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緣

◆ ◆ 信輝家前·隔天早晨 ◆ ◆

「我出門囉。」

隔天，命還在睡覺，我獨自前往學校。

受到斷緣影響的疲勞還沒恢復，命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反正沒必要讓她逞強。她雖然再三保證自己的身體沒有大礙，但晚點還是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好了。在她完全康復之前，學校就先休息一陣子吧。

命大概會不高興吧，我得保持堅定的立場纔行。

我下定決心後，邁步離開家門。

「阿信！阿信！阿信！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啦！」

我一腳踏出門外，立刻被慌張的鈴逮個正着。

「怎麼了，鈴。妳的胸部又變大了喔？」

「這個我已經習以爲——欸、你怎麼一大早就性騷擾得這麼自然啊！」

「情況變得更糟糕的話，不就可以負負得正嗎？」

「沒辦法負負得正啦！世上纔沒有這麼單純呢！」

咦？感覺她是在拐着彎罵我單純耶？

話說回來，鈴一大早真有元氣。昨晚才發生那樣的事情，看到鈴開朗明快的模樣我也鬆了一口氣。

「鈴，多謝妳的支持啊。」

「咦？不、不客氣。爲何突然這麼說呢？」

「一時興起罷了，搞不好以後就沒機會說了嘛。」

「嗯，我該高興嗎？還是該罵你不要說不吉利的話呢？」

也難怪啦，莫名其妙被我道謝，鈴也覺得很困惑吧。瞧她雙手環胸、歪着腦袋的樣子就知道了。

鈴似乎沒有昨天晚上的記憶，這也是上一代的貼心安排吧。

「才——不——是——！這個很奇怪啊，真的很奇怪啊。」

「是嗎？那你們說些什麼？」

「是喔。」

「唔嗯，想必是吧。」

語畢，企鵝又跳回了鈴的肩膀上。

「唔、老爺爺，你們說悄悄話很可疑喔。」

「鈴獲得了靈力，原本的神明又變成守護靈附在她身上……」

哈哈，我知道她在說什麼了，一定是那樣沒錯。

鈴用力揮舞雙手，朝氣十足地向我吐嘈。

「嗯……不是啦！」

「你要得到更多力量纔行。」

聽完企鵝說的話，我驚訝地眨眨眼。

「……這就是你冒出來的理由啊？那你爲何要改變語氣和外型？」

總覺得這種情況很可能帶來騷動啊。

「我總覺得，好像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嗯！我會用熨斗燙扁他的！」

虧我昨晚這麼震驚和感動，把我的這些感受統統還來啊！

「小鬼啊，老夫有話要告訴你。」

哈哈、鈴的開朗令人如沐春風呢。

鈴生氣揮手，企鵝跳到我的肩上避難。

「啊——、嗯——。我是不太想承認啦，但他和我小有交情。」

「……咦？」

「咦？阿信反應好冷淡！」

我在內心露出苦笑。

「還、還說不是低俗的話題！」

「這樣啊，那我可以相信這個奇怪的人嗎？」

「不要再開玩笑了！」

「妳一直說奇怪，我也聽不懂啦。」

企鵝拍胸脯掛保證的模樣，一點也不可靠啊。

企鵝跳到我耳邊說悄悄話，哇啊啊、這種感覺超不習慣的啦。

「呃、不就是在肩上放個吊飾而已嗎？」

「所以，從今往後老夫就以吉祥物的身份關照你們啦。」

「嗚！天可憐見啊。」

鈴的守護靈？這個聲音是……。

「都不是啦！」

「老夫和他討論了一下妳今天的內衣顏色。」

我的語氣變得莫名恭敬，那隻企鵝似乎在用焦點不明的雙眼看着我。

「小鬼、你敢背叛老夫！」

「算是給你一點意見吧。」

「到底怎麼了？」

鈴沒有說明哪裏奇怪，我也看不出有什麼端倪，至少外觀上很正常啊。

「你是說，力量足夠的話，連『弒神者』的詛咒也能消除……？」

「好、那我們去學校吧。」

鈴生氣地揮舞手臂，企鵝在空中踩着輕快的步伐逃跑。

換言之，這傢伙的意思是……。

「老夫不是奇怪的東西，是妳的守護靈啦！」

「他要是偷看妳洗澡或換衣服，妳就盡情虐他吧。」

「原來如此。鈴，妳也獲得特殊力量了是吧？足以看穿世間虛僞的魔眼之力。」

「呵呵呵。」

「並沒有。」

「我先跟妳說，這傢伙是想感受妳胸部的觸感喔。」

「不行！胸前的口袋也不可以！所有口袋都不可以！」

鈴指着自己的左肩。仔細一看，上面漸漸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像。

「呃、那個，這隻企鵝是阿信的朋友嗎？」

「靠！你這老不死！」

在我和鈴擡槓的過程中，待在她肩上的企鵝開口說話了，而且是我很耳熟的低沉嗓音。

「可愛的外表配上老人家的語氣，感覺挺受婦女歡迎的。」

「……奇怪的東西？」

「小姐，老夫可以躲進妳胸前的口袋嗎？」

「別說這些了，你快看這個！」

那隻企鵝抬頭挺胸地回應我。

「咦咦咦咦咦！是這樣嗎！？」

「咿咿、現在的女孩子好恐怖啊。」

「什、什麼事？」

「吵死了，快去投胎啦。」

「正是。」

「……這是？」

「唔嗯。不過要消耗適當的SP作爲代價。願望的代價能以自身的力量來支付，這點老夫已經證明過了。」

「鈴可以看到你、甚至和你說話，也是昨天的影響嗎？」

我正要前進，鈴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你昨晚才說過那麼沉重的話題，不要隔天就搞笑好不好！另外，你的外表和語氣也變化太大了吧！

這傢伙確實是我們的恩人，但我開始認爲恨他也無所謂了。

「你看！牠說話了！這個真的很奇怪啊！」

「呵呵呵，老夫沒有談什麼低俗的話題，妳放心吧。」

既然都不是，那問題就有點嚴重了。說不定這超出我能解決的範圍了。

「他都說是妳的守護靈了。相信他……應該……不要緊吧……？」

企鵝身體抖了一下。

企鵝一臉老成地點點頭，看上去有夠欠揍的。

「呃呃，不好意思。請問您是波多浦神社的上一代神明嗎？」

「嗯——，這倒沒什麼關係吧。」

「咦？這隻圓滾滾的企鵝是……」

「咦咦！」

……原來還有這個辦法，只要我獲得足夠的力量，命就有辦法恢復原狀。這的確是很有用的意見，也是我的一線生機啊。

「你在幹嘛啦！？」

「你現在力量還不夠，所以無法完美實現自己的願望。不過，等你得到相當的力量，就沒有問題了。」

鈴一反常態地冷淡回嗆。

「主人啊，救人喔！」

昨晚的嚴肅氣息全部壞光光了，都是這傢伙害的。

夠了！夠了！真是夠了！爲什麼你們每一個人都要輕易破壞嚴肅的氣息啦！

「怎樣？和胸部大小有關嗎？」

「這是榊市的吉祥物『小榊企鵝』啦！」

「唔嗯。老夫過去只能躲在這個女孩的身體裏，可是從昨晚開始就能現身了。」

「我剛纔不是說大事不好了嗎！認真聽啦，拜託你認真聽啦。」

我是很感謝他指引我一條明路啦……。

「咦、啊、呃，確實怪怪的呢……」

「唔嗯，儘管相信老夫吧，老夫會從早到晚貼身守護妳的！」

◆ ◆ 波多浦神社·深夜 ◆ ◆

「那不然咧？妳找到看穿龍脈的方法了？還是看到大氣中的生命能量了？」

「信輝大人，我恭候多時了！」

深夜，我一到波多浦神社，兩位神明立刻趕到我身旁。

咲耶穿着平時的紅色禮服，秋葉不知爲何穿着類似巫女的服裝。

呃、身爲神明的輔佐，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衣服了。奇怪的是，爲何秋葉穿起來超像COSPLAY的。

「主人、這是怎麼一回事啊！爲什麼咲耶小姐在我們神社！而且，她什麼時候改口叫你信輝大人的！」

「之前發生過不少事啦……」

「這麼籠統的說明，根本無法解釋現在的情況吧！」

「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

應該說，我也不想說明得太詳細。

「妳知趣一點，住吉秋葉。我和信輝大人的關係，已經濃密到無法用言語解釋了。」

「天啊——！咲耶小姐完全春心蕩漾了！說真的，主人你到底做了什麼啊，這個人也太好騎了吧？」

「嗯、就跟妳說很難解釋嘛。」

「信輝大人奪走我最重要的東西了。」

滿臉通紅的咲耶，忸怩地說出非常驚人的話來。

「喂、不要說出來啊！」

「信輝大人粗暴地插入我體內，盡情來回翻攪——啊啊、那個充滿陽剛氣息的手指觸感……令人難以忘懷呢！」

「咦？啊、是喔。這樣啊，嗯。」

靠、秋葉被嚇傻了！？

「呃、你們兩情相悅的話，倒也無所謂啦。」

「我是被信輝大人侵犯的。」

「這就是小神社的悲哀啊。」

對於我的疑問，秋葉十分乾脆地承認了。

啊啊、淚線差點就要崩潰了。我竟然會懇求秋葉當我唯一的聽衆，我的心靈到底是有多飢渴啊？

「主人……我幫你按摩肩膀吧？」

「唉、真受不了。我也知道妳滿腦子桃花，只是沒想到妳花癡成這副德性。連眼前的現實都看不清了是嗎？」

例如當上『神明』的我、成爲『弒神者』的妹妹、負責教育和輔佐的神明、獲得靈力和守護靈的青梅竹馬、結緣之神、這座神社的上一代。

我唯一能辦到的，就是不要再讓這個話題延續下去。

我要一步一腳印地努力，直到達成目標爲止。

「……也許吧。」

「嗯——，好奇怪喔，只有聲音看不到人影呢。缺乏存在感的人，在我和信輝大人濃密的牽絆前會自動消失吧。」

「難不成……妳知道上一代在鈴的體內嗎？」

「呣呣呣呣呣！」

「妳等一下！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妳誤會了！我們待會好好談談吧！」

「我跟妳跪好不好？拜託妳聽我說啦。」

因爲，我要創下全新的神話篇章。

我伸了一個懶腰，深深吸進一口氣。

「唉呀呀、我怎麼會聽到缺乏胸部和存在感的人說話？她的胸部和存在感少到一個可悲的境界，我連她在哪裏都看不到呢。」

「好、開戰！」

「咦？我纔不想聽呢。聽了主人的聲音會強制受精的。」

看得出秋葉已經不會再回答我其他問題了。

「來啊——」

「哼哼，是妳先破壞規則的。」

真的只有如此嗎？還是另有隱情呢？

「唔，無所謂，看我用實力降伏妳。」

啊啊、這裏的牽絆真的有夠混亂。

「啊——啊——，動不動就說濃密，妳就不會換點花樣嗎？整天開這種黃腔都不會不好意思嗎？連最基本的含蓄都不懂，悲哀啊。」

「啊！利用神力太卑鄙了吧！」

「啊啊、嗯，是啊……」

「誰叫妳過去素性不良啊。」

我真的不懂爲何會變成這樣，但還是無奈地點點頭。反正我現在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我還來不及問清前因後果，秋葉已經先回答我了，她的臉上還掛着燦爛的笑容。

「這世界是很奇妙的。如今這種混亂的狀況，也是主人特有的因緣吧。」

現在還沒有人知道這個神話。

「唔唔唔唔唔！」

「我是想來幫助哥哥的。哥哥，我問你……」

在這段奇妙的緣份中，我找出了自己該做的事情，再來就是付諸實踐了。

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十年前嗎？還是咲耶對命施展斷緣纔開始的？或者，是我遇上咲耶之後纔開始的？也有可能是別的時機吧。

「……麻煩妳了。對了，我想問妳……」

「唔唔唔！那我用結緣召喚卡，立刻招來我想要的卡片！」

我特有的因緣是嗎。

我想起了那一天夜裏，秋葉在臨別前告訴我的話。

「世上的神明和人類，都無法預料緣份會帶來什麼樣的牽絆吶。」

「啊、對了，秋葉。我有件事情想問妳。」

啊啊……她們又來了。

落寞垂首的秋葉，隨即重新振作地抬起頭來。

「哇啊啊……主人、太扯了啦……」

……她們整天吵架，我早晚胃潰瘍啊。

「那主人，我們也差不多該幹活了吧？」

「我想想，有沒有不使用武器的安全解決辦法呢……有了，妳們儘量以遊戲或競賽的方式分勝負，沒問題吧？」

「的確。命和咲耶……暫時先不管她們吧。目前應該也沒有需要她們幫忙的事件。」

「因爲……大家、都不肯……聽我說話嘛……」

「變化·神明型態！」

「唉、信輝大人身邊都是些過份的女子呢。信輝大人，您不嫌棄的話，我願意聽您傾訴到天明喔。當然，在牀上最適合互訴情衷了。」

「命？妳來這裏做什麼？」

我不知道錯綜複雜的因緣盡頭，究竟有什麼在等待我。可是，這也無所謂。

「啊、果然是我自做孽嗎？」

只是，這種情況實在鬱卒得要死。

「呃呃……這次不會再被打擾了吧？」

看着在遠處玩卡片遊戲的命和咲耶，我用力發出嘆息。

「妳的好意我心領了，看她們擡槓倒也趣味啦。」

「我真沒看過主人這麼激動耶！！·」

混亂到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啊。

「盡會耍些小手段！爲什麼妳會有禁限卡片啊！」

「妳很有膽量嘛，我要上了喔。」

「妳也沒說不能用啊。」

「也對，我和主人相遇，說不定也有什麼意義呢。」

我就獨自編織出，僅屬於我的孤獨神話吧。

「我知道啊。」

「這是我要說的話，我會讓妳知道什麼叫天壤之別。」

命臉色鐵青地靠在神社的鳥居上。咦？她不是在家休息嗎？

「今天讓妳見識我的厲害！」

「那我問妳喔。妳之前說過，要是我有知道真相的覺悟，就去找鈴對吧？」

「呃呃、好吧。那個，麻煩主人用書面說明就好。」

今晚，我也在黑夜中奔馳。

所以我們不能毫無作爲。

「我知道了。」

「不過，整天埋怨也於事無補嘛。」

「天啊……哥哥……」

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奇妙的因緣匯聚，導致我身旁盡是些奇怪的傢伙。

她會說出那麼沉重的話來，不單是從我的話中察覺鈴的異樣吧。爲什麼她會知道，尋找鈴就能知道真相呢？

我交叉雙臂，命和咲耶開始在神社內奔跑。

「陷阱卡發動！破壞妳所有覆蓋的卡片！」

命的眼神很不高興，我也知道她是在對誰不高興。

當我要再次尋問秋葉時。

「算了吧，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情，我就敬謝不敏了。」

「「決鬥！」」

「我對主人這麼溫柔，你好歹也對我溫柔點啊！」

機緣或時機之類的東西，總有不湊巧的時候。

「妳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心領就夠了。」

「我認識上一代的波多浦大人，是透過這段緣份才知道的。」

「是滴，大概吧。」

「這就是我們歡好的契機喔。對吧，信輝大人？」

「這裏好像有一個跑龍套的短命相女角呢，是我的眼睛看錯了嗎？」

看來，她們是打算用卡牌遊戲來分勝負。很好很好，她們有乖乖聽進我的吩咐。

秋葉被嚇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啊！？

我是日本最新的神明。

「瞭解了，信輝大人。」

「又是緣份啊。」

「那個、主人啊？感覺你以後要面對不少精神轟炸呢，要不要我對你溫柔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