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明見習中

◆ ◆ 儀式當天•深夜 ◆ ◆

「小女子住吉秋葉，之後會負責指導和輔佐主人，請多多指教了。」

深夜的神社境內，剛纔一腳踹在我臉上的秋葉，很有禮貌地向我低頭行禮。

「指導和輔佐……？」

「是的，近年來神明有越來越少的趨勢，所以上頭決定要好好幫助新人。」

「喔、是這樣啊。」

神明越來越少，是不是和人類的少子化問題相同啊？看來神明的世界也有各式各樣的麻煩呢。

「所以呢，我被派到新手神明的主人身旁。主人可以隨意稱呼我秋葉，或是稱呼我秋葉大人、秋葉閣下、秋葉女士。」

「爲什麼越後面的稱呼越嚴肅啊！」

「我個人推薦秋葉女士喔，好比敬禮時說『是、女士！』那樣的感覺。」

「啊啊、嗯，我知道了。叫你秋葉就行了吧，秋葉。」

我再次端詳着秋葉的模樣。

這身衣服，哪裏像一個指導者了？

「我想確認幾件事情。」

「是，請問是什麼事情呢？腰圍以外的問題我都能回答喔。」

「腰圍以外就沒問題喔！？」

「是的，其他兩項是八十八和八十七，哼哼。」

「……原來如此。」

上衣底下高高隆起的豐滿胸部，原來尺寸有八十八啊。這就是所謂的八零後段班的世界是吧？

「受教了。」

「能夠這麼忝不知恥，真是很無謂的男子氣慨呢。」

「竟然直接說變身了！？」

話說回來，這傢伙的態度很認真，不像是在唬濫我的樣子。

「喔喔。」

「還要老老實實地升等喔……呃、沒有什麼外掛級的特殊能力嗎？」

夜晚的神社境內，迴盪着我自暴自棄的大喊。

「神明等級上升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我的身上發出了白色的光芒。

「嗚嗚嗚！」

「再來是最後一個步驟！」

「有啊。」

「主人，像你這種靠成神之儀登仙的人呢，必需要先變成『神明型態』纔有辦法使用神力喔。」

「呃、這個，你想嘛，我好歹也高中二年級了對吧？這種的我不太好意思……」

「啊啊、不是啦，這個我已經知道了。我的意思是……你也是神明是嗎？」

「沒錯，這是無庸置疑的！」

「很好。接下來，左腳稍微可愛地抬起來！」

「聲音太小了！」

「不會吧！」

這豈止很像特攝英雄的動作，根本就是特攝英雄的變身動作嘛！

「是喔，跑腿打雜的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終於懂了。遊戲的主角一開始也是等級一嘛，必需要死命拿木棒打怪賺經驗值，然後刷等點技能纔行。

之後，我輕輕抬起左腳，做出一個可愛的姿勢。

……那我就勉爲其難試試看吧？

秋葉她是不是話中帶刺啊？這是我的錯覺嗎？是我的錯覺吧？嗯，就當是我的錯覺吧。自欺欺人世界纔會常保和平啊。

「是的，的確有特殊能力喔。主人可以用這種力量收集信仰，一步一步提升自己的神明等級。」

「整天肖想當神明的人有資格講這種話嗎？」

「喔喔、好吧。那麼……我成爲神明瞭對吧？」

「很好！接下來，請主人用左手手指按壓『神之印記』。」

秋葉雙手環胸，一臉困擾地歪着頭。

「有什麼好害羞的啊？」

怎麼搞的，爲什麼我從剛纔就一直負責吐槽啊？擔任指導和輔佐的人才是負責吐槽的不是嗎？

「這樣嗎！」

我模仿秋葉舉起右手，做了一個類似勝利動作的姿勢。

我遵照秋葉的指示，用力舉起左手！

換言之，我也是類似的狀況就對了。

「那我有什麼樣的力量！要怎麼做才能升級！」

「首先呢，請先將手舉到臉旁。啊、手背要面對着我纔行。」

「還不可以鬆懈喔，把你的左手高舉向天！」

「呃、這個比較對象是不是怪怪的？」

天啊，原來胸圍到了八零後段班，會產生這種效應喔？小弟當真受教了。

「你順利成爲了開心又害羞又愉快的八百萬衆神的一員。很了不起喔，八百萬是百物語的八萬倍呢！」

「你纔剛成爲神明嘛。」

秋葉的指導語氣活像個巴士導遊，我遵從她的指示，低頭看着右手的手背。

「那我問你，爲什麼我沒辦法使用天神雷電，你卻可以使用？」

「喔喔喔喔喔喔！這樣啊！我有特殊能力啊！」

「我想想喔……嗯——。要先從什麼地方說起纔好呢。」

秋葉用一個開朗的笑容回應我的疑問。

又是一個超可疑的通俗字眼。

「嗚嗚……！」

「那當然啦。一個連天神雷電也用不出來的下等神，也是有特殊能力的。」

「是喔……世上果然沒有……」

「呵呵呵，主人終於有幹勁了呢。那麼，請先看你的右手手背。」

好啦，我做就是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說『神明型態』是吧？要怎樣才能變成『神明型態』！」

「這樣嗎？」

「喂、你在笑什麼啦！」

「我按照順序慢慢教你吧。那麼主人，我們先來學習解放神力。」

「不、不是的，我是有正當目的纔會……」

「靠、這是啥姿勢啊！？」

秋葉做出一個朝氣十足的挽袖動作。

「嗯、有幸拜見這麼養眼的東西，我超開心的。」

「咦？你剛纔是不是說有？」

「啊啊，那是因爲主人你的神明等級還很低的關係。」

我好想快點知道自己有什麼神力啊。

我雙手合十，多謝秋葉的款待。

我真的非變身不可嗎？

糟糕，看得太入迷了。我趕緊複誦秋葉說過的話。

「變化……神明型態……」

「變化！神明型態！！」

神明不是更萬能的存在嗎！他們不是可以惡整英雄來打發時間，或是隨便找個倒楣鬼來破壞對方的人生嗎！

「我的等級多少啊？」

……咦？

「這種人會害羞才叫奇怪吧。」

「我說過了啊，我是負責指導和輔佐你的住吉秋葉。」

「乖啦，要更有朝氣啊。拿出你的熱忱！燃燒你的熱血啊！」

「上面有一道剛生成的痕跡對吧？」

「……喔喔？」

「這樣是吧！」

「要解釋清楚必需花費很多時間，現在請你先接受我的說法吧。」

「喔、喔喔！？」

「這樣？」

「有，是星星狀的痕跡。」

「保持這個動作大喊『變化•神明型態』！」

我無意間看到她豐滿的胸部被雙臂壓得扭曲變形。

「等一下等一下。」

「神明等級？」

「喔、是是，解放神力是吧。」

「等級一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啊？」

「嗯嗯，這個嘛，嚴格來說是吧。不過，我比較接近跑腿打雜的。只是我的閱歷相當豐富，所以就被任命指導工作啦。」

「呃呃、我想先搞清楚，你究竟是什麼人啊？」

「噗噗噗。」

「那麼，我沒辦法飛在空中、颳起大風，對不尊敬自己的人降下天罰囉？」

總覺得，這個姿勢很像特攝英雄的動作耶。

在成神之儀結束時，我的手背上浮現一個明顯的痕跡。

我看着秋葉帥氣俐落的姿勢，也依樣畫葫蘆地按着手上的印記。

「等級一啊。」

「也太弱了！這根本是初期能力值吧！」

我像個小孩子一樣雀躍不已。

我多久沒有這樣大喊過了？當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逃避現實的時候。

「來、跟我說一遍，變化•神明型態。要大聲一點。」

「那你就乖乖變身啊。懂了沒，變身。」

秋葉以熱情的語氣鼓舞我。

這傢伙，她在尋我開心是吧！

我一放下可愛舉起的左腳，包覆我身體的白光驟然轉強。喔喔、超亮的！？亮到我眼睛都張不開了。

我閉上眼睛，黑暗的視野中依舊閃爍着剛纔的光華。

「來、跟我大喊，神降臨啦——！」

「咦？神、神降臨啦——！」

「這樣就結束了。請張開眼睛，給你四十秒進行整理。」

「整理什麼啦！」

我開口吐槽，順便緩緩張開眼睛。

「這是……」

我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換上了白色的和服。這種衣服的名稱我不太清楚，反正很像神主在穿的衣服和褲裙。我伸手撫摸自己的臉龐，臉上也多了一個面具般的東西。

「這就是主人變成神明的正裝喔，衣服和變身的姿勢都很適合主人呢，噗噗噗。」

「嗚……你、你給我記住。」

秋葉故意惡整我，還笑得這麼開心。這份屈辱我早晚有一天要、呃、想個辦法討回來。具體方法我目前還沒想到。

「對了，你說這是『神明型態』對吧？那我有什麼樣的能力？快點教我啦！」

「瞧你這麼有心，我身爲指導者也很高興呢。」

秋葉露出滿意的笑容頷首。

「那麼，我先教你神力第一式。」

「第一式！」

「用力跳起來！」

「用力……咦？」

「真正麻煩的是，你有很多可以吐槽

㊟

的地方吧。」

「是的，所以跟我來一趟吧。」

「嗚喔喔喔喔喔！？」

「真的假的……！」

「是啊。……等一下喔，這句話是絕妙的領便當前兆吧。」

「……沒有，一路上都沒什麼異狀啊。」

「好、預備，跳！」

「反正趁現在說也沒差啦。」

這我知道，這種橋段我在動畫和漫畫裏看過！

「你說有少部分人能看到我們，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大腦發出了刺痛的悲鳴。

「答對了，恭喜你猜中了正確答案，主人！」

「感覺已經沒什麼好怕了對吧？」

「你的推論這麼曖昧，我是要怎麼回答啊。」

秋葉帶着我跑到夜晚的街道上，所謂『五倍能量』的效果遠超出我的想象。

我用力蹬地一跳，身體在高速加持下瞬間飛上高空。

秋葉怪叫一聲，隨後用力跳了起來。她在空中耍帥翻了好幾圈，降落在民宅的屋頂上。

「等等、主人，你的角色崩壞了啦！你變成薩摩武士了！」

秋葉身上的服裝也挺世俗的，應該說很普通吧。要不是我親眼看到她從天上降落，我大概不會相信她是負責指導或輔佐神明的。

語畢，秋葉握住我的手。

「沿路都沒有發生騷動，這是不是哪裏怪怪的啊？」

這麼做的用意是要隱瞞我害羞的心情，以及確認我心中的某個疑問。

「嗯——、那我們先在這裏休息一下吧。嘿呀！」

「喔喔！」

「喂、你……！」

「喔喔，主人這麼有幹勁啊。我是很想快點教你啦……不過我們換個場地再說。」

「是啊，老實說你在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但我的身體和心靈理解了！」

沒錯，這纔是神明該有的力量！我真的成爲神明瞭！

「喔、靈光乍現了是吧？」

「夠了、別說了！不用解釋沒關係！」

「爲什麼！在這裏教不行嗎！你快教我啦，別吊我胃口了，快教我啊！」

我們不必費力奔跑，就能輕鬆超越機車的速度了。

身爲指導神明的人，怎麼可以用賣肉的時機來比喻神明現身呢？

「主人，你是在說雙關語嗎？」

「變身神明型態的主人，有比平時多五倍的能量，體能也大幅提升了。很厲害吧？」

「咦、當然是……」

「超、超猛的！剛纔那是怎樣啊！」

「……我、我沒事，只是在思考事情而已。」

「主人啊，從剛纔到現在你有發現什麼異狀嗎？」

我無法壓抑內心的亢奮。剛纔的跳躍力，很顯然超越了人類的體能極限。

秋葉嫣然一笑，還興味十足地點點頭。她似乎在期待我自己找到答案。

「神力真的好厲害，身體變得好輕喔。」

在空中滯留一會後，我的身體受到重力的牽引落下。我身輕如燕地降落在砂石地上。

「當然有啊！神力第二式是主人擁有的特殊能力喔！」

我猴急地貼近秋葉，她用雙手把我推開。

我還來不及問要去哪裏，秋葉已抓着我邁步狂奔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害我心頭小鹿亂撞。

我也不服輸地奮力一躍，在空中帥氣翻身。城鎮的夜景在我眼中上下顛倒，我也降落在同一間民宅上。

既然如此，爲什麼當時我會看到神明呢？

「先來介紹神力第三式！」

「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啊啊、對了，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爲什麼你這麼瞭解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註：日文音同插入

「嗯嗯，可能是文明社會造成的弊端吧？」

「快點快點，跳啊跳啊，SKY HIGH！」

秋葉絲毫不顧我的緊張和困惑。

「就是擁有強烈靈力，或是和主人波長相合的人。當然，這種人非常少啦。」

「第二式咧？」

「咦、啊，我知道了。」

視界也稍微變暗，我差點想起了那時候的遭遇。

可惡！你好歹是個女的，不要說這種黃色笑話啦！

秋葉輕輕拍手鼓掌。

我連忙將話題導回正軌。

「怎樣，我的能力這麼複雜嗎？」

「主人？你怎麼了？」

「準備出發囉！」

「這樣啊？」

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啊？

我趕緊制止秋葉，秋葉樂得哈哈大笑。

我回想着沿路的情景，確實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頂多是我們用驚人的高速奔跑吧。

「神力第三式！變身神明型態時，只有少部分的人類可以看到主人！」

我的意識被秋葉開朗的聲音拉回現實，沒想到這傢伙的樂天性格幫了我一把。

我的跳躍力超越了神社的建築和鳥居，連城鎮的燈火也一覽無遺。

「……嗚。」

「啊啊，『什麼異狀都沒有』這一點讓我挺在意的。」

……嗯？

看來我發現了問題的癥結。

「主人受圓環之理的引導而消失了。」

「沒錯。神明隨便出現在人類面前，總是有失身份威嚴嘛。現身的時機要更加大膽而纖細纔行！好比賣肉時要掌握若隱若現的絕妙時機！」

「你說這是第一式吧？還有其他能力是嗎？」

「嗯？」

「啊啊、真受不了你。我的意思是與其用解釋的，直接示範給你看比較快啦！」

「跳！」

在秋葉的催促下，我稍微蹲低準備跳躍。

「你也太扯了吧，喝啊！」

「無所謂啦，現在這種事不重要。」

這一路跑來————沒錯，這一路跑來好像沒有人注意到我們的身影。

「沒什麼異狀？」

現在雖說是深夜，街上多少還是會有些人影。一般人看到我們用超高速奔跑，怎麼可能會沒有任何反應呢？況且，我還穿着和幽靈一樣的白色衣服。

秋葉說，那是我的特殊能力？這肯定超級重要啊！

「很好、我想學，你快點教我！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快點！」

秋葉笑着揮揮手，要我別太計較。

「嗯、基本上神明很少出現在人類面前。」

「所以纔沒有人注意到我們啊。」

「總之，差不多是這樣啦。要是被擁有神主或巫女素質的人看到就麻煩了。」

「那我問你，照你這麼說神明是人類看不到的存在囉？」

「咻——，主人也很有一套嘛。」

「看到你那麼華麗的動作，自然會想對抗一下啊。」

「主人果然是男孩子呢。」

秋葉笑容滿面，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對了，有件事我想先問你。」

「是是，請說？」

「每一位神明都是靠成神之儀羽化登仙的嗎？」

「不，不是的。靠成神之儀羽化登仙的反而是少數。」

「是喔？那還有什麼成神的方法嗎？」

「大部分的神明一出生就是神明瞭。神話裏不是常有這種故事嗎？某某神和某某神生下了一個小神明之類的。」

「啊，確實有呢。」

這種故事隨便查一下就能找到一大堆。話說回來，神明是怎樣生小孩的啊？我很想問問秋葉，但又怕被說是性騷擾而做罷。

「另外呢，還有精靈獲得信仰升級的，或是自然產生的低等神。」

「自然產生？」

「你有聽過付喪神吧？就是寄宿在物品裏的神明。那種級數超低的神明會在不知不覺中自行增加喔，例如牙籤神或免洗筷神等等。」

「還有這種神喔！？」

「有啊，當然有。牙籤和免洗筷本來都是木頭嘛，木頭也是有生命的。」

「我、我都不知道有這種事呢……」

日本有句俗語，叫一寸之蟲也有五分魂魄。想不到連那些小東西也能成神……這個國家的神明也太多元了。

「總之呢，大夥各自過着愉快的生活啦。」

就沒有和平一點的選項嗎！

「三個選項……？說說看，哪三個？」

「不會吧！？」

「再來是最後的選項！主人親自處理那個腦殘！」

秋葉興致高昂地指着我，一旁的鈴和痞子沒有注意到我們。

「主、主人！不可以對女孩子提起卡路里啦！」

「啊——！主人，你看那裏！那裏！」

我和秋葉再次奔馳於夜晚的街道上。秋葉的行進路線很繁雜，她常會隨便拐彎或跳上屋頂移動。我根本搞不清楚她要幹嘛。

「第二個選項！賜予那個少女神力，讓她自己突破難關！」

「還、還真的有耶……」

真沒辦法，就看她葫蘆裏賣什麼藥吧。我無奈地跟着秋葉跑到大馬路上。

「怎麼又是死啊！」

「從古至今，這個國家的人民和神明有很強的牽絆嘛，信仰和生活已經根深蒂固地連結在一起了。平常大家喫飯的時候，也會先雙手合十感謝上蒼對吧？」

話才說到一半，秋葉用手指按着太陽穴，眼神望向奇怪的方向。

「來實際體驗主人的神力第二式吧！」

「我們神明又沒有制服。好比我這身衣服，也是我個人的興趣啊。」

秋葉雙手合十，膜拜那位在路上勤勞走動的交通安全之神。

看來日文用八百萬來形容衆神的數量很貼切啊，該不會真的有八百萬個神明吧？

「是這樣啊。」

「這什麼鳥選項啊！不行不行。」

鈴，你這藉口也太鳥了吧，現在的小學生都比你強多了。

「主人！你怎麼了，快點下來啊！」

那種懵懂無知、不管做什麼都會被原諒的年幼外貌，確實很符合風神的形象。

「……還可以這樣喔？」

「風神！？怎麼看都是小孩子吧！！」

「了、瞭解。」

要怎麼將力量集中在雙眼上啊？反正我試着張大眼睛，望向秋葉手指的方向。

我凝神細看那位上班族，發現對方的褲管一帶有發光。

「啊、等等、別跑這麼快啦！」

「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他的興趣吧。」

「……唉、也罷。既然我的實習需要一個有困難的傢伙，這也代表我的力量和幫助別人息息相關對吧？」

「還實習咧……」

再怎麼樣也不能殺人啦，沒必要這麼狠吧。

「我感應到有困難的人了！在這裏！」

「那是什麼啊！？」

秋葉發出「登登！」的效果音，還用手指指着我。

「是啊，在wiki看到的。」

青梅竹馬正在鬼扯蛋，而我在一旁實驗神力？這是哪門子光景啊？這麼誇張的情節，連遊戲裏也從沒出現過。

「……對方不會掛點吧？」

「你問我要去哪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這麼說吧，我們在找有困難的人。」

「真是大男人主義的主人……唔唔！」

「呃、這樣確實很勞苦功高啦……問題是，他爲什麼要穿西裝咧？」

「是風神喔。」

「秋葉，我們要去哪裏啊？」

「興趣？神明這樣是不是太隨便啦！」

原來普通人類真的無法察覺我們的外貌和聲音，我對此有了很深刻的體認。

「爲什麼要特地尋找有困難的人？」

「那是交通安全的神明。他在淨化那條道路，以免有人發生意外事故。勞苦功高、勞苦功高啊。」

秋葉指着道路的一端，刻意無視我的疑問。

我也懶得認真吐槽秋葉了。每一句都認真吐槽，戲也不用演下去了。

秋葉等不及地催促我，我慢慢嘆了一口氣，從屋頂上跳下去。

「休息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不，我那句話是在罵你腦袋沒有吸收到營養的意思。」

若是我這種高二學生掀女生裙子，絕不是被人白眼就能了事的。

「啊、那個，我還有其他事情！」

在追上秋葉前，我先環視四周，確認周遭的神明長相。

我瞄了一眼那個痞子，對方仍然纏着鈴不放。

這傢伙的世俗氣息也太重了吧。

「還超油關係咧，小心卡路里過高喔。」

「好的，主人。你有三個選項，你要選哪一個來幫助那位少女呢？」

「我親自處理？」

「我又看不到神明，聽你這麼說我也沒有什麼感覺耶。」

「……沒有嗎？」

「呃、我說秋葉啊，這種狀況不適合幹這種事吧？」

秋葉在奔跑的時候還害羞地抱住自己的身體，真是多才多藝的傢伙。

「現在主人看得到神明啊？你試着將力量集中在雙眼上，然後望向對面的馬路。」

「在這種狀況下實習喔……」

「超油～關係的。」

「喔、主人理解力真好。的確是這樣沒錯，難不成你先被雷了嗎？」

「那傢伙是神明喔。」

「不過，想不到我們身旁有這麼多神明啊。」

「可以。萬一她力量沒控制好，對方同樣會死。」

秋葉語氣輕快地跳下馬路。她抬頭看着我，揮手要我下來。

「就是這種狀況纔好啊！」

「那裏有一個穿着西裝的上班族對吧？」

「那麼，快點教我怎麼做吧。看到認識的對象有難，我也不好意思在一旁聊天。」

「性騷擾完又接毒舌連擊！比剛纔更過分了！」

好死不死，那個少女是我的青梅竹馬出雲鈴。

「先是卡路里、接着是性騷擾！主人嘴巴也太壞了！我要是人類的話，你早就被告到脫褲了！」

「真的啦，我沒騙你。你看，那傢伙的腳邊有藍白色的光芒吧？」

「那傢伙在急什麼啊……」

「喂，怎麼了？」

「我就是故意要這麼過分的啊。」

有一位少女被痞子纏上了。

「關於主人的神力第二式，我認爲與其用說明的，不如用實習的方式比較快。」

「出現啦——！有困難的人出現啦——！主人，該你表現了！」

「神明也太隨便了吧！……嗯？這麼說來，我也不是非得穿成這樣對吧？」

「我的力量和困苦的人有什麼關係嗎？」

「啊啊、原來喔。那個年紀的小朋友掀女生裙子也沒人會計較嘛。」

「啊啊、看上去很像剛下班的模樣。」

「你說那邊的馬路啊。」

「是的，你只要彈個額頭就行了。」

「沒錯，那個俏皮的小神明，會去掀女性路人的裙子呢。」

秋葉徑自跑向大馬路，完全不顧我有沒有跟上。

之前一直被秋葉耍着玩，總要報復一下才划算嘛。

「主人，快點快點！」

「怎樣啦！可惡，你可別想用雞毛蒜皮的事情轉移焦點！」

秋葉手指的方向，有一位大約十歲的少年穿着無袖背心和短褲，少年在各樓層的屋頂上跳來跳去。

「你有什麼好在意的啊？你的營養都跑到胸部去了不是嗎？」

「好！首先是第一個選項！用天神光線打爆那個腦殘，不過對方會掛點。那個少女也會被當成殺人犯。」

靠、還真的有這麼老梗的劇情喔。

「我真的有其他事情！我明天要早點起牀纔可以啦。」

「唉呀、主人認識這個巨乳小妹啊？那麼我們快點開始實習吧！」

「嗯嗯，大概吧。」

嗯——……要我親自出手啊。反正對方又不會死，這算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吧？選擇其他選項的話，鈴肯定會有心靈創傷。

「我知道了，就選三吧。」

「我想也是啦。那麼主人，請你對那個巨乳小妹隨便說點什麼。」

「隨、隨便說點什麼！？」

「你只要抱着和對方溝通的意念，對方就會接收到你的訊息了！」

「了、瞭解，我試一次。」

抱着和對方溝通的意念是吧？秋葉要我隨便說點什麼，我要說什麼纔好啊？

「少女啊，吾會實現你的願望。」

「呀啊啊！？咦、發生什麼事了？是誰啊？」

鈴嚇得肩膀一縮，還驚訝地左顧右盼。

至於那個痞子沒有對我的聲音產生反應，看樣子真的只有鈴聽得到我說話。

「吾乃世上最新的神明，說出你的願望吧。」

「你、你是、神明……？」

鈴喫驚地返問。這也難怪啦，突然聽到有人自稱神明，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說出你的願望即可。」

「啊、呃呃，請神明救救我。」

鈴一提出要求，我的右手產生劇烈的疼痛感。

「這、這是！？」

手背上的『神之印記』發出了紅光。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誰知道成爲神明後，必需獲得信仰才能提升力量。而要獲得信仰，又得實現那些凡夫俗子的願望纔行！

我走向那個纏着鈴的痞子，往他的額頭彈了一下。

「這是……怎樣啊？」

「總之，代價也是取決於主人啦。如果主人像剛纔那樣親自解決的話，幾乎是沒有任何風險的。」

「最後是主人親自趕走對方，這個選項不需要任何代價。頂多呢，要勞煩主人親自動手罷了。」

「……意思是解決方法會影響代價多寡，我越努力就越不會有代價是吧。」

「神明也真辛苦，做事還要腳踏實地。」

「沒錯。主人越輕鬆，代價越沉重。」

我眺望着底下的萬家燈火，尋問秋葉這個問題。

「是的，完全是隨處可見的高中男生。」

我說完秋葉的指示後，『神之印記』釋放出強烈的白色閃光。

「我聽你唬濫！你騙我沒看過神話故事喔！希臘一堆神明都是爲了私利和私慾胡亂使用力量的！」

「實現所有願望的能力。」

鈴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眼前的男子莫名其妙暈倒，也難怪她有這種反應。

我還以爲得到了神力，就能隨心所欲地掌控世界了！

「再來，還有什麼要說的呢。主人執行成神之儀的波多浦神社剛好沒人管理，我們以那個地方爲據點努力吧！」

「主人使用神力趕走對方，這個選項的代價，是害對方死去的風險。」

「嗯——、我想想喔。主人的能力呢，簡單說就是……」

「純粹是我的青梅竹馬啦。」

「好啦，我做就是了，這樣總行了吧！」

「正是如此！主人，要想得到信仰，就得實現別人的願望。我們一起爲了世人努力吧！」

「超猛的啦！」

「是的。」

「喂、這簡直是……詛咒不是嗎？」

「咦……？」

說是三個選項，其實只有兩個。

「實現他人的任何願望，進而要求代價。主人的力量就是這樣的東西。」

◆ ◆ ◆ ◆

「青梅竹馬！主人，你說的是每天早上會來叫男主角起牀、或是幫男主角煮飯的虛構生物嗎！」

「啊、是、是的。神明……大人……？非、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常保笑容、元氣過人是我唯一的優點嘛！」

「啊啊、我記得。」

「這種話不要自己講啦！」

而且每次變身，我都必需做出那個丟人的變身動作吧……。

「真的。只是，主人沒辦法實現自己的願望。」

「代、代價？」

「可惡，還幸災樂禍。」

「想用這種能力建立後宮也不是問題喔。」

沒辦法實現自己的願望？咦、我是不是幻聽了？秋葉是這麼說的沒錯吧？

「少女啊，苦難已離你而去，你趕緊回家吧。」

那句話不太適合當宣傳文宣吧，但這傢伙確實只有元氣過人啊。

「爲什麼！！」

鈴向我低頭道謝，有一股暖意從我的右手擴散到全身。

什麼願望都能實現的能力？太棒了，真的太棒了。這纔是神明該有的超強能力啊！

「真的假的！」

「主人，說一句風姿颯爽的帥氣臺詞吧！」

「這就是信仰？」

目送鈴回家後，我們按照原先的計劃改變談話地點。我和秋葉坐在公寓的水塔上，眯起眼睛感受夜風吹拂。

「很厲害對吧？」

秋葉坐在我身旁，雙腳開心地晃來晃去。

秋葉笑嘻嘻地窮追猛打，我有點後悔剛纔爲什麼不盡快離開這裏。

「執行成神之儀登仙的人呢，不是純粹的神明，而是屬於半人半神。換句話說，是人神合一的狀態。因此要變成神明型態，纔有辦法使用神力。」

「國情不同嘛。」

只是幫助鈴趕走痞子，就會產生這麼龐大的風險啊。

「這哪招！？實現別人的願望！？那我自己的願望咧！？」

「主人的能力呢，是實現別人的所有願望。」

「詛咒和災厄，也是會受人景仰敬畏的。」

「沒想到主人吐槽的是這個！」

「喔、知道了，彈額頭是吧。」

「這樣契約就完成了。好了、主人，快對她說『你的願望將會實現』。」

我驚訝得差點跳了起來。

我覺得體內似乎充滿了力量。

「我不能接受！這樣太不公平了！」

「啊、好……」

「所以呢，主人可以享受白天當學生、夜晚當神明的雙重心動生活喔。唉呀、很雀躍對吧！超像吱吱人的呢。」

「世上都是這樣的啦，現實的神明和主人的認知不同嗎？」

最後秋葉豎起了中指。

「沒有變成神明型態，我就和普通人沒兩樣？」

「那麼……我到底擁有什麼力量啊？」

「說穿了就是神明的經驗值啦。在實習結束的講座開始之前呢，我們先離開這裏吧。一直待在這裏也挺彆扭的。」

「什麼！」

「你……」

「你的願望，將會實現。」

「那麼，我來說明一下主人今後的方針，作爲今天實習的總結吧。」

「主人的力量是有代價的。」

「可惡！」

「別生氣嘛，自己沒辦法使用也未必是壞事啊。」

那個痞子當場往後一退，背部撞到後方的牆壁跌坐下來。他暈倒了？我才彈他額頭而已耶。

秋葉又豎起了大姆指。

「剛纔，巨乳小妹被纏上的時候，你還記得我提了三個選項嗎？」

「……咦？」

「你的手勢也太奇怪了吧？比三的話，一般是食指、中指、無名指吧？」

「…………嗯？」

沒辦法，既然當神明得樂善好施，那我就盡心盡力幹好事吧！幹就幹，誰怕誰啊！

「主人順利獲得信仰，實習完成啦！」

「沒辦法實現啊。因爲，神明是一種替自己的信衆服務的存在。」

「這個嘛，主人這麼說也對啦。難道你們之間沒有什麼愛情故事或羅曼史嗎？吶、跟我說嘛。」

「很好。主人，你可以彈那個腦殘的額頭了。」

我的右手自動指向鈴，好像身體在教我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秋葉搖晃着雙腳，眼神似乎在眺望着遠方。

「你才比較像虛構生物吧。」

「主人賜予巨乳小妹神力，讓她自己趕走對方。這個選項的代價，是巨乳小妹可能犯下傷害罪的風險。」

秋葉的語氣很淡薄，就好像在說『明天是晴天喔』一樣。

秋葉豎起右手的食指。

「我想先確認鈴有沒有平安回家。」

「沒問題。原來那個巨乳小妹叫鈴啊，請問一下，她和主人是什麼關係？」

該死的日本人！想不到日本人謙和的民族性會衍生這麼大的敗筆！這種事我怎麼可能事先知道啊！！

「喂、這也太像變身英雄了吧？」

「開玩笑的啦。這麼說，我的代價是……」

她的語氣失去了先前的開朗，令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啊啊、你說吧。」

「啊啊、我以爲神明是更率性的存在。」

神明不是更恣意妄爲的嗎？

沒錯，我一直以爲神明根本不屑拯救人類……。

「……嗚。」

輕微的頭痛發作，喚醒了我往日的記憶。

街燈。

黑夜。

燃燒的火焰。

紅色。

渾身鮮血的少女。

我閉上眼睛，那些光景仍然清晰地顯現在我腦海裏。

「要從這裏開始嗎？」

我忍着頭部的痛楚，兀自嘀咕道。

成爲神明，我終於站上起點了。

之後，朝着終點的方向不斷奔跑就行了。

銘記心中的痛苦，不斷奔跑。

我緩緩封閉記憶的盒子，發誓從今往後要以神明的身份活下去。

＋ ＋ 同一時間，某地 ＋ ＋

深夜，商業街道的高樓屋頂上。

我在這裏和一位神明對峙。

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你敢陰我？這句話也太沒特色了吧？

我解放了武器的力量，雷神卻無法使出全力。勝負已經顯而易見了。

「你敢陰我！」

「怎麼了？不使出全力嗎？」

「什、什麼！」

「馬上就能見到哥哥了。」

「我是屠戮所有神明的——『弒神者』。」

「啊啊、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原來是這種事啊。」

他的怒吼撕裂了天上的烏雲，招來一道電光擊落。

旋轉的鑽頭貫入雷神的胸口。鑽頭不斷旋轉，雷神的胸口噴出藍白色的光芒，而不是人類的鮮血。

「你瞭解得這麼透徹，代表……！」

我加重力道，將鑽頭捅得更深。

我拔出腰上的配劍，斬向從天而降的金色電光。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吧？那麼，我會動點手腳也是理所當然的。」

天際忽明忽暗，好幾道電光往我轟來。不過，所有的電光都被我的劍擋下了。

「沒錯，我是故意在這裏和你戰鬥的，雷神。」

「你可知道……這世上、有多少神明……」

先行落地的雷神，難以置信地望着我。

「哇啊啊啊啊啊！」

鑽頭纔是我這把武器的真正形態，這把名爲《混沌》的武器是專門用來弒神的武裝。

我閉起眼睛，臉上浮現溫和的笑意。

我淡淡地提出質問，雷神氣得咬牙切齒。

「太嫩了。」

「這、這是什麼！」

「該死的傢伙，你不過是個人類！」

鑽頭吸取光芒，脈動的觸感傳遞到我手掌上，我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流進體內。

「真受不了。」

「永別了，你將死在人類的手上。」

雷神是一個負責重要職掌的神明。他專門落下象徵天意的雷電，喚起人們對上天的敬畏之意。

「……呼。」

「嗚、嗚嗚……你說，你要屠戮所有神明是吧……」

「這一帶雖然事先張開了結界，但你動用全力的話難免會波及四周。你是天神，無法傷害那些信奉你的人吧。」

跳到隔壁大樓追擊雷神，對我來說並不困難。

再聽下去也是枉然。

弒神之劍，輕易斬斷了神力聚化成的雷電。

劍上開始捲起烈風，宛如在回應我的宣言。在劍上旋轉的風勢，變成圓錐形的半透明劍刃，整把劍已變成了『鑽頭』。

雷神臉上冷汗直流，雙腳虛浮地向後退。

當我說出這句話時，內心洋溢着溫暖的喜悅。

「天雷、破！」

不過，這一片無限寬廣的天空……想必和哥哥所在的地方連繫在一起吧。

天上烏雲密佈，連星星都看不到。

「雷神，這是弒殺你的武器《混沌》。」

雷神背對着我，跳到隔壁的大樓上。

我將劍尖指向雷神。

「別想逃！」

「混、混賬，混賬！！」

嗡嗡嗡嗡嗡嗡……。

「數量不是問題，反正所有的神都非殺不可，我們就是這樣的存在。」

在科學這個新信仰的影響下，落雷已被視爲自然現象。雷神的力量因而被削弱不少，但他還是廣爲人知的神明。

他是雷神。

「嘎……啊啊啊啊啊！」

沒錯，他沒有使出全力，應該說他沒辦法使出全力。

鑽頭的脈動增強後，雷神化爲光球消散。

「嗚、嗚嗚……」

一般人類是無法追上神明的。但我是弒神者，是有本事殺害神明的人。

我感受着鑽頭上傳來的力量，用力嘆了一口氣。這樣一來，身體又能撐一陣子了吧。

「你……你這傢伙！！」

「《混沌》是一種稱號，也是武器的名稱。這是人類唯一能夠弒神者的可能性，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永別了，古老的神明。」

我不可能放過這一瞬間的破綻。

「是的。」

在殺戮的過程中，倘若能向當時的神明覆仇，我的目的就算達成了。我沒理由把這件事告訴這個可憐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