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UME.4

1

天界會有所動搖嗎——

天界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態。

據說六聖獸打破禁令，而憤怒的天神則是做出了制裁。

爲什麼六聖獸會打破禁令呢？他們恐怕是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吧。而這個理由不就是天神頒佈降臨禁止令的原因嗎？

這雖然只是女神的推測，但她從宙斯的支配方式就能看出自己並沒有猜錯。女神不禁這麼想着。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就完全沒有傳進女神耳裏了，所以她也無法導出結論。

原本外出調查的親衛隊因爲天神緊急頒佈的外出禁止令而被強制送回女神神殿。

所以，女神只能爲他們擔憂。

天神殿已經成了惡魔的殿堂嗎？在那道圍牆內側，有什麼陰謀正在蠢動嗎？

女神的臉龐蒙上一層陰影。

「他居然會背叛宙斯王所做的決定……」

光之天使聰慧的臉孔浮現在眼底。接着是凱淘氣的笑容。雖然和他們的關係並不密切，但她知道路卡、剛、真還有雷這幾名天使都擁有一顆美麗的心。所以她纔會無法找到答案。這樣的結果絕非必然。

身爲最高神只的宙斯認爲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法律與規範。倘若祂的心態如此傲慢，那麼這個世上將永無安寧之日.

不過，女神自然也有身爲神只的立場。身爲十二神之一的她，不論想法如何，都不能將天使留在身邊。當然，她也無法制壓宙斯。

什麼是正義，什麼又是邪惡？如果天神的意志是絕對無法違背的，那麼這個世界能選擇的路就只有一條，一切都和正義或邪惡無關。

「難道我就無法拯救他們嗎……」

一想到絕對不爲私慾而行動的他們會有什麼下場，胸口就益發地疼痛。

「他們爲什麼要降臨？如果原因是出在天神的行爲上，天神殿圍牆內的祕密實在太多了，

我不可能輕易地窺探到原因……只有女神大人您纔可以確認細節……除了您之外，沒有其他人可以辦到……」

尤利深深地低下頭，女神感受到他懇切的心願。

「打破禁令是重罪。我饒不了你們之中任何一個。現在玄武真也正在接受荊棘十字刑吧。」

「……這纔是你的真心話吧。」

宙斯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看起來有如悲傷的扭曲抽動着祂的臉頰。

「初代的天神創造了和自己相像的天使及人類。一切的起源都出自該處。活下來的人就必須忍受名爲正義的受難、被名爲惡德的快樂捉弄。這是不變的真理。」

「……唔。」

「這麼做會帶來快樂……」

眼前一片暗淡，那是不同於夜晚的曖昧微暗。

「如果我能殺了你，早就這麼做了。」

2

就在他這麼做的時候，鎖鏈斷裂處突然動了起來，將他的兩隻手腕綁到了背後。因爲反作用力而失去平衡的猶達胸口就這麼撞上了地板。

「……」

猶達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甚至不認爲這個被微暗包圍的地方是個空間。

「我要對我創造的身體做什麼，是我的自由。」

天神突然瞪大了雙眼。

不斷吐出的鮮血燒灼着猶達的喉嚨，但他還是將所有心願寄託在那嘶啞的嗓音中。

她不能不回應親衛隊和光之天使獻給她的愛與忠誠，但她實在是沒有勇氣踏出那一步。

天神彎下身，將手指覆在猶達的脖子上。

「住……手……」

天神慢慢朝猶達走近，出聲嘲笑他。

「我們期待您英明的決斷，女神大人。」

所有生物似乎都已死亡，陷入一場無機質的寂靜。

「可是……我記得你說過，只要我接受你的要求，你就會考慮……」

鎖鏈更加用力地縛住手腕，剜開他的皮膚。鮮血再度從手腕滲出。

「你不可能不知道……快樂的源頭在哪裏……」

「開什麼……玩笑……這是你……侮辱我的……方式嗎……」

猶達抿起雙脣。他絕對不能被宙斯的瘋狂給迷惑了。可是——

「你對我的忠誠只是一種補償嗎？這不過是你要我原諒他們的代價嗎！？」

「只要我……宣誓我的忠誠……你就會……原諒他們嗎？」

這一切早已超越極限。襲擊全身的痛苦也侵蝕了猶達的腦髓，但宙斯卻還笑着說這還不夠。全新的報復降臨到他的身上。

宙斯像在詛咒自己的出生似的吐出這些話語，並加快了玩弄猶達的那隻手的動作。

「你還要繼續逞強嗎？一句話就好。只要承認你錯了，並且向我宣誓你的忠誠，我這次就寬宏大量地原諒你，我是個慈悲爲懷的神。」

「你……瘋了……」

「要保持沉默是嗎……如果你肯道歉的話，事情也不是沒得商量……」

「創造我的……神是……克洛諾斯王……」

不過，他瞪着天神的雙眸中的光芒尚未褪去。這更加煽動天神的殘虐性。

「這算不上是答案喔，猶達。我要你向我宣誓你的忠誠。」

「什……」

下一秒，猶達的上半身便彈了起來。這是被五片指甲劃過後產生的反作用力。天神不斷揮落指甲，每當撕裂過猶達的背部、胸口、腹部，猶達那滿是傷痕的身體就會跟着在空中翻滾。如絲一般的鮮血從劃開的傷口流出——

「我叫你……住手……你沒聽見嗎……」

猶達拼命地想要閃開，但他已經逃不了了。

「唔……」

宙斯的手從衣服的裂縫中潛入。

「你這傢伙到底……！」

但即便如此，猶達嘴邊也只是溢出微弱的呼吸聲。他絲毫沒有掙扎，只是默默忍受着不知何時纔會告終的殘虐體罰。

「……如何？我剛剛施加給你的那些痛苦現在都成了愉悅的感覺吧？」

「不是我……我希望你能原諒的是他們……是我強制性地……把大家帶到下界去的……我願意用我的性命交換他們的安全……」

如果能結束自己的生命，猶達在此時此刻一定會選擇死亡這條路。只是，天使被創造成無法自殺的個體。這樣的特質反而傷了自己。

「很痛、很難受吧。只要我切開你的皮膚，你就會爲此而疼痛不堪……不過，這個地方……」

「那是……」

「住……手。不要碰我……」

天神左手舉至空中。接着，將猶達雙手吊起來的鎖鏈便在空中斷成了兩截。連着鎖鏈的猶達狠狠撞上被自己鮮血染紅的地板。

「可惡……你到底在說什麼……」

被吊在空中的猶達恢復意識，醒了過來。

猶達聞言終於抬起頭。

「……」

猶達緊緊咬住牙根，硬是忍下了天神的酷刑。

強烈的衝擊貫穿全身。猶達以手肘撐起麻痹的身體，試着要坐起身來。

「真是美味的血啊。|

還有——讓人爲之窒息的血腥味。

不過——

嘰——鎖鏈摩擦作響。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的時間，也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夜晚。

天神脅迫似的抓住猶達的下巴。

「怎麼了？你起不來嗎？」

「不讓你體會比死還難受的痛苦、不賜與你比死還痛苦的羞辱，我的憤怒就無法平息。在你乞求我的饒恕之前……在你向我宣誓你的忠誠和愛之前，我要一直不停地玩弄你……」

不知道大家現在怎麼樣了？路卡……剛、雷、凱……奇拉和瑪雅重逢了嗎？還有，真……

身爲宙斯妻子的女神還住在天神殿時，曾經替宙斯負擔部分的政事。但隨着時間流逝，她和宙斯之間的摩擦愈來愈多，女神也因此耗費了不少心神。祂們之間的爭執不斷，最後是女神選擇離開神殿。

「你、你要做什麼……」

「放開我……」

「不過，讓你成年的是我啊。我可是用了和讓天使誕生一樣的招式呢。」

語尾曖味的天神雙手顫抖，將猶達往後一推。

就算現在只有女神出動才能找到真相，她在此時此刻也沒有勇氣和宙斯對峙。而且她告訴自己，就算知道了什麼，她也沒有推翻天神決議的權限。

尤利在行禮之後，靜靜地從玉座前退下。

如果女神知道希望之盒將在下界被打開的話，相信她一定會改變心意吧。

猶達倏然抬起頭，虛弱地吸了一口氣。下一秒，宙斯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宙斯有如展露出本性的野獸一般，不斷舔舐着猶達的下巴和喉嚨。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全身被灼熱的痛苦侵蝕着。宙斯的鬱憤化作無數光刃刺穿猶達。他咬緊牙根硬是忍下了劇痛，而宙斯卻瘋狂地要他哭喊、哀號。

呼吸急促的猶達已經相當虛弱。

「宙斯……大人……」

宙斯在極近的距離內，朝肩膀撞上地板的猶達放出熱波。熱波擊中猶達的胸口和雙臂，他的皮膚因而焦黑。血肉被烤焦的味道溢滿四周。

天神在猶達眼前張開手，五隻手指的銳利指甲倏然伸長，綻放出有如兇器般的光芒。

這些事讓她在潛意識裏不想再和天神扯上關係，所以纔會不願意靠近天神殿嗎？還是說，她害怕知道天空城被凍結的真正原因呢？

宙斯抓住猶達的下巴，用力將他的上半身舉起。祂低笑着以舌頭舔了一圈嘴脣後，將猶達嘴角滴下的鮮血舔去。

「唔……」

祂再次放出真空刃，切穿猶達全身上下。真空刃在傷口上劃下新的傷痕，鮮血滲出。

「我在等你恢復意識。畢竟在你昏迷的時候玩弄你也沒有什麼意思……」

「這是理所當然的。你是主謀者，而他們全都是共犯啊。」

「沒錯。不讓你那高傲的自尊粉碎，我是不會住手的。」

「麒麟猶達啊，你的確了不起。都已經被傷成這樣了，卻還是一聲不吭……不愧是我看上的天使。」

宙斯的手緩緩滑向——某個地方。

凍結的天空城重新浮現在腦海中。真與瑪雅和他臨別之際的神情也重疊在其上。

「這和他們沒有關係，我是在問你的事。」

猶達以不屑的眼神狠狠瞪着這個殘酷的天神。天神被猶達強烈的眼神射穿，怒火更加猛烈了。

「拿開……你的手。」

「喝！」

「怎麼樣？你希望我對你更好嗎？」

天神眼珠子上揚，扭曲的五官浮現一抹詭異的笑容。

等天神停下攻擊，衝擊着全身的疼痛也快要吞噬掉猶達的意識了。

這樣的拷問究竟持續了多久……

「你乾脆殺了我……」

「看來你終於醒了啊……」

猶達默不作聲。天神則是不滿地五官都扭曲了。

比起猶達的性命，天神更希望得到他的忠誠。天神對猶達的憤怒強烈到不做出這樣的懲罰就無法平息。可是祂爲什麼要讓猶達活下來呢？天神的希望究竟是什麼？

猶達和胸口那股悽苦以外的感覺奮鬥。只是天神的動作溫柔甜美到幾乎能打消他的怒罵。

「爲什麼要和我作對？爲了你，所有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了。」

「對我而言……你是唯一、也是絕對的……所以我很感謝你……當然……也很尊敬你……」

「那麼，你現在也做一樣的事不就好了嗎？爲什麼你不到我身邊來？你對我這個全知全能的神說了那麼多不知好歹的話，擺出那麼傲慢的姿態，還有拒絕。爲什麼你要一直拒絕我？你到底有什麼不滿……」

「因爲……你成了……一個……傲慢又殘酷的神……我沒有任何愛……能分給你這個捨棄了神只尊嚴的神……」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猶達……你能一口咬定……你對我沒有任何的感情嗎……？」

「啊啊……沒……錯。」

猶達毫無猶豫的回答讓天神放開了手。

天神呆呆地、動也不動地凝視着猶達——接着——

「我饒不了你……」

有如空殼般的宙斯陷入了瘋狂。深紅色的虹膜燃起熊熊的火焰。

「我要永遠把你綁在這個牢寵裏。」

天神嘶吼着。他抓住猶達的肩膀，讓他趴在地板上。

3

「唔……皮膚又開始結凍了……」

剛摩擦着和空氣一樣冰冷的肌膚。

他們已經被幽禁在天空城裏五天五夜了。在零下的世界裏、在這個人類早已該斷氣的氣候中，天使仍舊繼續存活着。

肌膚冰凍乾涸，等皮下組織、肌肉、骨路也全都凍傷時，他們就會動彈不得了。

但是在數個小時之後，一切都將重生。而在短暫恢復健康後，他們又會再次被寒冷侵蝕。這就是阿鼻地獄般的酷刑。

他們在南棟裏尋找能讓一行人儘早離開天空城的文書。不過，要在不破壞冰凍古書文獻的前提下進行調查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指甲……都裂開了……」

路卡追憶過去，回憶有如流星劃過眼底。在他追憶的彼方，有個不爲人知的故事。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奇拉翻開的那一頁上頭的確畫着一個和刀柄上的印記完全相同的紋章。只是剛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雷指着一本裝訂簡陋書籍的褪色頁面。

「讓我看看。」

瑞亞是宙斯的母親。這位女神在先代克洛諾斯王退位後便離開天界。對於少年時代和神沒有任何交流的剛而言，甚至連她的臉孔都無法回想起來。

路卡突如其來的動作讓雷無法隱藏自己憂慮的表情，至於其他三名天使則是愣在原地。

這不是天界使用的文字，而且奇拉也說那並不是下界的文字。

凱很認真地在回答這個問題。但剛只把這當成是凱在開玩笑，又戳了一下凱的頭。

路卡沒有辦法像個小人一樣，裝作一臉沒事地聽他們說話，然後隱藏起自己的祕密。更何況，眼前還有隻要將兩個印記重疊就能解開封印的可能性。

「我身邊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導致我當時的記憶完全被封印起來。每當試着回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我的頭就會感到劇烈的疼痛。至今爲止，我可以說是毫無對策。」

雖然很在意這件事，但關於獸神具的事還是稍後再說吧，現在最要緊的是解開封印之謎。

「可以請你看看這本文獻嗎？」

他和猶達在圖書室裏遲遲無法找到的真相，居然在這樣的阿鼻地獄中被公開。

「這是什麼地方使用的語言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一道曙光照在衆天使身上。

他們點起幸運找到的蠟燭，再拿到稍遠處，用那微小的火焰溶解附着在書本表面的薄冰後，解開了繩子、翻開書頁。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翻閱着書頁。

剛認真地聽着路卡的朗讀。

剛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凱和奇拉也是一臉詫異地瞪大了雙眼。

「很有可能。像是對誰不利的事實……或者是上面寫了獸神具無可計量的祕密，所以有人爲了不讓祕密泄漏出去，才把這頁撕掉……」

「原來如此……」

「這是怎麼回事？路卡。請你好好地說明一下。爲什麼你的額頭上會有一個封印紋章。」

「我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教過我，他說那是爲了維護神的領域而創造的密語……」

剛認爲那是暗之封印，但事實上也有光之封印。神明的招式似乎比天使所知道的還要深奧。

在看見小刀上的印記時，他就料到這一刻遲早會到來。一行人在儲藏室裏查閱文獻的時候，路卡也一直無法拭去心中的罪惡感。

雷彷彿想說什麼似的動了動嘴脣，但終究還是沒有開口。就是因爲知道路卡一直隱藏着這個祕密，所以他很擔憂路卡不得不解開頭巾的心境。

「你的額頭……」

「我不知道。搞不好是……宙斯大人也說不定。」

雷盯着路卡的雙眼略顯潤溼。

虹膜顏色爲之一變的剛激動地盯着同伴未知的部分。

「這是神使用的祕密文字。」

「這個世上有物必成對的真理——也就是所謂的光與暗。存在於世界上的所有物質都擁有其中一種屬性，並依此而分類……紋章也同樣擁有光與暗的屬性。光能封住暗的力量，而暗也可以封住光的力量…」

「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反正我們先把暗封印……」

「同種相斥，異種相吸。要解開封印，就必須讓異種紋章重疊……」

「嗯……？這本古文書上有我們的……」

「我一直很煩惱，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取回自己的記憶。現在終於知道解開封印的方法了。只要將那把刀上的紋章對上我額頭的印記……」

「是誰教你的？」

「我們身爲少年的最後一夜啊……說真的，我也想不起來了。」

「不過，這個時候……若是光與光、暗與暗相合，反作用將讓物質完全粉碎，不留任何痕跡……只有刻下印記者才知道紋章的屬性……這就是全部了。」

「我有個重大的祕密一直瞞着你們。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自己永遠都不必說出來，但眼見局面發展至此，看來我無法這麼做了……」

凱任由想像奔馳。

「我要你們看看……」

路卡將解開的頭巾丟到地上，倏然抬起頭來。

「就是啊。雖然獲得了和封印相關的知識，可是隻要繼續被關在這座天空城裏，我們就束手無策。看來得重新想個方法離開這裏纔行…」

「那是什麼？」

奇拉對於四人的對話表現得興趣缺缺，獨自在一旁默默地翻閱着文獻。只見他頭上蓋着手織布，不斷翻閱着書頁，最後拿起了一本書。

這個武器或許會依照使用方式的不同而發揮驚人的破壞力也說不定。這個恐怖的武器不禁讓他們產生這樣的想法。

剛一臉煩躁地皺起眉頭。

「真的啊，那實在是太糟糕了。」

「剛！我發現了！」

深思熟慮的路卡平常雖然話不多，卻常常做出重要的發言。

同伴們爲了逃離天空城而尋找有關紋章的資料。但是，那同時也等於是在調查路卡個人額頭上的印記。

凱的目光落在連細節都描寫得相當詳細的圖解上，忍不住瞪大了雙眼。光是文字還無法讓人信服的資料在加上圖解後，就變得讓人更加確信了。

「我不清楚……有可能是瑞亞大人教我的，但我不是很確定。如果不是看到這份文獻，我大概也無法回想起這種祕密文字……」

「明明很想知道，可是卻又讀不到的感覺還真是不愉快呢。」

第一次聽到的辭彙讓雷覺得很不安。

「那把這一頁撕掉的又會是誰呢？」

「那麼……如果封住這把小刀力量的封印是宙斯大人刻下的，除了宙斯大人以外，不就沒人知道這是光之封印還是暗之封印了？」

「它上面提到宙斯大人在聖頂上賜給我們的力量。你看……青龍之劍、玄武之盾……」

就這樣，時間在衆人忙碌中不停地流逝。

「真的耶。這一頁寫的是雷的朱雀羽箭。然後，旁邊這一頁是我的，白虎之鎧……」

剛接下書之後，默默地閱讀了一段文字。

剛話說到一半，就被奇拉高冗的嗓音蓋過。

不過，剛的解釋就不一樣了。如果是天神的話，絕不會只撕掉那一頁，祂不是把整本書丟掉，就是會把書藏起來。這麼一來，又會是誰做的呢？

「不過，如果那一頁像這樣被撕掉的話，不就表示上面記載着不希望被公開的事實嗎？」

凱在頭後面環抱起雙手。

雷細長指尖滴落的鮮血瞬間凍結。

路卡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他把手放到了頭巾上。

「到這邊爲止，跟我剛剛說明的都一樣。」

「也就是說，如果要解開小刀封印的話，我們就需要另一個封印。」

雷也無法解讀。凱看了也不住搖頭。「這大概是地獄使用的文字吧。那得把路西法帶來纔行了」，甚至還開起這種玩笑。

所以，他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拿來感嘆。

「怎麼了？雷。」

一天一夜過後。

「八種？什麼八種啊。意思是說除了我們拿到的那四種之外，還有另外四種嗎？」

雷的情緒十分激動。這是因爲他知道不只是小刀上刻有印記，所以纔會如此焦躁。路卡溫柔地輕撫着雷的背安撫他。

「上面提到這些東西統稱爲獸神具。」

「你怎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那一頁從接縫處被整個撕掉了……」

但是，最後看到文獻的路卡卻有不一樣的反應。

「先不要急着下定論，雷。我們首先要處理的問題不在屬性上吧。如果沒有發現另一個刻有相同紋章的東西，我們可以說是束手無策啊。」

這裏是凱當初把書藏起來的儲藏室。來到裏面後，他們才發現這個房間意外地深，書籍更是堆積如山，不是普通的多。任誰也沒有從凱的輕佻口吻中猜到這龐大的數量。

凱在這時插話確認。

由於其他部分完整無缺，所以剛更加懷疑這個可能性。

「這纔是真正的我……」

剛很不甘願地把鋸齒狀的切口攤開，秀給大家看。

「是嗎……」

「大概。」

「這個紋章是封印之印，它是能抑制或是封印住世上所有力量源頭的印記。只有繼承了神之血脈者才得以繼承並且使用。被刻上印記者將失去原來所有的力量……」

「等一下……被刻下印記的東西……就在這裏……」

「獸神具又稱爲神器，總共有八種……」

剛低聲說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看得懂嗎？」

「這上面畫的紋章和刀柄上的印記一模一樣，只是它的敘述……」

路卡下意識地按住頭巾。他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後，重新看着文獻。

「真、真教人不敢相信。和小刀印記一樣的紋章居然會出現在路卡的額頭上。」

「啊啊。我也嚇了一跳呢，路卡大哥。」

「如果這座天空城裏有個刻有紋章的道具就沒問題了……可是，我從來沒有看過那樣的東西，真是太可惜了……」

他們被任命爲六聖獸時，天神各賜給剛、真、雷、凱四名天使一把武器。雖然不清楚武器的構造，但他們可以將武器的力量吸入體內，一旦本人感到有必要的時候，武器便會實體化。雖然之前並沒有什麼使用的機會，不過剛每次拿起青龍劍，總是可以明顯感受到一股上升的能量以及滿滿的力量。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冠禮式前一夜所發生的事。」

凱在剛的身旁探出頭，看着古文書。他興味十足地期待着剛繼續說下去，但最重要的那一頁卻被撕走了。

雷覺得很可惜地嘆了一口氣。

奇拉率先把書遞給對封印最清楚的剛。

「開什麼玩笑！我反對！」

雷以一聲慘叫打斷路卡的話。搞不好……劃過他腦海那句最糟糕的話從路卡嘴裏說了出來，讓他再也無法以平常心面對。

「我不同意你這個恐怖的提案。萬一小刀上的紋章和你額頭上的印記屬性相同的話，你要怎麼辦？就算成功率有百分之五十，還是有百分之五十的失敗率啊。我絕對反對你這麼做！」

雷一口氣把話說完。他們從來沒看過雷以這麼激動的語氣說話。

外表優雅、帶着一股中性感覺的雷平常總是隱藏起自己熱情的那一面。

那個面露微笑、生氣勃勃地照顧着小鳥的雷有時候會對路卡表現出相當激烈的情感。

但是，那和今天的雷完全無法相比。

「請你千萬不要這麼做。」

然而，不管雷再怎麼阻止，路卡早已下定決心。

「我認爲這非常值得一試。」

「不要！我不要你賭上性命去做這種事……如果兩個紋章一樣，你在封印解開之前就會……」

雷再也無法剋制心中那份激昂的情感，豆大的淚水自他臉上滑落。

「雷……不要哭……」

「如果要失去你的話，我寧願在極寒中繼續痛苦掙扎……我……我……」

「你真的這麼擔心我嗎……」

路卡扶起快要倒下的雷，將他抱了起來。雷抽搐哽咽着不斷地搖頭。

「謝謝你……」

路卡這才發現自己的雙眼也溼了。他被雷的真心感動。

「不只是雷，在這裏的每個天使都是一樣的心情喔。」

凱砰一聲拍了下路卡的肩膀。

剛拉住立刻就要衝到路卡身邊的雷。

路卡再也站不穩，腳步不住搖晃着。

在一旁守護着他的剛、雷、凱還有奇拉感到極度地緊張。

「沒有什麼不一樣啊，我們兩個不都是天使嗎……」

「我絕對饒不了你們。」

你失敗了……剛原本打算這麼說吧，路卡以眼神阻止他再繼續說下去。於是，他將小刀遞了出去——

在封印解除之後，路卡的記憶甦醒，而小刀也恢復成它原有的形態。

「唔唔……」

路卡緊盯着印記離開額頭、浮到空中的過程。

片刻過後，印記重疊的地方開始綻放出暗淡的色彩。不只是單一的顏色，從淡藍化作萌黃、淺藍、然後再變化成橙色、薄紅，最後綻放出眩目的光芒。從那裏綻放出耀眼的光輝，將路卡包覆在其中。

「嗚……」

「我這邊也是。這裏可是發生了不得了的事啊。」

路卡那時候正在神殿的庭院裏摘果實，而天神克洛諾斯則以驚人的氣勢朝路卡走了過來。

「我不會死……未來是站在我這邊的……雷，你應該明白吧……」

剛的右手裏威風地握着一把路卡曾經看過的劍。

「唔……你這個礙眼的傢伙！我要把你從這個世界上抹消。」

「啊啊。只是那些記憶實在太混亂，有幾個地方還連不起來。」

這是剛特有的體貼。

「因爲你的血脈和猶達不同。」

「路卡！」

路卡的決心雖然因爲雷的悲嘆而有了一瞬間的動搖，但他已經不再迷惘。

「印記從你的額頭上消失了喔……」

「怎麼可以！」

「記憶……」

「我們今天也要去神殿嗎？」

「嗚嗚……我是……」

「我可以帶猶達一起去嗎？」

擔心他的雷衝過來後，露出了笑容。

路卡一臉鎮定地接下小刀。

「都這個時候，你可以不用再裝了。我原本就有一些預感……沒想到你居然是瑞亞和宙斯所生的孩子……」

他並不是天使，雖然他以天使的身分生活。雖然他沒有其他的生存方式。

「他好像成功了……」

兩個印記在按着頭動也不動的路卡上方合而爲一。它在發出剌穿耳膜的超音波之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一下，雷……你仔細看清楚了。」

「再問你一次，就算阻止你也沒用嗎？」

路卡不滿自己和幼年時期就認識的猶達享有不同的待遇。

「謝謝你們……可是，我還是想要試試看……」

——沒錯。他記得那是冠禮式前一天發生的事……

……在路卡體內復甦。失去的時間鮮明地映照在腦海裏。遠遠凌駕於意識的濃密，有如雷鳴般的銳利。

他沒有看錯，那是青龍劍。

奇拉撥掉在睫毛上凍結的霜，露出一抹笑容。

接着，宙斯出現制止兩人的爭吵——

他已經有所覺悟。一旦捨棄迷惘，他的心裏便感到一片平靜。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他相信這兩個印記會相互吸引。他決定相信自己，繼續向前邁進。

「被玩弄的那一方纔是笨蛋。」

路卡聽不懂天神話裏的意思。

女神冷淡的聲音自憤怒的克洛諾斯背後響起。

「你給我好好地看着，我們有義務將整個過程看完。」

嚴肅看待此事的剛出聲叱責凱。雷雙脣顫抖地凝視着光芒的中心。奇拉也是一樣。

「可是、可是……」

「你還好吧？路卡。」

「出生……那個……請問您在說什麼呢？克洛諾斯大人……」

女神寵愛地摸了摸路卡的頭。

「沒用的。爲了我自己，我也想試試看把兩個印記重疊在一起。」

出生的祕密、自己的身分逼得路卡無法呼吸。

凱的雙眼也溼了。這名淘氣的天使雖然表現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他擔憂路卡的程度恐怕不輸給雷吧。當然，奇拉也是。

他所取回過去的碎片眩目地直擊着心臟。

他所取回的記憶殘酷到彷彿要剜開他的內臟。

光芒逐漸減弱，解開封印的小刀掉落到地板上，化作不可思議的形狀。

「可是萬一……」

「不過，這是最好的方法。」

「拜託你，請你冷靜一下，雷。我不會有事的。」

剛雖然不太在意小事，但他其實是一個心思細膩又寬宏大量的天使。只見他以下巴指了指他們還沒翻閱的書。

「爲什麼你能如此斷言？我絕對反對你這麼做。」

若是同種屬性，他就會沒命。但就算真的解開封印，他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離開這裏，任誰都會覺得條件不利於路卡。但只要有一絲絲成功的可能性，路卡就決定要試試看。

「我眼睛張不開啊——」

路卡慢慢地將刀上的印記對準額頭。

「我已經來到一個無法回頭的地方了。」

被克洛諾斯這樣一罵，路卡只覺得一陣狼狽。接着，克洛諾斯朝路卡舉起錫杖。

「我們不要你犧牲自己的性命來賭這個可能性。我們還能夠忍受，再找找別的方法吧。」

宙斯是克洛諾斯的孩子。女神瑞亞是克洛諾斯的妻子，同時也是宙斯的母親。自己怎麼可能會是宙斯和女神的孩子呢？

「爲什麼？」

看他默不作聲，不知該怎麼解釋的女神在他耳邊低語着：

「放開我。路卡一定是失敗了，你看，他那麼痛苦地……」

剛的表情和那個時候一樣。他打從心裏知道路卡有多麼奮不顧身，但他還是會阻止路卡。

就算是這樣的自己，同伴們還是如此關心他。能這樣，他也死而無憾了。路卡只覺得胸口有股暖流流過。

「就是啊，路卡大哥。我們再看看其他的文獻嘛，我相信一定會找到一個好方法的。」

「我感覺我們將會闢出一條活路。我覺得我不只能取回自己的記憶，也能解開隱藏在這把刀子上的力量……」

「你知道自己的出生是怎麼一回事嗎……」

如果就這麼放棄的話，他這輩子很可能再也無法找回自己被封印的記憶。

天神憤怒的模樣讓路卡感到畏懼，他下意識地往後退開。

雷點不了頭，但也無法反對，只能垂下雙眼。

「可是……」

「啊……啊……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路卡看着鼓勵自己的剛，突然想起黑暗的聖靈祭。當猶達遭受詛咒，而他拼命使出暗移的時候，是剛以他的身體救了自己。

「在明天的冠禮式之後，你就會知道了……」

路卡以澄澈的聲音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是神。他不是天使，他是繼承了天神血脈的神之子。

「你已經決定了嗎？」

——那是誰？

「你找回……自己的記憶了吧？」

「那是不行的，路卡。」

「你居然敢這樣玩弄我和宙斯，你居然敢玩弄你自己的兒子宙斯。」

雷拼了命地忍住哽咽。大概是發現路卡的決心已經不容動搖了吧。但他還是不得不阻止路卡。他無法止住不斷湧出的淚水。路卡以指尖輕輕擦拭雷的眼角。

下一秒，他的體內吹起強風，像是有一根銳利柱子打進腦髓般的衝擊劃過。

「是啊……」

「真是教人不敢相信……」

前代女神——揚起一抹高雅的微笑。

「你成功了，路卡大哥。這兩個印記一個是光、一個是暗。它們沒有排斥，反而相互牽引，成功地解開了封印。」

「太好了。」

「等一下！」

「我們已經被幽禁在這座城裏六天六夜了。猶達和真大概也回到天界了吧。如此一來，宙斯很有可能已經對他們做出打破禁令的制裁。到時候，希望之盒不知會引發什麼事端……我愈想就愈覺得恐怖。所以……」

路卡對這個比任何人都想了解自己的天使撒了一個小謊。

「路卡……」

這種時候的路卡通常非常頑固，他不會聽從任何人的說服。剛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凱和奇拉也只能以困惑的表情盯着路卡看。

被包覆在光芒中的路卡覺得額頭上的皮膚似乎開始剝落。在他緩緩放開小刀後，刻在刀柄上的紋章也隨之浮起。

「我也是。沒想到居然會有這種事……」

凱和雷都擁有獸神具，所以這個消息對他們而言，更具衝擊性吧。

「這是青龍之劍？我沒有……弄錯吧。」

「它的觸感和重量握起來都一模一樣。」

「我一直以爲這世界上只有一把青龍劍。沒想到事實並非如此。」

雷感觸頗深地嘟噥着。

「這只是我的推論……書上提到有八種獸神具，其實是四種光暗成對的獸神具吧。」

目前他們已經擁有兩把青龍劍，所以剩下的玄武之盾、朱雀之箭、白虎之鎧應該也是成對纔是，剛的推論非常合理。

然而，一旦他們同意這個可能性的話，新的疑問也隨之產生。

爲什麼天神要把成對的獸神具拆成單獨個體分給他們？還有，青龍劍的力量爲何會被封印？另外那三種獸神具也被相同的紋章給封印了嗎？他們有太多的疑問……

路卡取回的記憶帶給他的衝擊猶新，但他已經開始思考起獸神具之謎了。

不過，剛開始在手上這把青龍劍尋找新的活路。

「青龍劍具有天神不得不封印起來的強大力量。還有我的青龍劍，若是將兩者合爲一體，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是不是會出現強大的能量呢？是否大到能打破包覆住天空城的冰壁呢……」

剛賭上這個未知的可能性。他閃耀的雙眸中充滿了堅強的意志。

「可是，剛使用火焰技打開門都得要費上一番功夫了。光是增加一把劍有辦法破壞包覆住整座城的厚實冰牆嗎？」

不清楚獸神具威力的奇拉直率地說出自己的不安。

「當然，光靠劍是辦不到的。我需要你們的力量。」

「我們的……力量？」

奇拉不可思議地直直盯着剛。

「首先，我要把火焰的力量送進劍裏。然後，再以全員的氣將那股力量增強。」

「我明白了……啊，請問宙斯大人要去哪裏？」

卡珊德拉一臉若無其事的朝天神彎腰行了個禮。對卡珊德拉來說，潘朵拉不在的時候是他宣傳自己的最佳時機。

「瑪雅！」

「喝啊啊啊啊啊——————唔唔唔……」

「走了！」

「真的嗎？」

事情變得異常棘手。眼前這糟糕至極的狀況讓天神非常煩躁。

「我好想見你喔，哥哥。我好擔心你。」

宙斯丟下這句話之後便掀起斗篷。只見斗篷的衣襬上滿是鮮紅色的污漬。

「我們？」

卡珊德拉反射性開口詢問準備轉身離去的天神。天神聞言停下腳步，祂轉過頭時的氣勢十分駭人。

這次換成大地。黑霧強烈的能量像是在尋找着它的目的地，狠狠撞上了地表。

業火已將冰封的外門溶解，剛趁隙將青龍劍的劍尖指向城外。

「如果他們來了，我要你們去對付。」

奇拉張開雙手，穩穩接下了跳上前來的弟弟。

路卡張開雙手，他以其中一隻手抓住雷，另一隻手則是抓住凱。

「喔！我要動手了。」

「唔……這陣搖晃……還有紊亂的大氣……」

「你要問幾次！」

嘰嘰。被火焰包覆的冰壁出現裂縫，龜裂往左右散開。半圓型的冰壁有一部分已經崩壞。碎裂的冰壁化作冰雹自上空落下，毫不留情地打中剛一行人。五名天使一邊逃開，一邊觀察着現場的狀況。只見黑霧有如洶湧的水流自崩毀的地方傾瀉而下。

「奇拉大哥——」

「我已經對他們做出打破禁令的制裁，我的責任已經完成。接下來就交給你們去處理，如

「總之你先去救真大哥就對了。」

祂在斜前方看見遠方的天空城。那裏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天神親自選出的最高位天使若是引發內亂，祂的面子絕對掛不住。

宙斯喝斥懦弱的卡珊德拉。

「可、可是……就只有我們而已嗎？」

路卡一邊對抗着讓人無法睜開雙眼的暴風，一邊回憶起發生在聖靈祭時的慘事。那些被打入黑暗森林的天使們的怨慰化爲幻妖，瘋狂地在天空中亂舞的那一幕重現在腦海中。

「沒有人在嗎！」

果你那麼擔心的話，就張起結界吧。這難道不是神官的責任嗎？」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好可怕……」

天神立刻將房間窗戶打開，站到了陽臺上。

「那把刀果然不在希瓦手上……潘朵拉那傢伙居然會犯下這種錯誤……看來事情往我最不願看到的方向發展了。」

鏗鏗鏗鏗鏗鏗————————

數天前，天神親自爲卡珊德拉的浮游技加持，讓他把五名天使帶回天空城。當時整座天空城都遭凍結，被囚禁在其中的天使在阿鼻地獄中痛苦地掙扎。

凱則以自己空着的那隻手緊緊握住奇拉，然後再把奇拉的另一隻手遞給雷。四名天使圍成一圈，將剛包圍住。

「那個……宙斯大人。」

瑪雅還沒來得及享受重逢的餘韻，就吸着鼻子將之前發生的事情大致跟五名天使說了一遍。

「我要去哪裏跟你毫無關係。」

天空城上方不只不見霧氣，甚至連冰壁都消失了。冒出白煙的天空城有一部分崩毀，這道振動便是從天空城中傳來的。而且還伴隨着一股驚人的能量。

祂必須向十二神展示祂的威嚴。爲了守住絕對神的威信，此時的祂不應該輕舉妄動。

然而，這片黑霧的氣勢完全不輸給那個時候。這也間接證明了宙斯所使用的招式早已不再是神聖的力量。

遭到封印的記憶甦醒，路卡應該已經回想起一切。知道自己是神之子的天使會提出什麼樣的要求呢？

宙斯準備讓他們先跟神官對峙，然後再來觀察他們的應對態度。

「天空城似乎起了一陣騒動。」

「猶達大哥和真呢？他們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我們也快點到門外去吧。」

剛以兩道火柱將結凍的門板砍穿，門板應聲裂作兩片。在斬擊時附着到門板上的火焰不僅沒有消失，甚至還像是被灌了油似的向四處蔓延開來。

「那麼這道振動是……」

「我也很擔心你不知道會跑到哪裏去啊。如果你像我一樣被宙斯大人懲罰的話，那我該如何是好……」

漆黑的疾風撕裂地面繼續前進，筆直地打上天空城。它破壞了剛所砍開的玄關後，便四處灑落粉塵，同時對城內進行破壞。驚人的振動未曾停歇，撼動着四周。

剛使盡全身的力氣，持續送出念力。火焰猛烈燃燒着，隨即化作火柱。直達上空的火焰纏繞上覆蓋住空中的冰壁，在轉眼之間朝四周散開。

「您打算怎麼做呢？」

剛用力張開雙眼，將青龍劍高舉到頭上。青龍劍隨即化爲熊熊燃燒的火焰。

「交給我吧。只要有這把青龍劍，我就能獲勝。」

彷彿否定着宙斯制裁的業火在溶開冰壁後便沉寂下來。

奇拉溫柔地輕撫着弟弟的背。

「冰刑是宙斯的暗魔法。那道黑霧八成是覆蓋在天空城上空吧。不過，當冰上出現空洞時，原有的均衡也隨即遭破壞。失去了目標的負能量和青龍劍被解放的力量狠狠撞上了。」

「那些傢伙……居然打破我施展的魔法……」

緊緊貼合的兩把青龍劍開始綻放出藍白色的氣，光影搖曳。

「我也來幫忙。」

4

「唔喔喔喔喔——————————」

四人使盡全力追上衝出去的剛。

地表發出猛烈的聲響，撞上冰壁後迴響着。這道衝擊將上空的冰全數打碎。

「嗚哇，你們看地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您呼喚我嗎？」

這幾天以來，五名天使喫盡了苦頭。所以他們要盡一切力量破解宙斯的招式。珍視彼此羈絆的剛話裏帶着這樣的涵義。他刻意強調要用大家的力量來打開這條可能只需要青龍劍就可以打開的活路。天使們感受到剛珍惜友情的心意。

得到成對青龍劍的剛應該會帶領一行人前來這裏吧。來把猶達搶回去。

地鳴聲也傳到了天神殿裏。

那是包圍住天空城周邊的漆黑霧氣。只要天神施展的暗魔法仍具效力，黑霧就會一直停留在該處。

這是他第一次和摯愛的弟弟分開這麼久吧。感慨萬千的奇拉已經開始哽咽。

奇拉不好意思地爲自己的消極道歉。凱拍了一下奇拉的背，接着舉起拳頭。

站在中心點的剛緊閉着雙眼，送出念力。

「還有我。那麼，就讓我們團結一致……」

凱放聲大叫，牙齒從脣中露出。只要情緒亢奮他的牙齒就會增長，是個非常不可思議的東

宙斯啐了一聲。暗魔法和封印被解除的青龍劍相互衝突。祂所感受到的奔流就是這兩股力量在對峙。

火焰毫無減弱的態勢。

宙斯揚起斗篷，離開了自己的房間，出聲叫喚附近的神官。

雷的喜悅更勝於凱。大概是因爲這是路卡在抱定必死覺悟後所得到的成果，所以他纔會如此地興奮吧。

瑪雅則是再也忍不住地放聲大哭。

第一個聽見祂聲音的，是一名叫作迪亞多拉的神官。「是！」注意到宙斯呼喚的迪亞多拉很快回應一聲。不料卻被從旁邊跳出來的卡珊德拉撞飛，讓對方搶在前頭。

「很抱歉，我剛纔那樣澆你冷水。」

然而現在——

捲起漩渦的黑霧颳起強風，幾乎要將所有人吹走。差點被吹走的五名天使緊緊抓住樹木或是花壇留在原處。

「沒錯。要怎麼做就交由你去決定。」

火焰在天花板和地板上蔓延，將結冰的部分一一溶解。剛穿過走廊進入本棟，四處揮舞着青龍鏡，讓火焰朝各處散開。

打破天神暗魔法的剛一副自信滿滿的說道。

「嗯，還有猶達大哥。」

爲了拯救被綁在十字柱上好幾天的真，兄弟天使和聖獸們向前狂奔。

宙斯很不高興地點了點頭。

「太棒了！」

奇拉看到大口喘着氣的瑪雅揮着手朝這邊跑來，也衝了出去。

「是啊。所以我們才能離開那座天空城。現在立刻就去救真吧。」

一道人影注意到天使們好不容易從天空城裏逃出，迅速朝這邊跑了過來。

「那是當然的。」

「但、但是，若是遭到那幾名天使的攻擊，光是我們這些神官可能無法……」

「閉嘴！」

他絕對不會讓迪亞多拉或是其他神官超前。

「喝！」

卡珊德拉被宙斯銳利的眼神一瞪，趕緊縮起身子垂下頭。

「成功了。」

最後，剛將玄關的那扇門也砍穿，終於來到了外面。留在城內的青龍劍神力一口氣自剛砍穿的地方流瀉而出。

他腳蹬不停振動的大地，將門推開，然後——

「什麼事？」

「您的衣襬上沾了紅色的東西……您是不是受傷了呢？卡珊德拉立刻幫您準備……」

「不需要！你只要聽從我的命令就好。」

「是。我馬上召集所有神官，在神殿四周張起結界。」

看到卡珊德拉急忙退下的模樣，宙斯只覺得益發焦躁。

一切不都應該進行得很順利嗎？那眼前的情況又是怎麼一回事？

天神的命令是絕對的，沒有任何天使能動搖。祂沒有錯。領導六聖獸的光之天使理應向天

神宣誓他的愛與忠誠，長侍左右。

位階制度讓天界維持平安，不淨的天使都會被送進黑暗森林。

此外，未按照天神所願進化的人類則是成爲愚蠢的生物，讓下界成爲一個醜惡的世界。

希望之盒打開後，下界即將引發戰爭，人類在不久的將來會被淘汰——祂是這麼計劃的。

「有比這個更好的理想國度嗎？但事實上……」

宙斯咬緊咬牙根，揮開眼底那抹神之子的身影。

「我不會讓他們得到自由的。我得讓他們明白這一點纔行……」

天神深紅色的虹膜綻放出更狠毒、更扭曲的光芒，彷彿在暗示祂的野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