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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年光陰

《Lonely Myself Saga 逆天傳說》 · 深山ユーキ · 1.2萬 字

◆ ◆ 榊市住宅區·深夜 ◆ ◆

我順着來神社的道路,回到了恬靜的住宅區。

這裏是我剛纔和鈴見面的地方,所以我纔會跑回這裏找人。問題是,鈴不見得還待在這個地方。

可惜我也沒其他主意了,只好抱着一絲希望停下腳步觀看四周。

「鈴……!鈴!!」

我的呼喊沒有回應,四周連一點聲音都沒有。鈴已經離開這裏了嗎?

「呼、總算追上哥哥了。」

在我環顧四周時,命也追上來了。她來到我身旁調整呼吸,之後仰望着我說。

「哥哥,你怎麼突然跑來這裏?我叫你也沒有回應,我很擔心呢。」

「抱歉,害妳擔心了。對了,妳已經可以活動了嗎?」

斷緣造成的消耗還沒恢復,她就急着追上我……。

「沒問題的。我寧可動動身子,也不想和那個結緣之神待在一起。」

「啊——……」

她們獨處的話,勢必會進行一些無謂的爭執啊。如果沒有人負責吐嘈或調停,她們肯定會吵得不可開交。

「那好,麻煩妳在能力許可的範圍內幫助我吧。」

「是、我知道了。我該做什麼纔好呢?要我用青春的肉體,平息哥哥兇猛的御靈也不是問題喔。」

啊——、嗯。命也太有精神了,很難想像她在得到我的力量之前還病懨懨的呢。

也好啦,她這麼有精神我也安心了。

「拜託一下,不要學咲耶講這種話啦。」

「唔唔,我纔不像那個滿腦子桃花的女人。對清純派的我來說,這是很嚴重的事情。」

「妳剛纔的發言,已經非常嚴重了吧?」

我拼命觀察四周,想甩開腦中的影像。

在我找到那個人影時,對方也擺動身子邁步前進,不曉得要走去哪裏。我稍微瞄到了對方的側臉,那個人長得有點像鈴。

對方是——。

一個能若無其事狩獵神明的人,居然會害怕幽靈,這是不是哪裏怪怪的?從普通人的角度來看,神明和幽靈也沒什麼差別吧。

不過,我不出手的話,命也沒辦法獲得幫助。事到如今煩惱也沒意義了。

有個人影站在空地中央,等待我們前來。

這種事情,我連想都不敢想。

「好、那我們走吧,命。」

「先不說這個了,妳也幫忙找鈴吧。」

啊——、難不成,命以爲我在感謝她否定幽靈的存在嗎?

的確是鈴沒錯。

這還真是逗趣的誤會啊。算了,這點小事沒什麼好澄清的啦。

也是啦,被說成不共載天的對象,會不開心也是正常的。

命小聲地嘀咕道。

簡直就像層層交疊的布匹一樣混亂啊。

「是嗎……」

聽到命的聲音,我趕緊回過頭。

我的呼喊仍然沒有回應。

我的心情也沒那麼沉重了。

「哥哥,你擔心鈴姐出什麼事情嗎?」

嗯?奇怪?命好像誤會了。她是什麼意思啊?

「嗯?哥哥,你看那裏。」

「那種東西,只存在虛構的故事中!現實中不可能存在的!」

「呃、命……妳是不是……」

啊啊、這樣啊。命很怕幽靈是吧?

閒話休提,在我們跑過無數次轉角後,來到了住宅區的外圍。

那個人影跑哪去了……?

人影拐入轉角,我們也跟着跑進轉角。沒想到,那個人影一眨眼功夫,已經跑到下一個轉角了。

啊——、嗯。命真的誤會了嗎?她是想搞置入性行銷,才故意裝成誤會的樣子吧?

「很有這個可能。」

「既然都來了,不進去也說不過去嘛。」

命誤以爲那是幽靈,所以纔會產生這樣的誤解。從這個角度來思考,其實也是個可愛的誤會嘛。

說到遺忘,又出現奇妙的巧合了。

「鈴……」

也罷,怕鬼的反應還能當作可愛的萌點,這也沒啥好計較的。

「我們追,命!」

「我、我也有同感!首先,幽靈這種東西,不可能存在這世界上!」

我們連忙追上去,同樣的情況又再度上演。

「……這樣啊。」

命說那不是神明。不過,對方怎麼看也不像人類,那到底是什麼?

「……我可不敢這樣想。」

「這裏就是終點嗎?」

現在要先思考鈴的事情。

「喂——、鈴!妳在這裏嗎!」

「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啊啊、唯有這點是不能妥協的,我可不希望這種事發生。」

說不定那個人影不是鈴,而是扮成鈴的神明吧?

「我的發言是出自純愛,所以沒有問題。和那個滿腦桃花的女人相像,纔是真正嚴重的問題。」

嚴格來講,我們這些神明和弒神者也是很非科學的虛幻存在。說穿了,我們也算是幽靈的夥伴啊。

多虧我在內心接連吐嘈,心情也變得出奇冷靜。渾身的焦躁也隨着嘆息排出體外。

「你快看那裏!」

她的舉止帶給我一股安心感,我也放鬆地嘆了一口氣。

「是!」

「那不是神明,我沒感覺到神明的氣息和味道。」

「我會不惜一切守護哥哥的。」

我們並肩走進空地裏。

「……嗯?」

人影晃晃悠悠地走在我們前面,猶如在帶領我們一樣。

荒蕪的土地上,長了不知名的雜草。空地的一隅,隨意棄置了龜裂的老舊水泥管。這片遠離住宅區的空地,就像一個被衆人遺忘的空白地帶。

「同理,結緣之神也不存在。」

嗯……沒差,現在思考複雜的事情也沒意義。

「真受不了,又不是在拍三流的恐怖片。」

「不會不會。知道哥哥是幽靈否定派,我也安心了。」

這也是因緣交錯是嗎?或許,我不該隨便碰觸這些問題吧?

當時,鈴說她是碰巧經過的。誰會在這種時間,碰巧經過離自家很遠的地方?這根本不可能啊。

「……呼。」

「——怪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命按住自己的左胸口,如同在獻上她的誓言。

「根據上述推論,只有身爲人類的我,才適合和哥哥共結連理。」

「找鈴姐?」

我望向命指示的地方,發現有人站在電線杆後面。

「嗯,我去花織神社前,在這裏遇到了鈴……現在回想起來,情況有點不對勁。」

可惡,我太大意了。那時候的我出了什麼毛病啊?

不管我們如何追趕,始終無法縮短彼此的距離。

「謝了,命。」

「沒錯,幽靈什麼的不過是杯弓蛇影。我會證明那個人影不是幽靈。」

「命,那個人會不會是神明啊?」

聽完我的推論,命沉思片刻後搖搖頭說。

萬一,那是幻化成鈴的幽靈,那麼秋葉說的真相是——。

還是找不到鈴的身影——。

「幽靈不可能存在,超脫科學的東西不可能存在世界上。」

「說、說得也是,我們不應該思考這種事。」

「恐怖片……」

「跑了這麼久,竟然還追不到……」

「……啥?」

我順着命說的方向望去,人影走進了荒蕪的空地。

「是啊,說得有道理。」

我和命一起追趕人影。神明和弒神者的體能異於常人,我們要追上漫步前行的對象並不困難。

照理說本該如此。

深夜的住宅區,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感覺有人躲在四周的黑暗中偷看我們——我的腦海裏浮現這種不吉利的光景。

「我知道了,我會幫忙尋找的。」

「!對啊,我怎麼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沒發現?」

「哥哥.那個該不會是幽靈吧?」

對方在住宅區裏打轉,就爲了把我們帶來這裏嗎?也太大費周章了吧。

「哥哥在這裏碰到鈴姐也蠻奇怪的,她家並不在這一帶啊。」

如果真是恐怖片,被追趕的應該是我們纔對吧?話說回來,對方根本是在引誘我們。

「是。」

「沒事!我纔不怕……我纔不怕幽靈呢!」

「命,妳真可靠呢,那就交給妳囉。」

命拍着自己的胸口掛保證。

「哥哥!」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彷彿我認識的傢伙都被引來花織神社附近,逐一等我解決她們的問題似的。

鈴的雙眼直視着我,她果然看得到我。這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鈴,妳究竟怎麼了?」

「…………」

對於我的疑問,鈴沒有任何的反應。她默默地站在原地,一直盯着我和命。

「鈴姐,妳怎麼了嗎?妳的樣子似乎怪怪的……」

「…………」

鈴同樣沒有回答這句話。

感覺像在和人偶說話一樣,怪里怪氣的。

「命,不要隨便靠近鈴。」

我提醒命提高警覺,命也看了我一眼。

「鈴沒有任何靈力,照理說她看不到現在的我。不過,那個鈴一直盯着我。」

我在前往花織神社前碰到了鈴,鈴也清楚看到了我的形體。從那個時候,就已經發生超越常理的現象了。

可是,當時的鈴可以好好談話,性格也沒有變化。

而今在我面前的鈴,明顯有些古怪。

「老實說,我不知道鈴現在究竟怎麼了。」

「所以,你才叫我不要隨便靠近她嗎?我瞭解了,只是這樣一來……」

命眯起眼睛歪着脖子,若有所思地盯着鈴。

「該、該該、該不會……鈴姐、被、被惡靈附身了、是、是嗎?」

靠、這下糗了!面對這個困境,命竟然還派不上用場!

「我是不希望發生這種事啦。」

我就知道,這就是我察覺有異的地方。

這是一個很自私的要求。

想必是我們難以注意到的細節。

我嘆了一口氣,走到命的身旁。

命抽動鼻子嗅了兩下。

理由是什麼?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不去計較這點小事也無所謂——然而,我之前就是無視了細微的異樣感,纔沒有發現命的存在。

假如鈴失去意識,現在控制她的人是誰……。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面。不過,我可不會放過這次機會。現在就來清算我們長達十年的恩怨吧!

「老實交待你的身份、經歷、還有你掌握的真相。」

「——咦!」

我深吸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喉頭還是緊張地打顫。

現在我也沒心力吐嘈命了。

我直截了當的質問,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孩子,你們說得對。」

——這傢伙是。

纏繞白光的人影,出現在鈴的身後。

我在地獄般的狂亂中,看到了這道白光。

「……沒有……對方沒有神明的氣息和味道。」

「……怎麼了,哥哥。」

男子再度開口的瞬間,鈴的身體癱坐在地上,活像一尊斷線的人偶。

面對十年前輕忽我的傢伙,我的內心湧現一股奇妙的感慨。

那麼,我該好好正視這股異樣感纔對。

「是嗎……」

鈴被那個聲音的主人控制了嗎?

也許這麼做沒有意義,搞不好純粹是我多心或誤判。

《Lonely Myself Saga 逆天傳說》2 第五章 十年光陰插圖(1)
《Lonely Myself Saga 逆天傳說》 · 2 · 第五章 十年光陰 · 第1張插圖

「我想先確認一件事,一件事就好。」

「現在還對鈴姐出手——」

我的身體頓時抖了一下。

我的頭部隱隱作痛。

不過,等確認後再斬殺對方也還不遲。

「你在十年前……玩弄我們還不滿足……」

難不成——難不成真的如我所料?

可是,命沉默了一會後,用力點點頭說。

我的意識閃現一陣微弱的異樣感。

焦灼皮膚的熱度。

四溢的鮮血。

命的鬥志越來越薄弱了,看來我得做好獨自奮戰的心理準備。

白色人影張開雙手,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無論過了多少年,我們也絕不會遺忘過去的記憶。

另外……我記得,在追逐鈴的過程中……。

鈴癱坐在地上,她的背後飄起白色的光芒。

最初那道光芒和拳頭差不多大,之後逐漸膨脹到人類的大小。

她用力握住劍柄,劍柄發出幾近崩裂的聲音。

命六神無主地踏出一步。

年幼的我,曾經伸手祈求這道白光的協助。

「意思是……有這個可能對吧……」

秋葉提到了真相這個字眼。換言之,衝動行事可能無法得知真相。看來得先忍下這口氣,冷靜下來思考了!

翻覆的汽車。

當時的光景,不斷在我們的腦海裏重現。

烈火般的衝動殺意,逐漸支配我的意識。

「你是……」

命正要踏出一步,我握住她的手阻止她。

不曉得這是不是瞭解真相的關鍵?

「謝啦。」

我沒理由阻止命,畢竟我也同樣報仇心切。可是,我總覺得有什麼古怪。

「沒錯,當時他應該是個貨真價實的神明。」

「不會,我是劍、哥哥是我的劍鞘。我們是一心同體、成雙成對的存在。」

十年前看到他的時候,我們自然有一種想要依靠他的心情。當然,這可能也和我們當時年幼有關。

這個人影,我曾經看過。

「是嗎……真的是這樣嗎?」

「請……請稍待片刻……」

「想不到,我現身的時刻來臨了。」

鈴的嘴脣緩緩動了一下,她的口中發出我從沒聽過的聲音。

沒錯,鈴剛纔應該是被這個神明控制的。

我們在追逐鈴的時候,命說對方沒有神明的氣息。

「哥哥……沒有氣息又怎麼了!那傢伙無疑是我們十年前看到的神明!」

「命,我這幾天忽略了許多細微的異樣感。因此,我不想忽略目前感受到的問題。我知道這樣很自私,但能否請妳息怒,交給我來處理呢?」

那個神明拋棄我們遠走高飛。現在,他卻出現在我的面前。

「你……是誰……?」

因此,不管經過多久的時間,我和命也絕不會認錯那個身影。

我用顫抖的聲音尋問對方。

那是低沉、又有磁性的男性嗓音。

燃燒的火焰。

「等等、命!」

比起十年前——現在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你是十年前……那時候的神明!」

結果——對方並沒有回應。

……怎麼了?爲什麼會這樣?有哪裏不對勁嗎?

「哥、哥哥……那是!」

「妳有感覺到,這傢伙身上有神明的氣息嗎?」

「你竟敢……出現在我們面前。」

我握緊拳頭、氣得咬牙切齒。

骨折的痛楚。

倘若這傢伙是控制鈴的元兇,那一定會有什麼蛛絲馬跡纔對。沒有人可以不留氣息地操縱別人吧?

這陣子發生太多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差點就漏掉這個線索了。

命聽了這句話,驚訝地睜大眼睛。

過去的光景再次浮上心頭。

十年前的慘劇,在腦中一閃而過。

我的心跳猛然加速。

「…………」

「——原來如此。」

——這時,刺痛感又來了。

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眼前的白色人影沒有神聖的氣息。純粹是一道會發出白色光芒的人影而已。

瞧她的動作似乎很感慨,嘴角還帶有嘲諷意味的微笑。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加速運行的血液全部集中到我的頭部。

「我明白了,就交給哥哥處理吧。」

眼下的確有不對勁的地方。

「換句話說,這傢伙出了什麼事情。這十年來他遇上了某些問題,纔會附在鈴身上。」

對方始終沉默以對。四周充滿沉重的寂靜,我的耳朵也越來越不自在。不曉得隔了多久,鈴慢慢伸手捂住自己的臉龐。

命驚訝得嘴脣發抖,她也看過那道人影。

「——我也被因緣纏擾了是嗎?」

他只是一貫保持沉默。

也不知道他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或者,他覺得不要說會比較好?

四周充斥着漫長的沉默。

當我懷疑這種大眼瞪小眼的狀況,是否會持續下去的時候——。

「呼、終於讓我追上了。您怎麼了呢,信輝大人?」

如花瓣一般的淡紅色光芒灑落,咲耶緩緩降落在我的身旁。

「唉呀、真是肅殺的氣氛呢。」

看到我們的神情,咲耶皺起眉頭嘆道。之後,她望向與我們對峙的白色人影。

「咦?這一位是……」

咲耶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她知道那是誰?

「咲耶,妳認識那傢伙嗎?」

「是的,我認識喔。他身上雖然已經沒有神力了,但那位大人是——」

咲耶歪着脖子,緩緩回答我的問題。

我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他是十年前失蹤的波多浦大人喔。」

「……咦?」

咲耶提到的這個名字,帶給我非常大的震撼。

這麼說來,當時——我在事故現場看到的,是波多浦神社的上一代——也就是實現願望的神明……?

車禍發生和上一代失蹤的時間點,都在十年前……?

蠢死了,這怎麼可能。這傢伙有什麼好後悔的?

「少年,我之所以無法實現你的願望,原因是你祈求得太晚了。」

「沒、沒錯。」

這個字眼,我還要斟酌幾次?面對幾次纔行?

他說,多虧父母我們才能活下來?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誰得救了?他指的是誰?

「只有你一個人獲得解答,我們可完全沒辦法接受。」

記憶中的光景瞬間反轉,重塑那段模糊曖昧的地獄景象。

他對我們見死不救。一想起那無可比擬的絕望感,我的內心又充滿了陰鬱的思緒。命也抱有同樣的想法吧,所以我們纔會選擇制裁神明。

導致我們兄妹踏上不同人生的神明,竟然附在我們的青梅竹馬身上。而我成爲神明後擁有和他相同的神力,還以同樣的神社爲據點。

「太晚……?」

「你們一個是弒神者、一個是繼承我的神明。沒想到,當年的小孩會變成這樣……」

「唉呀、真巧呢。今夜我和信輝大人也締造了深厚的緣份呢。」

我正想問清這句話的涵義,上一代已先回答了。

這是怎麼搞的?感覺所有人被一段奇妙的緣份串在一起……活像被綁在同一條線上。

假設,我們的生還是上一代在那場車禍中實現的願望。

那件事若真有什麼隱情,我們非知道不可。

語畢,他沒再多說什麼。

緣,又是這個字眼。

她已經踏上一條不歸路了。

要引發某種奇蹟,就得支付相當的代價。舉例來說——。

對方沉默了一會。

「淺間咲耶,好久不見了。」

我感受到白色人影沉重頷首的氣息。

如果這是真相——我不能讓命知道這件事。

我們知道這傢伙是波多浦神社的上一代了,但也就這樣而已。其他的事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連事情真相也不瞭解。

我也用力回握,試圖讓她安心。

對方以沉重的語氣,事先做出了叮噹。

「我早已經伸出援手了。」

「我沒有實現你的願望。」

「你說、你救了我們……?」

「你猜得沒錯,少年。我當初實現的願望是——」

我知道真相不打緊,反正我還有不一樣的選擇。問題是命——。

咲耶直接點明問題關鍵。

在一片血紅的地獄中,只有我和命活下來。

這傢伙還隱瞞了什麼。

那一瞬間,決定了我們往後的人生。

四溢的鮮血。

「……謝啦。」

他伸出援手了?

還有,爲何上一代會在鈴身上?他是從什麼時候附身的?

我困惑地回應上一代的疑問。

「好吧,也許讓你們知道會比較好。」

秋葉說過,瞭解真相需要覺悟。這句話暗示着,知道真相會帶給我們很大的傷害。

「由於妳的介入,導致緣份的效力增強,連我也受到了影響。」

白色人影——上一代表示理解。

「父母的愛……?」

「而且,你們也該好好體會一下。多虧父母的愛,你們才能活下來。」

至今我依然記得,自己在那片血紅的地獄裏,伸手祈求這傢伙的協助——。

這、這是偶然嗎?這奇妙的巧合是怎麼回事?

「我向你祈禱,希望你能救救雙親……可是……」

緣,這個字眼再次橫亙在我們面前。

「那好吧,反正我也無從躲避了。」

我接受這段緣份的引導,做出了選擇。

「是啊,這全拜你所賜。」

「和哥哥在一起,我能跨越任何困苦。」

而且,她踏上這條不歸路的前提是錯誤的。

那麼支付這個願望的代價是……。

上一代的解釋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的能力……我和上一代的能力是『實現他人的任何願望』。不過使用這項能力,需要支付代價。

「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這是怎麼回事……?哥哥……」

「沒錯,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是不對我們這些當事者說明嗎?」

命堅定地點點頭,帶給我很大的信心。

燃燒的火焰。

「是嗎?那我懂了。」

——他是這麼說的。

正是如此,這傢伙兀自離開現場,渾不理會我的祈求。

「拜我所賜嗎?也對,這也是一種緣份吧。」

我的腦袋錯亂不已,十年前的光景在腦中斷斷續續地重現。

那場車禍,除了我和命以外無人生還。

「命……」

這一段緣份串聯的關鍵是什麼?又是如何串聯在一起的?

聽他語重心長的語氣……似乎顯得很後悔?

過往的記憶在我腦內不斷重現。

「爲何失蹤十年的您,會和信輝大人對峙呢?」

「少年少女啊,我就回答你們的問題吧。既然你們亟欲知道真相,我就告訴你們十年前的真相。」

我憑藉成神的手段,命則憑藉狩獵神明的方式。

例如挽救逝去的生命,這樣的奇蹟勢必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低沉的聲音,令我渾身打顫。

而這個傷害,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加沉重。

命緊緊握住我的手掌。

那她至今做的那些事情。

「……咦?」

面對真相即將曝光的煎熬,命也很緊張吧。

「請你回答十年前的真相吧。」

「不過,我要告訴你們的真相——不見得是你們期待的真相。」

他已經伸出援手了?他對誰伸出援手?我和命的雙親並沒有得救啊。

「那時候,願望已經實現了,代價也支付了。」

我當下無法理解他的意思。

命虎視眈眈地瞪着對方,好像隨時要衝上去拼命一樣。上一代承受着命譴責的眼神。

他只是默默承受命的眼神和感情,並沒有表示不滿。這是他給我的印象。

命難掩不悅地怒視對方,我也是一樣的心情。

身份曝光的上一代,終於開口了。

「……說吧。」

想必這段因緣如此錯綜複雜,就是要帶領我們找到真相吧。

願望越大,代價也越大。

「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我可否請教幾個問題呢?」

那我也沒理由退縮了。

「啊……怎、怎麼會……難不成……」

「少年,那時你說過,希望我救你們對吧?」

大概只有一命換一命,才能符合這個奇蹟的代價。

「是的,真是好久不見了,波多浦大人。自從您失蹤後,城裏發生了許多事情呢。」

「不對當事者說明是嗎?也對。」

「我和他之間有段因緣。」

不要說了、住口。不準說!不準說、不準說、不準說、不準說、不準說——。

我叫你住口啊!

「你們的父母不顧自身安危,求我盡力拯救你們。」

這句話如雷貫頂,撼動我們的四肢百骸和五臟六腑。我忍耐着強烈的嘔吐感,視野完全模糊扭曲。整個世界——我們一路走來的世界,開始慢慢崩解了。

錯了,我們錯了。

倘若這就是事實真相。

這一切未免也太過殘酷了。

「……咦?」

命呆若木雞地嘀咕着。她的表情越來越僵硬,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感情。

「不……不要……聽……!」

我忍耐煩噁的感覺,從顫抖的喉嚨拼命擠出這句話。可惜這幾個斷斷續續的破碎音節,沒有傳到命的耳中。

我的雙腳乏力,腦海不斷受到衝擊和震撼。

「我實現了你們父母的願望。」

上一代繼續說道。

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撼動我的視覺、剝奪我的平衡感。

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站着還是坐着了。

這就是得知真相的代價嗎?

「你們的父母不顧自身安危,我就用他們的生命來支付代價。」

報仇的動機崩壞,連衍生的道路也跟着扭曲了。

我們的選擇,以及我們選擇的人生,全都開始土崩瓦解了。

命輕輕握住我的手,不願意再睡下去了。

「……嗯。」

上一代又說了一段話。不過,那些話的涵義我完全無法理解。

如此一來,我說不定馬上就能幫助妳解除詛咒。

「想睡的話,就老實睡吧。」

「嗯、嗚嗚……」

我的大腦拒絕思考。

命搖搖頭,微笑拒絕了。她的微笑脆弱不已,看得我心裏好難受。

「光靠膚淺的覺悟,也不足以承受事實啊。」

眼前的這道白光,這個曾爲神明的傢伙,乃至所有的天神,都不是我們該仇視的對象。

「我的覺悟……全都是白費力氣嗎?」

「嗯、妳只要許願就好。」

只是,這麼做也無法改變什麼。

我沒有失去任何東西就得到了神力,但命不一樣。

「…………」

我們的世界被摧毀了。

我希望她墜入深沉的夢境中,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全當成一場惡夢——。

神明並沒有對我們見死不救。

純粹是隨便畫在紙上的雜亂塗鴉罷了。

「難得被哥哥抱在懷裏……我想保持清醒。」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我也記不清楚了。

「請容我拒絕。」

「——遺憾的是,除了關懷以外我什麼也做不到。」

她必須揹負不斷弒殺神明的詛咒。

不過,這個動機……也在今晚消失了。

我坐在面對庭園的走廊下,看着懷中的命。

命賭上了自己的未來,選擇對神明覆仇的道路。可是,這個動機也被顛覆了。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我們需要復仇的對象。

可是,這是我向命索取代價的情況。

「……這一切究竟算什麼呢?」

◆ ◆ 信輝家·深夜 ◆ ◆

只要妳一句話,我會負責終結一切。

「哥哥……我、我、從今以後該怎麼辦纔好……!」

由我來揹負代價的話……至少,命也許能平安無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解除『弒神者』的詛咒,命就沒有未來。她總有一天會被神明打倒,或被詛咒害死。

「…………」

「不過,快要死去的生命,不足以拯救充滿可能性的年輕生命。」

她承受『弒神者』的詛咒……到底有什麼樣的意義?

我們的記憶、心靈支柱、世界、價值觀。

我要陪伴她,永遠支持她。她失去了復仇動機,我就來成爲她的希望。

我們沉默以對,黑夜的深沉溫柔地包容我們。

「然後,咲耶的斷緣截斷了鈴和你們的緣份,導致我被你們的緣份纏擾,現出了真身。鈴能看到神明的模樣,也是受這件事影響。」

「……我不想睡了。」

以前命不介意這種後果,因爲有一個名爲復仇的動機在支撐她前進。

「過去我做的一切……究竟算什麼呢?」

一切都從根基開始潰散。

我們竟被這樣子的東西——。

我摸摸命的腦袋,沒有多說什麼。

所有構築我們的基礎,全都瓦解了。

「我們回家了,妳再休息一會吧。」

尖叫,是我和命唯一的反應。

我沒有阻止她自責的方法。

「當然。」

我已經有捨身救妳的覺悟了。

命說,她不能再閉上眼睛做夢了。她溫柔拒絕了我的心願。

「……命。」

神明救了我……救了我和命——。

如果命會恐懼不安,我會負責斷絕不安的原因。不管是詛咒還是其他東西。

我還沒從發現真相的衝擊平復過來。

命扭扭身子,慢慢地張開了眼睛。

啊啊、乾脆我們抱在一起啜泣吧,這樣或許可以排解命的煩憂。

我們過去的一切,竟被這樣的東西給毀了。

我們被錯綜複雜的緣份糾纏,就只換來這樣的結果?

命喃喃說道。

我不捨命顫抖的聲音,緊緊抱住她的身體。

命需要新的支柱,我願意成爲她的寄託。

秋葉跟我說過,『弒神者』的詛咒效力很強大。即便我實現除咒的願望,命的肉體也可能會隨着詛咒消失。

我們過去從事的行爲——命賭上自己的一切從事的行爲……到底有什麼樣的意義呢?

「所以,我付出了自己的神格,來換取一次奇蹟。」

「哇啊啊啊啊啊啊!」

事實正好相反——。

這種事我不能接受,誰能接受啊!

命像個哭累的小孩一樣睡着了。

命再次茫然嘀咕道。

「妳身上的『弒神者』詛咒,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

其實,我們被仇視的對象拯救了。

事實真相如此殘酷,得知真相以後誰能不崩潰呢?不可能的,太困難了。

「哥哥……」

「這就是整件事的真相了。」

「一切……都是徒勞無功嗎?」

「睡吧,妳一直太勉強自己了。」

「哥哥……這裏是?」

憑着仇恨努力至今的道路,全都是錯誤的。

命也抱緊我尋求慰藉。

「別擔心、沒問題的,交給我吧!」

「命……!」

我只隱約記得,命在放聲哭喊後,整個人失去意識暈倒了。

咲耶費盡心思,纔將發狂大吼的我帶回家裏。

現在我沒有餘力思考任何事。

不過——。

別說了,這怎麼可能是事實。

我抱着這樣的心願,伸手蓋住命的雙眼。

爲此——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後來,我附在和你們有深厚緣份的女孩身上,充當她的守護靈來關懷你們——」

啊啊、她醒了嗎?

「是嗎……哥哥辦得到嗎……」

我也能理解命不想睡覺的心情。我就很怕現在睡着會夢到十年前的事故重演,我很害怕夢到那件事。

「……這種事有可能辦到嗎?」

「爲彌補不足的代價,我失去了神性,被貶爲了靈體。」

他下達的結論,已經沒有意義了。

簡直是亂七八糟的鬧劇。劇本、表演、所有要素都爛到不行。根本是二流鬧劇,不對、這種不忍卒睹的爛戲連二流都稱不上。

出乎意料的拒絕,令我倒吸了一口氣。

「爲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妳不答應。妳肯許願的話——我一定能幫助妳啊——!

「若是哥哥以外的神明提出這個建議,我會毫不猶豫地接受。好比那個結緣之神,我不介意讓她犠牲。」

命閉上眼睛,嘴角浮現小小的淺笑。

我不懂……我不懂,爲什麼妳要說這種話?

「可是、唯有哥哥,我不能許願。」

命又一次靜靜地搖搖頭,她的意志十分堅定。

「爲什麼、爲什麼!」

「哥哥的力量,需要付出代價對吧?」

一句沉靜的話語,點明瞭我真正的用意。命很清楚,我想用什麼代價來拯救她。她的敏銳,讓我無言以對。

剛纔在我內心翻騰的熱血也急速冷卻。

「哥哥很溫柔,你不惜犠牲自己,也想讓我得救吧。」

我的嘴脣顫抖,無話可說。

「爲什麼妳會……?」

「我當然知道,換成是我也會這麼做的。況且……」

命先深呼吸一口氣,隨後眯起眼睛。她用一種泫然欲泣的眼神仰望着我。

她抱住我身體的力量也變強了。

「我們的雙親,也是這麼做的。」

啊啊、原來——。

一旦找出不必犠牲我的手段,命也會欣然接受吧,我要持續尋找這個方法。

「……我知道了。」

我太欠缺考量了,差一點又鑄下大錯。

我暫時中斷思考,看着懷裏的命。

她的模樣,令我想起了那個小時候的愛哭鬼。

我們知道倖存下來的人有多難過。那種深沉的悲哀,足以迷惑人心、讓人失去方向。

這樣的命,頭一次親口承認自己的恐懼。

命清澈的雙眼直視着我。

「哥哥……我有另一個願望想拜託你。」

的確,這樣命是不可能許下願望的。

命以微弱的語氣低語道。

「我好怕、好怕再失去其他東西……」

「我們比任何人都瞭解倖存者的痛苦、是嗎?」

「……也對。」

因爲這麼一來又會重蹈覆轍。

我們父母許下的願望,也是不顧自身的安危,只求拯救小孩的性命。

「我……嗚嗚……我就真的……什麼也不剩了……嗚嗚。」

那個身爲『我妹妹』的八坂命。

「嗯、我答應妳,命。」

只是一位年幼的少女。

我是她最後的支柱了。

「失去了雙親、失去了報仇動機、失去了內心的寄託……」

命的眼神和聲音都在顫抖。

「我會實現妳的心願。」

「請永遠陪伴我。」

我立下重誓,填補內心的空虛。

不過,我不能放棄。我決定不斷摸索可行的方法,總有一天要解除『弒神者』的詛咒。

現在,我懷裏的少女不是『弒神者』。

她凝視着我,用她的言語、身體、感情挽留我。

「我不要了,我不要再失去任何東西了……」

啊啊、對了……好久沒聽到命說害怕了,她連害怕幽靈都不想承認呢。命總是給人冷靜、勇敢的印象。

我明明很清楚這件事,怎麼還如此莽撞呢?

「所以,哥哥有意犠牲自我,我是絕不會對你許願的。你要是敢再叫我許願,我會盡全力生你的氣喔。」

「是的。」

這種賠上性命守護別人的行爲,和我要做的事情一樣。

受過斷緣影響的命,比誰都清楚孤獨的痛苦。

「哥……哥哥……求、求求你……絕、絕對……不要、離開我……」

「如果再失去哥哥……我真的……」

《Lonely Myself Saga 逆天傳說》2 第五章 十年光陰插圖(2)
《Lonely Myself Saga 逆天傳說》 · 2 · 第五章 十年光陰 · 第2張插圖

我不願讓她再體驗那樣的絕望。

「嗯?什麼願望?」

淚如雨下的妹妹,抽抽噎嘻地懇求着我。

命的眼神略顯不安。

啜泣顫抖的聲音,終於突破臨界點。

「我絕不會說這是愚蠢的抉擇,可是……」

那是一片什麼也看不見的黑暗,我們曾在黑暗中痛苦掙扎。

飽嘗失去親人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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