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兄妹

「主人，它跑到那邊去了！」

「呼哈哈哈！休想逃離神明的手掌心啊！」

深夜的巷弄裏。

我哈哈大笑，抓起想要逃離我的弱小生物。

那隻弱小的生物被我高高舉起，發出了懊惱自身愚蠢行徑的嘆息。

喵——

「呼，怎麼樣？是之前那隻貓咪沒錯吧？」

「嗯、這種抱起來的手感，肯定是當時逃跑的貓咪。」

「這純粹是愛貓人士的說詞喔，主人。」

上次在深夜的公園碰到命後，這幾天我們也在尋找走失的貓咪，大致上都是我一個人在找的。

反正，現在也沒有其他零風險的願望，搜索工作我也不想半途而廢。

當然，我知道會有碰上命的危險性。

「還好這幾天沒有再碰到命小姐啊。」

「應該說之前太常碰到她了吧。」

幸好那天以後，我們沒有再碰到命。

榊市雖然是一座小型的地方都市，好歹也具有市鎮的規模。統合了好幾個小鎮的地區，面積絕對稱不上狹窄。

說不定，命在其他地方展開行動了吧。

然而，可愛的妹妹在到處弒神，終究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那麼，主人也順利達成任務了，再來把貓咪帶到飼主家就萬事OK啦。」

「這樣就行了？不強調是神明找到的，對方不會發現是我的功勞吧？」

不知道爲什麼，我腦海裏浮現古道熱腸的婆婆一大早幫忙打掃的情景。

「你還真是莫名地朝氣過人啊。」

糟糕，我覺得自己的大腦開始被毒化了。

「嗯嗯，我常有這種感覺。」

「不管要採用什麼方法，當務之急是要提升我的知名度纔行。」

「也罷，主人可能只是故意耍中二而已吧。」

「那麼綁上那塊繪馬如何？這樣很好懂吧。」

秋葉困惑地皺眉，還用手抓抓臉頰。我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

「這代表我很信賴主人啊，大心。」

經歷一番波瀾壯闊的曲折後，我總算順利完成了第一件工作。

「是嗎？」

「也許吧。可是以前幾乎沒有主人這樣的例子，我也不太有印象呢。」

這也代表，我這次賺取的信仰和消費的信仰相抵後變成0了。

「我的知識很豐富喔。人稱行動維基百科，通稱小秋百科的名號可不是叫假的。」

「好，請主人仔細觀看Kamitter，登登——！」

我個人對神明絲毫沒有任何信仰，所以對於收集信仰這種事也缺乏自覺吧。我常會忘記自己的立場。

「靠……只有15……」

「唔、這麼說也對。」

「怎麼了，主人？有什麼疑問嗎？」

◆ ◆ ◆ ◆

「今後要收集信仰的神明不能說這種話啦。」

「爲什麼信仰沒增加啊！」

晴天霹靂啊，畫面上顯示燦爛生輝的數字15。

「要是能自然地暗示對方就沒問題了。」

「而且這幾天還要警戒命小姐對吧。我之前說過了，什麼都不做信仰也會自動減少。」

嗯、找到貓咪而已，這樣搞太誇張了。是我的話一定會被嚇到吧。

「結果是維持現狀！以上！」

「你到底是從哪裏學到這些知識的？」

「我想想喔……例如，替貓咪掛上神社的護身符如何？」

「必要經費？呃、你現在講這個，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耶？」

「喂喂喂、以上個屁啊，不是這樣搞的吧！」

「看來，這種以債養債的日子還得持續一陣子了。」

「嗯、這種沒有負責人的神社，我想應該沒有人會自願來打掃吧？套一句人類的說法，這和闖空門差不多。」

「有件事我挺在意的。主人，你是自願成爲神明的對吧？可是我看你似乎不太喜歡神明耶？」

「幸好有人幫忙打掃神社，環境還算乾淨整潔呢。」

正因爲如此，我才自願成爲神明。

「很可愛對吧？」

「我總覺得，你對我蠻狠的耶。」

「我說過了，不是這樣啦！爲什麼每一個人都要把我當成中二啊……」

「我的意思是，主人在找貓咪用掉了不少時間啦。」

事實上我很討厭神明，那種只會袖手旁觀的傢伙，對我……對我們見死不救的存在，我怎麼可能喜歡呢。

「搞不好有很虔誠的信徒啊。」

有沒有人願意當那個神社的神主啊？這樣我就能用天啓命令神主，讓他幫我做事了。

「主人，我們快把貓咪送回飼主身旁吧！」

「嗚嗚……我怎麼有種微妙的喫虧感覺啊？」

「來確認賺到多少SP吧！」

「別這麼說嘛，收支相抵後沒有負數就該偷笑了啦。」

「走吧。」

「那麼請告訴小秋百科今後的行動方針吧，主人。」

秋葉搖搖手指，否決了我的疑問。

這點小事其實也沒啥好得意的，但老實接受別人的稱讚也是一種禮貌吧。

「是啊，我記得你說過。這麼說來信仰點數和搜索耗費的天數相抵就對了？」

「啊啊、我懂了。一般來說的確沒有人會擅自跑進別人家打掃。」

「是說，這種情況和以債養債沒什麼兩樣嘛。要是沒有遇上什麼宏願，我不就一直沒辦法升級嗎？」

我試着想象神明在莊嚴的光芒下現身，並且告知信徒找到貓咪後離去的光景。

「嗯——、這麼說也沒錯啦。可是，太刻意的話也會招來反感吧？」

「主人，有種東西叫必要經費你知道嗎？」

「因此，大概是這間神社的相關人士進來打掃的吧。」

也罷，我現在也很在意自己的SP有多少。我登錄進Kamitter，確認自己的SP。

我記得之前是15對吧，那現在該有20……不對，這樣灌水灌太多了，我猜差不多是17左右吧。

假設我以後要結婚，一定要找個能理解我興趣的人，嗯。

「主人對結婚生活幻滅沒有人會在意啦。」

希望這座神社和我的傳聞，能透過這次的貓咪事件宣傳出去……。我都刻意在貓咪脖子掛上繪馬了，或許多少值得期待吧。

「也對喔。」

目的就是秋葉剛纔說的那段話。

「現階段嘛，我們也只好同時進行幾項雞毛蒜皮的小願望了。」

「那爲什麼點數沒有變多？」

「現在沒有這種人了吧。」

「唉、老實說那種問題應該夫妻自己解決啦……」

「稍微在神社的外觀上花點心思，也比較容易引人注目吧。」

「嘖，想不到會碰上這種意外的麻煩……」

照此推斷，清掃這個神社的並非神明囉？

聽了秋葉的說詞，我不禁沉默不語。

「是是是，很可愛很可愛。」

「不過，方向性本身是不錯的，要不要改用其他物品呢？」

「瞭解，主人是指那些要求處理丈夫興趣的願望嗎？」

不多不少，和之前完全一樣。

「秋葉，你也不知道這是誰打掃的嗎？我還以爲是其他神明幫忙的說。」

神明也有在用維基百科喔？等等、他們都有在用社羣服務網站了，有維基百科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將貓咪送回飼主家後，我和秋葉回到了神社的大殿。

閒話休提，秋葉問我行動方針啊。

「因爲，你的言行舉止根本是要別人把你當成中二嘛，我還以爲這是一種誘受呢。」

「也就花了幾天吧。」

沒賠就是賺，用這種思考安慰自己，對精神衛生比較好吧。

「喔喔，高招啊，主人。」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大心』用說的耶。」

「的確，主人有什麼好方法嗎？」

「有增加啊。」

「啊啊、這個方法不錯呢。可惜那個神社沒有神主，也沒有人做護身符。」

「哼、小菜一碟啦。」

「正是如此。」

「我沒有誘、也沒有受！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字眼啦！」

這次秋葉轉着手指，一臉嚴肅地開始講解。

「也是啦，如果辛苦做事還變負的，那未免也太悲劇了……」

「也可以多找些小願望來完成啊。」

「連神主都沒有的神社，會有相關人士嗎？」

「想成爲神明的人，也不見得每一個都喜歡神明吧。」

因此，我該抬頭挺胸纔是。

「的確，要有人來許願纔有辦法起步嘛。」

「我絕對不會這樣稱呼你的。」

看到那些繪馬，我深刻體認到結婚真是一件麻煩的事情，我才高中二年級耶。

我對待秋葉的態度也挺隨便的，這也代表我很信賴秋葉，纔會這樣對待她……是嗎？

「那弒神者該如何處理呢？」

「弒神者啊……」

這也是不得不思考的問題。這幾天我們很幸運地沒有碰上命，但她肯定還在進行弒神者的活動。

我很怕被命發現我是神明，所以我也不敢主動向她提問或採取應對措施。

我知道自己必需找出一個答案……問題是我該怎麼做纔好。

主動告知我是神明，說服命支持我嗎……？

『我不想殺了哥哥。』

命以前在學校屋頂上說過的話，仍然言猶在耳。

看來我必須先了解，爲什麼她會抱持這麼深刻的覺悟和決心吧。

「遇到了就逃跑吧，以上。」

「瞭解。那我們要小心翼翼地行動，以免遇上弒神者。真希望弒神者趕緊到別的地方。」

「……是啊。」

秋葉的心願是無法實現的。我這個專門實現別人願望的神明，在內心如此低語。

＋ ＋ 某日 深夜 ＋ ＋

「……呼。」

我坐在公寓屋頂的鐵欄杆上嘆了一口氣。

一抹不安佔據了我的胸口。

「完全找不到神明呢。」

這幾天，我沒有碰到任何神明。

「有人關心也是男人身價的證明嘛。」

「呵呵。」

「事實如此嘛。」

再者，命三不五時就說要和我結婚。顯然我的好感度已經很高了，那麼會有這種發展也沒啥好意外的。

我們的互動沒有任何代溝，和隨處可見的兄妹談話別無二致。

「殘留的氣息……」

我自言自語地說服自己，哥哥不可能是神明。

「是的。那個……等洗完澡後撥點時間就行了。」

「哥哥，你臉上沾到米粒了。」

「我就是來關心哥哥的啊。」

「……咦？」

「再不快點狩獵神明……」

「……咦！？」

「不，前幾天看哥哥睡覺時呻吟，我纔會特別擔心……」

「……是。」

還要求我陪她。

光想到這個可能性，我的全身便竄過一股寒意。

語畢，命一口吃掉手指上的米粒，她也太大膽了吧！

可惡啊，來到這裏也無路可退了。我要捨棄腦中的邪念，認真聽命說話。

弒神者的詛咒，期限越來越近了。

◆ ◆ 假日 夜晚 ◆ ◆

不對、先等一下喔，這是哪門子發展啊。命相當於我重要的妹妹耶……啊啊、可是『相當於妹妹』就等於不是妹妹。這樣就沒問題了吧？呃、我們也都是大人了，沒錯吧？大家都高二了，會有這種發展也沒什麼嘛？不對、不對、不對。我和命不是這種關係，真的不是這種關係喔。況且，我還要從事神明的活動呢。

「嗯？在哪裏？」

不過，她之後的行爲，更令我心跳加速。

甚至邀請我到她房間。

例如，從明天開始輪流做家事，或是好好管理爺爺寄來的生活費之類的。她大概是要跟我說這個吧。

不知怎麼搞的，平常司空見慣的走廊，如今看上去像戰場一樣。

「啊、好啊，沒問題。」

我茫然地思考着，口嫌體正直這句話真是言之有理啊。

「啊、對了，哥哥。你等會有空嗎？」

「你的房間……？」

命羞得滿臉通紅。

不安的心情始終在我胸口揮之不去。

我在這幾天碰到的神明中，力量最爲強大、又最好解決的對象，莫過於在公園碰到的那個狐面神明。

「喔、喔喔，謝啦。」

「喔、好。」

「有啊、不必擔心。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咦？這是什麼意思？該怎麼說呢，這、我的春天來了嗎？

我苦惱地漫步在走廊下，等我回過神時已經來到她的房間了。

她剛纔說，等洗完澡後撥點時間就行了。

「命，我要進去囉？」

說句實話，命是我的表妹。這個國家的法律也准許表親結婚，那麼我們在一起也沒關係吧？問題的癥結在這裏嗎？不對，不是這樣的。這樣解決不了根本的問題。

「……我得確認一次。」

命也被我的玩笑話逗得前仰後合。

「這是不可能的……」

我一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命看着我笑了。真是和樂融融的晚餐景象。

總之，和心愛小妹相處的時光，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因此，我實在不敢主動提起弒神者的話題。

「請、請進。」

小時候開開玩笑、打情罵俏也就罷了。可是，現在我們已是高中二年級了。姑且不論社會性和精神面，我們的身體已是成人了。對了，命的身材也變得很成熟了，之前我偶然碰到她洗好澡……。

「別這麼說，你和以前相比真的變成熟了。小時候的你是個矮小的愛哭鬼呢。」

我絕對沒有什麼不良的期待，只是這樣下去難保不會擦槍走火。我用微粒子等級的精確度思考這種可能性，決定先去徹底清洗身體。洗完澡後我的情緒變得很亢奮。

不過，我也沒有時間慢慢尋找神明瞭。

「我的情報已經傳遍這一帶了嗎？」

「哥哥，你最近有好好睡覺嗎？」

神社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新的願望。有鑑於我的信仰點數有限，我想盡量待在神社等待消息。

「啊、哥哥不要動。」

命的手指輕觸我的嘴邊，我也心動了一下。

「……啊、這麼快就到了。」

可是……我也想爲可愛的妹妹撥出一點時間，這下該如何是好呢？

命嘟起嘴巴的模樣挺像小孩子的，我也笑了出來。

我可以感應到神明的味道和氣息，但頂多只能感應到大略的位置。對方要是刻意隱藏起來，我也很難找到的。

「那……我在房間等哥哥過來囉。」

「聽你這麼說，找你來一起生活的我真是沒面子呢。」

不過，她要是真想討論這種話題，又何必叫我先洗好澡再去她的房間呢？我說得有道理吧！

「哥哥若不嫌棄，來我的房間談好嗎？」

命擔心地望着我。看到她這種表情，我死也無法說出我是夢到她才呻吟的。

前提是要拋開神明和弒神者之間的立場差異。

「哥哥身上的傷痕……」

我稍微思考該如何回應命的要求，暫時不理會那些麻煩的顧慮。

臉又紅嘟嘟的。

「命，你的觀念好成熟喔。」

被我砍傷的神明，也是傷在同一個部位。

「喝！我的邪念快消失啊！」

「不客氣。」

「你是指喫完飯後？」

「我要冷靜、我要淡定啊。絕對不是那麼回事的，絕對不是我想的那樣。命一定是有正經事要告訴我。」

順利找到貓咪後又過了好幾天，某天我和命在喫晚飯的時候。

「不會吧……」

我們在尷尬又奇怪的氣氛下達成了約定，度過了一段彆扭的晚飯時光。

◆ ◆ ◆ ◆

「哈哈，不好意思啊，讓你擔心了。」

命的回應聲令我心跳加速。我如果沒聽錯的話，她的聲音也同樣有些僵硬。

哥哥身上隱約有神明的氣息。

我隔着拉門呼喊，聲音緊張到有些僵硬。

「殺掉低級的神明，或許能稍微應急吧。」

這幾天我們的生活很平靜，命的言行也比平時端莊許多……。呃呃、當然也多虧她的自制，我的內心才得以保持平靜，但我也確實有些不習慣。

這麼做只能爭取到一點時間，根本的解決辦法還是要對付有一定力量的神明。

哥哥可能是那個神明。

「呵呵，不好意思。」

「喔喔喔喔喔喔喔，我超緊張的啦啊啊啊啊啊。」

「睡不好的話跟我說，我隨時都做好陪哥哥一起睡的準備了。」

「我純粹是古板罷了。」

「啊、原來哥哥以前是這樣看待我的。」

「那個、我有事想和哥哥說……希望哥哥能陪我……」

靠、我答應了！我真的答應了！我的身體擅自做下了承諾，內心的糾葛和小劇場全被擱到一旁了。

如果真是如此，我就必須對哥哥……。

「那是以前哥哥太壞心的關係。」

「不行，不能因爲這樣就和妹妹鑄下大錯！我要振作啊！」

不行、我不能這樣看待自己的妹妹！我可是神明耶！神明怎麼可以有這種輕浮的念頭呢……。等等，意思是認真的就沒問題了？可惡，就說不是這種問題了嘛……。

我剋制顫抖的手掌，緩緩地打開拉門。

「我已恭候多時了。」

一打開拉門，我被眼前充滿女性氣息的空間嚇到了。

這未免太神奇了吧？在命的匠心巧手之下，原本空曠的和室變成了擺滿可愛飾品和內裝的女性房間。

不知何時裏面還多了一張牀，這變化實在驚人啊。

「打擾囉。」

房裏的味道好香喔……！我的房裏可沒有這種香味！

香味撲鼻，我的心臟也劇烈鼓動。

「呃呃、哥哥要坐在牀上嗎……？」

「坐、坐牀上！？」

她邀我進來房間，還讓我坐在她的牀上！

「咦、那、那你要坐哪裏啊？」

「我想坐哥哥旁邊……」

孤男寡女坐在牀上談話！！這、這這這、這是什麼情況啊！？

不、先冷靜下來。我只要肯認真，沒有什麼辦不到的。所以，先冷靜下來。命會請我坐在牀上，單純是房裏沒有坐墊的關係，一定是這樣的。

「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

「沒、沒有、沒有問題。」

我佯裝冷靜的兄長姿態，乖乖坐上牀鋪，命也立刻坐到我的身旁。喂、我們的肩膀都靠在一起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啦！

「那個……哥哥……」

「不，我還是非去不可。」

我纔剛踏出一步，秋葉就從背後將我踹飛。

「人家是多才多藝的美少女啊。」

「我必需要弒殺神明，否則沒辦法生存下去。」

「可是……如果我搞錯了，希望你能笑着原諒我，哥哥。」

「…………」

「況且，這和喜不喜歡沒什麼關係吧。有人在自己面前做危險的事情，任誰都會去阻止的不是嗎？這很普通吧。」

秋葉時常會逗弄我，卻從沒有對我暴力相向。呃、第一次見面的不幸事故是例外。

「爲什麼你這麼想去赴約呢？你和命小姐有什麼因緣嗎？」

「什麼嘛，秋葉。原來你也很擅長吐槽啊。」

「她說會在學校的操場等我，我當然非去不可啊。」

「是……這樣嗎？」

「啊啊、真是夠了！我不理你了！這麼想去你就去吧！」

我沒辦法回應命的自白，只能沉默地等她說完。

「主人，我勸你還是放棄吧。非武鬥派的神明，是沒辦法和弒神者對抗的。」

「你要是真的覺得抱歉就不要走啊，笨蛋！」

「不要在這種時候沉默啦！你是神明耶！」

命放開我的手臂，這次她輕輕抱住我的身體。

深夜的神社境內。秋葉穿着和平常不同的衣服，她的語氣似乎有些擔心，我輕輕點頭回應她的問題。

彷彿要溫暖我惶恐又冰冷的身體。

我整個人如墜冰窖。

哇啊啊、別鬧了。我冷靜不下來，我怎麼冷靜得下來啊！

「我還沒踩過癮咧！！」

這、這個手臂上的柔軟觸感，是那個沒錯吧？就是之前在浴室看到的那個，兼具健康小巧和成熟圓潤的柔嫩存在。

「聽你這麼說，情況……真的很不樂觀啊。」

「這是我的私鬥，你不用跟來沒關係，秋葉。」

「哥哥……其實，我有點害怕。」

我不行了，我無法思考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哥哥……」

命是我的表妹這件事，我沒有告訴秋葉。

最後秋葉用鞋跟往我身上用力一踏，便不知去向了。

「不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

「我先說清楚喔，主人沒有任何戰鬥用的能力。除了實現願望的能力以外，你是個沒路用的神明！因爲你的等級只有一而已！」

「那傢伙會這樣說，表示情況真的很危險吧。」

她發現了，她發現那個受傷的神明就是我。

我的真面目已經被命拆穿了，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我都必須面對她纔行。

命用力抱緊我的身體。

大多數的人類，通常都會對事不關己的事情視若無睹。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

咦、這代表我們已經確定要走成人發展了嗎？

◆ ◆ 當晚 神社 ◆ ◆

「那、那個傢伙……」

在那之後，命顫抖地告訴我『今天半夜，我在學校的操場等你。』

命低下頭來，更加用力地抱住我的手臂。我的手臂感覺到她在顫抖，我也緊張地倒吸了一口氣。

「這樣啊，那是我不小心弄傷的啦。」

「嗯，我在早上叫醒哥哥時發現的。」

「我們再會時，我曾經察覺哥哥身上有神明的氣息。現在，這個氣息同樣沒有消失。我只要把臉貼近哥哥，就能清楚感覺到。」

「不、我是弒神者，不可能會弄錯的。」

「你知道這件事？」

「所以，你要特地去赴約嗎，主人？」

「你何必這麼熱心地勸我呢？我知道了，你愛上我了對吧？」

我露出了一個冷淡的笑容，轉身背對秋葉，準備朝學校的方向邁進。

命怯生生地道歉後，先輕輕觸摸我的手臂，順便把我的手臂抱在懷裏。……她把我的手臂抱在懷裏！？

「嗯、什麼事？」

我的腦袋混亂不已，胸口也在劇烈顫抖。不對，我的全身都在顫抖。

「嗚嗚、你回答得也太乾脆了吧！」

「前幾天……我遇到某個神明，並且出手攻擊對方。當時，對方受的傷……和哥哥受傷的部位一模一樣。」

命抱着我的手臂。那條當初被她打傷、至今尚未復原的右臂。

「這麼想投胎就去啊，混蛋主人！」

「我如果回答是，你也會很困擾吧，主人。」

並不是我不信任秋葉，而是我不想讓其他人發現弒神者的真面目。萬一這件事被其他神明知道，我不敢想象會受到什麼樣的報復。尤其喜歡命的神明有一狗票，就各種意義來說我不得不提防。

「失禮了……」

「……有。」

「等、等一下！我已經快被你踩扁了啦！？」

秋葉出乎意料的舉動，害我在砂地上摔個狗喫屎。

老實說，我就是希望她否定才那樣說的。

「嗚欸欸欸欸欸欸！？」

「呃、這、主人叫我別跟的話，我自然不會去啦。我也不想面對弒神者嘛。」

在這種狀況下害怕……？

「沒有，這是不可能的。」

有人在自己面前做危險的事情，就會去阻止是嗎？想不到這傢伙挺溫柔的呢。

「主人，你知道去了以後會怎麼樣吧？弒神者的邀約和死刑預告沒有兩樣喔？」

「我、我害怕我們之間的關係會破滅。」

「哥哥……哥哥，難道說……你是神明嗎？」

命顫抖的身體，以及那句害怕我們關係破滅的話語，在在證明了這個事實。

秋葉憐惜地抱着自己的身體，渾身不斷髮抖。

「嗚喔喔！？」

「我有跟哥哥說過，我是弒神者對吧？」

秋葉又朝我的背部補一記飛踢。趴在砂地上的我背部受到重擊，肚子也被石頭刺得疼痛難當。

命的想法是什麼？她爲何要成爲弒神者？不瞭解這些事情，我沒辦法採取任何措施。

聽到這句話，我根本笑不出來。

「你明知道結果，爲什麼還要去赴約呢？無視她就好啦，這是最聰明的判斷喔。」

她害怕我們的關係會破滅？

我痛苦地撐起身子，內心也燃起一股怒火，但腦袋並沒有失去理智。

該死，不要動搖啦。我是『神明』耶，神明豈能因爲這點小事動搖呢。這種時候該如何是好？對了，來數質數吧。一、二、三、四、五、六、七……。這不是質數啦！

「……是你的錯覺吧？」

「害、害怕什麼？」

「哥哥……你的手臂之前有受傷對吧？」

秋葉穿着類似洋裝的黑色衣服，比起那件護士服少了幾分俗氣，多了幾分神明該有的模樣。我抱持這種無謂的感想變成神明模式，低頭望着手上的狐狸面具。

「抱歉啦。」

我們的身體都在發抖。

「啊啊、果然是這樣啊。」

「我想也是啦。」

「嗯、你說得也沒錯啦。」

「你就聽我的吧，主人。」

我的內心湧現一股寒意，想不到她會發現我手受傷。

「也不是完全沒有啦。」

「個性溫柔體貼的本小姐真的被你氣到了，你去給弒神者砍成肉醬算了！」

秋葉還兇殘地用雙腳來一記泰山壓頂。救人喔！我的腰快斷了！

脾氣還算不錯的秋葉，竟然會氣成這副德性。

「真不想死啊……」

當初親眼看到父母死去時，我很清楚死亡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因此，我很害怕死亡。

「我也、不想被殺啊……」

命也很清楚死亡的恐怖。害怕死亡的妹妹，如今成了必須弒神纔有辦法活下去的存在，這件事讓我非常心痛。

「……走吧。」

不管是什麼樣的結局，我都得去做個了斷。

神明和弒神者的代溝太過沉重，我們沒辦法瞞着對方、若無其事地生活在一起。

我勉強撐起疼痛的身體，戴上狐狸的面具。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以神明或哥哥的身份前往御神樂學園赴約的。

◆ ◆ ◆ ◆

深夜的御神樂學園，身穿制服的命————弒神者在操場的中央等着我。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發出銀色光芒的利劍，看樣子她已經做好戰鬥的準備了。

「……你還真的來了。」

「嗯嗯，我來赴約了。」

戴着狐狸面具的我做出回答，命以冷漠沈靜的眼神凝視着我。

「爲什麼……我之前沒有聽出哥哥的聲音呢。」

命難過地閉起眼睛，她現在的表情無疑是我的表妹，而不是一位弒神者。

我在面具下咬住嘴脣。

「也許是我不想發現……哥哥是我的敵人吧，我不想發現哥哥是神明……」

「命……」

我激動地打斷了她的話，我的身體和聲音在不知不覺間發抖，呼吸也變得非常急促。

「那麼，我是弒神者。」

「哥哥，光會逃跑是沒有用的。」

她看着我的視線……似乎動搖了。

「哥哥！你爲什麼要成爲神明！」

「你的利劍攻擊確實威力驚人，但也正因爲威力驚人，所以欠缺靈活度。」

「等、等一下。你也看到了嗎！？」

「我看到神明……對哥哥、對我們見死不救。」

「哥哥，那個神明真的是你……」

在那種末日般的光景中，我看到了一道發出白光的身影。

「攻擊你也解決不了問題啊！」

我們遭遇的悲劇轉換成文字後，用短短的一句話就能道盡了。

「盡會耍些小手段……！」

命發出悲痛的吶喊，她奮力蹬地突擊，向我遞出手上的利劍。

只是這樣而已。

「你實現不了的！」

「哥哥。那起事故發生時，我看到了……」

命看着我的眼神，還是流露出悲痛的神色。

◆ ◆ ◆ ◆

我沒有急着逃跑，而是在原地靜止不動等待攻擊。在劍尖刺中我以前，我蹬地跳過命的頭頂。

我記得地點是湖邊吧。一行人在車裏熱烈討論抵達目的地後要做什麼，我答應要和父親一起釣魚，也答應要幫母親準備料理。

「你不是自負可以實現任何願望嗎，怎麼只懂得逃跑呢。」

「……是的，我看到了神明。」

簡直就是神明的惡作劇不是嗎？

「回答我，你是神明還是人類？」

我想成爲神明，統領所有的天神。

我點點頭，拿下臉上的狐狸面具。

「嗚……」

命以冰冷銳利的語氣，制止我再說下去。

一個打瞌睡的汽車駕駛撞上了我們的車子，我記得這就是事故發生的原因。

我深呼吸一口氣，忍着吸入沙塵的不快感受，繼續朗聲說道。

命不停吼叫的表情，在我眼中莫名地扭曲。不對，不只她的表情，整個世界就像泡在水裏一樣歪斜搖曳。

球門被刀氣砍成兩半，緩緩地向下崩落。我踩着崩落的球門用力一跳，逃到了地面上。

「後來，收養我的家族世代傳承着成爲弒神者的方法。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幸運的事，我終於可以親手對神明覆仇了。」

這一切要從十年前的事故說起。

「當時，那裏……」

命舉起利劍向我刺來，劍上颳起強烈的風勢。

詳細的理由我不想知道、也沒必要知道。

我要排除那些不肯濟世救人的神明，建立新的秩序。

「我……」

命也再次表明她的身份立場。

「我懷抱這種心願，自願成爲弒神者！成爲不得不持續弒殺神明的存在！我追求的是弒殺神明的力量！」

我再次對命做出宣言。

我在跳過命頭頂的時候，順便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由於她的重心向前，要瓦解她的動作並不困難。

「途中，我們搭乘的車子遇上了交通事故。」

年紀還小的我，本能地察覺到那是神明。

支撐我身體的雙腿逐漸失去力氣，靠着牆壁的背部也緩緩向下滑落。

命對我發出悲痛的嘶吼，她並沒有流下眼淚，眼神卻異常哀慼。

等我醒來，發現只有我和命倒在路旁。翻覆的汽車在眼前燃燒的光景，我至今也記得一清二楚。

「被拋出車外的我們奇蹟般地獲救，可是我和哥哥的雙親……」

「請拿下你的面具。」

命重新調整體勢，和我保持距離對峙。

我得到了成爲神明的手段，相反的她知道了成爲弒神者的方法。這純粹是偶然嗎？這種命運未免也太諷刺了。

可惜這種天真的想法並不管用。

命揮劍殺來的同時，還砍出了一道真空的刀氣。

命事先料到我會有此一着，她緊追着我連續揮出好幾劍。每當她的利劍攻來，我就得向後跳開。對付這種速度更勝威力的連擊，我除了不斷閃躲外別無他法。

那一天，我的家族和命的家族預定要去野餐。

我趕緊偷瞄一眼後方，後方是我熟悉的校舍外牆。我被誘導了嗎？不對、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需弄清楚。

「……啊啊。」

「喝啊啊！！」

「你實現不了的。」

「不肯濟世救人的神明，全部消失算了！沒錯、全部消失算了！」

不過——。

「我不是說過，我可以實現你的願望嗎？你告訴我吧，我來幫你實現。」

「你要消滅神明……爲什麼、你會有這種願望？」

我被她的語氣嚇得抬起頭，她的眼神已失去了先前的悲哀，轉化爲冷靜的視線。

我一聽到這句話，意識瞬間被拉回『那起事故』發生的時空。

一切都被火光染紅的光景，猶如世界末日一般。

「爲什麼！你說說看啊！」

我看到那種獵人盯着獵物的視線，背脊開始發抖。

「……爲什麼？」

命一口氣拉近距離，準備攻擊落下地面的我。她的強勁步伐揚起塵土，緊接而來的是奪命的快劍。

命舉起利劍對着我，臉上的表情痛苦扭曲。

「……什麼？」

我向後跳到足球的球門上，躲過這致命的一擊。這樣或許能爭取到少許時間吧……？

「我……」

我伸出手，懇求那個神明救救我們，然而『神明』完全不理會我，徑自消失了。

「你不惜揹負弒神者的詛咒，也想實現的願望啊。」

「我……」

我已經確信，命要在這裏和我一戰了。我從她全身釋放的殺氣，理解了這個事實。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被神明捨棄。

「嗯。命……我和你……」

在體力允許的情況下，要一直逃跑也不是辦不到。只要她別使出無法預測的攻擊，例如剛纔的真空刀氣。

「不要再說了。」

我吸了一口氣。要回答她『我不是神明』嗎？不、這麼說是錯的。

「我可以的。那是我的神力，所以……」

「神明沒有拯救任何人，一個也沒有。哥哥的雙親、我的雙親、還有我們……神明統統見死不救！」

「……你要我說什麼？」

我往旁邊一跳，避開逼近的暴風聲響。

「我的願望就是消滅所有的神明！」

命和她的家人也笑得非常開心。

當時翻覆的汽車在燃燒，命倒臥在血泊裏，我全身上下痛得像要解體。

「我成爲神明瞭！」

她的願望帶給我很大的震撼，同時我的背部也碰到了堅硬的牆壁。

我在哭泣嗎……？

神明對我們見死不救，我和命揹負着同樣的創傷。照理說我們是完全一樣的，可是爲什麼我們會踏上相反的道路？

我沒辦法回答她。無力的雙腳再也支撐不了身體，我靠着牆壁癱坐在地面上。

命的願望我沒辦法達成。

要消滅所有的神明，我也必需消滅自己纔行。

「哥哥……！」

我抬頭仰望命，命低頭俯視我。我們的視線交錯，心意卻無法相通。

「哥哥，我……」

命咬住嘴脣，揮下手中的利劍。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左肩被一劍貫穿，創口疼痛難當。

利劍每次發出低鳴的風聲，我的體力就像被吸收掉一樣慢慢流失。

我直覺領悟到，再這樣下去情況不妙，我肯定會死。

「嗚、嗚嗚、嗚……哥哥……」

這時我聽到命的聲音，強忍疼痛抬頭仰望她。

命的刺擊力道未減，臉上卻佈滿了淚水。

＋ ＋ ＋ ＋

爲什麼、爲什麼？

我感受着《混沌》吸收哥哥身上的力量，不斷在內心自問。

爲什麼我會拿劍刺傷哥哥？

爲什麼我要殺掉哥哥？

答案不用說，因爲我是弒神者，哥哥是神明。

弒神者擁有殺害神明的力量，卻也必需揹負不斷殺害神明的詛咒。

「你沒事吧，命。對不起！害你受傷了！」

這件事我非常清楚。

我曾經發誓，不分對象、見神必殺。

瞧秋葉志得意滿的模樣，我也露出了一個苦笑。我使盡喫奶的力氣爬起來，現在不是癱坐在地上的時候了。

「其實破壞武器纔是最佳選擇啦，不過弒神者專用的武器沒那麼容易破壞。哇啊、近看超恐怖的，我死也不敢碰！」

他死命忍耐痛苦，努力對我露出了笑容，彷彿在告訴我不必介意。

「真是一場惡夢。我們的命運被神明打亂，再也回不去了……」

「你唷……」

爲此，我連哥哥也能——。

這個真切的願望，阻止不了我揮出手中的劍——。

「不過……要是你住手了，你也會死對吧……」

秋葉回過頭來，臉上浮現毫無緊張感的笑容。看着她的表情，我的身體有一種更加脫力的感覺。

「……哥哥，你太溫柔了，我可是要殺掉你的人耶。」

「……我等一下有話要跟你說，給我記住。」

命靠在我的懷中低語。我的右手綻放光芒，恰似在回應她的心意。這道光芒象徵了一個重大的意義。

「嗚、嗚嗚、嗚……哥哥……」

「真希望這全都是一場夢……哥哥是神明，而我是弒神者的現實……如果都是一場夢該有多好。」

眼前的脆弱女孩根本不是什麼弒神者，她只是那個小時候愛哭的表妹。

「被你殺死……我心甘情願。」

命閉起眼睛，緩緩嘆了一口氣。她的手臂承受極大痛楚，臉上的表情卻很溫柔，我的視野也越來越模糊。

「我、我……」

「我……我想支配所有的神明。我要統領古往今來的所有神明……」

「命……！」

「……原來是這樣。」

他剛纔痛得發出哀號，而且現在也被我的《混沌》吸收力量。

命忍着疼痛回話，呼吸也十分急促。

「我以神明和哥哥的身份，來實現你的願望。」

哥哥痛苦的笑容，看得我目瞪口呆。

我拖着身子，爬到痛苦蹲在地上的命身旁。命的額頭上流落晶瑩的汗水。

「……哥哥……？」

全身還被體溫驟降的感覺侵襲。

「我明明不想殺掉哥哥啊！」

「實現這個願望的代價，是她的右手暫時無法使用，可能要花一個月才能治好吧。」

我不可以哭泣。爲了成全我自私的願望，我得無情地殺掉哥哥，我是沒有資格哭泣的。

我聽到命的手腕響起了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利劍也從她的手上滑落。

從天而降的秋葉，背對着我昂然而立。

「她的願望是『不想殺你』！！快點詠唱咒語啊！！」

「……殺了我吧，命。」

「哥、哥哥！？」

「……要是我有和你取得聯絡的話……」

「這就是……神明的力量……」

「像我們這樣的人……？」

因此，我得殺掉哥哥。我要活下來殺掉世上的所有神明，達成我自私的願望。

「哥哥……爲什麼……」

「我不想再看到……像我們這樣的人了。」

我早有了這樣的覺悟，偏偏我現在身體使不上一絲力氣。

「秋葉……」

我成爲弒神者的原因，是要對十年前見死不救的神明覆仇，並且殺掉所有的神明。

話說到一半，我的鼻腔有種酸楚的感受。命近在眼前的臉龐，又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咦……？」

命痛苦地按住右手蹲了下來。

「喔喔、主人要跟我道謝嗎？是要道謝和謝罪嗎？我很樂意接受喔。」

命舉劍揮落的瞬間，一道吶喊聲響徹四周。

「明明就是愛哭鬼，個性又很頑固……總是不聽別人說話……」

「我不想殺掉哥哥！」

「怎麼會……」

「咕、嗚嗚……」

我使盡全力大吼，右手的印記也綻放炫目的光芒。

爲什麼，你會這麼溫柔地看着我？我喉頭顫抖鼓動，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我們踏向相反的道路呢……」

我忍不住一把抱住命的肩膀。

命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似乎在暗示這一切都太遲了。

我靈機一動抬起頭來，伸出刻有『神之印記』的右手，對準舉劍砍向我的命。

「既然這麼難過……爲什麼、不住手呢……」

我用力抱緊命，周遭頓時充斥炫目的光華。

我真是太脆弱了，居然會哭得泣不成聲。我怨懟自己的軟弱，止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我……！」

「……你還是一樣愛哭啊，命。」

哥哥正在對我說話，我簡直不敢相信。

「趁現在，主人！！」

「嗯，我不想再看到被神明捨棄的人。所以我纔會……」

我放聲大叫，拔起插在哥哥身上的利劍。

「我實現你的心願！命！！」

「這道光是……！？嗚、嗚咕！！」

「我來啦、主人，看你被痛扁我都快急死了呢。」

「請告訴我，哥哥……。爲什麼、你要成爲神明……？」

然而他強忍着痛楚，表情扭曲地對我說話。

利劍一脫手，上面的風勢逐漸消失，恢復成原本的形狀。

「請你別自責了，哥哥。是我太過膚淺了。」

「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