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結緣之神

每當我回憶懵懂無知的年幼時期，總會想起命和鈴的臉龐。過去，我幾乎都和她們玩在一起，沒有和其他小孩遊玩的印象。

我也很清楚，自己從以前交友範圍就很狹隘。

尤其，我的家人和命的家人素有深交，我和命無時無刻都在一起。開心的時候、愉快的時候，都有命陪在我身旁。

在我承受難以負荷的悲哀時，命也常伴我左右。

害我們變成孤兒的事故，也無法斷絕我和命的牽絆。

十年的光陰，也沒辦法拆散我們倆兄妹。

只不過，我們之間的牽絆變得更加錯綜複雜——。

事隔十年重逢，我們各自成了神明和弒神者，分別處於狩獵與被獵的兩極。

可是，我們仍像以前一樣，一起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就憑我兵行險着，奪取命的記憶來延續性命。

這就是，我和命的牽絆——因緣。

結果，我卻忘了這一切。

遺忘等同於死亡。

不、遺忘也許比死亡更沉重吧。

人死之後還會留下某些東西，遺忘則會抹消所有存在。

我完全遺忘命的存在，甚至無法確認她的形貌。

命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行跡、意義，全部都消失了。我竟然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我的身體猛烈一震，意識也強制甦醒了。

「我……啊嗚……失去……嗚啾……意識……咻咕……了嗎……」

不對、這是怎麼搞的？我不是恢復意識了嗎？爲什麼我的身體還在搖晃？正確的說法是，爲什麼我會不由自主地搖晃啊？

「嗯——、這麼簡單的事還要問，還真像阿信的做風呢。」

「不過阿信會這麼緊張，代表小命是真有其人，而且我忘記了……我想，現在小命的情況很緊急吧。」

啊啊、又要失去意識了……。抱歉、命，哥哥我到此爲止了。我是日本的神明，所以我的葬禮是神道式，而不是佛教式的吧。誰會來替我辦理後事呢……？秋葉一定不會幫忙吧。那好吧，只好讓害死我的鈴負責了。

啊啊、對了，我完全忘記了，原來奇蹟近在咫尺啊。

「呃、呃呃，我想說的是……該怎麼說纔好呢？」

「是喔。」

「妳不記得命……也願意相信我？」

「嗚喔喔喔喔喔！去你的牛頓全家死光光！」

我的背後是冰涼堅硬的地板，代表我剛在這裏暈倒了。

「我想幫助命，這是我現在想做的事情。」

「這樣啊。我的頭腦不太好，複雜的事情我不太懂。」

鈴急忙放手，我的後腦受到重力牽引撞上地面。

我要先找到命，才能決定是要幫助她、阻止她，或者採取其他辦法。

「阿信，你很重視那個人吧。」

「偏偏又喜歡耍帥關心別人，煩惱到後來又沒有實際的作爲。」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抱持一絲期待。

鈴很乾脆地點點頭，彷彿很理所當然似的。

後半段狠狠傷了我的心。算了，現在這不重要啦。

「該不會，那個重要的東西是指……」

「安啦。」

之前——我也有同樣的症狀。

「吶、鈴！妳有想起來了嗎！我說的命，她也是妳的青梅竹馬啊。我們小時候還常常一起玩呢！」

「我信任阿信、也想幫助阿信。不過，從剛纔我的心裏有種忐忑不安的感覺呢。」

聽到我自言自語，鈴不可思議地歪着腦袋。

鈴困惑地皺起眉頭，還輕輕敲了自己的腦袋一下。

鈴先頓了一會，接着她又說。

樂觀的期待在我內心持續膨脹。可惜，我天真的期待落空了。

「妳的心裏？」

語畢，鈴溫柔地笑了。

「阿信！快醒醒、阿——信——！」

兇殘的評語，無情地招呼到我身上。

「也許是小命的事情吧。你不是說，她也是我的青梅竹馬嗎？」

「是妳啊！」

「對不起，阿信……。我不知道那個人耶。」

「對了，鈴。我是自己一個人嗎？旁邊有沒有其他人啊……」

只是，有一點我很堅持，我絕不能讓命死去。

「看、看起來不像沒事呢。」

「那好，我會努力想起小命的。」

「所以，我想記起小命的事情。」

「哇啊啊啊！對、對不起！」

「啊啊！阿信哭了！對、對不起……」

「呃呃、那個名字……是之前阿信問過我的名字對吧？」

「……哈哈、那妳會實現我的願望囉？」

「果然……我跟你說，我剛纔聽到那個名字，腦袋似乎有種刺痛的感覺呢……」

鈴露出困擾的表情，報以一個曖昧的笑容。

「你、你沒事吧？真的沒事嗎？」

「我想做的事情？」

我一睜開眼睛，看到鈴抓住我的衣領，死命搖晃我的身體。

「爲什麼，妳這麼信任我啊？」

「命……？」

鈴絲毫不理會我的反駁，對我持續施以痛擊。我的玻璃心快碎了，超想哭的。

「……這樣啊。」

「可是，阿信不像在開玩笑，態度也顯得很急迫。所以，我願意相信你喔。」

手掌上的刺痛感已經消失了。

「說了啊。不過這也沒辦法，阿信是中二嘛，中二都不會顧慮別人的想法。」

「嗯。阿信現在想做的事情，我都會全力支持的。」

我受不了了，極限了。爲什麼、我非得在這種場合被嗆到崩潰啊？

「……是啊，她是我唯一的家人。」

「阿信都這麼說了，我相信你。」

這樣一來，命多少能獲得救贖吧。應該說，我必須這樣思考才能獲得救贖。

「我或許有這樣的傾向啦，但那是我的精神遠比其他人高等的原故……」

「說真的，阿信平時就該好好表達自我。你在學校總是散發一種『別靠近本大爺』的氣場，刻意疏遠其他人。你就是沒有朋友，纔沒辦法表達自我喔。」

「嗚嗚嗚！」

「嗯、沒錯。」

「嗚嗚……咿嗚……咕撕。」

「我要去找命纔行。」

「要這樣說也行吧。」

實際上，如果鈴沒叫我起來，不曉得我會睡多久。

「我想說的是，在我面前你可以盡情說出自己想做的事情喔！」

頂多只有背部稍微會痛，那也是我躺在地面上的關係吧。這絕不是鈴的錯，用這種方法催眠自己也是種溫柔啊。

「好像有人在告訴我，我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絕對不可以忘記。」

瞧她緊張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在說明還是在辯解。我舉起一隻手向她道謝。

鈴先拉開一段距離，臉上還是難掩擔心的神色。

「嗯，願意。」

「……嗯。」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以免身體有什麼不適。我的雙腳沉穩地踏在地上，沒有虛浮搖晃的感覺。很好，我的身體沒問題。

「我很清楚阿信是個溫柔的人，我也很信任阿信喔。當然，阿信的中二病一直治不好、還時常逗弄我，有時候我也完全跟不上阿信的話題。」

「呃呃、我、我碰巧經過這裏，看到阿信倒在地上，才、纔會緊張地猛搖阿信！」

實現別人的願望是我的工作，也是我唯一的異能。

她卻說要實現我這個神明的心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梅竹馬。

要不是他發現了萬有引力，我也不必嚐到這樣的痛苦啊！

「沒有啊。我來的時候，阿信就是一個人喔。」

「停！等一、嗚哇、我、呀啊啊、已經、嗚啾、醒了、噗嗚。」

難道——。

「小……命……？」

「妳說……刺痛的感覺？」

她那突兀的開朗音調，令我驚訝地眨眨眼。

「鈴，妳怎麼知道這件事？」

鈴聽了我的願望後莞爾一笑，瞬間我右手的『神之印記』開始發熱。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我知道，謝謝妳搖醒我啊。」

期待她會找回記憶的天真奇蹟。

鈴再次明確說出這個心願——同時『神之印記』綻放紅光，我的右手自然伸向她面前。

嗚喔喔喔！我的腦袋超搖的！整個世界也在搖啊！而且，鈴害我的腦袋不斷敲到地板！會痛、會痛、真的會痛啦！

鈴按住自己的腦袋，似乎在忍耐疼痛。

命的目標始終是狩獵咲耶。恢復了少許力量後，她肯定會有所行動。

「沒有後遺症就沒事啦，沒問題的。」

「嗚咕！」

這不是鈴的錯。更何況，現在想起命的事情，對事情也沒什麼幫助。

「那個、你真的沒事嗎？有沒有哪裏會痛？」

鈴慌張地搖搖手，並且拍拍自己的胸膛說。

「算了啦。妳……妳以後乾脆用毒舌當賣點啦……嗚嗚……」

我的心中湧現小小的歡喜。

「除了後腦痛到爆炸，沒有什麼事啦。」

只要有人許願，我就可以達成任何事。

我擁有無視任何常理和規範的麻煩能力，前提是要付出代價。

在某些情況下，這是一種能超越任何神明的最強外掛。

「我會實現妳的願望。」

鈴是爲了我才許願的，我自然不能向她索取代價。

「代價是——我親手解除斷緣的影響！」

所以，我不得不對付咲耶。一個神明包庇弒神者，就得揹負被敵視的風險。

放射的白色閃光集中在我右手上，再從手背流竄到四肢百骸。我的身上充滿了清淨的氣息和力量。

那種感覺很清爽——宛如全身的血液變成了清澈的水源。光芒在我眼前擴散，整個世界看起來似乎變小了。

「現在我是無敵的……大概吧！」

看來，我的能力認爲這個代價很划算。

「那我要走了。」

「嗯，我不知道阿信要做什麼，但我會替你加油的。」

我向鈴揮手道別，隨後邁步飛奔。

每踏出一步，周圍的景色就被我飛快甩到身後。現在的我應該能輕鬆超越汽車。

「好好思考一下，命會採取什麼行動？」

之前力量不足時，她用的是前往神社偷襲的手段。那麼，稍微補充力量後，她又會怎麼做呢？

「不對、『弒神者』有察覺神明氣息的本事。」

既然如此，待在咲耶身旁遠比尋找命更有效率。反正，我也必須和咲耶對峙。所以我該去的地方是——花織神社。

當我一口氣衝出住宅區，持續奔向花織神社的時候。

這一連串的光景，又帶給我同樣誇張的感想。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在我有感而發時，如火如荼的戰鬥仍在持續進行。

不過——。

「我剛纔也察覺到了PK的氣息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說，主人被捲入戰鬥中竟然沒有死啊？」

秋葉伸出食指比向我。

「掰啦，我得去幫助自己的妹妹。」

這場戰鬥結束後，神社還有辦法恢復原狀嗎？相信任何人看到現在的光景，都會有這樣的疑問。

「人類每天都會成長進化啦。妳說她們在花織神社是吧？」

「是喔，命小姐真是重情義呢。」

秋葉莫名其妙的一番話，令我大爲不解。

爲什麼要拜訪鈴？所謂的真相又是怎麼一回事……。

秋葉不斷點頭稱是。

「妳錯了，是一位熱心公益的超M神明奉獻給我的。」

咲耶有本事和命正面對決，和我這種只能逃跑的完全不同。

「……也對。」

「需要我詳細說明嗎？」

「不要說一些只有自己懂的事情啦，噁心死了。」

等我到達神社境內，那裏早已化爲戰場。

「她說，想要記起命。」

「啊啊、好麻煩！要學忍者耍帥的說話方式好睏難喔。學上忍還簡單一點，講個諸行無常就夠了。」

「這真的很嚴重啊！幹嘛浪費時間耍蠢，這種事要快點告訴我啊！」

「主人要是有探究真相的覺悟，就去拜訪鈴小姐吧。」

「不好意思，我必須打斷妳們了！」

「妳再怎麼跑，也躲不過我的攻擊。」

「找到你了！主人啊！主人——啊——！」

我回應秋葉後用力蹬地，再次以疾風的速度衝向目的地。

「是啊，怎麼了嗎？」

秋葉揮舞雙臂從天而降。

「啊啊、嗯。妳先冷靜下來，不然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我也說過了，現在沒有時間解釋！主人，我勸你最好快一點喔。」

「妳似乎恢復了些許力量……這麼說來，妳斬殺神明瞭對吧？」

「喔、對吼。真受不了，每次和主人講話，我都會不自覺搞笑，超辛苦的呢。」

除了沒藥醫的笨蛋以外。

命和咲耶互相攻擊，四周捲起陣陣烈風，淡紅色的閃光交錯飛舞。

總之，我只聽得懂『怎麼了』這三個字。

咲耶凌風一蹬，飛退一大段距離。

「保重嘿……咦、奇怪？主人右手有白光？有人向你許願是嗎？」

「也是啦，妳要是突然變正經，我也不太習慣。也許我會懷疑妳腦子有問題。」

「她是我妹妹嘛。」

之後，我一股腦地衝向花織神社。

「別說廢話了，快講正事。是不是發生什麼大事情了？」

「你要過去嗎？」

「喔、怎麼了？」

「地點在哪裏？」

「對方還我人情啦。」

也正因爲如此，這場戰鬥非得有一方完全敗北纔會停下來。而最有可能敗北的，就是無法使出全力的命……。

「正因爲很重要，我纔不能馬上講啊，否則主人一定會變成暴衝的火車頭。」

「嗯——、現在也沒時間說明了，主人就別問了吧。我再告訴主人另一個消息。」

「主人，我的評價是有多差啊！」

「………少年漫畫喔。」

「不用妳講我也知道啦。」

那一天——自從我和命對決以來，我在秋葉眼中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嗎？

「嗯——。她許了什麼願望？」

「一開始乖乖回答我不就得了？」

「真是不要命的打法！」

秋葉開朗的話語，戳中了我內心的痛處。

咲耶架起和弓射擊。散發淡紅光芒的箭矢，在空中分散成數十支圍攻對手。

「我要是太優柔寡斷，再麻煩妳打我屁股吧。」

「哇啊、主人，拜託你不要再多一個妹控屬性好嗎？你的角色定位整組壞光光了。」

後方傳來秋葉的回答，我露出淡淡的苦笑。

換句話說，我前進的方向是正確的。

「妳跑不掉的！」

命揮劍掃開迎擊的淡紅色光芒，周圍捲起爆風。

「我又沒有要妳跟來，放心吧。」

秋葉落寞地垂下肩膀。自從咲耶登場後，這傢伙一直沒什麼精神，完全被咲耶喫得死死的。

喂、笑點在哪裏啦？還笑得超級燦爛，有夠欠打的！

「咲耶小姐和命小姐開始PK了！」

「我怕主人不盡興啊。」

「妳要我拜訪鈴？」

「我沒有S的癖好，請容我拒絕這個要求喔——！」

「對了、快點進主題啦，妳又要離題了。」

「沒事。唉、這也算是一種緣份吧。」

「喔、也對。那就開門見山囉！總之，現在大事不好了！」

咲耶搶在鑽頭殺來之前，迅速跳上空中。

◆ ◆ 花織神社·深夜 ◆ ◆

「鈴……呃、是那個巨乳青梅竹馬？」

忍者和上忍，語感上聽起來是不太一樣啦，具體來說我分不出差別耶。

秋葉說得也有道理，我就不追究了。

「你還問我怎麼了，我纔想問你爲何問我怎麼了。」

「瞭解。你叫我跟來，我也不會理你的，消耗一道令咒也沒用喔！」

在這種情況下，秋葉的判斷纔是正確的。

秋葉歪着脖子，表情顯得十分不開心。

「………這根本是少年漫畫吧。」

「妳是哪根筋不對勁了？」

命也縱身跳向咲耶，在空中擺出水平的攻擊架勢。

「況且，介入兩強紛爭的主人，不一定能好手好腳回來嘛。啊哈哈哈。」

秋葉不但跳來跳去，還誇張地擺動身體和手臂。她的反應也太過度了吧？

秋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問道。

命架起烈風鑽頭衝進淡紅箭雨中，以最短的距離殺向咲耶。

我即時停下腳步，回應秋葉的呼喚。

沒有人會自願踏入神明和弒神者的戰場吧。

「是滴，就在前方的花織神社。」

「等等！那樣也很痛耶！拜託主人不要家暴啦！我會認真解釋的！」

「反正啊，主人。不要做些優柔寡斷的半吊子行爲喔。」

「嗯、是鈴的願望。」

「不、不用了。這麼殘忍的事情，咲耶小姐來做就夠了。」

這就是神明和弒神者的戰鬥？頭一次在客觀的立場觀戰，我才知道有多可怕。

雙方擁有可愛的外表，發揮出來的破壞力卻堪稱驚天動地。地面的白色珠石亂成一片，大殿的牆壁和地面也有巨大的破洞。

「彈幕太薄了。」

「打臉太可憐了，我踹妳大腿一腳就好。」

我要介入她們的紛爭改變狀況，才能得到我期盼的結果。於是等她們降落地面對峙，我衝向她們二人之間。

「「……啊。」」

同一時間，命和咲耶齊聲驚叫。

「……咦？」

衝擊波和光箭同時朝我飛來。

「呀啊啊啊啊啊！？」

華麗閃躲？帥氣格擋？用屁股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我連滾帶爬，勉強躲過她們的夾擊！

我也太會挑時機亂入了吧？

「是你啊，你果然急着投胎嘛。」

「突、突然跑出來是很危險的，八坂大人！」

這次她們連說話的時機都一樣，我聽了她們的話以後從地上站起來。

「呃、剛纔那不是我的錯。應該是時機和運氣的問題，人生在世難免有這種事嘛！」

該死，我現在超矬的，真的矬到不行啊。

算、算了，沒差啦。能成功介入她們的戰鬥就好。

「咦？啊、說、說得也是呢。我偶爾也會碰上這樣的情況。」

這時候還願意替我說話，咲耶實在是個大好人啊。所以，接下來要和她對峙，令我感到既無奈又痛心。

咲耶很高興多了一個認真的後進，結果我卻辜負了她的期待。

「這下子情勢逆轉了，『弒神者』。怎麼，妳又要夾着尾巴逃跑了嗎？」

「…………」

「你說得也有道理，那好吧。」

「啊……這是……」

「您沒經過我同意，就擅自奪走我最重要的東西！我、我的身體被您玷污，再也找不回往日的純潔了！」

「現在，打破命身上的詛咒吧！」

「哥……哥哥……？」

「粉碎吧！」

至今充滿熱血戰意的空間，迴盪着沉默的氣息。

我的直覺——不、神明的本能告訴我，那是斷緣的力量來源。

之前我的真面目被命發現，差點在學校被她砍死。

咲耶有本事和命一戰，雖說命不在最佳狀態，但咲耶的戰力也不是我能對抗的。

「呃呃、妳的意思是，我奪走了妳體內的斷緣之力，妳是想表達這件事吧！」

「不勞你費心。」

「我也說過，我有一個妹妹。」

這是我第二次……讓她露出如此驚訝的表情、說出如此驚訝的話語。然而，這些反應將在今天結束了。

命吸收所有的光芒，白色的閃光也消失了——。

等這一切結束後，等命接受現實——接受我以後再安慰她吧。

「妳的遣詞用字有病喔！」

命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咲耶輕捧臉頰，發出了幾近尖叫的聲音。

嗯、我說的應該纔是正確的吧……。照她那種講法，感覺好像我做了什麼很糟糕的事情一樣。

換句話說，正面對決是最愚蠢的做法。

我站在摧枯拉朽的神社境內——命和咲耶當場癱坐在地上。

而是該用盡所有手段，掌握奇蹟般的快樂結局。

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力量，流進我的身體裏。

生性認真嚴謹的咲耶，不擅長應付突如其來的變故。例如，她偷窺我的房間被抓包、或是命使用煙霧彈時，就被嚇得動彈不得、破綻百出。

我的背後傳來一陣刺痛感。

也難怪啦，沒看過這麼誇張的因緣也很正常。畢竟，我們的狀況太脫離常理了。

咲耶浮現勝券在握的笑容，命則沉默以對。

咲耶的反應很混亂。現場充斥着驚懼疑惑，早已沒有一絲戰鬥的氣息。

我都叫她住手了，她還是用劍死命戳我。

我在她們中間緩緩深呼吸。

我強忍着內心的罪惡感，轉身面對咲耶。

「我有幫助命的理由，一個非常重要的理由。」

因此我沒打算來個熱血一戰，我只要製造出趁虛而入機會的就夠了。

「不過……如果哥哥喜歡這樣玩，我也願意接受喔，羞。」

重點錯！我驚訝地大叫，內心忍不住吐嘈。

我明確地選擇了立場。這麼一來，我就成了幫助弒神者、對神明發動攻擊的異端神。

「我要幫助『弒神者』——幫助命。」

「嗚、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要是能理解對方的目的和理念，說不定就能迴避互相殘殺的命運。

唯有這一瞬間，我才擁有致勝的契機！

「爲了拯救我的妹妹！爲了達成鈴祈求的願望！」

相反的，在這一刻——她極爲驚訝的這一刻，我是有勝算的！

「哥哥……我都不知道，原來你愛上鬼畜的調教玩法了……」

現在，我要下定決心盡情展現自我。

「抱歉、咲耶，我沒辦法幫助妳。」

「非常重要的理由……？」

那時候，命哭着說她不想殺我，如果這份心意是真的——。

「咦咦咦咦咦咦咦！？」

那是一種，有什麼事不太對勁的莫名預感。

上次和命決戰時，我很清楚自己沒有戰鬥的能力。

「啊啊啊啊！不要拿劍戳我啦！」

「爲、爲什麼？您沒道理幫助『弒神者』不是嗎！」

「……咦？怎、怎麼會……難不成你……」

我毫不猶豫地扯出那樣東西！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神明和『弒神者』是兄妹……？我、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奇特的因緣！」

「我又沒有說錯！」

「我的身體被您亂來了！」

「喂、什麼叫不勞我費心啊？」

咲耶的身體劇烈後仰，我的指尖碰到了某種東西。

我放聲一喊，右手伸向咲耶胸口。當我接觸到紅光的瞬間，手掌直接陷入咲耶胸中。

我不該一時衝動，利用消除記憶的手段來逃避現實。

想必，那就是斷緣的根源之力吧。

「是啊，剛纔我說過，我曾經是個人類。」

「真是、太亂來了……」

被白光照射的咲耶，略微痛苦地縮起身子，身上還浮現淡紅色的光芒。

「沒有什麼理由，比幫助妹妹更重要了。」

「嗯、嗯嗯！啊……啊、啊啊！」

咲耶坐在地上搗住顏面，拼命害羞地甩着頭。

我動用所有魄力拜託命住手，她終於沒再拿劍戳我了。命也太不懂得看場合了……這種我行我素的態度，大概是她和神明對決時必要的心理建設吧。身爲她的大哥，我只能用這種講法安慰自己了。

「我不需要你幫忙。」

這纔是我真正的目標，我沒必要贏過咲耶。

我趁咲耶混亂之際採取行動。

「也對，難不成你愛上我了？」

我達成了所有的願望，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的內心浮現這種充足感。

戳戳。

是啊、的確如此，這樣太亂來了。我不但幫助弒神者，還強行破壞了咲耶的力量，這種事情是不被允許的。

對不起，過去我騙了妳。

可是我要貫徹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我並不後悔做出選擇，甚至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接下來，就是關鍵時刻了。我伸手握住臉上的狐狸面具——腦中卻浮現某種異樣感。

咲耶水亮的大眼睛，疑惑地眨了兩下。

我主動摘下了狐狸面具。

看到我的真面目，命踉蹌後退。

我稍微深呼吸一口氣——。

「我……失去的……東西……」

「咲耶，恕我失禮了！」

「您硬是插進我身體裏，還在我體內胡亂翻攪一通！」

我的右手背發出白光，呼應我的吶喊。

「不是啦！現、現在是很正經的場面，拜託妳不要再拿劍戳我了！」

若在平時，我會撫摸命的腦袋來安慰她，可是我沒有這樣做。現在被我摸摸頭，也只會產生反效果吧。

命晃着身子，似乎也大受打擊。

「嗯、我知道。我們一起驅逐『弒神者』吧……咦？」

她的嘴脣顫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實。

不過，現在沒空理會這件事了。我打算無視小小的疑惑，繼續勇往直前。

回頭一看，命偷偷走近我，還拿劍輕輕戳我的背部。

「嗚、嗚……啊啊……！」

「對不起啊，一直瞞着妳這件事。」

是不會痛啦，不過蠻癢的，她的力量拿捏也太巧妙了吧！

我捏碎的淡紅色光芒，在白色閃光中化爲無數光線，射入命的身體裏面。

我使勁一拉，拉出一顆淡紅色的光球。我捏碎那顆光球，四周迴盪咲耶的尖叫聲和強烈的白色閃光。

坐在地上的咲耶茫然低語。

「喔哇！？」

「OK、我懂了。請妳先冷靜點吧，命。」

「也不知道這種事情能否做爲補償……哥哥、請你盡情享用我的身體吧。」

「沒人在用這種事補償的啦，拜託妳別鬧了！」

命的言行一如往常，我不太能接受自己對這種態度感到懷念和安心啊。

「那麼，我該如何補償哥哥呢？我三番兩次對哥哥說些過份的事情，甚至還想殺掉哥哥……」

「……命。」

我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獲得了很大的滿足感。可是，這一切對命來說太過唐突了，她根本不可能馬上接受。她會覺得煩悶、苦惱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我現在能做的是……。

「命，我們晚點再好好談談吧。現在讓我聆聽妳的想法。包括妳的煩惱、痛苦、困惑，全部都告訴我吧。」

「哥哥……」

「我也會坦白一切的。包括我爲何當上神明、以及我當上神明的目的。而且，我會接納妳的一切，命。」

「……是。」

我撫摸着命的腦袋，她也輕輕地點頭。

以前，我們只懂得感情用事，不會排解內心的困惑和混亂，思考方式也被神明和弒神者的立場侷限住了。

其實我們真正需要的，是兩兄妹促膝長談的時間。

能注意到這點，也不枉我和命衝突對峙了。

「那麼、哥哥，有件事我想趁現在問清楚。」

「什麼事？」

「哥哥，病嬌你也喫得下去嗎？」

「…………嗯？」

「哥哥的指示，我自當遵從。妳就好好感謝哥哥的慈悲心吧，呸！」

「妳們對嗆要適可而止啊。」

「啥啊？可悲的女人，全身上下只有脂肪比我強。這樣很值得驕傲是嗎？那就來歡呼一下啊？耶、我脂肪超多的呢！來喊啊。」

不過，我實在停不下來。那些天神看我菜比八，就死命想釣我上鉤！世界知名的堂堂主神這麼嗆要死喔！

呃、那個，妳們就不能好好對談嗎？是說，這樣看起來也挺像歡喜冤家的。

「是的，就是沒有人敢挑戰他們，那些主神纔會越來越囂張！我也覺得好氣憤！」

「您要怎麼負起責任呢？」

「喔喔、妳能瞭解我的感受嗎……咲耶……！」

「啊——、嗯，是啊。」

「呃呃、那個，我的目的是……」

「妳找打！？」

「咦、啊、這個、呃呃……」

「在結婚之前，我會在自己的神社工作，順便幫助信輝大人的。」

「呣呣呣呣呣！」

「信輝大人都開口了，我就先退一步吧。」

「兩人三腳？加上尚未出世的孩子，我和信輝大人是三人四腳呢！」

「說得也是。如果她願意接受信輝大人看管，從此低着腦袋走路、夾着尾巴做人，我也沒有意見。反之，她若敢再胡作非爲，下次我會確實打倒她。」

好啦，反正命也蠻快活的，就讓她們打打鬧鬧吧。嗯、爲了我的精神安定着想，還是眼不見爲淨。

「我會一視同仁告訴妳們的。這樣總行了吧！這樣總行了吧！」

「單挑啊！？」

「「請說！」」

「不不、是我先退一步。」

「賺取SP？信輝大人的目的是什麼呢？」

「呣呣呣！」

「現在的衆神太墮落了！還有kamitter是什麼鬼啊！平時無所事事，就只會吸收人類的娛樂文化！反正討論版戰到天翻地覆他們也不痛不癢吧！一羣愚蠢鄉民！」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她們同時逼問我，我都不知道該講什麼了。

這哪招？爲什麼命要問我這個，我完全無法理解耶？

話說回來，我一點也不開心……明明是愛情喜劇的發展，我卻一點也不開心啊……。

「沒錯，信輝大人實際寵幸的人是我。妳敢多嘴，下次我射穿的就不是妳的緣份，而是妳的腦袋囉？」

「如果喫得下去，那哥哥應該很喜歡我過去的種種暴行吧？要真是這樣，我也比較不會那麼愧疚。」

我和命交談的過程中，咲耶也逐漸恢復冷靜了。她靜靜地呼喚我的名字。

「妳和哥哥純粹是肉體關係罷了，說穿了就是一時的意亂情迷。我深信哥哥最後還是會回到我身邊的。」

我終於明確說出自己的意志了。我在說出這番話時內心激動不已，最後還不自覺地握起了拳頭。

「也罷，就這麼辦吧……」

「是！」

「…………咦？」

至於她爲什麼改變稱呼方式，這我就不計較了。

嗯、命。妳這句話也罵到哥哥囉，哥哥的心快碎了呢。

好累，我有種想死的衝動。

「呃、我的目的是……」

……加油啊，信輝哥。

我的熱情升至頂點，我很清楚自己最後情緒失控了。

她們越來越像鄉下的小混混了。

「哥哥如此大器，一定是很不得了的偉大志向，而且是足以改變世界的志向。」

「呃呃、我想想喔。這種的，我不太能接受耶。」

「啊、啊啊，也是啦。不過，妳要我馬上負責是困難了點……具體方法我也還沒想到，可否晚點再說呢？」

真正有修養的女人，就不要挑釁命好嗎？算了，反正我說了也沒用。

「呃呃，既然妳們和解了，咲耶啊。」

說真的，她們能不能好好相處啊？唉、也罷，要神明和弒神者和平相處，也許是太強人所難了。

……我不好意思開口。不對、這要我怎麼開口啊？現在的氣氛是怎樣？她們對我的期待也太高了吧？我可以感受到四周充斥無形的壓力。

「喔？妳是說，哥哥不惜賭上一切守護的可愛妹妹是外人嗎？」

這是愛情喜劇裏常有的橋段是吧？原來修羅場有這麼恐怖喔？那些愛情喜劇的主角也太了不起了，他們受得了這種情況？他們的神經線比鋼筋還大條啊，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敢小看愛情喜劇的主角了。

「跑龍套的母豬角囂張什麼。」

「妳明明是神明，卻輕易背叛同志，也太輕浮隨便了吧？像妳這種無情無義的婊子，配得上哥哥嗎？」

「我和哥哥會生出一堆孩子來組成足球隊！」

「我現在補足了哥哥的愛意，就憑妳有辦法打倒我？」

她們表面上笑盈盈地握手言和。是的，表面上……實際上氣氛超凝重、超恐怖的。我甚至還能聽到火焰燃燒的聲音耶。

「哥哥，我覺得直接殺掉她一勞永逸比較好喔。」

「唔唔！我也贊同哥哥的意見！哥哥根本是人中龍鳳，超越人類立於衆神頂點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對、除了哥哥沒人有資格立於頂點！身爲哥哥的愛妻，我會幫忙殲滅所有反抗的神明！」

啊啊、對了，咲耶也被他們嗆過是吧？所以她纔會來對付命。

「這樣啊，那真是太感謝了。因爲我得賺取大量的SP，來達成我的目的。」

「唉呀呀，還殲滅呢。什麼事情都想用武力解決，也太野蠻了吧。妳的腦子是擺好看的嗎？」

「沒問題，只要信輝大人有意負責就行了。畢竟我是個很有修養的女人嘛。」

「是我先！」

「我也深有同感呢。現在的衆神太放縱了！言行舉止和生活態度都太差勁了！」

「我和哥哥的交情，比妳更加深厚綿長。」

「我完全贊同您的想法！信輝大人，請您顛覆那些神明，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吧！身爲您的妻子，我會盡全力支持您的！」

「啥？信輝大人的愛意？我看是用妄想補足妳的貧乳還差不多吧？」

「呵呵，會叫的狗不會咬人啊。是妳要感謝信輝大人才對。」

「我沒在跟妳說話，外人請閉嘴。」

「我的目的是支配神明，我要統領那些忘記拯救人類的舊有神明，改革衆神的意識就是我的最終目標。」

二人齊聲回應不說，還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怎麼只有這種時候，她們纔會這麼團結啊？

「總、總之，妳們先冷靜下來吧？」

「是我先退一步！」

呃呃、對了，這時候要先仲裁調停是吧？不然她們萬一抄傢伙對砍，我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

「好啊、沒問題！請務必來握個手！」

「啊啊、也對，請您爲我說明吧。」

「您單方面地玩弄我、還奪走我重要的東西，您要怎麼負起這個責任呢！」

「唉呀、妳的從容氣度跑哪去了？妳自己也很清楚，已有肌膚之親的我處於優勢對吧？有自覺是一件好事啊。」

「信輝大人……我也想問您一件事。」

「人與人之間的牽絆看重的是密度和深度，而不是長度喔。我和信輝大人共度了一段強烈而濃密的時光，要說是夫妻也絕不爲過。」

「唉呀呀、妳想當女主角是不是缺了點什麼？例如胸部或臀部的魅力之類的。」

「哼、別說笑了，就憑妳根本不可能理解信輝大人的深謀遠慮。」

我不介意誇讚自己優秀，爲什麼被別人誇讚就會渾身不自在呢？奇怪了。

「「請說！」」

「命的事情，能否暫時交給我處理呢？」

「原來如此！您的想法太了不起了，信輝大人！」

「命，妳就別想再殺害咲耶了。咲耶，妳也別對付命了。」

「哥哥，請說給我聽。未來和你兩人三腳共度人生的我，纔有資格聽你說。」

是說，這種修羅場我要是能一笑置之，以後任何事我都能迎刃而解吧？

我說什麼也不能妥協啊，否則命一定會踏上病嬌路線的。做人家大哥的，有義務阻止妹妹行差踏錯。

「唔唔唔唔唔！」

「對了對了。信輝大人，你願意負起責任對吧？」

糗了，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要我娶她爲妻？意思是我們必須結婚！？靠，她一下子提出這種要求，我要怎麼回應纔好啊！

咲耶雙手交握，用一種崇拜的眼神仰望着我。

「那個，我可以說出自己的目的了嗎？」

哇啊、這什麼情況？好可怕。我夾在她們中間，幾乎可以嗅到濃厚的火藥味了。

互相擡槓是沒什麼關係啦，只是妳們把我捧得太高了吧？

「唔唔唔！」

「那好，我們各自退一步，來握手言和吧！」

「我的身體被信輝大人玷污了……請您負起責任，娶我爲妻吧！」

這樣的結局是我始料未及的，但命身上的斷緣詛咒也解除了，算得上諸事順利吧。

至於弒神者的詛咒，我時常分點力量給她就行了。

還有什麼要思考的事情呢……。

「啊啊、對了——」

秋葉那傢伙說，等我有知道真相的覺悟就去尋找鈴。

真受不了她，又故意講一些啓人疑寶的事情。

「……嗯？」

我的腦中，再次浮現某種異樣感。

剛纔我拿下狐狸面具時，也有相同的感覺。

鈴——狐狸面具——。

這兩者有什麼關聯嗎……？

「啊——」

我只有在命的面前自曝身份時，才摘下臉上的狐狸面具。

和鈴見面時，狐狸面具還戴在我的臉上。

不對，正確來說——。

沒有強烈靈力的人，無法看到變成神明型態的我。那麼——。那時候，鈴不可能看到我纔對。

這下問題來了，當時和我見面的究竟是誰？

那個人真的是鈴嗎？還是某種陌生的存在？

「鈴！」

我焦急得坐立難安，急忙邁步狂奔。

『真相』——秋葉告訴我的這個字眼，一直在我腦中迴盪。

「信輝大人，您要去哪裏！」

我一口氣跳下石階，無暇理會背後傳來的呼喚。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