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半吊子神明的覺悟
《Lonely Myself Saga 逆天傳說》 · 深山ユーキ · 1.1萬 字
◆ ◆ 信輝家·早晨 ◆ ◆
「早安、阿信,太陽曬屁股囉。」
鈴開朗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我感覺到她在搖晃我的身體。
我慢慢從睡夢中清醒,腦袋稍微有些沉重的感覺。
啊啊、睡眠不足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我睜開雙眼,一到早上我就會蠻憂鬱的。
「啊、終於醒了。早安,阿信。」
「…………」
鈴不知爲何跨在我腰上,還彎下身子俯視我的臉龐。
她羞紅的面容掛着親切的笑意,前傾的姿勢也使得胸形更加豐滿。寬鬆的領口不曉得是刻意爲之還是不小心的,反正看起來超兇的。縱然我閱歷豐富,也沒想到一覺醒來青梅竹馬會騎在自己身上。哈哈哈,真是太扯了。
「我說妳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
鈴被我的大吼聲嚇了一跳,胸部也跟着抖了一下,超養眼的。
「你、你怎麼了,阿信?」
「鈴,妳聽好喔。我認爲妳和學校的其他女孩相比,水準也相當的不錯;當然這也許是我身爲青梅竹馬的主觀看法。」
「咦?謝、謝謝。」
「我指的純粹是外表喔,外表。」
「……咦?我怎麼有種被貶低的感覺呢?」
人嘛,光聽好話是不會進步的,所以要先高高舉起再輕輕推下啊。
總之呢,鈴有許多錯誤觀念,我必須告訴她很重要的事情。
「我跟妳說,鈴。妳一定是聽說『做這種事男人會高興』,所以才跨在我身上的吧?」
我有幸度過一段安穩的早晨時光,命卻得獨自在大街上徘徊。
「對吧?」
萬一她坐到不該坐的東西,我們一定會變得很尷尬。
這些概念的事情我也不太懂,總之我先做個實驗吧。
「啊、糟、糟糕了。失禮了!」
咲耶斷絕了我和命的緣份後,將我和鈴湊在一起是嗎?
呃呃、沒辦法啊。能從其他角度享受那對魅力滿點的巨乳,妳叫我怎麼能否定騎乘位的優點呢?
「首先,妳想像一下自己早上起牀。」
現在的我沒忘記命的存在。換言之,我們之間仍然有些微的緣份吧?
我記得,以前醒來時曾經發現命睡在我身旁。今天早上要是她在的話,想必也會用這樣的方式叫我吧?不對、她應該會做出更大膽的事情。
這下不用問也知道是咲耶教壞她的,果然被我猜中了。
「況且,男人只要被溫柔叫醒就滿足了,多餘的附加價值是沒必要的。不然口味越玩越重,將來肯定以悲劇收場。」
鈴的言行舉止超可疑的。
「會嚇得發出尖叫、吧……啊啊!」
不過,現在的她——。
「妳也太慌張了吧,好歹試着隱瞞一下嘛。」
她大概不知道男性早上的生理現象吧?
咲耶被我的聲音嚇到彈起來,之後飛上空中離開了。
只是,就算我想幫忙……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拜託咲耶高抬貴手嗎?或者……乾脆打倒咲耶?
「我在想事情啦,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大清早,我的心情低落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照這樣看來,鈴並不是單純取代了命的位置。
「阿信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好有趣喔。那麼,你想問什麼?」
「……啊——、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咲耶也是個搞笑神明啊?
「對了,鈴。我有件事情想問妳。」
「妳記得八坂命這個人嗎?她是我的表妹。」
「哇啊啊!?」
「咦?這麼說來,是咲耶教她這麼做的?」
「阿信,謝謝你點醒我。」
喫早餐時,我喝着味噌湯提出質疑,鈴的眼神很明顯動搖了。
「丸丸?」
「最近的男性,不喜歡那種的是嗎……」
「好、那妳跟我一起思考,OK?」
不愧是我的青梅竹馬,她很清楚該如何陪我耍寶。
「想點別的事情吧。」
「我、我纔沒有慌張呢。」
「不要丸了啦。」
本來,早上叫我起牀的是命纔對。如果是命來叫我起牀,不知道會是什麼情況?
我不否認咲耶的認真啦,只是她的做法好像怪怪的喔?
看着她關上拉門,我百感交集地嘆了一口氣。
「嗯、瞭解了,我先去等你囉。」
「阿信的表妹……?」
鈴不可思議地歪着脖子,陷入了沉默之中。
「呀啊啊!」
「啊啊、嗯,確實是這樣沒錯。」
反正,她偷看我的房間是無庸置疑的。問題是,什麼叫最近的男性不喜歡那種的?她指的是,鈴用騎乘位叫我起牀的方式嗎?
不……不會吧?
「她……她在做什麼啊……」
「咦咦、真的嗎!?」
「我還以爲她是正經的神明呢……」
「我的道謝白費了!?」
我發現咲耶在窗外偷看我。
鈴從剛纔一直丸來丸去的,她是很喜歡耍寶就對了?
我撐起身子,茫然地思考這件事。
「可是……」
「叫聲。」
那麼,咲耶偷窺的用意是在幫助或照顧鈴吧?
「嗯、嗯,我知道了。」
「咦、才、纔沒有呢。」
「真的啦。」
「怎……怎麼會這樣呢。」
「講是這樣講,其實我並不討厭這個姿勢啦。」
「……嗯?」
再不解決咲耶施加在命身上的斷緣,命將會永遠孤獨。
她的眼神到處亂瞟,手上的碗筷也抖個不停。
「總之呢,早安啦,鈴。我要換衣服,妳先去客廳等我吧。還有,明天用普通的方式叫我就行了。」

想不到有效的解決方法,我的心情也變得很沉重。然而,繼續這樣消沉下去也解決不了問題。
「那是騙人的啦。」
「慌張成這副德性,就不要再裝了啦。妳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小丸子喔?」
「我不是在責備妳啦,冷靜一點。」
「丸丸是啥?」
別的事情……對了,是誰教導鈴這些五四三的東西啊?會提供那種亂七八糟建議的人,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起牀自然會張開眼睛對吧?」
不行不行,我要忍耐啊。這麼顯而易見的仙人跳,我怎麼可以中出呢?說錯了,我怎麼可以中計呢?
咦、是、是咲耶?她在這裏幹什麼啊!?
動腦思考固然重要,太鑽牛角尖也不行啊。太鑽牛角尖是不會有好下場的,這點在上次和命決鬥時已經獲得印證了。
假如……沒錯、假如她坐的位置再偏一點,會造成重大事故啊。
「我也一樣啊,做這種事情男人會高興,這純粹是幻想啦。」
鈴從我身上爬起來後,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房間。
「丸——」
我閉上眼睛,緩緩嘆了一口氣。
鈴又嚇了一跳,胸部也跟着搖晃……呃呃,我再多嚇她一陣子好了。
「……超危險的啦。」
「我張開眼睛了。」
鈴發現了問題癥結,驚訝得睜大眼睛。她總算知道我想表達的意思了。
「這時候,忽然看到有人坐在自己肚子上,妳會怎麼樣?」
「丸?」
天啊、原來小丸子不是人類喔?真是令人震驚的事實。
倘若,我和命的緣份被鈴取代的假設無誤,那鈴也會受到什麼影響……纔對吧?
「唉。」
「鈴,我問妳喔。妳最近有去花織神社對吧?」
「不、不是吧?」
「丸丸?」
鈴開心地點點頭。啊啊、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
「對、對啊,我就是小丸子嘛,丸丸!」
這傢伙實在太好懂了。
我朝發出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奇怪,怎麼有人在碎碎念呢?
「嗯,我起牀了。」
「嗯——、我不知道這個人耶。」
鈴緩緩搖頭。
「……是嗎?」
老實說,我內心是小有期待的。
我原以爲,鈴也許會想起命的事情……結果我錯了。
換句話說,我會想起命和半人半神的體質有關吧?身爲普通人類的鈴無法和我一樣。
「那個人怎麼樣了嗎?」
「沒事,只是剛好想到而已。」
果然,要根本解決這個問題,必須從咲耶的斷緣下手。
我繼續提供命食物,或許能幫助她撐一陣子,但終究解決不了她孤伶伶的問題。說不定,命不介意成爲只有我看得到的存在,然而這樣實在太悲哀了。
畢竟,她已經揹負『弒神者』的詛咒了。
「……該怎麼辦呢?」
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意,我想幫助命。她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妹妹。
那麼,我能做什麼來幫助她呢——?
今天的味噌湯,味道似乎比平時苦澀。
◆ ◆ 花織神社·深夜 ◆ ◆
我就這樣思考到夜晚,卻始終想不出一個答案。
所以,我來到了花織神社。
來這裏情況也不見得會好轉,只是放任事態發展也不會有好結果。
與其這樣,不如採取一些行動。我抱持這種想法,一腳踏入花織神社境內——。
「喔喔!」
斷絕和淡化,最終都會使當事人失去存在感,有什麼明確的不同嗎?
「這兩者差很多喔。斬斷的東西必須重新連結,可是淡化只有一時的效果。」
糟糕,我問得太深入了嗎?不、沒問題的,冷靜一點。
咲耶嘆了一口氣,彷彿很受不了秋葉的爲人。
其實今早她來偷窺的時候,我們就碰過面了。不過我想還是別多嘴比較好,反正她也沒發現被偷窺的人是我。
……一時的效果?
「呃、這是很有魅力的提議啦,不過我還是心領就好。」
「那東西除了吵鬧外也沒別的本事了嘛。」
這麼說來,命有救了!
「我想打聽一件事情做爲參考……」
「今天,住吉秋葉沒和您在一起嗎?」
俗話說強者恆強、大者恒大,這點在神明的世界也是一樣啊,真是有夠心酸的。
「成就戀情最重要的是勇氣和膽量,以及小小的激情和幸運喔!」
「我聽秋葉提過。」
「所謂的斷緣,顧名思義是一種斷絕人們緣份的詛咒。不過嚴格講起來,斷緣並不是斬斷緣份。」
「嗯……」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告訴您是沒什麼關係。您是想問,我是否對『弒神者』施展斷緣對吧?」
這種微妙的差異,是各個神明的管轄範圍不同所致吧。我不清楚該如何區別纔好。
「那東西必要的事情不講,盡會講些多餘的事情呢。」
我正覺得不平衡,這時耳邊傳來溫和的招呼聲。
「從這個角度來說,八坂大人和波多浦大人的『實現任何願望』的力量,算是非常強大的能力。」
不這樣的話根本划不來。或者應該說『索求代價來實現願望的神明』不會有人信仰吧?這比較像是邪神纔對。
而且,咲耶做出了食指放在嘴脣上的可愛動作,我的胸口也更加疼痛。
「就結論來說,八坂大人猜得沒錯,我是對『弒神者』施展斷緣了。『弒神者』終究是人類,要斷絕他們的緣份並不困難。」
月光下的銀色秀髮,在空中優美飛舞。
之後再去問秋葉吧。不過,那傢伙會好好說明嗎?我超擔心的啦。
好、接下來該確認什麼呢?我從沒有試探過別人,也不曉得該如何切入。
也罷,咲耶對秋葉也沒什麼好感。避免讓她們見面,對彼此都是最好的選擇吧?
實際上,我真正的用意是要幫助命。
「等我下次來再說吧。我今天來,是有事情想請教的。」
「那好吧,我就破例把這個祕密告訴您,您千萬不可以跟別人說喔。」
總之,先吸收我能理解的部分就好。
「不過,也有某種程度的代價就是了。」
「那我們迴歸主題。我的斷緣不是『斬斷緣份』,而是『淡化緣份』纔對。」
從結論上來看,我欺騙了咲耶……咲耶也沒想到我是要幫助弒神者吧?
咲耶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今晚您找我有何貴幹呢?我泡杯茶請您享用吧?」
我就知道,咲耶當時說的『弒神者』是指命。
話雖如此,我的能力是『自己付出努力』就能消除代價了。
「可以解除是嗎?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她的教育輔佐工作真失敗。」
「沒錯,正是如此。」
「咦?呃、沒、沒什麼啦。」
「唔唔,我不太理解這兩者的差異耶。」
銀髮少女揮舞着綻放暗淡光澤的利劍,身上的御神樂學園制服也隨風飄搖。
「又是妳『弒神者』!」
喔喔喔喔喔喔!我的心超痛的!
花織神社境內鋪滿漂亮的珠石,大殿清理得一塵不染,四周林立許多青嫩的櫻花樹。大殿後方還聳立了一棵巨大的高齡櫻花樹,其壯麗的威容象徵了這間神社的歷史。
「嗯嗯。唯有職掌命運的神明,纔有資格干預人們的緣份。我從事的結緣,純粹是增加兩個人培養感情的機會罷了。」
我必須冷靜而慎重地提問。
「咦、是這樣嗎?」
「和我的神社簡直是天壤之別啊,可惡。」
「意思是,妳給予的純粹是機會。」
「唉呀、您不用客氣沒關係啊。」
欺騙了咲耶,我的良心好難受。
「是、是啊。」
「所以,您纔想知道是嗎?真是勤勉好學呢。」
「哈哈,剛好提到而已啦。」
說真的,我的罪惡感也快破錶了。
「難不成,有解除的辦法?」
「唉呀、我還在想是誰大駕光臨呢,原來是八坂大人。」
咲耶握緊拳頭進行說明。原來如此,這是一句適用於各種事情的金玉良言呢。
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咲耶打探消息了。要是能掌握什麼線索就算賺到了。
那位少女是——命。
在這麼漂亮的神社悠閒喝茶,想必是一段很美好的時光吧,可惜我現在沒心情享受。
「真的嗎!」
「這樣啊。」
「若能妥善運用,這是一種萬能的力量。所以您千萬要注意,不能被力量反噬喔。」
「什麼事呢?」
「我想再請教一下,斷緣這種招術有辦法解除嗎?」
我對花織神社的第一印象,說起來蠻俗氣的。
這時頭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我連忙抬頭觀看上方。
咲耶輕咳一聲後,繼續進行說明。
咲耶一直保持親切的笑容,好像很高興遇上一個好學的晚輩。
「不是啦,我成爲神明沒多久,不太清楚其他神明有什麼能力嘛。結緣這一類的事情時有所聞,我多少還能理解。不過斷緣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唷、幾天沒見了。」
然後,本地的居民會更喜歡這裏,信仰勢必呈倍數成長。
「知、知道了,我答應妳。」
「您對斷緣有興趣嗎?」
「唉呀、您知道斷緣是嗎?」
不妙啊,咲耶歪着脖子輕撫臉頰,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她在懷疑我嗎?肯定是這樣沒錯吧?
我在內心反覆深呼吸。
咲耶大概覺得很可疑吧?我該怎麼辯解呢?
「沒錯。」
不愧是榊市最受人景仰的神社。每到秋天,這裏一定會召開熱鬧的祭典,春天也會有不少人來賞花吧。
「前幾天,妳說妳正在懲罰『弒神者』對吧?所謂的懲罰,是指斷緣是嗎?」
「嗯嗯,瞧您依舊建朗真是太好了。」
「秋葉說她突然肚子痛。也沒差啦,她來了只會礙事而已。」
大概是我變成神明後,臉上總是戴着面具的關係吧。
我緊張地後退一步。
「稍微有些離題了呢。」
「當然是真的……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嗎?」
很好、再多罵秋葉幾句。最好當着她的面多罵幾句啊。
「我懂了。只想靠祈禱解決問題,卻不肯付出行動的人無法如願以償是嗎?」
秋葉一知道我今晚要來花織神社,立刻裝病裝死。她似乎很不想來這裏。
……啊、糟糕。我太過興奮,不小心表現得太激動了。
「好大!好寬敞!好厲害喔!」
「呵呵,認真勤學的八坂大人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吧。」
「我會謹記在心的。」
咲耶本性認真嚴謹,她以爲我是個認真好學的神明,對我頗有好感。
「我真的很佩服您喔。看過kamitter之後您應該也很清楚,其他神明整天只顧着放蕩享樂,我看了好生心痛。」
仔細一看,咲耶靠在櫻花樹上現身了。
咲耶厲聲大喊的同時,命也朝咲耶揮下利劍!
「太天真了!」
咲耶揮動和弓架開劍擊。剛纔還兩手空空的咲耶……憑空化出了一張和弓。
「可惜沒有偷襲成功。」
被和弓震飛的命,和咲耶拉開距離對峙。
雙方壓低重心以便隨時出擊,地上響起了踩踏沙石的聲響。
「竟敢再次來犯,妳還真不怕死呢。」
「我是『弒神者』,弒神之路永不言退。」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只能眼睜睜看着事情發生。
爲什麼命在這個時候跑來了,現在我又該怎麼辦纔好?
「八坂大人,『弒神者』就交給我來對付吧。」
咲耶站到前方守護我,她可能以爲我怕得無法動彈吧。
「……『狐面』也在這裏是嗎?」
「在我面前,妳休想傷害其他的神明。」
「我本來就沒打算對付別人。結緣之神,妳纔是我的目標。」
命瞥了我一眼,隨即緊盯着咲耶。
「呵呵,中了我的斷緣,還好意思誇口啊。我佩服妳的勇氣,不過呢——」
咲耶沒拿和弓的手掌上,幻化出淡紅色的光箭。那就是咲耶的武器嗎?
「我就在這裏毀了妳的命脈,『弒神者』!」
咲耶彎弓搭箭,箭鏃已鎖定對手。
說到這裏,我想起自己被命砍中的往事。記得當時,我身上好像有什麼被吸走了。
命一直說要砍我,該不會她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吧?
我回過頭來,看到命手持利劍冷淡地回應我。
說穿了,我和秋葉沒什麼分別。
在一片雪白中,命的身影朝我們的反方向疾奔。
照此推算,這和我以前被砍時體驗到的感覺有關。
我離開花織神社,不曉得跑了多久。等我冷靜下來,才發現自己到了閒靜的住宅區。
我奮力追逐命遠去的身影。
況且——。
然後……。
怎麼辦?讓命跑掉的話,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到她——。
命斬破自己扔出的塑膠袋——強烈的劍風吹散漫天粉末,遮蔽了我和咲耶的視線。
「被砍最好是不會少一塊肉!」
內心唯一的念頭,就是無法忍受命孤獨一人。
「喔喔喔喔喔!」
「唉、你這神明總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特別敏銳。」
和秋葉一樣、和秋葉一樣啊……。
「拜託妳不要這樣啦!」
「……糟糕,光想就鬱卒了。」
「嗚、都什麼時代了還用這麼老套的招術!」
◆ ◆ 榊市住宅區·深夜 ◆ ◆
「什麼叫妳猜啊!」
「妳、妳怎麼了!?」
咻!
「那好,你就成爲我的養分去死吧。」
「妳怎麼——」
「我只插一下下就好。真的一下下就好,一下下我就拔出來了。」
天啊、要是我沒有跳開,現在身上就多一個洞了!
我無暇理會咲耶的叫喚聲。
「啊啊、這樣子啊,嘖。」
基礎體能輸給自己的妹妹,我蠻不甘心的,早知道就該多鍛鍊身體。
「你找我有什麼事?我放了你一馬,人情也算還清了吧?」
身爲妳的大哥、身爲一個人類,我不能坐視妳說出那句話。太扯了,女孩子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呢!
「煩死了,快點乖乖讓我砍。別擔心,只有一開始會痛……」
「總之,不需要你擔心。與其擔心我,不如乖乖讓我砍吧。」
咦、咦咦?命居然咂嘴了?這麼說來,她是真的想砍我囉?
是喔。也對,命說她會多管齊下嘛。那麼,會這點小技巧……也算理所當然吧?
不停奔跑的我,內心和雪白的視野一樣晦暗。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我嚇得跳到一旁。一把熟悉的利劍,正好穿過我的腋下。
話還沒說完,命的身體晃了一下。她暈眩地後退幾步,整個人靠在電線杆上。
「嗯嗯,你說的沒錯。我現在沒辦法發揮實力,自從被結緣之神動了手腳後……我連砍神明都懶了……」
而我,就在她們之間舉棋不定。我袖手旁觀、隨波逐流——根本毫無做爲。
難不成,命是透過傷害神明,來得到類似SP的東西吧?如果不補充能量,命就會像耗盡S P的神明一樣消失。
不過,現在命手中的武器是一把普通的劍。上面沒有螺旋的風勢,看上去也缺少恐怖的壓迫感。
「爲什麼會扯到這個啊……」
我本來想罵她,爲何在這種狀態下挑戰咲耶,最後我忍住沒有開口。
「……命。」
「我是……」
「要在這裏分勝負嗎?很好。」
我盡全力後仰,躲過她的劍擊!
「我在幹什麼啊?」
命用不帶感情的歡呼聲,朝我飛快殺出一劍。
突然間,命從口袋裏扔出了某樣東西。那是封口牢牢綁死的塑膠袋,裏面不曉得裝了什麼東西,整個塑膠袋塞得鼓鼓的。
「女孩子不要講這種話!」
我鍥而不捨地追逐命,卻在不知不覺間跟丟了。
命!妳對神明也太無情了吧!
「妳……難道又肚子餓了嗎?」
「這點程度的隱身術,任何『弒神者』都辦得到。」
命擁有狩獵神明——狩獵咲耶的明確目標。咲耶身爲榊市最受景仰的神明,也打算對付命這位『弒神者』。
「是妳自己說的吧。」
「妳是不是缺乏能量?」
這是石灰粉?
「睡個三天就沒事了,我猜。」
我該怎麼做呢?找到命以後,我能做什麼?不對、我到底打算做什麼呢?
正因爲在這種狀態下,她纔不得不攻擊咲耶。不盡快解決斷緣的影響,她就沒有未來。就算處於劣勢、無法發揮真正實力,她也沒有其他選擇。
「我記得命跑到這來了……她的腳程真的很快啊。」
這種假設,確實符合『弒神者』必須持續殺害神明的詛咒。
「嗚喔喔喔喔喔!?」
「……沒事。」
「總之,要快點找到命。」
「喂、妳妳、做什麼!?」
「恕我不奉陪。」
這次命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截了當地承認了。然而,對於我的最後一個問題,她並沒有回答。
這不是單純的飢餓或疲勞,看樣子是另有原因。
「多少有點餓……但沒有那時候嚴重……喂、不要讓我說這麼害羞的事情。」
「妳、妳什麼時候跑到我背後的!」
「妳剛不是還戰意昂揚嗎!」
咲耶訝異之時,命揮劍一斬。
「不用解釋沒關係。你是來被我砍的對嗎?我沒說錯吧?太好了。」
「你不是說想死嗎?」
我憑着一股衝動追逐命,竟然還不小心跟丟了。現在,我連自己想幹什麼都不知道。
聽了我的話,命緩緩嘆了一口氣。她間接承認了我的說詞,沒有逞強否定。
「然後……」
命很明顯地弱化了。
我也真是太墮落了。
「……咦?」
我追趕命的動機,純粹是怕錯過這個機會,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她。
「多管齊下正是弒神者小命的做風。」
「等等、命!」
原來這個障眼法是用來逃跑的!
「我就知道!妳缺乏能量對吧!所以……妳快死了是嗎!」
的確,命的氣色比之前更差了。
「妳的劍完全沒有起風呢。」
「啊、超想死的。」
「有什麼關係呢,又不會少一塊肉。」
「八坂大人,您要去哪裏!擅自行動是很危險的!」
就我所知,命的武器原形並不是劍。外觀雖然很像一把劍,但真正的形態是帶有螺旋風勢的無形鑽頭。
命單手持劍,擺出了低姿態的架勢。她力灌雙腳,準備隨時發動突擊。
我就近觀察她的氣色,這才發現她的氣色很差。
「最好是沒事!」
「呃、我確實說過這句話!不過那是口誤啦!」
「你說想死,這句話是隨口胡謅的嗎?」
「我不反對一決勝負,但我可沒說要正面對決。」
我稍微倒吸了一口氣。現在命需要傷害神明獲得力量,再不快點她就要死了,既然如此——。
「我知道了,也許我的力量幫不上多少忙。」
既然如此,我也沒時間猶豫了。
「咦……?」
我伸手用力握緊命的長劍。
璀璨的光芒從我掌中的傷口湧出,命看得大驚失色。
「嗚、嗚嗚……」
利劍吸走我的力量,我的身體越來越無力,連背部也打起了寒顫。簡單講就是很噁心的感覺,我好想把胃裏的東西全吐出來。
這種感覺,我死也不想體驗第二次。
不過,如果這是拯救妹妹的必要措施。
「這點、痛苦!」
我是不會猶豫的。
我也不可能會猶豫。
即使全身不斷髮抖,手掌疼痛不已。
我也絕不放手。
利劍持續吸收力量,我的意識也開始模糊了。說不定,我已經無力放開利劍了。
可是,我並不在意——。
「你……」
命嚇得目瞪口呆,硬將利劍抽出我手中。
我一放開利劍,全身承受不住疲勞和虛脫感,整個人跪倒在地。
我是否和以前一樣,依舊無能爲力?不、至少比自怨自艾的時候要好多了吧。
剛纔握住刀刃的手掌,發出陣陣的刺痛感。
我也沒辦法像命那樣,敢以人類的身份弒殺所有的神明。
「和哥哥結婚以前,我要努力生存下來!」
我一路奔向花織神社,中途稍微嘆了一口氣。
「也罷,就感謝一下那個『狐面』吧。」
我只是想告訴她,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認識她,她並不孤獨。
「我想幫助妳。」
「好了、這一切都要先砍了結緣之神再說。」
說真的,我就是個半吊子。
至少,我的意志很高昂。
「我有一個妹妹……」

搞不好,對那個『狐面』神明來說,被拆下面具也是莫大的恥辱吧。
「我有……幫助妳的理由。」
「爲什麼,你要在這個時候幫助我?」
我有點好奇,那張面具下是什麼樣的面容。
我沒辦法像咲耶那樣,表現出一個神明該有的樣子。
想不到會有神明自願被『弒神者』的武器傷害,實在太難以置信了。
我真的很希望——自己比小時候、以及和命決戰的時候更有長進。
要活下去,我只能這麼做。
爲什麼他要做那樣的事情,這點唯有那個『狐面』神明自己知道。
一想到這是那個神明的補給所帶來的功效……。
我要和哥哥結婚生子,共同組織幸福的家庭。等照顧小孩長大獨立後,我要和哥哥一起搬到寧靜的地方,好好享受餘生。在達成這個目標前,我絕對不能死。
「我現在很感謝你的隨興之舉,又欠你一份人情了。」
我絞盡腦汁,始終得不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我立下新的誓言,加速趕往花織神社。
很好,這樣就完美了。
我感覺到命簡短道別後,從我的身旁飛快離去。之後我的意識墜入混沌之中。
「他說、妹妹是嗎?」
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現在想想,這麼做似乎蠻可惜的。
然後,兩個人一起共度春宵……。
被斷絕緣份的兄妹,透過砍傷神明得到的力量找回連繫。獲得力量的命,又要去獵殺結緣之神。
明知如此,我也無法剋制自己。
「什麼理由?」
「沒錯,我有必須回去的地方,也有不想被遺忘的對象。」
「可是,我以前聽說過,假面摔角手被拆下面具是奇恥大辱呢。」
「至少,我要和哥哥結婚生子,共同組織幸福的家庭。」
然後在不同的場合,我只會隨著有明確意志的人起舞。好比現在,我也沒決定好該幫助命或咲耶。
等我順利砍倒結緣之神,再去還他錢吧。
「我並不是純粹的神明……我是透過『成神之儀』變爲神明的人類,我不是天生的神明。」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真完美的死法。」
這樣的人生,我一定死而無憾。
+ + 深夜·通往花織神社的路上 + +
「你是笨蛋嗎?還是你真的想死?」
不過……。
那句話莫名盤據在我的心頭。利用『成神之儀』變爲神明的人類,爲何要說出自己的出身經歷,這點我也無法理解。
爲什麼他要那樣做?我絲毫無法理解他的動機。
用自殘的方式幫助命,頂多只有杯水車薪的功效罷了。
「嗯……」
我只是……。
「再見了。」
嗯——、感覺還缺了點什麼。
「你是神明也好、人類也罷,請你要珍惜自己的妹妹。」
我是個徘徊在兩者之間的存在。
「很遺憾,只有哥哥纔是我的白馬王子。」
對了,我也還沒還他飯糰的錢呢。
「爲什麼你要……」
我有注意到那個神明失去意識。不過我沒理由救他,就那樣放着不管了。
「很好,我稍微有精神了。」
我珍惜的妹妹,爲了回到我的身旁,正準備前去和神明戰鬥。而賜予她力量去戰鬥的,偏偏又是我。
朦朧的腦袋,已經連這些都搞不清楚了。
那間神社一定沒什麼錢吧。
到頭來,這也是我的自我滿足而已。
平常的我纔不會管那麼多,一定會兇殘地摘下他的面具。
她聽不懂也沒關係,我也不介意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表白,我就是想告訴她。
命嘆了一口氣,我察覺她往前踏了一步。
我的確是笨蛋,這兩個字很符合我剛纔的寫照。
我當初缺乏營養累倒時,是他帶我回神社的。
也許我會太過感動,不小心犯傻推倒哥哥。
他總會在我有危難的時候伸出援手。
是嗎。我想這樣回應她,卻連自己有沒有開口都不敢肯定。
命斬釘截鐵地說道。是啊、她說的沒錯,無庸置疑。
她們一個是我重要的妹妹,姨個是認真又值得敬重的神明。這麼做只會助長她們的仇怨惡化……。
「真是個奇怪的神明。」
「……妳要離開了?」
「我……我是個半吊子。身爲神明,還幫助『弒神者』的……半吊子……」
「……我有、這樣的理由。」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所以乾脆自說自話。
斷緣是什麼招術並不重要,總之我要解除詛咒纔有未來。否則等我衰弱病倒——一切就結束了。
我的腦袋越來越模糊了。
獲得力量的命,必定會去找咲耶決戰,我的舉動將導致她們發生衝突。
我是半人半神,既非純正的天神、也非純正的人類。
她不知道我的真面目,自然沒理由接受一個陌生神明的幫助。
傷口溢出的光芒逐漸減少,卻免不了疼痛和強烈的虛脫感。
她一定覺得,這種發展簡直莫名其妙。
……唔?這種講法好像和哥哥結婚以後,人生就無關緊要了一樣。
假如是哥哥風姿颯爽地現身救我,我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吧。
我的力量和體能,並沒有恢復最佳狀態。我到底能不能打倒那個神明呢?不行,我不可以退縮。這不是能不能辦到的問題。
「……半吊子的隨興之舉罷了。」
「唔、對了,剛纔是偷看他真面目的好機會呢。」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不清,連想起身都辦不到。
「——而是我非辦到不可。」
「我想……應該是前者吧。」
剛纔,他還不惜自殘幫助我。
「沒辦法,誰叫我欠他人情呢。」
假如這也是所謂的緣份——那未免太諷刺了吧。
真是奇妙的因緣際會。
「我沒理由接受你的幫助。」
啊啊、我還忘了一點,陪一羣孫子共享天倫,這也很重要呢。
「……呵呵。」
不論遇上什麼樣的危機和險境。
我只要想着哥哥,心情就會平靜下來。
爲了和哥哥一起生活,我要度過所有艱難險阻。
哥哥永遠是我的力量來源,不論他是否在我身旁、是否還記得我。
——噗通。
剛纔吸收的力量在我體內流竄,彷彿也認同我的想法。
「……很好。」
加油,我要努力活下來。
等我回家,要向哥哥說聲我回來了,並且緊緊抱住他。
到時候,我大概會喜極而泣吧。哥哥看到我哭說不定會很慌張。
我要活下來,享受這種小小的幸福。
「所以,我必須斬下結緣之神。總有一天——也要把當時的神明。」
我絕對要砍死十年前在事故中見死不救的神明,這樣我和哥哥才能真正獲得幸福。沒有報仇雪恨,我和哥哥是沒辦法前進的。
「該打起精神了,離目標還很遙遠呢。」
我要得到幸福、報仇雪恨。
因此,我不斷向前奔走,誓要排除眼前的障礙。
距離目標花織神社——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