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練習艦 向北
《護樹騎士團傳奇》 · 水月鬱見 · 3.2萬 字
1
“新生,列隊,開始分開登艦”
三十分鐘後。
主離翔場。
風吹過廣闊的區域。
根據校長的指示,把所需的最小限度替換衣物塞進包裏後,我們一路小跑到佔據要塞一半臨海位置的主離翔場。
希爾曼斯校長則在離翔場的停機庫前,等我們到到齊後,便下達列隊的命令。
因爲這次也沒有規定我們的列隊順序,所以大家很隨意。
在地面平坦的區域中,所有人排好隊。
不過,雖然十七人排成一字橫隊,可是,卻分成兩個小團體。一邊是與侯爵一起衝入燃燒公館中的一組。另一邊,則是沒衝入的一組。自然的分成左右兩邊。
比安——
我側目看着同期生們的隊列,卻沒看見穿着黑色騎士服的少女。
明明剛纔還在旁邊的……
(那傢伙……)
——『我看錯你了』
剛纔一分鐘前。
手上夾着包一路快來而來的少女騎士,就位於隊伍中間的我身旁,用皮鞋響亮的踩亮地面立正。在早春的夜晚中,她的短髮似乎顯得有些寒意。
太好了——
我心想。
她就在我旁邊,可以解釋了……
可是,小聲的『比安』呼喊她時,少女卻側視着,朝我狠狠瞪眼,她臉上分明露出『怎麼旁邊的是這傢伙』的表情。擺出露骨的討厭後,回頭快步走開。短裙襬動着,向隊伍另一頭移動。
“喂,我們這艘艦的艦長好像就是校長”
(而這邊的第二艘艦——)
“是”
“好了,按列隊順序上艦”
可是。
(校長是艦長……!?)
黑色制服(階級線不是銀色而是藍色),二十多歲的軍官,看着搭載甲板上的我們下令。
“您過獎了”
無言以待,只能目送她離開。
伊爾吉翁·巴萊
一邊猜想,我一邊集中注意力聽校長說話。
是校長的指示。
候補生們雖然聽從命令,但都回視着突然發號施令的軍官……
這艘是——諾耶·姆吉克。
沒有闖入公館的那羣人,也因爲能跟着練習艦前往紛爭地區,有機會能看到翔空騎士『實戰』,所以沒有發出抱怨。
“不過,照顧戰場上以命博命的負傷者,對於優秀的各位來說,大概會揹負上與比賽不同意義上沉重“
剛不由停下腳步,就被後面的茶發鷹鉤鼻催促着。
校長帶頭,其他搭乘的軍官們很快進入甲板前方氣密門,不見了。我們正想跟進的時候,卻收到“排一字橫隊”的命令。
翔空艦……
校長出聲,在我前面的離翔場引導員握着螢光棒,擋住我的去路。
這好像就是剛纔那艘艦的名字。
校長催促到。
至少,我希望她能明白,我不是侯爵所說的什麼『色鬼』。
到處是標識燈閃爍,遠方是無邊的黑暗。包圍要塞的城壁遠到甚至看不見。並排的數棟大停機庫,是用來保管騎士的守護騎以及維護保養飛空艦的地方嗎?
穿過第一艘練習艦的正下方,在強風之中,接近一旁並排的同型艦。
對這艘艦我有印象,不可能會忘記。弗蘭斯入團選拔競技會的定點起始緊急降落中,它就是的目標降落艦。我和強還有比安三人——
二十多歲軍銜是上尉,這人是平民還是貴族……?如果是貴族的話,非長子不能成爲駕駛守護騎的騎士……光看外貌分辨不出來。
屏住呼吸的,大概不止我一個吧。
(要坐那艘嗎)
引導員揮了手中的螢光棒,指了指並排的另一艘。
希爾曼斯校長從講壇下來,一揮手示意跟他走,變成領頭位置的我,帶着餘下的所有人(十人),走過跟前的飛空艦。
(————)
黑暗中,與地面近在咫尺的兩個流線外型,讓我聯想起以前在寺院藏書館中看過的某種棲息在海洋中的巨大動物——對了,就是那種名爲鯨的動物。雙胞胎鯨身上,轟響着雙重MC引擎聲,跟着引導路的藍色標識燈,緩緩前進,然後同時停下。
“候補生,集合”
“————”
這個晚上,少女騎士的舉動,我無法理解。
希爾曼斯上校嗎……
我們十人進去後,兼用乘降用斜坡的下部甲板在馬達的轟鳴中,收起關閉,感到耳中有股壓力。
呼颼颼
現役的騎士們正逐漸隱退。
他有多少歲呢。上校身爲護樹騎士團的騎士,也就是說他也是預備學校的畢業生吧。他到底是我們多少年前的前輩啊——
事實上,走在我前面數步之遙的中年騎士剛一走近諾耶·姆吉克,乘降甲板兩側的黑制服軍官們(似乎是乘員)就同時敬禮迎接。
“出航準備,引擎加速”
校長從大停機庫前訓示用的講壇上,環視着我們所有列隊者。
“啊,對不起”
貝努上尉嗎……
在照明的燈光下,黑暗中出現兩個青灰色船體。
“從你開始,上另一架”
呼颼颼
“各位新生,你們將要搭乘的是我背後的這兩艘艦”
“出航”
醫療人員不足——原因在於我們把被燃燒的公館中救出不知底細的生存者,送進了要塞裏面。
訓示的校長背後,是夜晚廣闊的離翔場。
關於這一點,對我們——以新生中侯爵爲中心的小羣體,騎士團沒有任何指責。只是告訴我們,醫護所人員被女殺手大量殺害導致人手不足的窘境,由我們來彌補。
“————”
“等等”
“好了,今後列隊時,就這樣背對艦壁,因爲艦內很狹窄”
“接下來數天要麻煩你了”
有什麼從中出現了。
大概是因爲臨海吧,從視野的深處,吹來帶些海潮味的冷風。在視野的右手邊,大停機庫中的一個,正在打開復數的正面庫門。
雖然鬱悶,但跟着校長,很快穿過水銀燈光下的青灰色流線型船體下方。頭頂是巨大的艦體,引擎聲在腳下地面迴響。與壓力機的排氣口一邊噴出白煙,第一艘飛空艦不等我們全部經過,就關上乘降甲板。
(……這傢伙,什麼意思啊)
看校長的背影像是在道謝,見他朝軍官中最前方的一人點了點頭,走上甲板。
一邊回頭道歉,一邊繼續走,在關上的底部甲板門旁,有一塊刻着艦名的銘板。
“剩下的各位,和我一起行動,跟上”
他的聲音,讓我緩過神來。是的,現在不是爲比安的事情鬱悶的時候……
流線型巨影——有兩個。從寫着『I』,『II』號碼的門中,其頭部慢慢出現,以半飄浮狀態被兩臺牽引車帶着,露出全貌。
“…………”
“——!”
這人是誰。
比起剛纔飛過我們頭頂的作爲守護樹母艦的巡航艦,這兩艘船體的全長只有其不到一半,大概在150碼——左右吧。不過,近距離抬頭望去,其重量感是壓倒性的。
隊伍最前面的是比安,她站在領頭位置。那個黑髮胸肌少年就跟在後面,他站在比安旁邊更顯得體格魁梧。候補生們排成一列,準備走上眼前的飛空艦乘降斜坡。
“各位這次的任務,是搭乘作爲醫護艦的練習艦奔赴紛爭地區,各位的身份是『補充醫護助手』,用以彌補醫療人員的不足。雖然各位是新生,但也是從各地入團競技會上脫穎而出的代表米爾索提亞的騎士種子。想必能勝任這份工作吧“
“你上那艘艦,候補生”
說起來,校長是說過『分開登艦』……
“您辛苦了”
我也跟着隊伍移動。
“向艦首方向排一字橫隊,別磨磨蹭蹭的!”
隆
“真的?”
隆隆
“——唉?”
自稱是『甲板官』,這般飛空艦的幹部。
如同雙生子般的兩艘同型艦。
一眼就明白了。
我們十名候補生沿着艦壁整齊排列後,二十多歲的軍官雙手交叉在背後,開始了自我介紹。
這裏就是護樹騎士團的本部嗎——
停在兩艘半空中的船體後部,同時向下沉。下部搭載平臺的門,像是張開嘴巴似的向下打開,在與地面接觸後,變成閃爍着黃光的乘降用斜坡。
去另一邊……?
同樣大小的青灰色流線型機體。
比安領頭的七名同期生登上的乘降甲板收回船內,嚴縫密合宛如一體。
要說原因……
隊伍突然在我跟前截斷。
不,其實不是這樣。之後我才知道,希爾曼斯上校不是作爲艦長,而是作爲這次紛爭調停的支援艦隊司令——換言之,就是統轄兩艘練習艦的指揮官而登艦的。
“————”
“您辛苦了,上校”
“——?”
“辛苦的是待機中的你們吧,卡夫曼”
我把少女騎士的側臉從腦海中拂去,看着站在講壇上的銀髮中年騎士。
“喂,別光杵着啊”
“真的嗎?”
廣闊。
有誰在後面大聲說。
“各位候補生,我是諾耶·姆吉克艦甲板官的貝努上尉,負責管理你們。航行中,你們都在我的指揮之下進行實習。不過,這次可不是實習航海”
唯一能確定的是,在騎士團的組織中,此人雖然不是騎士,但軍階比我們這些新生要高得多——便是如此。
軍階存在的合理性,我再次得以理解。與出生和家世無關,憑藉經濟和能力決定的序列,以此安排組織的指揮。與生俱來的身份,無意義的驕傲——在這裏是不存在的。
說不定,我挺適合軍隊組織的——當時,我還輕鬆的這麼想。
“雖然,你們這次負責的是給醫務室打下手,但在到達紛爭地區前,大概也幫不了軍醫什麼忙。那麼按照慣例,去艦橋參觀出航,都跟上”
上尉催促着,第一個走起來。
去艦橋參觀出航……
我們看着兩邊的同期生們,下意識彼此點頭。
果然比『自習』要好多了……
“哦,排成一列過來,這裏很窄“
穿過通往艦首方向的帶方向盤的氣密門,是一條
露出艦體支架的通道。
隆。
隆隆。
機械聲中,通道向着前方——朝艦首方向筆直延伸。
頂部很低。
“這裏是船的龍骨通道。貫通船體下部,延伸到艦首”上尉一邊回頭一邊說明。“我們頭上——這天頂上面就是貨物堆放區域”
往前走去,突然感到一股好像把身體壓趴下似的重力。
隆隆
隆——
(正在上升……!?)
被甲板軍官貝努上尉帶着,我們剛走入艦橋,就看見從艦長座上中年軍官起身,迎向我們。
“你們辛苦了。本來在艦橋下方就有乘降梯,但按照慣例,第一次登艦的候補生們都要從艦尾走到艦首。再往前,就是本艦的主艦橋入口了”
“在入校當天,就被調用,辛苦你們了。就像你們聽說的那樣,本艦目前由於緊急任務,正駛離要塞的主離翔場,與僚艦伊爾吉翁·巴萊ー一起,沿暫定二七零航線駛向海洋”
“————”
(——)
“————”
“你們纔剛入校,尚未參加教育課程,這我也是知道的。不過,在這裏集中的,都是米爾索提亞屈指可數的聰明人吧,要不要來試試”
“各位候補生”
沒有人搖晃,候補生們都站住了,環視周圍。卻發現周圍沒有窗口。
(太厲害了)
這是,MC引擎——
“從那條通道向下的樓梯,不通往艦橋嗎?”
天體定位艦行法——?
真寬暢。
從機關室向着艦首方向再度前進。
又穿過一道氣密門,突然走進一個廣闊的停機庫一樣的地方。
“這條樓梯,通向通信室與中央戰鬥情報室”上尉指了指一條向上的樓梯。“位於主艦橋的背後,負責艦隊的指揮與通信聯繫。因爲配備電磁短波無線裝備,雖然有時電波狀況較差,但一般來說可以從米爾索提亞所有非焦土地區直接向位於康恩的護樹騎士團本部聯絡”
(他意思是讓我們來決定兩艘練習艦的航行路線嗎……!?)
上尉指着吊在頂部的三架橙色機體問,我搖頭回答。
“好了,之後再參觀機體”
上尉朝面露佩服的我們,指了指前方。
“這次,正好是定期維護結束後的運用試驗,搭載了三架。這次紛爭調停中,我們兩艘練習艦作爲醫院,在後方待機。接下來,你們大概沒機會親手駕駛飛行吧”
“這裏是居住區下方。這次你們工作的醫護所,還有航行中你們起居的房間也都在這上面。稍後,我會帶你們去的——不過別以爲會有單間給你們用”
在西方大陸平原上空進行合格認證的時候,我駕駛休佩•安斐爾登艦用的守護騎專用甲板。
“我是艦長卡夫曼中校”
架在半空的操縱席機械臂下方,也是連續的巨大球體窗戶。能把腳下風景盡收眼底的感覺,和守護騎指揮艙裏的視野很接近。沿着下方黑色島嶼的邊緣前進,地上的燈光明滅閃爍。
貴族家的守護都配備『航行輔助機能』,輸入機體當前的緯度與經度與目的地的緯度與經度,就會自動算出最短路線,讓守護騎照着路線前進就行了。還能在飛行中以慣性算法連續計算出本機的位置,並修正方向。
上尉對所有人說到。
“這上而主炮控制室”上尉一邊前進,一邊指着頭上。“本艦的主炮配備了一門七十六毫米電磁速射炮。雖然發射炮彈所需的電力與守護騎的電磁炮等級不同,但都是從後方引擎室向這裏的控制室輸送,驅動艦中心軸線上配置的大炮引擎”
再次穿過甲板前的氣密門。
“那裏是艦底部第二艦橋的入口”上尉回頭說明。“是艦底部突出的輔助艦橋。用於下方視野惡劣時的降落等情況,但一般不用。主艦橋在這邊,別停下”
這次頂部很高,準確來說是很寬暢。感覺就像進了巨大球形空間的底部。抬頭望去,黑色巨大的球體,在數道照明下,被無數的支架支撐着,在我們頭頂上發出咯吱聲響。
(橙色——直是夠顯眼的機體呢……)
艦長繼續道,
候補生們面面相覷。
跟着上尉快速前進,又見一道氣密室大門,穿過門,龍骨通道一變,出現被艦壁包圍的道路。數碼間隔的照明燈,還有向上的狹窄階梯。
“————”
被稅利的眼神掃視着,我感覺有些壓力。他說——對空中航行法有自信?
是休佩•安斐爾二十毫米炮的大約四倍威力嗎——
“你們頭頂的是本艦的MC引擎外殼容器。當然了,飛空艦的引擎要比守護騎的大很多。像這樣的大型引擎共有兩個,沿艦體的軸線縱向配置。這裏是流線型艦體中最寬的部位。“————”
我們邊走,邊抬頭望着頭上,驚訝的張大嘴巴。
“好了,稍息”
“因爲本艦是騎士團的練習艦,決定前往目的地的航線,原則上是由搭乘的候補生決定的,這也是慣例。當然了因爲是練習艦,本艦不像守護騎那樣配備航行輔助機能。航行是根據基礎中的基礎的天體定位航行法。怎麼樣,有哪位學員對空中航行法有自信的嗎?”
隆隆隆
電磁短波無線裝置——?
我們中有人懂嗎?
這三架守護椅都是同類型的。全長十八碼的人型甲冑。左右機械臂像是抱緊腳部似的,最大限度縮卷着被吊起。醒目的橙色外型上沒有任何裝飾物,顯得有些樸素。左肩部安裝的盾牌上用油漆刷有『一零三』『一零四』『一零五』的號碼。背後揹包上似乎裝備着長劍——是量產型……?
大尉向所有人催促。
“比起拜魯·班庫路的一百二十八毫米主炮,就小得多了。不過威力也不差,一發就能粉碎普通的城牆”
道路再往前走,穿過氣密門,再次進入龍骨通道。
艦長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挨個看着我們。他尖銳眼神的就像在估量對手。
飛空艦的容積和重量要比守護騎大數百倍。所以如此巨大是理所當然的嗎——
有什麼巨大的物體——三個相同形狀的東西,吊在頂部。
黑色球體的外部,是縱橫交錯的梯子構成的維護通道,甚至多到讓人懷疑梯子是不是會倒下的程度。
基礎?
甲板的照明下,一眼望過去,雖然被打磨和保養得很好,但機體橙色裝甲上還是到處有無數的傷痕。
憑藉守護騎的航行輔助機能是可以做到的——但剛纔艦長說過,不像守護騎那樣配備艦行輔助機能……。
從中央高出一階的座位上站起來的卡夫曼艦長,環視着我們說到。
“這是懸掛式吊鉤甲板,你們中也許人見過”
雖然戰戰兢兢的,卻還是親手降落在這裏。
我嚥了一下口水。
“諾耶·姆吉克正在離開離翔場。快走,艦橋還在前面呢”
“————”
無論在世界哪個角落,都能與康恩本部進行通信嗎……
確實,通道有一條向下的狹窄樓梯,邊上還掛着一塊寫有『艦橋』的金屬板掛。
“這裏是引擎室”
大尉回頭看了看我們,說到。
2
引擎聲大作。
“那麼給我好好記住”
怎麼做……?
“這就是你們之後在候補生基礎訓練課中要用到的,四零九三式中等練習守護騎——簡稱『四零九三中練』的機體。候補生原則上,第一年不能駕駛自己帶來的家族守護騎。所有人都使用同等性能的同型機,學習統一管理下的編隊行動。『中練』是不具備重裝備的輕型機,只要是翔空騎士,都曾經用過”
我們抬頭,看着以後訓練中總會有機會坐上的練習機——被稱爲『九三中練』的量產型守護騎機體。
體積要比守護騎還大……
從寬暢的空間,再次變成普通的通道。
七十六毫米大炮……
“稍息”
要說量產型的話,一週前,我正巧有機會駕駛了一下征服軍的休耶達岡……不過比起重型機的休耶達岡,橙色『九三中練』的裝甲顯得有些單薄,確實是輕型機。但好處在於能裝備休耶達岡無法使用的電磁超振動劍,在操作性和運動性機能上大概佔有優勢吧。
怎麼可能。
“不,沒有”
“候補生,所有人列隊,向艦長敬禮”
“就像你們看到,現在地面關閉着,所以才能這樣走在中間而不掉下去。這裏是艦載守護騎的停機庫兼出發甲板。在守護騎出發時,這裏的所有地板都會下打開。收容的機庫會像那樣被機體鉤拉着,固定吊在頂部。看過那種型號的機體嗎?”
“先去艦橋”
用守護騎的時候根本不用什麼天體定位。
抬頭起頭就能發現,懸掛式吊鉤甲板的面積佔到了艦內的三分之一還要多的空間,在遙遠頂部上,前後架設着軌道,三架橙色甲冑被吊鉤靜靜固定吊起。
因爲一路走過來都是狹窄的通道,雖然主艦橋的瞭望景色皆是夜空,但卻給我一種釋放感。
“————”
這裏我曾經見過。
“————”
通道繼續筆直往前。
諾耶·姆吉克球狀艦首的下半部分像是以高強度框架呈放射狀架設的玻璃球,良好的視野中,兩個操作席在機械臂的支撐下,朝前方突出,後方地面,橫向分佈着各控制席、艦法圖臺。再後方是高出一層的地方設有值班軍官座、艦長座、艦隊司令座。
腳步不停的上尉繼續向前走。
侯爵從我背後向正打算徑直往前走的貝努上尉問到。
“上尉,那邊纔是艦橋吧?”
“這次出艦,並非正規的實習航海”
因爲龍骨走廊在艦底部,所以通向練習艦各個區域的樓梯似乎全部向上。
候補生們雖然站得筆直,但包括我在內,所有人的動作並不整齊。因爲直到上週,我們還是各個家族領主的長子『家族繼承人』,被捧在手心裏的一羣人。
我們十人,排成剛學到的『沿艦壁站隊』,邊看邊學的擺出軍隊敬禮。
雖說眼下是軍官待遇,但階級上是最低的,在這裏必須向周圍人敬禮,接受命令。這樣的環境,一時半刻大概還習慣不了。我也沒有從軍經驗,巡禮者的孩子也和貴族的孩子一樣沒有團體行動的經驗。敬禮之類,不知如何是好。
上尉腳步不停的說。
只有剛纔『艦底部第二艦橋』那個地方,纔是向下的唯一例外。
上尉命令到。
懸掛式吊鉤甲板。
“歡迎各位”
“————”
據說這是太古時,伊紐梅奴遺留的技術。人類能複製,卻無力改變。兩萬年來,技術被一塵不變的使用着。
所以,無力配備高價『航行輔助』機能的民間飛空艦和水上船舶,使用的天體定位航行法,白天觀測太陽,夜晚觀測星辰方位高度來確定自身位置。
只要有觀測儀器,無論身處哪裏都算計出位置。不過因爲需要在紙上做複雜的計算,所以不適合只有單座的守護騎。
我雖然知道原理,卻從沒用過。駕駛守護騎的貴族家孩子,大概也差不多吧。一般不會遠行,就算遠行,航行法也都交給機器去處理。
再說,如果這是實習航海中的練習課目,就像艦長剛纔說的那樣,會在課程中學到的吧。
不過。
“我會“
隊長中的『侯爵』舉起手。
“艦長,請務必讓我來,對天體定位我有自信“
“嗯,你的名字“
“在下是安邦希布洛侯爵家公子,伊萬•朵•安邦希布洛”
“在我這裏哪家公子的臺頭可以免了,安邦希布洛。你是准尉候補生”
“是”
“去航法臺,人員可以由你調用”
明白,『侯爵』——伊萬•朵•安邦希布洛的名字,這是我初次聽到這個名字——只見他意氣風發的點頭後,走向操縱席後方地上設置的航法圖臺。
“首先確定當前位置,放下天測鏡”
安邦希布洛一發出指示,控制席上的艦內操作官就打開數個開關。
一根銀色長筒般的天體觀測鏡從頂部垂直降下,停在高個『侯爵』的跟前。
『侯爵』(安邦希布洛這個名字叫起來太拗口)打開左右握柄,臉擱在觀測鏡上,一邊觀察,一邊調整握柄和槓桿。
接着他又轉動握柄,一邊觀測一邊在尋找什麼似的,讓長筒沿軸心轉動。
我們看着『侯爵』操作,艦長則向我們說明起來。
“出航都過了十多分鐘了,你們跑哪裏玩去了!“
話說到一半,心想『完了』。
“你大概經常在野外宿營,在荒野和森林中跟隨師父練習劍術吧,那種戰鬥的感覺,在練習場上是磨練不出來的”
這位軍醫長的中年男子,似乎是個急性子。
“很好“艦長點頭,”目的地是北方大陸北阿尼斯波聯合領中心都市傑紐因市。本艦巡航速度每小時三百二十碼。計算出路線以及預定到達時間“
貝努上尉敬禮到。
“啊,不是”
就在強·路易這麼說着笑起來的時候。
“我是軍醫長,託比魯·黑凱“
“好麻煩啊,說是『補充醫護助手』,居然真的是做些護士的工作啊“
“有必要,趁現在恢復一下體力”
紅毛露出懷疑的表情。
“喂,你們幾個!“
我們分組後,迅速着手開始幹活。
在出乎意料的上了一節『出航參觀』課後。
“你以前鋪過?”
“唉?”
不過在到達巡航高度前沒什麼好參觀的。被上尉帶着離開艦橋,穿過懸掛式吊鉤甲板和引擎室,朝艦尾方向走了好長一段路後,最後沿着向上樓梯,到達了這裏。
一旁的牀上,強·路易說到。
上尉剛回答,中年醫師就揮手說“那種參觀根本是多餘的”。
“哦,不是的,因爲我每天都會疊帳篷”
“沒、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爲什麼你知道我在荒野和森林中練習過——”
“————”
『猴子』說。
“這下要溼光了”
被刺傷的腰部包着繃帶,仰天躺着的強·跑易就這樣與我們匯合了。
“是啊,說得沒錯”
“有一套嘛”
“話說啊“
“那個老爹已經睡着了”
“在我家,這是女僕該乾的事啊”
喫驚是少不了的,聽強說,因爲要塞醫護所的人員一個沒剩,無法繼續入院。所以就轉院進了練習艦的醫護所。
“——?“
比起地面設施是有些狹窄,但設備齊全,我們來到這裏打量周圍是在大約二十分鐘前。
“從公館的爆炸事件到這裏,我們可是一路忙了好久”
“————”
『侯爵』——伊萬•朵•安邦希布洛這個年紀青青的少年,不是光會耍嘴皮子,他也付出了與之相應的努力學習。
回過頭,看到一個穿着白色長袍的男人。
“唉?“
他真厲害——我心想。
“方位線一,二,三。集中於一點。本艦當前位置,距離康恩屬島離翔場磁方位二七零,距離三碼“
“測定貝託利星,穆星,薩諾星的方位與水評線角度,航法助手,準備計算表”
然後,我們接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鋪好三十張牀,做好手術前的準備,把救急藥品從倉庫裏搬出來。
在艦長說話之中,『侯爵』一邊用觀測,一邊迴轉天測鏡。
“好麻煩啊”
“居然要我們清掃手術室”
“帳篷?”
“這些小子這次是代替護士來的。不需要當成軍官。再說訓練課程什麼的,不是還沒開始嗎”
“都給我聽好了”
“護樹騎士團的騎士戰鬥,一直都是很堅苦的。需要壓制的敵人太多,且經常是在陌生的土地上作戰,再加上因爲騎士團的交戰規定,不能先發制人”
“這位是軍醫長“
三十分鐘後。
『侯爵』也點了點頭,彎下腰。
一邊爲眼前並排的牀一張張輔牀單,紅髮一邊嘀咕道,
我們明明只有十人,中年軍醫長卻說“你們十一個”,這其中的意思,我們很快就明白了。醫護所第一牀位上躺着一個銀髮的少年。
“哦,根據慣例,我帶着他們去參觀出艦操作了”
“你真手巧啊,牀單鋪得這麼好”
突然被表揚了。
這裏,沿着艦軸線方向並排着三十張牀,還配備手術室,中等規模的『醫院』(事實上,練習艦作爲醫院艦,奔赴自然災害地區進行救助,在歷史上似乎也爲數不少)。
艦內醫護所。
“讓你們幹活,自己卻在一旁的長椅上打呼嚕 “
“爲什麼要這樣做,明白嗎?想像一下,在各位成爲翔空騎士後,在紛爭調停的任務中,被捲入突發事件,不幸孤身置於敵陣,機體也因受到攻擊而損傷,無法使用『航行輔助』機能。即便是這種情況,你們也要能活着回來”
“高手才瞭解高手,就是這麼回事”
在紅毛好不容易鋪了兩張牀單之中,我已經一邊心想着事情,一邊自然的動手完成了五張牀。而且,從完工樣子來看,明顯不同。
我和紅毛爲三十張牀,鋪好新牀單。
雖然有些緊張,但『侯爵』還是按部就班的進行着。
“話說這艘艦能到達目的地嗎?”
“各位”
“——?“
“不,我覺得還挺合適的,要是那裏被徵稅軍給整垮的話,才輪得到我們這些清掃人員登場不是嗎”
小個子白髮中年男子,抬頭看到我們後狠狠瞪了過來。
中年男子一邊嘀咕一邊報上名字。
“是“
“喂”強·路易對回來的那羣人出聲到。“你們就這麼回來了?要被那個老爹罵死的喲”
“能借這種名義,帶我們去紛爭地區就不錯啦,總比『自習』要好的多吧”
“什麼“
“新生們,你們在出航後的十多分鐘內,都跑去哪裏了?“
“笨蛋,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不過,有個人正等着我們。
“真不愧是艾米爾,有你的嘛“
沒有病人,空蕩蕩的。
“是這麼說沒錯,可——”
不過。
突然被吼了。
“你說的帳篷,是野營時的那個?”
“說什麼到達紛爭地區後,就要急着搬運傷者,沒休息時間了,所以要趁現在小歇一會兒”
諾耶·姆吉克帶着僚艦伊爾吉翁·巴萊,沿『候爵』計算出的路線,調頭朝北北西方向上升後,進入航行。
“接納傷員的準備,有一大堆事要做。沒時間讓你們閒着“
“少抱怨啦”
是嗎——有着漫長巡視經歷的我,輕易就用完成的事情,對貴族家的孩子來說卻是第一次……
“話是這麼說——啊?”
“這次本艦裏稱得上是醫護人員的只有我一個!你們十一個都會被我當成護士用個夠。我纔不管你們是哪家的少爺,都給我準備好了”
中年醫生挨個瞪着雙手盤在身後列隊的我們。
響起其他人走進來的時候。
他們衆口一詞,但到底沒好意思在我們鋪好的牀上躺下,而是在周圍的牀上“好累”“辛苦死了”分別坐下。
“你的決賽,我在觀衆席上看了“強·路易朝天躺着說道,”放倒古流尼法特的那一劍,不像是練習場上練出來的,那是隻有實戰才能掌握的東西。那是掌握了自己腳步不是平地的一劍,我的直覺這麼告訴我”
“迪奧迪特果然是經常一邊野營一邊進行劍術訓練啊“
“是,是嗎……”
在操縱官遞來的圖表上填入數值,迅速用直尺在航法圖臺的配比表上對比。
紅毛嘀咕,卻突然發現什麼似的,目光停在我手上。
一旁強·路易佩服似乎這麼說。
再次被甲板士官貝努上尉帶着,我們來到了艦後部醫務所所在的居住區。
完了……
“那麼我們也要休息一下才對”
有誰這麼說。
“是『侯爵』算出的路線吧”
“愚蠢,你是在懷疑我的計算能力嗎”
直到此時,一開始對身份還有顧慮的同期生們也開始對『侯爵』很隨意的說話算了。(不過在此之後諾邦•朵•安邦希布洛的本名很少被我們叫起,『侯爵』的這個稱呼一直沿用了下去)
就在這時。
剛纔去整理藥物倉庫的短金髮回來了,他指着頂部朝大家說,
“我找到一個可以看到外面景色的地方”
練習艦因爲是軍艦,所以艦體被裝甲包裹,能看見外面的窗口很少。
醫護所連一扇窗也沒有。
出艦後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分鐘,卻根本不知道飛到哪裏的我們,聽到他這麼說,個個“真的?“”沒騙我吧“跳起似的激動地從牀上起身。
(能看得到外面的景色嗎……)
我也站起來,想跟隨着他們去。
“啊,強·路易——“
強·路易能站起來嗎。
可是銀髮少年“管別我啦“躺着以手催促我”去吧艾米爾。我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傷,所以就不去了“
只有強·路易留在醫務所中。
之後大家排成一列跟着短金髮,爬上狹窄的樓梯。樓梯中有好幾處轉彎,穿過醫護所的居住區頂部,再穿過引擎聲轟隆作響的盡是機械件的黑暗處,往上再往上爬。
這上面真的有窗口嗎——?稍微有些懷疑,不過周圍很快變得明亮起來。
(……!?)
蒼藍色。
薄雲的影子,在頭頂上高速滑過。這裏被一塊巨大的淚滴型玻璃覆蓋,像是展望臺似的能環視周圍全景的地點。
“看看吧,北方大陸被這樣東西延伸的山脈紛分隔成南北兩大塊。這條橫亙的如背骨一樣的山脈,便是人稱的北方山脈“
因爲是重要的據點,所以騎士團纔會從中央康恩出動嗎。
我也這麼想。雖然在我們同期生中大概沒有……從歐崇那裏聽說的,最近很多貴族家都被征服府的徵稅局執行了徵稅調查,被吹毛求疵的挑納稅的毛病,並被課以巨大的補稅,要是不付稅金,就會被抄家。要是領主怒火之下試圖以武力抵抗的話,徵稅局就會派出強大的徵稅軍,眨眼之間將其領土毀滅。徵稅軍不僅有艦隊和量產型守護騎,還伺養着被稱爲蹂躪鬼的巨大怪物,一旦其被解凍釋放出來,領地上所有人都會被殺光。
我問到。
在藍白色雲海的中央,練習艦前進着。
“嗯,沒錯”
短金髮,在六個領地組成的地區的右側,又畫了一個面積巨大的領地。
“不過呢,二年前中央的布拉聖斯公爵就任徵稅局長官後,五百年來都行之有效的賄賂開始無效了。雷斯帕士·布拉聖斯公爵此人雖然年輕卻精明能幹。把以前那些收賄當成家常便飯的舊高官們一掃而空,當然也向洛克奈迪公爵家進行了稅務調查”
『侯爵』點頭。
兩艦練習艦保持着半庫德的間隔,組成雁行編隊,沿既定航線飛行。
“據說,多波拉男爵家向希拉貝爾家所在的城堡傑紐因發動突襲只是個時間的問題。對希拉貝爾家有積年仇恨的多波拉家曾經公開說過,不僅要滅掉希拉貝爾一族,甚至連其家臣也不會放過——男人全部殺光,女人囚禁起來,讓他們懷上多波拉家的小孩,這就是所謂的家系淨化。所以,纔會發生這次的事情……”
“在六個小領地的鄰近東側,有一家擁有如此大面積領土的洛克奈迪公爵家。這邊的公爵家不僅領土廣闊,工商業也同樣繁盛,且擁有強大的軍事實力。六家這邊有子爵也有男爵,但都以伯爵家爲首,而另外這邊則是公爵家“
短金髮從裝備大型雙筒望眼鏡的射擊指揮席的計算石盤上,取來筆記用的蠟石,在地上畫起圖來。
飛空艇較之於守護騎,推進力/重量比要低很多。一般的民用艦,能夠達到的時速大概只有休佩•安斐爾的四分之一左右,可上升的高度也要低得多。
這是向着哪裏去呢……記得目的地應該是紛爭發生的北方大陸聯合領。
我舔了舔嘴脣。
似乎是從北方山脈開始畫出北方領地的劃分——我心想。各家族的領地,盤根錯節似的分佈在一起……
“這是在向北行駛啊,船體表面開始結霜了”
“多波拉家聯合軍,對希拉貝爾家發起的『家系淨化』——到底是什麼?”
“這麼說來,就算是守護騎也要用近二個多小時吧“
靠近生產諾瓦路斯提拉的——北極所在地嗎……
“這就是洛克奈迪公爵家的厲害之處,他們在中央征服府的人脈關係很深,代代都賄賂高官,所以能將『鄰國稅』的問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裏良好的視野讓大家不禁出聲。
他來的目的與其說是評價我的戰果,不如說是爲了增加迪奧迪特家的徵收稅率,這是在我接受貴族認證之後才知道的。
“然後,結果呢”
大家都看着短金髮。
“那是多波拉家的現任男爵弄出來的詞,據說意思是『淨化污染的家族』”
“大概就是這樣吧。這就是接下來本艦要前往的紛爭地區。雖然氣候嚴寒,但再往北方就是征服府直轄的『大地軸孔』,作爲物流中轉地,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很繁華。通過它不斷往極地輸入大量勞動力物資及機械部品。雖然都是一些小領地,工商業卻很繁榮“
跟着看過去,看到在右手後方,有一艘在雲朵中進進出出的流線型巨長艦影,它的航行燈一明一滅,跟在我們的後面。
不,不僅僅是有印象……兩年前的艾爾康之戰後,將我這個被趕鴨子上架對貴族世界懵懵懂懂的我升級爲『伯爵』待遇的主使者就是他。聽說那個高個子的年輕官僚是與歐崇同一所大學的同期生關係——
“出發前在教室裏,拉古藍吉上尉說過什麼『家系淨化』之類的吧”
剛纔教室中拉古藍吉上尉的情況說明,說實話,我沒聽懂。
“————“
“你很清楚嗎”
“家系淨化又是什麼——?”
風撕裂的聲音。
練習艦在薄雲中進進出出,在高空巡航。雖然不及守護騎,但速度也不慢。每次進入薄雲,月光都會在展望室中落下一片斑駁的暗影。
我們都蹲下看着那圖。
“是的“
我也看到了周圍的視野,屏住呼吸。
我們在諾耶·姆吉克的背上淚滴型展望室(似乎是對空炮火指揮所)內,出神的眺望夜空的風景。
“應該是觀測用的全周展望室吧“
我也理解了。
“這裏是艦背嗎——?”
“————”
“洛克奈迪公爵家被徵稅局下令補交數額重大的稅費與偷稅重金。長年巴結征服府中樞的公爵對年青高官的手段極爲牴觸,甚至還派出暗殺者卻失敗了。反過來是布拉聖斯公爵以妨礙執行公務爲理由,向洛克奈迪公爵領派出了徵稅軍,這是在一年半前發生的事情”
“你們看,這片山脈北側的平野地區,就像縫被子似的分佈着東一塊西一塊的小領地。共有六家,這便是所謂的北阿尼斯波聯合領,六家合一的政治形態。要問爲什麼會變成這種格局——”
“好遠啊“
短金髮,在筆直畫出的箭頭線左側,又畫了一條像蛇一樣扭曲的彎線。
“好棒”
短金髮從南方的康恩畫出一條以直角貫穿北方山脈向北延伸的箭頭線路。
有誰指着右舷。
短金髮從多波拉家領地向六家中心的領地畫了一個前頭。
“是伊爾吉翁·巴萊“
是的。
“視大氣層的高空風力情況而定,按照本艦的速度,大致全程在5個半小時左右“
用蠟石在地上又畫出一個圖。
公爵家向周圍諸家族徵類似私稅一般的東西來中飽私囊,要是被徵稅局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豈止是冷”短金髮轉頭朝大家說,“北方山脈,你們會看到真正的雪,那是會連續下三天三夜都不停的暴雨。特別是在這個季節”
“那邊很冷嗎?”
“完全被怒火蒙了心的洛克奈迪公爵面對前來查抄的徵稅軍,衝動的以武力應戰,然後洛克奈迪公爵的私軍與徵稅軍很快進入交戰狀態。雖然洛克奈迪公爵的軍隊強大足以威脅周邊鄰國,但當徵稅軍投入了蹂躪鬼之後,卻被輕而易舉的盡數消滅。城郭周圍一夜之間變成煉焦的荒野,首都馮特·克羅納迪連一個倖存者都沒有”
“喂”
短金髮說明到。
『大地軸孔』……
MC引擎依靠發出的磁場之力,在機體上下方製造出壓力差,這份壓力差讓機體得以上升運動。不過隨着高度增加,空氣的密度理所當然變得稀薄,向上的牽引力也會跟着變弱。推進力/重量比較差的飛空艦,無法上升到足以越過山脈高峯的高度。不過諾耶·姆吉克是軍艦,就像剛纔引擎室中我們看到那樣,它裝備了兩臺MC引擎。憑藉數倍於民用艦的推進力,才能保持高度,直線前往山脈另一頭的目的地。
“不,是對空炮火指揮所。那裏的迴轉式雙筒望眼鏡與控制盤是射擊指揮用的“
“你說囚禁——可,要是那些年紀大的,生不了孩子的婦人,會怎麼樣”
是月光。
“————“
“…………”
“這條大概就是本艦的路線”
“我設計的是直行路線”
“快看,是僚艦“
布拉聖斯公爵——這名字,我有印象。
他在問短金髮。
“五百年來一直如此的話,居然沒有被征服府的徵稅局發現嗎?“
“到達目的地要花多久”
短金髮說的來龍去脈,讓我不禁聽得出了神。
“不是的,我家的領地是南阿尼斯波。在北方山脈的南側”
“北方山脈以北的傢伙,從往昔開始就是些熱血好戰的性格。在東面擴大地盤的強盛的洛克奈迪公爵家經常以武力威嚇周圍的小家族,逼迫他們讓步,榨取他們的財富。爲了共同應對這種威嚇,北阿尼斯波聯合領才應運而生。六家聯合在一起試圖對抗東邊的大國。
“你是北方出身嗎”
“事實上,要更遠“
“————“
康恩所在的大達魯多亞海。還有位於其北的橫長島嶼,接着是再往北的北方大陸。
幅員遼闊的大領地……
短金髮看了看都在倒吸冷氣的我們,“然後,問題是在這之後”他繼續說。
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發展,又爲何演變成了那樣的形態呢?而且由六個家族組成的聯合領,眼下卻變成內戰。
嗖
短銀髮少年——夏託內傑·奇爾巴寧特以他灰色的眼睛發問。
說明還在繼續。
既然是北方大陸的出身,應該明白內情的吧。
是嗎……
“因爲本艦是軍艦,憑藉複合MC引擎的動力,能保持高度。雖然北方山脈高度超過八千碼級別的山峯連綿不絕,但我們都能直線飛越。可是以單MC引擎的民間飛空艦,是達不到我們這樣高度的,所以必須走這種在各種低峯峽谷間迂迴的航路纔行。民用艦的話,從傑紐因到康恩一般要花高達十二小時以上。飛越山脈是很困難的“
“————”
奇爾巴寧特問到。
嗯嗯,很多人點頭附和。
“稍等一下“茶發的鷹勾鼻舉手說。”你說那個洛克奈迪公爵家擅自向周邊家族收取類似稅金的東西,卻沒有上交征服府?“
『鄰國稅』嗎……
“————“
“好吧”短金髮(之後才知道他的名字卡姆·利茲保夫)點點頭。“那片地區的特別性,恐怕外來者是很難理解的。來看看這個吧”
洛克奈迪公爵僅僅憑藉所在地區相同這個理由,就向周圍的諸多家族收取非法的安全保障稅——『鄰國稅』。這與向征服府交稅不同,『如果不想被我們進攻,就交鄰國稅』。小貴族要是屈服了,會連骨髓都被吸乾。可要是比武力到底遠不及,不得已之下,在大約五百年前形成了六家一體的政治形態。以擁有領導力較爲強大的中央希拉貝爾伯爵爲核心,其餘六家:多波拉、愛拉魯克、林卡漢、愛利斯托利、阿切阿羅共同組成了阿尼斯波聯合領,他們對洛克奈迪公爵家進行交涉,要求降低『鄰國稅』“
北阿尼斯波聯合領——所謂的『聯合領』是什麼東西,對於西方大陸長大的我來說是陌生的政治形態。是數個貴族家聯合起來,組成一個政權嗎——
“————“
“強國洛克奈迪公爵家被一夜之間消滅,廣闊的領地變成征服府的直轄區,在此之前對周邊各家強橫行駛武力的存在,突然之間就從世間消失了。需要北阿尼斯波聯合領共同抵抗的威脅,已經不存在了。這麼一來,那種面對洛克奈迪家的威脅,必須團結一致的六個家庭,轉眼就開始分裂。原本就與希拉貝爾接壤關係不好的多波拉先不去說他,其他四家對於面積差別並不大卻因爲伯爵身份在五百年以來始終佔據着地區指揮位置的希拉貝爾家也並沒有什麼好感。不久,這四個家族與多波拉家聯合,對原本是中核的希拉貝爾,採取打壓手段,這大約是在半年前開始的”
“會被兩頭山羊從左右分屍”
“真的嗎?”
“不會吧”
“這種事可是編不出來的,多波拉男爵的仇恨非常極端,男的甚至是侍奉過希拉貝爾家的僕人都不放過,女人則通通被囚禁起來給多波拉家的臣下們當作生孩子的工具。據說特別是對希拉貝爾家的直系女性,多波拉男爵要親自去凌辱她們讓她們生小孩,要是不能生的,就通通讓山羊分屍”
聽到他的話,很多人不出聲了。
我也是其中之一。
可是。
“下作的傢伙”
『侯爵』嗤之以鼻。
“身爲貴族竟然會如此不檢點”
是的。
下作……
這件事最好不要讓比安聽到——剛這麼想,我才反應過來。
(啊——比安,在對面的那艘艦上……)
轉過頭,雲海的那一邊,僚艦伊爾吉翁·巴萊正在右舷後方保持着半庫德的間隔,航行中。可以看到它紅綠色的航行燈——
(……比安)
金髮的少女騎士。
她和那個黑髮的胸肌男,以及那一邊的羣體在一起——現在正在做什麼呢?
和我們一樣在給病室和手術室做準備嗎。
“那個多波拉男爵混帳,爲什麼會做出那麼下作的事情”
又是貝努上尉……?
什麼意思?前面有什麼東西飛過來了嗎?
“果然沒錯——成羣結隊的真是討厭”
軍艦應該已經與目的地越來越近了。
我抬頭看着頂部。接着,身體感到一陣上下的搖晃。就好像全長一百五十碼的飛空艦被拎上來又沉下去——剛纔爲止不曾有過搖晃……
“大型,多數”
感覺得到。
自稱是對空監視官的軍官好像被視野前方的什麼給吸引住了。把我們扔在一旁,從升降口跳出來似的飛奔到射擊指揮席上。熟練的迅速打開控制盤的電源。
他類似正義感的東西,不允許這種事嗎。
中央戰術情報室……?
“難道是“
呼呼呼呼呼
是誰?
“怎麼回事?”
不,我喫驚的理由不僅是這個。
十二歲的公主……
『——警戒』
直覺在告訴我。
從背後響起怒罵聲。
是因爲氣流?
對空警戒……!?
駕駛守護騎出發的布拉凱瑪中校和布拉凱瑪中校,大概早就到達紛爭地區了吧。飛空艦五小時多的行程,對於能達到亞音速的守護騎來說,不需要花二個小時就夠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明明是世仇卻不得不在漫長的歲月中擁擠在狹小的區域內。多波拉家一直認爲自己的地位更高,可是地區的主導權卻始終被希拉貝爾家給握着。聽說很久以前,多波家的前幾任家主過着燈紅酒綠的生活,結果差點把家給搞得破產。當時,希拉貝爾家以攝政爲條件向多波家提供財政支援,這件事一直被多波家視爲『侵略』『殖民支配』,並懷恨在心”
“就是他從燃燒的公館中救出來的那個少女——被女殺手試圖帶走,卻又被他阻止,雖然最後很遺憾還是被殺的那個少女,就是安黛布莉瑪·希拉貝爾。傑紐因雙生子中的姐姐“
“對空警戒?”
“你們幾個,在這裏幹嗎!”
“呼,你們想待這裏的話也行,至少不是『敵襲』”
等工作告一段落,允許我們休息的時候。每一個都累得使不上勁。
暗夜中的白色濁流。
(好想看看外面的景色……)
白茫茫一片。
3
我這麼感覺。
“本來打算看看你們幹得怎麼樣,卻沒想到居然都在摸魚。還不快給我滾回去工作”
可是——有什麼東西在。
“混蛋”軍官一邊看着雙筒望遠鏡,一邊轉動着控制盤的握手,一邊咂嘴。“這是——果然是『那羣傢伙』,打算在這裏滯空?”
短金髮說。
“什麼“
(…………)
“雪?”
這麼說說。
“你說什麼?“
“監視官,我們不會妨礙你的。希望你能讓我們參觀一下”
我們也看着前方,可是以肉眼在黑暗的對面尋找,卻什麼也沒發現。
就像二年前,被隔着一條河的艾爾康家單方面仇視,並攻打過來……
突然,指揮所的擴音器響起來,聲音中帶着雜音。
從軍官的背影上看,他的緊張似乎有那麼一點點放鬆了。前方等待我們的到底是什麼,他大概知道了吧。
那之後又過了三個小時。
看了看臥室的艦內時鐘。
“我們飛在雪雲中嗎?”
聽起來,似乎仇恨根深蒂固啊。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短金髮點了點頭,因爲他們幾個突然轉頭看着我,把我嚇了一跳。
難道說是——
(……!?)
那些傢伙……?
正在穿越山區嗎……?
有危險嗎——?
紅,紅,綠的電燈亮起,大型雙筒望遠望在油壓作用下抬起了鐮刀似的筒身。
“————“
“雪嗎?”
“是長年累月的仇恨吧”
軍官面朝雙筒望遠鏡的方向,仔細觀察。
『警戒,這裏是中央戰術情報室。磁場探測儀有所反應,本艦前方,有許多大型飛行物。提高對空警戒』
(——暴雪……!?)
不不,也許要比那時候更麻煩也說不定……因爲對這次遭到攻擊的希拉貝爾家而言,敵人不僅僅是一個鄰國而是周圍五家聯合起來發起的進攻。
就在我們再次啞口無言的時候。
『侯爵』怒了。
我們在練習艦諾耶·姆吉克的艦內醫護所中,做牛做馬的工作。根據醒來的黑凱軍醫長的指示,我們完成了可接收百人規模負傷者的準備工作。
有東西正急速過來。有很多——不是兩三個,而是很多巨大的東西,在前方的黑暗空中,並排飄浮……
康恩時間,應該已是深夜了。
他們,此刻在哪裏呢——
“沒錯“
然後過了沒多久,沒有人出聲提議,但我們卻沿着狹窄的樓梯上去,來到了位於艦背上的水滴狀展望室——對空炮火指揮所。
“這些白色的是”
即使被怒吼着,『侯爵』也保持着風度請求。
“————”
前方,有什麼……
“喂,你們幾個小兔崽子”
剛回過頭,就看到一個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上半身正從升降口探出。不是貝努上尉。是與他同年代的年輕軍官。他的吊起眉毛。
冷不防。
日期已經變了。
吐了口氣,軍官朝我們回過頭。
驚訝的轉過頭,看到對空炮火指揮所的樓梯升降口那裏,貝努上尉正探出上半身,瞪着我們。
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正想朝着大雪刮來的艦首方向望去,卻不意揹回傳來『喂,你們幾個』的怒吼。
不。
短金髮指了指我。
回想起來,我們今天的遭遇可真是目不暇接。從傍晚開始的歡迎會,到前往預備學校途中的爆炸事件,然後是要塞內女殺手製造的慘劇。然後又經歷了同期生之間的爭執,被突然下令搭乘練習艦,連夜飛到這裏。
風吹的聲音變得非常強烈。看過去,艦首的方向,無數的白色小點,在月光下,猛烈的朝着這裏湧過來,就像把玻璃罩的周圍完全淹沒似的,衝過這裏朝後方湧去。
“怎麼了?”
飛空艇在刮來的雪中,保持速度前進。
可是。
大家都想看看外面的風景。
空氣緊繃了。
埋沒周圍視野的黑暗——看到將這片黑暗染白的大雪,我們瞪大眼睛。
不過年輕軍官搖頭道,
軍官甩着手催促我們『下去』。
“不行,不行。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你們快點——啊,等等”
“聽說多波拉男爵雖然年過五十,卻是個身上散發着強烈大蒜味,像野獸渴望鮮血般好色的傢伙“短金髮繼續說。”希拉貝爾家也有男性繼承人,大概會在城堡迎擊侵略軍吧。不過,今年剛剛十二歲的兩位小公主——安黛布莉瑪、布莉斯蒂娜這對雙胞胎姐妹,聽說在數週前預測到未來局勢的時候,希拉貝爾家的當主讓她們分別逃往了其他地方隱藏起來了。知道這件事的多波拉男爵,往各地派出了衆多的暗殺者,眼睛充血的尋找這對孿生姐妹“
就在這時。
“我是本艦後部擔當的對空監視官。候補生都給我下去,別礙事”
“是的,就是他“
不對。
不知道。
“——?”
不到十秒,我們的肉眼也看見了那些東西。
前方無數白色雪花蜂擁而來的黑暗,更遠處黑色矮胖的流線型物體突然浮出,擦着我們的右側飛過消失在後方。
滋咕咕咕。
(……!?)
呼啦。
受到氣流衝擊,諾耶·姆吉克輕輕向右傾斜。
“哇”
“飛空艇……?”
“是飛空艇”
確實是飛空艇——剛纔的。
我的眼睛朝剛纔擦肩而過似的飛去的輪廓追去。暗灰塵色的矮胖流線物體,在大雪紛飛的高空飄浮着。轉眼就在後方變小了。不由用肉眼目測了一下它,在我的感覺中,與我們擦身而過的流線物體幾乎不曾動過,似乎只是停在那裏滯空。
不單是那個。
(……不止一艘——!?)
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外面的黑暗,暗灰色巨大流線型飛空艇的另一邊,還有一艘同型的艦影。
兩艘嗎?
不,在更遠處有第三艘,還有更多……
雖然只在一瞬間瞥見——就像一列橫隊似的,黑暗中數艘大型飛空艇,在視線所及的範圍內,排成一列飄浮着。
每艘的體積都比我們大一倍之多。
隨後——
突然從腳底下,迴響起引擎聲,感覺船體輕飄飄的向上抬起。
(……接下來就要前往那裏嗎)
“聽好了”
並且地上星空般廣闊的光羣中央部就像一顆紅色眼睛一般,滲出一種讓我毛骨悚然的感覺。
『通知全艦,山脈上空的飛行物體羣,是征服府徵稅軍的主力艦隊。恢復正常警戒狀態』
和他說的一樣,從前方撲面而來的大雪,漸漸變弱,下方黑暗之中,一片如同星光般的亮點擴展開來。
在組成編隊緊跟其後的同型練習艦更後方,莫大的黑色牆壁似的山脈,如同佔據整個後方視野般聳立在那裏。
我懂了。
(……!?)
軍官這麼說。
聲音稍微有些沙啞,是希爾曼斯校長。
軍官邊看雙筒望遠鏡,以說。
就在我們反問時。
二年前燃燒的迪奧迪特城的慘狀,不由掠過腦中。
他的說法中,沒什麼好感。
其中心,紅色眼睛般的那部分——覆蓋燃燒中城市的煙霾,看起來讓我非常難受。
女孩子——像菲託那樣無錢逃跑的孩子……像托爾那樣被敵人囚禁的年輕女官……
“這裏不正是北方山脈的正上方嗎”
“…………”
將軍手指着。
那裏就是傑紐因嗎?
“一旦多波拉聯軍攻擊傑紐因城,宣佈佔領希拉貝爾家族的領地。山脈另一頭『待機』的徵稅艦隊便會立即過來,降落在希拉貝爾的所有領土上,無論是領主還是領民都會被迫把地上的所有財產給交出去。多波拉聯軍也無法抵抗。徵稅軍的軍事實力大概是他們的十倍以上”
那是——什麼東西……
“多波拉家如果佔領了希拉貝爾家的領地,徵稅軍就會藉着佔領稅的名頭,徵收相當於新佔領土地總資產的十分之一。雖說是十分之一,但那是包括土地在內的總額,你們可以理解爲是把地上一切資產都丁點不剩的給帶走。然後留下的只有光禿禿的土地和赤裸的人。曾經是優良工業生產基地的希拉貝爾領會因此而消失。失去生產核心的北阿尼斯波地方,不用半年,就會兩敗巨傷,整個地區會發生金融危機。這種事,多波拉男爵應該是明白的,卻還是發動了入侵”
“監視官,徵稅艦隊如果擁有多波拉聯合軍十倍的戰力,爲什麼還待在山脈上看戲,卻不去陰止這場戰爭?”
過去五百年來,曾是北阿尼斯波聯合領中心的希拉貝爾家的城堡都市,被原友軍的五個家族攻擊,蹂躪。
“————”
練習艦小幅搖晃着開始下降。
“征服軍嗎”奇爾巴寧特說到,“不是敵人呢”
“————”
軍官邊說邊調整大型雙筒望眼鏡的握把,他是在把焦點對準遠方的紅色眼睛嗎。
城市在燃燒。
是亂氣流嗎?
“待機?”
『這裏是支援艦隊司令』
我的眼睛,看到了一列橫隊展開的艦隊更遠處,有個異常巨大的『飄浮物體』。
“是徵稅艦隊”
風壓聲,也漸漸降低。
“——?”
(…………)
軍官的聲音,讓我緩過神來。
可是那個形狀——
我嚥了口唾沫。
怎麼可能。
二年前,我親眼見過徵稅局來艾爾康領。
不過,沒有真正見過那種事的同期生們,大多露出不知所以的表情。
注意到時,回過頭,看到伊爾吉翁·巴萊也剛剛越過山脈最高處,保持着右斜後方的位置,同樣開始下降。
“你們看得到絕色燃燒着的中心地區嗎”
“————”
壺……?
“諾耶·姆吉克的性能,勉強能越過八千碼級別的山脈。不過,從現在開始沿山腹降低高度,逐漸就能離開暴雪區了,快看”
剛纔的是……
所有人朝着擴音器方向轉過頭。
“但也不是友軍”
武力紛爭已經開始了。
“是北阿尼斯波聯合領”
(…………)
軍官回頭看着飛空艇後方,指着說,
待機……?
“準確來說,是連接山脈頂部的分水嶺跟前。越過這條分水嶺,對面就是北阿尼斯波”負擔監視的軍官,用下巴指了指前方。“哼,你問我徵稅艦隊在這種地方什麼——?問得好。他們什麼也不做,只是在待機”
就在所有啞口無言的時候。
(……什麼)
是嗎——
開始接近廣闊的光點。
“對傑紐因城的進攻已經開始了”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看到……但那不是流線形的飛空艇。比飛空艇巨大。就像一個飄浮在空中的壺——要真是壺的話,尺寸也未免太大了。足以匹敵一座城堡規模的大『壺』,與艦隊並排着,飄浮於白色黑暗的更遠處。
『本艦隊,剛剛越過北方山脈,目前正位於傑紐因城南方一百庫德處。接下來將接近至紛爭地的城郭外圍十五庫德。先行一步的翔空騎士和巡航航已經進入紛爭地區。本艦隊將在到達選定位置後,立即進入補給和接受負傷者的狀態。所有人各就各位”
諾耶·姆吉克從幾乎靜止不動的大艦隊旁,超越過去般通過。
所有人就近尋找能抓的東西,找不到可抓東西的人就用力站穩。在向上升的感覺之後,緊接着是向下落數碼的感覺這是上下方向的氣流嗎——!?目前爲止最強的一波。接着就像馬車在砂石路上行駛般的微微搖晃感持續了數秒後,突然平靜了下來。
有誰憤然說到。
“剛剛越過了山頂”
腳下是沒有星空的。
徵稅艦隊——!?
“————”
我通過淚滴型的玻璃,凝視遙遠前方的城市街道。
“——?”
這是人工燈光的遼闊嗎……即使氣候惡劣,工商業卻很繁盛的傳聞,看來是真的。
“你的想法天真了”軍官搖頭,“聽好了,徵稅軍的工作是收取稅金,而不是拯救民衆。要是在被佔領前,結束戰鬥行動,就收到不到佔領稅了,所以無論發生什麼,那些傢伙都會在山脈上繼續旁觀不出手,這是絕對不會變的”
“待機?他們在等什麼?”
茶發鷹鉤鼻問。
“待機?”
“————”
“如果不能的話,會怎麼樣?”
咕奧奧奧。
“布拉凱瑪中校”
『通知全艦』
有誰問到。
軍官嘀咕到。
“看到了——軍隊中有機械戰車。從外城牆的四面八方發動攻擊,一部分的城牆被開了個口子,已經遭到入侵。城堡被攻陷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僚艦呢?
我咬着嘴脣。
戰火……
“那是戰火。恐怕,是希拉貝爾家城堡所在傑紐因城吧”
『佔領稅』嗎……
“————”
更噁心的事……?
“希拉貝爾家的領地要是被多波拉聯合軍佔領的話,肯定會變成那樣——”軍官從雙筒望遠鏡上離開,泛出討厭的表情。“還會發生更噁心的事情”
比『家系淨化』還要過分?
一眨眼,那東西很快就消失在高空的暴雨中,完全消失般不見了。
歷史的經緯我不知道,可是被如同滲出血光般的火焰包圍的那裏,大概和二年前的福特•迪奧迪特一樣,領民爭先恐後的抱頭四竄,商人高抬物價,而女孩子——
“他們會執行『家系淨化』?”
“徵稅艦隊,在這裏做什麼”
“要是中校能抓住這次紛爭的元兇——攝合五家進攻希拉貝爾的禍首多波拉男爵,逼他下令『停止戰鬥』的話,事情應該就能收場了……但戰鬥已經開始出現混戰的樣子。中校真的能從這裏面捕獲多波拉家的守護騎卡魯卡魯嗎……”
從指揮所的擴音器中,傳來聲音。
警報聲,三次短暫響起。
各就各位……
終於要靠近紛爭地區了。
“——啊呀”
茶發鷹鉤鼻聳了聳肩。
“要各就各位了”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唉聲嘆氣起來。
因爲我們腦中都想起了黑凱軍醫長的臉。
“沒辦法,下去吧”
『侯爵』說。
難得監視官說『你們待着也行』——
但已經收到各就各位的命令,要是回去晚了,又要捱罵了。軍醫長要是罵起來那可真是沒完沒了,於是我們老老實實的排成隊開始下樓梯。
可是。
“你們這些小傢伙,在幹什麼呢”
中年軍醫看到我們下來進入醫療所的時候,擺出『你們在這裏幹嗎』的憤怒表情。
“那個,非常抱歉,我們來晚了”
茶發作爲代表說到。
“我不是這個意思”
軍醫長揮揮手。
“快到紛爭地區了吧,你們不快去艦橋看看戰鬥嗎”
“反應有四,似乎是守護騎”
好暗。
“在”
“七點七毫米——?那算什麼”
“可是,那不能歸入炮一類吧,只有七點七毫米啊”
“布拉凱瑪中校的機體,聯繫上了嗎”
“艦長”
卡夫曼艦長坐在中央艦長席上,雙肘在情報控制板撐着,凝神目視前方。
“咦”
(——!?)
4
腹部受傷,躺着的強·路易,這次也跟着來了。
又有什麼東西飛過來了嗎——
原來如此——駕駛休佩•安斐爾的時候,在機體的磁場索敵系統幫助下,我才能確認敵機。如果沒有駕駛艙的設備,根本無法在廣闊的黑暗空間中以肉眼找到飛馳的小型機體。
“複數高速飛行物體,位於本艦前方八庫德,相對方位三零零度。從左舷向右舷方向飛來”
“別亂來,傷口會開裂的。用劍什麼的更是絕對禁止”
“就算想用我也沒把劍帶來啊”
“從軍醫長那裏聽說了。你們都在那個角落待着,安靜的看就可以了”
“向對方發出不間斷接近警告,我們維持方向不變繼續前進。跟伊爾吉翁·巴萊也這麼說”
“性能怎麼樣”
就在交談中,我們經過了前方通道的主炮管制室,掛着『艦底第二艦橋』標識的樓梯入口。
穿過氣密門,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
“也能算是武器嗎?”
軍醫長又發火了。
“沒事的,艾米爾,我一個人能走”
緊張的黑暗。
“探測官,飛行物體的數量與種類是什麼”
回過頭才發現是強·路易。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着各自聽到的東西。
“五對一嗎”
『全艦警戒』
“怎麼了,什麼東西過來了”
“廢話,快走”
“聽說運動性還可以”
就在這時。
(不妙啊,這不成睜眼瞎了嗎……)
“笨蛋”
收到各就各位指示的數分鐘後。
“哼”艦長的側臉上嘴脣一扭。“這片地區的機械工業很發達,多波拉家的那些傢伙,大概是發明了什麼東西吧”
“混戰啊”
“強,站得起來嗎”
我們十一名候補生,在軍醫長的許可下,前往艦橋學習紛爭調停任務。(當然了,如果拜魯·班庫路派出小飛艇送來傷員,我們就必須立刻回到崗位上)
“正在前方朝我們右舷方向前進”
副艦長說。
“真的可以嗎?”
“是”
(我……還差得遠啊)
“不過因爲是練習機,裝甲等同於零,動力也很弱”
走到底,看到艦橋入口的氣密門。
正說着,前方盡頭兩面推開式的氣密門從裏面開了,貝努上尉走了出來。
“以爲我爲什麼要讓你們在半道一直做接受傷損的準備工作!?直到第一批傷者到來前,都沒有事可幹。在此之前你們都給我去艦橋好好看着”
“會不會是有人在干擾電磁波?”
“喂喂,雖然走路是沒問題”
強苦笑起來。
看到他的樣子,奇爾巴寧特說道,
眯起眼睛。
“並非如此,找出敵機的弱點,實施精準打擊。癱瘓敵戰鬥力,這纔是護樹騎士團的真正戰鬥方式,也是我們需要掌握的”
關掉航行燈就看不見守護騎了——嗎……
“夜間飛行關掉航行燈的話,無法目測守護騎那樣小的高速物體,通信官”
從居住區的道路穿過密封艙門,走向機關室。通過頭頂呻吟着的巨大黑色球體,再次過一道密封艙門,就到了懸掛式吊鉤甲板。
就這樣我們排成一列,沿着諾耶·姆吉克的船底龍骨通道向前走。
“好厲害”
“醫護助手的工作呢?”
面朝牆壁的操作員中的一個,轉過頭來。
“是”
我不由抬起起頭,可是除了天花板什麼也看不見。
小個子的中年男人,趕我們出去似的揮了揮手,然後往長椅上一躺。
從懸吊着的三架『九三中練』橙色機體下方通過,再前趕路。
“——唉?”
“大概達不到音速吧”
“是”
“有武裝嗎?”
“不是的,那是爲了提高射擊能力,特別給我們小口徑炮反覆進行精確射擊練習用的”
“我沒事”銀髮少年一邊從牀上起身,一邊有些痛的笑道,“奇爾巴寧特的急救做得真不錯,已經沒那麼痛了”
突然,從通道頂上的擴音器裏傳出聲音。
“因爲中校和上尉正在仲裁,所以傑紐因上空總共應該有八架”
“會是哪一家呢”
這麼說的人是『侯爵』。
從更後方高出現一段的艦隊司令席上,希爾曼斯上校開口道,
有誰一邊回頭一邊說。
問的人是艦橋後方主控席上值班的深資軍官。
“那些中練,如果訓練開始的話,我們就能駕駛了喲”
就在這時。
啪,有人從背後拍了我一下。
另一人問。
磁場探測席操作士的報告,在無人私語的空間中響起。
待在艦橋的角落,我一邊看着情況,一邊如此感想。
我伸手想扶起正要站起的強尼。
“除長劍外,還有七點七毫米電磁機槍”
“大概是那個吧。因爲有六家捲入了這場亂戰,所以這片紛爭地區應該有六架守護騎吧”
寬闊的半球形空間——主艦橋的照明燈全部關掉了,計算機面板如星光般閃動着銀白的光。這裏比通道要暗得多,不過也因此,在艦首前方,城堡都市燃燒的景象,可以鮮紅的目視到。
“哦,你們來了啊”
飛行物體……?
『這裏是中央戰鬥情報室。磁場探測器有反應,本艦前方,發現複數高速飛行物體。全艦加強對空監視。側面對空炮火,迎擊準備』
“還沒有。一直在試但聯不通。無線電磁波的全波段都混亂了,全是雜音”
他好像知道我們會來。
主控席的另一方,副艦長嘀咕到。
“他們正在接近?”
“天知道”
“我先睡一會兒”
上尉衝我們招了招手,指着門裏的一方。
“不,不是編隊。速度,艦跡,都不整齊”
“扶着我的肩膀”
“是編隊嗎?”
在通信官報告『正在前方朝我們右舷方向前進』的時候,我不由朝那個方向用肉眼去尋找——可是什麼也看不見。在巨大艦首窗映出的大片黑暗中,無法怎麼凝視,都看不見那據說有四架的機影。
“我也看不見喲”
他小聲說。
“唉”
他看出了我剛纔一瞬間的焦急嗎。
“黑暗再加上八庫德遠,這也不奇怪。肉眼是有極限的,最重要的是直覺,對吧”
“啊,是的……”
強·路易也看不見嗎……
黑暗啊。
試想了一下,發現我沒有在黑暗中戰鬥的經驗。至今爲止的比賽和戰鬥幾乎都是在白天。
“通告周邊各軍”
通信官開始發送通信。
“這裏是護樹騎士團練習艦,諾耶·姆吉克。本艦正在執行紛爭調停任務。接近本艦五庫德以內的飛行物體將遭到警告射擊。重複,這裏是——”
那天晚上。
練習艦進入戰鬥狀態,趕赴紛爭地城堡都市。
燃燒的都市在前方歷歷可見。
而在主艦橋上,我們候補生們以『學習』的名義安靜待着。
我們是還沒有開始訓練課程的新生。
是的,所以纔是學習——
可是,戰鬥空域,不會因此就對我們有所區別對待。
四個飛行物體出現在前方的時候。『事件』就已經把我們朝着無法後退的方向完全捲了進去。
距離大概在一百庫德不到,以艦的速度大概花飛上十五分鐘左右吧。
候補生中,有誰這麼嘀咕到。
操縱席的操艦官操起船舵,抬起艦首,這次又是向地上壓去的重力。我在激烈上下搖晃的艦橋,一邊用力抓住牆壁上的鐵管,一邊視線朝疾飛的機影追去。眨眼已經從視野中消失,飛入上空了嗎——!?
(……難道說)
所有人都看着艦長席。
急速下降,正在接近……?
抬起頭,朝右方的黑暗天空中看去,數條如紅色鞭子般的光條延伸而去。
艦長瞪着前方,有些急躁的下令。
“唉!?”
“警告射擊無效,對方依舊急速接近!”
(…………)
(有什麼……!?)
可是,
那看起來就像是從上方急速下降要發起攻擊似的。明知是護樹騎士團的練習艦——負責紛爭調停任務的艦支,卻還要發動攻擊嗎……!?
“——!”
我們站在艦橋牆壁邊,面面相覷。
“升舵”
“控、控制艇身方向”
“是”
隆。
卡夫曼艦長一動不動。
“升舵,趕快”
“被追着跑啊”
探測官大聲說到。
可是我沒有返回的時間,脖子上有股寒意倏然升起。
強說出了我正在想的事情,真叫我意外。
簡直就像鐵錘從頭上砸下來似的,諾耶·姆吉克的艦首向下大幅搖晃,前方的夜景一下子朝上消失不見了。
危險。
深資軍官叫到。
另外,是哪一家的機體呢。
“——唉”
最前面一架是白色的,白銀機。其銳角的輪廓散發着銀白的磷光,從艦首上方不遠幾乎要相撞似的掠過,再上升消失在上空的黑暗。另外三架暗色的機體緊隨其後。
呼啦。
“想與騎士團爲敵嗎——!?”
戰鬥就這麼唐突的開始了。
壓迫感。
“複數高速飛行物體,再次接近”
“四機,呈直線從右舷上方急速下降,正在接近”
呼嘩嘩嘩嘩。
我也懷有同樣的疑惑。
側沿對空炮火——之才我才知道,練習艦的艦側裝載着一排九毫米電磁對空炮。一邊十二門,兩舷共二十四門對空炮,根據指揮所的操作,同時發齊。在空中張開彈幕。
探測官的聲音。
“是的,他們雖然一度離開,但又再次靠近了”
“啊”
值班的深資軍官問。
“三架正在追趕一架白色的”
“……!”
“所有人,別被敵人的示威行動嚇到了”
不到二秒後。
從頭上傳來碰撞般的衝擊聲。
“探測官,是剛纔的那些傢伙嗎”
(——!?)
他們想要做什麼。
過來了。
難道是想發起攻擊——?阻止諾耶·姆吉克接近傑紐因嗎。
連續衝擊波。
“————”
身體浮起。
難道說。
“上部對空炮火指揮所,右舷警告射擊,開炮!”
值班的深資軍官點頭,打開傳達筒。
危險。
朝下方看去,地面尚不是平地,我們在山麓的峽谷地帶上空。黑暗的底部,像彎曲排水溝似的狹窄山谷覆蓋上了一層白色,那是積雪嗎……
聽到背後,強·路易的聲音。
“剛、剛纔那一架以亞音速擦過我們正前方,急速反轉上升!”探測官也喊起來。“正朝左舷上方衝去,後面的三架也跟着上升!”
一瞬間間,我看到了他們。
“側沿對空炮火,兩舷,射擊準備”
來了。
諾耶·姆吉克沿山麓下降,朝遙遠前方鮮紅燃燒的都市接近。
“對多波拉家族來說,我們是他們的絆腳石吧”
正在這時。
呼譁。
“四機,排成直線飛過來了”
四機都是守護騎嗎。
短金髮嘴裏嘀咕。
隆!
艦長的理解似乎是多波拉聯合軍爲了妨礙護樹騎士團的活動,而把守護騎放到都市的外圍,進行威嚇行動。
“艦長”
“是蘭沙傑託”
不過練習艦一邊單方面發送着警告,一邊保持方向不變。四架機體上升後又反轉似的,調了個頭,從艦右上成一列急速接近。
“那真的是多波拉聯合軍的示威行動嗎?”
所屬不明的四架貌似守護騎的飛行物體,突然出現在諾耶·姆吉克前方,如同糾纏在一起般朝右舷方向飛去。
轟隆。
從艦隊司令席上,希爾曼斯上校說道,
“來真的?”
“諾耶·姆吉克,保持方向不變。那羣蠢貨,以爲我們騎士團是被嚇大的嗎”
(——!?)
艦長下令。
艦體輕輕搖晃的振動,從右手牆壁上傳來。
隆隆。
那磷光——沒錯,是MC引擎達到極限,將周圍空氣中微量金屬分子磁性化的銀白磷光吧……!
“嗚哇”
“哇啊”
“來了”
不禁回過頭,強·路易·迪拉克的視線正朝着艦首前方廣闊的黑暗。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可是——
真的是這樣嗎——?
那四機的運動,是連貫的編隊行動嗎……
艦長下令。
“啊”
“他們不想讓我們接近傑紐因,故意來噁心我們的吧。別去理他們就行了”
“右舷炮火,警告射擊”
“艦長”
頭轉回前方,感覺額頭好像突然被撞了般。
快躲。
就在直覺發出警告的剎那,前方黑暗中藍色磷光一瞬間閃起,接着有什麼——在黑暗中有什麼白色的東西,朝着這邊正面衝來。
“……!!”
艦長,我只叫到一半。
艦長,快回避,危險……!!
可是,已經沒有給我說完整句話的時間了。
5
每次回想起『事件』的瞬間,我總會覺得自己也許不適合成爲一名護樹騎士團的翔空騎士。
請試想一下吧,翔空騎士的任務是什麼樣的
朝着與自己家族既無任何瓜葛也無任何情面的世界某處,以『維護整個世界的秩序』爲使命,只要接到命令,便要出發,還得賭上性命。
入團的話,雖說可以憑『集團防衛協定』保障故鄉的領地安全。可要是關鍵的領主自己在任務中死了的話,可就本末倒置了。
乍看之下崇高的使命,以及二萬年以來無數活動的功績,讓護樹騎士團的聲名遠播。
可是如果安排長子進預備學校只是爲了家族的名譽,又或者是向鄰近家族顯擺的話,還是重新考慮一下比較好。
入團者雖然並不一定都要像安邦希布洛——那個『侯爵』一樣的理想主義者。可是覺悟是有必要的。而所謂的覺悟就是,爲了保護這個世界——『界梯樹』的秩序,爲了這個壯大而又抽象的目的,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如果在與自己利益無直接關係的戰鬥中,找不出爲之而戰的價值,便不應該成爲騎士團的一員。
是的。就是在那瞬間——
空域是在北方山脈以北,北阿尼斯波聯合領。
頭頂被厚厚的雪雲覆蓋,月光也被阻隔的峽谷地帶上空,從我們搭乘的練習艦諾耶·姆吉克的正前方,散發着銀白磷光的那架——白銀的守護騎撞了過來。
不,準確來說並不是對騎士團的練習艦抱有敵意而發動的襲擊。白銀的守護騎是在後方三架暗色守護騎纏繞不清的追趕之下,開足了MC引擎的馬力,一路逃遁而來。機體的駕駛艙裏的操縱者,一味的逃跑,注意力都放在後方,以至於沒有看到前面。
出現的四架守護騎,之所以一開始看起來像是編隊,是因爲追趕的三機沒有對白銀那架發動攻擊——開炮。三機似乎並不是爲了擊破白色的守護騎,而是爲了生擒搭乘者。不過這種事,練習艦的艦橋是不可能明白的。
過來『學習』的我們,也最多隻是覺得情況有些不對。
是的。
“強,沒事吧”
“——艾,艾米爾”
當然啦,我沒有看見釋放着磷光的守護騎與艦橋撞擊的瞬間。
(剛纔——發生什麼了)
嗆到了。
白銀的守護騎在撞入諾耶·姆吉克球狀艦首的剎那,才終於發現飛空艇的存在,試圖將機體拉昇。可是沒趕上,它的雙腳撞到了艦首上部。
風的聲音開始變強。
“唉”
我們候補生什麼也不知道。
艦橋不見了。
瞬間,意識變得空白。
不知是否因爲混雜着雪花的關係,時不時有些割破臉頰般的冷冰碎片飛過,好痛。
那個高個兒在想什麼——!
(強嗎……!?)
“——!?”
耳邊傳來強烈的風聲。
下個瞬間。
身體的感覺告訴我,抓着的地面傾斜度正在加大。諾耶·姆吉克的艦首正在下沉。就像剛纔,受到衝擊波向下搖晃時那樣,前方視野的斑點景色向我的頭頂轉去。
諾耶·姆吉克。
用力吸滿一口氣,抬起頭。
趴在殘存地板上的我看到,正在空中前進的練習艦的艦橋暴露在外面,受外面空氣擠壓。
頭能抬起來嗎……?
來了——!
臉頰很冷。
混在風聲中,背後傳來叫聲。聲音嘶啞。
地面正朝前方傾斜,高個子的強正朝着我的方向,隨時都會滑過來似的。
從背後傳來『侯爵』的叫聲。
能站起來嗎。
風壓讓我眯起了眼。
(……什麼也看不清)
清醒過來。
快趴下……!
我明白自己的姿勢。有上下感。匍匐在金屬地面上。之所以趴在地上,是因爲剛纔眨眼之間,我撲倒在地。直覺告訴『快這麼做』……
呼呼呼呼。
“——!?”
隆隆隆!
轟轟轟轟轟!
與守護騎高速接觸,正面撞擊的兩艘練習艦,同時被擊毀主艦橋失去了控制,在峽谷上空亂飛。
“——啊?”
散發磷光的銳角輪廓,瞬間佔滿了球狀的艦首玻璃——就在這麼感覺到的剎那後,強烈的衝擊讓本是黑暗的主艦橋變得一片明亮。
從趴下的頭頂不遠處,有衝擊波掃過。
呼呼呼。
白銀機體也在反作用力下被撞飛了。在空中急速旋轉,失去控制如錐子般迴旋撞入了我們後方緊跟的另一艘練習艦的艦首。雖然因爲第一次接觸減少了運動速度,可是人形甲冑還是把我們的僚艦伊爾吉翁·巴萊球狀艦首如紙片般捅破,然後像被艦首緊緊抱住似的停下來。
危險。
震驚的我說不出話來。
可是眼下沒有向『侯爵』抗議的聲音。環視一下,發現艦橋整個消失了,乘員們都不見了。在我東張西望的時候,抓着的地面變得更傾斜了。
地面不斷上下搖晃。
睜開眼。
我這才從匍匐中把頭抬起出聲,是驚訝的聲音。
艦長,快回避……!!反射性的我想大喊。卻連開口時瞬間猶豫的時間也沒有。
相對速度超過音速。接觸時的打擊力極強,半硬殼式結構的練習艦艦首上部被完全掀飛。
強烈的衝擊,讓感覺神經麻痹了數息。
呼嘩嘩譁。
數息的空白後,當聽覺恢復的時候。
都這種時候了,居然還叫我『色鬼』……
不過嗆到也就意味着能呼吸了。試着吸了一口空氣。好冷,冷得好像喉嚨被灼傷似的。
“——喂,色鬼”
“正在朝峽谷衝去”
臉頰冷冰是因爲臉貼在艦橋的金屬地面上嗎——又或者是因爲撲面而來的冷空氣……!?
睜開眼。感到刺疼,什麼,煙——?
什麼也沒有……!?
銳角輪廓的白銀機體,到底是誰在駕駛——
不過,據事後聽來的,事件是這麼回事。
(……!?)
好痛……痛覺讓意識恢復過來,頭腦立時清醒了。
(……!)
“呃……”
當那架機體衝向艦首的時候——
這是在向哪裏前進啊。
正在急降。
“呃”
邊眨眼邊試着抬起頭。可是剛一抬起頭,冷風卻正面灌進嘴裏,一下子呼吸——。
咚轟轟。
呼呼呼呼,臉正面被風颳着。
什麼也看不見,不,是什麼也沒有。
朝前轉頭,強烈的冷空氣撲面而來,擠壓着我的臉。黑暗空間埋沒了所有的視野,遠方是一片白茫茫的斑點狀景象。
“——呃,咳咳”
(艦首——正在下降……!?)
艦橋——怎麼樣了。
“——看、看前面。艾米爾……”
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覺得刺痛,但皺着眉頭,朝前方望去。可是沒用,一片黑黑的什麼也看不清……
“沒有乘員,艦首正在下沉。你是我們之中位置最靠前的,去駕駛席,把艦舵拉起來”
我……?
正想回頭,全身卻到處作痛。一邊皺起眉頭一邊朝後看去,強·路易正緊緊抓着暴露出內部的艦體鋼架,伸開腿蹲伏着。長銀髮在風壓下亂舞。
頂着逆風,背後轉來叫聲。
(不對,是空氣在劇烈流動……)
眼睛還是什麼也看不見。剛纔劇烈的衝擊與閃光,讓我暈眩。
這裏是——
不過我知道是誰。
在我緊緊抓住的地面前方約三碼的地方,艦橋的金屬地面,就像斷裂了一般不見了。
爲什麼看不見任何東西?感覺就像飛空艇在空氣中掙扎般飛行。話說,艦橋怎麼了?乘員們呢——?
強烈風壓。
空中接觸。
什麼——
那白色斑點的是什麼東西……
“哎”
“艦首朝下……我們正在下降”
在直覺的命令下,我身體動了。在那個瞬間被自己的運動神經控制着,朝主艦橋的地面撲倒。
(地面……)怎麼會,喫驚的抬起頭,視線向上望去。艦橋的頂部——
強·路易·迪拉克伸出細長的手臂——指着曾經是艦首窗所在的方向。
什麼,是耳鳴嗎……!?
可是,
“能聽到嗎,色鬼”
“不行”
我轉過頭對他大喊。
“你看不到嗎?駕駛席消失了!”
“你說什麼”
“仔細看”我頂着風壓朝前方指去。“駕駛席不見了,艦橋也整個消失了”
艦橋消失了。
逆風抬起頭就能看見,艦首的上部結構整個被帶走了,不見了。水蒸汽激烈的向上飄散。
沒有看到乘員。
艦長、司令——整個指揮席都沒有了……
在撞擊下得救的——只有站在角落牆壁上『學習』的我們這些候補生嗎……!?
“艦、艦舵沒有了嗎”
“是的”
我轉過身。看見有人抓着傾斜的地板,又或者抓住牆壁的鋼骨,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沒受傷,但至少看見了他們的臉。
“這、這樣下去……會墮落到峽谷裏的”
強·路易緊咬牙關地說。大概是傷口裂開了吧,他看起來很痛。
“你說什麼”
『侯爵』沉吟。
“可惡,這樣下去撐不了幾分鐘就要完蛋了!”
“別慌,還有辦法”
奇爾巴寧特冷靜的出聲。
艦橋——
當所有人都順着水帶爬到氣密門前時,『侯爵』開始操作開關面板。
大高個同期生,一腳踢開電氣操作席控制檯下的面板。“就是這個”裏面露出四個紅色的操縱桿,只見他將它們全部拉起。接着燈一個接一個亮了。
“沒事嗎?”
“哈”
就在這瞬間,
剛說完,他便轉了一下蓋子裏的操縱桿,然後拉出來。
啪滋!
風聲更大了。
啪吡。
……!我緊抓着地。艦首進一步朝下,下降角度更大了。風的呻吟。現在高度是多少。還有多久會撞上峽谷——!?
大塊頭同期生向他們道歉。
“電壓太高了!”
從箱中拉出水帶,『猴子』朝我們用力扔過來。
我跟着他們奔跑,心想這裏照明還能維護,是不是意味着引擎平安無事——!?
呼呼呼呼。
“混蛋,沒反應。該怎麼打開主電源!?”
“沒有電”茶發叫起來。“操縱桿動不了,系統全部是待機模式。快想辦法”
回過頭,主艦橋後方出口的氣密門關着,就在如同坡道的的最上方。
我們正朝谷底衝去嗎……
『侯爵』第一個站起來,在變成坡道的通道里跑起來。
“等等,我試試直連配電盤”
我把舵輪型的操縱桿用力往自己這邊拉。好重,雖然拉得動——可是比起守護騎的控制桿反應要慢得多。用力拉着,繼續保持這個樣子。
(……對、對了——!)
“保、保持那樣繼續上升”
視野中水蒸汽一瞬間中斷。黑白色斑點的地形,以猛烈的勢頭從前方向我的腹下衝過。
白色水蒸汽從前方湧來,這是玻璃式的艦橋。頂部很低很窄。
茶發對我說後,鎖着眉頭按摩着手臂從駕駛席上下來。『猴子』也一樣。
“等一下”
“哇啊”
就在諾耶·姆吉克撞上冰雪覆蓋的谷底前,我們才終於抬起艦首恢復水平飛行。
呼啦呼啦。
(……!?)
“要開門了”
不過。
“這還用說嗎”
不僅僅只有這裏……?
『侯爵』大叫。
“怎、怎麼回事”
沒事吧……!?
“很好,還能站起來和,都跟我走”
“去第二艦橋,恢復艦身——啊?”
我們都回想起了位於艦首後方下腹部突出的『艦底第二艦橋』。
我站起來,在變成坡道的通道中奔跑。這裏很明亮,照明還沒有斷掉。視野遠處,看見『侯爵』的長金髮一邊飄動,一邊在跳向向下的樓梯。
剛纔貝努上尉說過的話在腦中甦醒的同時,後面的『侯爵』也“想起來了”大叫起來。
下墜的感覺,在我拉起操縱桿後持續了數秒時間,但很快地面恢復了平衡不再傾斜。面前視野中的水蒸汽濁流緩緩開始向下流動。
呼呼呼呼。
可是。
“快起來,去第二艦橋”
“強·路易,抓住我,還差一點點”
——『那裏是艦底部第二艦橋的入口』
“我用緊急閥門開門了,增壓空氣會噴出來,大家都抓緊了”
地面又朝着前方傾斜了。
“對不起”
“啊啊”
一路跑下陡壁般的樓梯,比『侯爵』他們晚幾秒跳入艦底部的第二艦橋。
“沒有時間趴着了”
最前方,腳下都是強化玻璃的正,副駕駛席上,『猴子』和茶發正跳上去。後方有兩列各系統的操作席,再後方是指揮席。指揮席上的是『侯爵』。
“手臂麻了用不上勁,幫我拉起來”
麻煩了。
好遠。如果不沿着斜面攀登,就到不了那裏嗎……!?
不用『侯爵』關照。
操縱飛空艇的艦橋。
嗖嗖嗖嗖。
操作席上的短金髮在控制檯上操縱,卻很快砸舌道,
向樓梯跳下。
到那裏,有能控制飛空艇的艦舵嗎——
“小事情,總之大家都得救了”『猴子』有些痛似的揮了揮手。“要是沒你,我們可就一頭撞上去了”
“能操縱飛空艇的『艦橋』不僅僅只有這裏”
可是雙開式的門卻沒有反應,只有紅燈在閃爍。
“——!”
“『侯爵』,因爲異常減壓所以門鎖住了,讓我來吧”
與白煙一起暖空氣噴出,一瞬間我什麼也看不見,但很快與風壓抵消般被吹散了。臉手臂擋住臉的我們,朝着四方形打開的明亮通道,攀登般跳了進去。
咕咕。
我和茶發同時屏住了呼吸。
(別緊張,動力還沒中斷。只要恢復駕駛的話……!)
“你在幹嗎,色鬼”『侯爵』大叫,“別看戲了,快去把艦舵抬起來!”
“哈,哈”
“——!”
『猴子』說完,搭着各處的突起,從坡道似的地面爬了上去,眨眼就到達氣密門,然後他一拳打開側壁上的紅色消防滅火箱。
“呃”
“交給我吧”
可是我留在氣密門那裏,強·路易皺着臉正在朝通道爬過來,我向他伸出手。
“動力恢復了”在指揮席上的控制檯燈光中,『侯爵』大叫。“上舵,抬起艦首”
“當繩子用,大家抓住往上爬”
所有控制檯上一瞬間閃過火花,駕駛席上的兩人“哇!?”“啊”慘叫起來。
繼續拉着操縱桿,全長一百五十碼的練習艦在峽谷中緩緩開始上升。
“不行,爬不上去”
瞭解設計知識的大塊頭同期生,替換『侯爵』位置,打開開關面板下的蓋子。
鋼結構暴露出來的狹小樓梯中,風的呼嘯聲不斷。飛空艇拔開空氣正在急速突進。
嗡嗡嗡嗡——
呼呼呼。
“那、那好吧”
“我沒問題,艾米爾”銀髮少年用力呼吸。指着前方催促我,“快去第二艦橋。要是撞到谷底,可就完蛋了”
(艦首正在抬起嗎……!?)
“還是要說的,畢竟是你在操縱”
“……好,好吧”
駕駛席上的兩人,被電到了吧。
我緩過神,奔到最前方的駕駛席上,用力握住茶發握着操縱桿。
回到龍骨通道,沿那條樓梯下去的話……
“快啓動輔助操作系統”
“手、我的手麻了”
“抓緊”
“抱歉,我的錯”
“兩側是峽谷,很窄,小心點”
(撿回了一條小命——)
我在第二艦橋頂端的駕駛席上,握着沉重的操縱桿,鬆了一下肩膀。
總之,小命算是撿回來了。
與身份不明的守護騎正面衝撞導致整個艦橋被拋飛,其他乘員們大概也跟着被吹飛了——勉強逃過了撞上大地。
“得救了呢”
“是啊”
“剛纔的相撞,你看見了嗎?”
“沒有,不過我覺得好像是一臺白色守護騎”
來到艦橋上的同期生們紛紛開口。
(那個山谷是……)
我看着左右陡峭的懸崖。飛空艇在逶迤如溝的峽谷中徐徐上升。
之後我才知道。這裏是北方山脈水源發源地的冰河,河水經年累月衝擊着山麓,最終形成逶迤的峽谷,從山峯迂迴最後流入南方的大達魯多亞海。
飛空艇徐徐進入上升,打開水蒸汽的白煙,穿出山谷。
頭上是大片黑暗的天空。
如同覆蓋這片區域似的厚重雲層,就在山脈山頂附近。其下,是沒有星星的夜空。
(……!?)
就在這時。
抬起頭,有一個東西進入我視野中。飄浮在黑暗中,航行燈閃亮的巨大流線型物體。
伊爾吉翁·巴萊……?
那個輪廓是——
脫離山谷的時候,看見它在左舷上方的空中低速直飛,我應該沒看錯。是剛纔與我們編隊的僚艦伊爾吉翁·巴萊。
爲什麼呢,在一羣指指點點的吵鬧同期生中,只有短金髮獨自屏聲靜息的沉默,眼睛一動不動的注視着那邊撞上僚艦艦首的白色機體。
我們並不知道,那架把我們艦橋撞飛的守護騎之後又撞上了伊爾吉翁·巴萊。
“喂”
失去艦橋的諾耶·姆吉克與同樣艦首沉陷的伊爾吉翁·巴萊一起開始水平飛行。
(……比安)
我握住駕駛席的推力杆,拉到跟前,數秒種後(飛空艇的所有操作反應都很慢)艦背上引擎的轟鳴纔開始變低。雖然降低了推進力,但在慣性下諾耶·姆吉克與僚艦並排時還是稍稍超過了一些。
不用他說,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我指着左舷上方。第二艦橋的上方視野有限。正上方完全看不見,能收入視野中的只有斜上方。
“色鬼,與他們保持同一高度”
“『侯爵』,是伊爾吉翁·巴萊”
『侯爵』之後,來到第二艦橋的所有人都跑到側方窗戶上。
『侯爵』說。
我們發現剛纔那架白銀的守護騎一頭撞在僚艦的艦首裏。
轟轟。
“什麼”
把剛纔上舵時抬起的操縱桿朝前方推下,深度保持中等。接着,下舵。考慮到操縱舵時效果會有延遲,操縱桿稍微推到跟前一些,把艦首降低就行了。
“和我們這裏一樣,艦橋不見了!”
“太好了”
大家衆口紛紜,不過隨着飛空艇上升漸漸與對方接近同一高度,我們都發現那邊的情況有些不對。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當然,什麼也找不到,從外面完全看不出裏面的人是否平安。
“有什麼東西撞進去了”
比安沒事吧……伊爾吉翁·巴萊就像大家說的那樣,艦首留下被撞擊凹陷的痕跡。
“快看那裏的艦首”
我一邊控制操縱桿與僚艦保持並行,一邊看着左側流線型的飛空艇。視線在那艘船上尋找。
“總之,先讓他們幫忙修理一下本艦,然後把能回康恩的乘員都送回去——”
“是那架白色的守護騎嗎——!?”
“————”
“求救吧”
“樣子有點怪啊”
接着,
“——那個是”
那邊的速度很慢。是用接近於空轉的推進力,在慣性飄行嗎——?
“我能看到艦首的樣子”
“知道了”
這時不經意的,我發現側面玻璃窗上,映出了一張不同的臉。
“那邊的艦首全毀了”
轟。
“那邊也被撞了嗎”
正當他開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你說什麼”
所有人啞口無言。
不知是因爲我們這邊速度比較快,還是他們開始停機。我操縱的諾耶·姆吉克慢慢超過伊爾吉翁·巴萊。
“該怎麼取得聯絡”
“是因爲有四架機體吧”
就在這時。被並行的僚艦情況吸引住的我們,突然有一陣轟鳴聲通過了我們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