳的陷阱的情況下。

不,和今天來到臨界區域的所有入侵者們一樣。

恐怕她是打算增加籌碼吧,但這起到了反效果。

葉方很生氣。她抓住眼鏡少女的衣襟,粗魯地把她的臉翻起來。

名爲木村的眼鏡少女的口中說出的,是蓮次他們一直避開的區域。

「那,那要做個交易嗎!?Shot!我會把我拿着的Shot全都給你們的!上次的Shot我還剩下一點!」

只有一根強化Shot,一根感覺Shot。

「唔……好……」

「唔……我是爲了再見蓮先生,和葉小姐……一面……」

蓮次咬緊了嘴脣。確實現在需要儘可能多收集Shot。但是,不值得爲了兩根Shot——並且沒有修復Shot——而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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