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UME.4

1

黑暗森林是那些罪孽深重的天使的流放之地。

而魔物便棲身在那個污穢的森林裏，不淨的生物在地上匍匐着，等待天使們的到來。

今年——

有爲數衆多的天使被天神剝奪了天使資格，打入了那座森林。

——這裏是哪裏……

——好痛苦……喉嚨好難受……

——全身就像是被火燒灼一樣……宙斯大人到底對我們做了什麼？

「嘻嘻嘻……」

一陣令人作惡的笑聲歡迎着這羣新來的天使。

「歡迎來到黑暗森林。」

——不要，我不喜歡這個地方！

——爲什麼我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呢？我們到底犯了什麼錯啊？

「喀喀喀……」

森林裏的居民們一個個地圍了上去。

「要恨的話就恨宙斯吧。恨那個邪神宙斯…………」

——宙斯……居然讓我們落到這般田地……

——我恨你……宙斯……

「沒錯，要恨就恨祂吧……」

2

黎明的曙光乍現，黑夜逐漸褪去————————聖靈祭當天。

神聖的陽光照射在天界全境上。

「又不是我自己想來，是我弟說無論如何他都要回來，所以我才陪他來的。」

奇拉實在沒有能以笑容迎接他們的自信，他苦悶地轉過了臉。

——在漆黑石板上的是宙斯……邪神宙斯……

可是，他希望有一天這兩人能夠再回到天界來……於是，懷抱這個希望的猶達便將足以往返天界與下界兩次的泉水裝進了小瓶子。

還有那個娃娃。

「聚集在此地的天使們啊……吾乃宙斯，是統治這個世界萬物的最高神只。」

「我從沒有一天忘記過猶達大哥。」

他像是這時候才確認自己所看到的並不是幻覺，一路飛奔過來。瑪雅也迎面跑了過去。

「嗯……嗯嗯……」

「他們在耶。你看，他們在那裏……」

不管心中抱持着怎樣的感情，奇拉還是一樣地愛逞強。

奇拉雖然站在遠處看着昔日的朋友，但心裏的不安卻是愈來愈深。他們如果知道兩人回來了，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我超想見你的！」

「我是被你逼着迴天界來的，所以感覺上還是不太……」

「都已經回來了，你還在說什麼啊。你看……啊！」

廣場上設置了一個典雅的舞臺。由於祭典是徹夜舉行，因此天使們也準備了許多的表演節目。歌手們、演奏者們、舞者們，大家都爲了這一天而日夜努力排練着，天使們都很期待他們的演出。

「我真是不敢相信，你真的是瑪雅沒錯吧？」

——好難受……好痛苦……

「嗯……我們會的。」

「我也是！」

「你說什麼！？」

「受我寵愛的衆天使們啊，我們應當爲泰平的聖地與下界的平安祈福，舉起我們的酒杯祝福吧……」

「我好想見你！」

——聖靈祭……已經開始了嗎……

「真大哥……好久不見了。」

「凱也在啊。他看起來還是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

「怎麼了？」

早已按捺不住情緒的瑪雅拉着哥哥的手。

——爲什麼我們就必須在黑暗裏蠢動。

他們會不會嫌我們麻煩呢？會不會把我們趕走呢……？

瑪雅看到猶達臉上那抹溫柔的笑容，聲音忍不住哽咽了。

「唔……嗯……喔……」

「這跟你沒有關係。」

「嗯！」

多虧了路卡，他們才能夠毫不遲疑地往雲間邁開了步伐。奇拉雖然不曾當面說過，不過，他一直是打從心底感謝路卡的。

少年天使與幼年天使也趁着幫忙神官的閒暇之餘，大口大口地喫着美食。

「這裏永遠是你們的故鄉，不要忘了這一點。」

瑪雅指向了噴水池附近。不只剛在那裏，真、雷也在那裏，還有他一直好想見到的好朋友也在那裏。

「我有看你寫給我的信喔。」

祭典以神殿爲核心、廣場爲主軸，朝着四周以圓形散開。

經過一番整理的廣場上此時擺着莊嚴且優美的裝飾，白堊的祭壇反射着投射下來的陽光，讓周圍亮起了燦爛的光芒。

光之草原則是化爲舞池。接着，平原上出現了市集。

「你看你看，奇拉哥哥。」

「你怎麼了？爲什麼要猶豫……」

「走吧，哥哥。」

第二聲號角響起——

直到宣告祭典開始的號角再過不久就要響起，兩個人才到廣場附近去露臉。只不過，對曾經離開天界的人而言，這是一件非常忸怩的事，奇拉甚至有一股想要立刻逃回下界的衝動。天真的弟弟則是絲毫沒察覺哥哥心中的糾葛。

瑪雅大大的眼眶裏滿是淚水，他伸手抱住了猶達，將自己的臉埋進猶達的胸前，忍不住哭了起來。

「我知道，那就盡情享受之後再回去吧。」

瑪雅在和哥哥即將離開天界之際，偷偷跑到祕密基地去留了一封信給凱。

接着，第四聲號角響起——

「在這個聖潔的日子裏，天界將迎接更加健全的時代。今夜的聖靈祭即將會是一場最完美的祭典……」

空氣因爲祝福與高昂的氣氛而緊繃，天使們的心中一片雀躍。

另外，以等間距配置的圓柱上端全都點燃了聖火，那是在聖靈祭閉幕之前都不會熄滅的神聖火焰。

——被打落黑暗之地的恨意是永遠都不會消失的。

猶達一臉疼惜地輕撫着瑪雅微微顫抖的頭。

「我一直在等你們喔。想說你們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回來……所以只能一直等着你們。」

「啊——真是的，不要突然就往前衝啦。」

天使羣中起了一陣騷動，大家開始紛紛往光芒的周圍聚集。天神宙斯就出現在光芒的中心。

奇拉抓着弟弟的手，先環顧了四周一圈。

跑着、跑着……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凱和瑪雅正對着彼此，緊緊地抱住了對方。

「好啦，你就率直一點吧。你應該不是特地回到天界來找人吵架的吧？」

一切的陰影都被趕到了世界盡頭，祭典的鐘聲響起。

天神在祝福過天使之後，便在光幕的包圍下消失了蹤影。

看到令人懷念的臉龐，就連奇拉也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

「啊啊……馬馬虎虎。」

山丘、樹叢、原野、高山，每一樣事物都充滿了鄉愁，緊緊揪住了他的胸口。我們真的回來了……奇拉感慨萬千地想着。這麼一來，心頭那種近鄉情怯的情結是否也會一併解開呢？

「真的嗎？我還一直很擔心你會沒有注意到呢。」

路卡將瑪雅交給猶達去安撫，轉身面向哥哥。

剛很自然地揮着手打招呼，從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彼此之間分離九個月的空白。

猶達以包容一切的笑容迎接兩人。

天使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奇拉立即反射性地將目光移向弟弟的好朋友。

那封信深深感動了凱，同時也讓他對自己竟然沒辦法爲瑪雅做任何事而感到悔恨不已。現在，就連那件事都成了讓人懷念的記憶。

「凱他看向這邊了！」

「喲，最近好嗎？」

那個時候，瑪雅因爲對哥哥要帶他離開天界的決定過於震驚而陷入了狂亂的狀態。而平日就沉默寡言的路卡便成了奇拉的商量對象。

「奇拉，你們最近還好嗎？」

「歡迎回來……」

只有今天，天使們不需要在意位階的問題。

「我是因爲很喜歡聖靈祭纔來的……這樣說不就好了嗎？」

猶達知道兄弟兩人是因爲自己的混血身分，纔會做出離開天界的決定。

第三聲號角響起，六聖獸站在天神的身後。接着，十二神也現身了，神官則是圍繞在最外側。

3

「我也是。」

雷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

廣場中央出現光芒的漩渦，交疊的多重淡薄光幕垂落在地，呈放射狀地往四周散開。

瑪雅骨碌碌地轉動眼睛到處看着，一臉雀躍地跳上跳下。

此時的天界可說是個熱鬧的樂園。

高亢的第一聲號角響起，聖靈祭開始了——

「謝謝……我真的很高興。不過聖靈祭結束之後，我們就要回下界了……」

「是……沒錯，可是……」

只見凱嘴巴張得大大的看向兩人這邊，接着揉了揉眼睛，又再次的張開雙眼，然後……

天使們舉起酒杯乾杯、唱歌跳舞，度過至上的幸福時光。

奇拉被剛和真兩人這麼一說，也只能承認了，他終於點了點頭。此時，猶達和路卡也剛好由旁邊經過，他們立刻停下了腳步，和這對久違的兄弟天使打招呼。

「雖然沒有說出口，不過每個人都很擔心你們。」

桌上點着蠟燭，爲了這個日子而特地準備的美食也同樣被排列在上面。

「喂，你冷靜一點。」

「……仍然是這樣的說話方式……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奇拉。」

「……老實說，我完全沒想到你們會來呢。剛纔還一度以爲是自己眼花了。」

這對天使兄弟在天亮之前便回到天界，他們刻意不踏入廣場，而是站在原野邊的角落等待祭典開始。

「雖然把責任全都推到瑪雅身上，不過，奇拉自己八成也很想來參加聖靈祭吧？」

——我絕對饒不了祂……我一定要報……這個仇……

剛也一如往常地邊守着凱邊和大家談笑着。奇拉則是完全不碰食物，只顧專心地注意着他最疼愛的寶貝弟弟的一舉一動。

只要稍微一不注意，弟弟立刻就會不見身影。在這擠滿了衆多天使的天界裏，要是讓瑪雅走失的話就完了。奇拉神經緊繃着絲毫不敢鬆懈。

「我說雷啊，你身上披的這個是什麼東西？」

雷的一身正式裝扮吸引了剛的注意。只見金色的刺繡在白底上繡出了十分豔麗的圖樣，剛很懷疑雷到底是從哪裏找來這種衣服的。

「這是斗篷喔。是用虹絲編的稀有極品呢。」

至於怎麼找到的當然是祕密了……他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剛心裏燃起了「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查出來」的鬥志，不過，他並沒有讓雷看出自己的意圖。

「雷一向都很注重外表呢。他從很久之前就開始在煩惱聖靈祭該穿什麼好了。」

真則是那種不太在意服裝打扮的人，所以，在這方面向來都很看得開，也很隨興。

「我、我纔沒有在煩惱……」

「用不着這麼困擾吧？不過還真像是雷會做的事。」

「真是的，到底哪裏像是我會做的事啊？」

「注重外表這件事啊。」

雷被剛這麼一嘲笑，立刻露出了不服氣的表情。

「凱一不在，你們這些人就開始全把矛頭指向我，真是有夠討厭的。」

就在幾分鐘前，凱才邀瑪雅去跳舞而已。

那是在奇拉看向別處的短暫瞬間所發生的事。等奇拉的頭再轉回來的時候，弟弟已經不見人影了。他馬上以一副急欲掀桌的氣勢站起身，前去尋找瑪雅。

應該還沒有找到吧。

「生氣的話，可會糟蹋了那張難得的美麗臉孔喔，雷。」

「夠了！我不想再聽到這種玩笑話了！」

「真是，你真的生氣啦？」

猶達手上的酒杯纔剛倒滿葡萄酒而已，不過，希瓦八成是沒有注意到吧。只見他說了句「我馬上拿回來」之後，就往木桶倉庫跑去了。

「那就麻煩你了。」

時光流逝，終於來到了————————

只不過——

「新的一年來臨了……」

他故意保持沉默，在一旁觀察着希瓦的舉動。

幻妖顫抖着痛哭失聲。那聲音化作混濁的霧氣纏繞到天使身上。那些被霧氣纏繞住的天使全身被染得漆黑一片，很快就被幻妖給吸收了。

希瓦——

路卡很乾脆地對着苦笑的猶達拋出了答案：

第七聲號角響起——

不過，他們很快就騷動了起來，每個人的心情都受到動搖。

這聲號角同時也宣告夕陽西下，薄暮逐漸染紅天界——夜晚終於降臨。

他應該是想趁敵視的天使在舞臺上演奏時，藉機跟猶達加深感情吧。只可惜時不我與。

原本垂落在舞臺上的簾幕緩緩拉起，演奏會開始了。真以豎琴演奏者的身分參加演出，彈奏着動人的音色。

光開始聚集在兩掌的中央。再一下下就好了。

在一片黑暗的異世界中，沸揚的憎惡情感不斷地膨脹、攀升。被打落到此的天使們聚集在一起，身體根本無法動彈。

好幾張臉……從惡意之塊裏浮現的臉孔有如死後的面型般，挾帶着滾燙的怨念逼近，呻吟出聲。

他們絕對不希望眼前發生的事成爲現實。

頭上那團黑色圓形的脈動愈來愈劇烈。

他猜雷的心情應該很快就會好轉吧。就算雷的心情繼續惡化，他只要請真來幫忙就好了。

猶達的雙眼於瞬間捕捉到的那股衝擊，讓他無意識地鬆懈了聚氣的動作。

而垂落的黑暗則是給那些在黑暗之地的蠢動者一個趁隙而入的機會。

六聖獸在廣場中央側耳傾聽着澄澈的鐘聲。在那片像是要將人給吸進去的漆黑夜空中，今夜仍舊不見羣星閃爍。

接着迴音愈來愈大，讓人受不了地只想緊緊捂住耳朵。

「路卡！剛！」

猶達對着四周的天使們大喊「快逃」，雷和凱馬上負責將那些不知道該逃往哪裏纔好的人引導到廣場外。

「太好了。」

「雖然我極不願意相信，不過，這就是黑暗的能量啊。」

他是一個與不幸爲伍的天使。

「可是……」

廣場瞬間陷入了一陣恐慌，天使們開始瘋狂般地東跑西竄。

不過，那些粉碎的邪鬼碎片在落到地面之後，又會再次聚集，化作其他的幻妖。

第六聲號角響起——

真將風聚集在掌心，以風力擊碎了瞄準天使而飛去的邪鬼。

還有……纔剛成爲成年天使、自己經常陪着他練武的天使也……

這是什麼事件的前兆？猶達看見一抹不祥的霧氣在失去光明的廣場上空緩緩朝衆人飄來。

緊接着，鐘聲也響起了……莊嚴的鐘聲響遍了天界。

彼此的憎惡與苦痛同化、融合，開始創造出一個新的物體。

「不用了，我坐這裏就好。對了，我要去拿飲料，猶達你想喝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

「真糟糕，我本來打算喝完這杯酒之後，就去女神那邊的……」

「難不成這是……！？」

希瓦突然由樹蔭下現身。

或許是祭典的氣氛使然，剛對這一點抱持着樂觀的態度。

桌子倒下，椅子則在發出啪嘰啪嘰聲之後碎裂了。幻妖仍不停地膨脹着，變成了立體狀，化爲一個巨大的塊狀物。

「你呢？你玩得愉快嗎？」

猶達一口喝完杯子裏的酒之後，便快步走向女神的神殿。

其實猶達最近很少見到希瓦，因此他也很希望能夠陪希瓦聊聊天。不過，既然他已經先跟女神約好了，看來也只能拜託路卡幫他傳話了。

「唔……」

猶達準備放出宙威，沒有其他的手段能夠封住這股邪惡能量了。

「並沒有！」

「糟了……」

那個念頭纔剛消失，就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下一瞬間，蠟燭的火焰便接連熄滅。廣場上的天使們全都鴉雀無聲。

「恐怕就是如此。大概是被打落黑暗森林那些人的恨意急遽膨脹，破壞了封印吧。」

「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玩得愉快嗎？猶達。」

——我們好恨宙斯、好恨天界啊。

路卡等人跑到了猶達的身邊。

「聖火是絕不可能熄滅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馬馬虎虎啦。啊……我可以把我的椅子搬過來這邊嗎？」

那張臉趁着猶達一臉狼狽之際，朝着他吐出了怨念。他們大概也已經不知道猶達是誰了吧。

希瓦一臉的興高采烈，看來他根本無法理解猶達的忠告吧。

那個物體專門吞食恨意、吸收黑暗，化作了足以打破封印的巨大能量。

路卡大概也記得浮現在那上面的臉孔吧。猶達更有把握了。

在這種日子裏露出和藹可親一面的剛，一不小心就惹雷生氣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還是先去女神那邊比較好，至於希瓦這邊就交給我吧。」

——看清楚我們的恨。

「我和你喝一樣的就好。」

不祥的影子掠過腦海，猶達搖了搖頭，試着將那個念頭逐出腦袋。

兩人準備在猶達衆滿能量之前，多幫他爭取一些時間。

「來，往這邊走吧。」

「繼續待在這裏很危險。」

猶達勉強閃身躲開，那張臉吐出的東西發出暴風般的聲響，樹林間起了一陣騷動，被打中的圓柱則是斷成了兩半。

各個舞蹈名家住舞臺上盡情躍動着，任憑身上的羽衣飛舞。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蠟燭的火焰看起來怪怪的。此時明明就沒有風，但燭火卻開始左右晃動着。而且還是全部的蠟燭都這樣。猶達連忙抬頭看着圓柱上方。聖火沒事吧？聖火應該還燃着鮮紅的火焰，守護着聖靈祭吧？可是——

祭典的盛宴陣容愈來愈浩大。

「火焰好像怪怪的耶。」

兩人瞬間便理解了猶達這聲呼喊的用意而回應道：

「知道了，我跟剛會負責拖住那隻怪物的。」

那黑色的圓開始發出砰砰砰的詭異脈動。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原本籠罩在空中的薄霧最後全都聚集到一處上方，形成了一個黑色的圓形。

猶達連續放出了真空刃，藉以粉碎邪鬼。路卡則是揮動着青龍劍，以念力生出暗刀，毫不留情地砍殺邪鬼。

真準備戰鬥，他希望猶達能做出判斷。

接着，在大幅度地收縮、舒張，又以驚人的氣勢膨脹之後，終於——發出爆炸聲響——爆裂了。名爲邪鬼的漆黑物體隨即決堤而出，在空中浮游着，朝那羣四處逃竄的困惑天使發動了攻擊。

雷以雙手環抱着自己的身體。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希瓦將真剛剛坐的那把椅子從桌子對面搬過來，放到了猶達的座位旁。猶達身邊明明就是一條很狹窄的走道，不過，希瓦卻一副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他出聲打斷了路卡和猶達的對話，路卡忍不住蹙起了眉頭。不過，今天畢竟是難得的祭典，因此路卡也不打算指責希瓦吧。

這臉孔……他曾經看過浮現在惡塊表面的這些臉孔。那是與他在修練之館一起進行修練的朋友，他絕不可能忘記。

惡塊的表面開始慢慢地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臉龐。

突然，一陣耳鳴般的沉鈍聲響從他的耳膜深處響起。這道聲響究竟是從哪裏發出的？聲音在圓柱與牆壁間反彈着，然後愈來愈大聲。

廣場化作喧鬧的漩渦。

衆人的腳步因爲喪失冷靜而搖擺不定。剛拼了命地想要保持動線，但濁霧卻執拗地緊跟着他。

鏗鏗鏗鏗————地表發出了巨響。

「麻煩你們了！」

第五聲號角響起——

「希瓦，你把椅子靠到這邊來吧。」

聖火也急速失去了應有的氣勢，火焰相繼自圓柱上方熄滅並落下。

真也緊張了起來。

「好啊……」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些怨念不斷地重複着。

「你負責帶大家逃離這個地方。務必要和剛一起將所有人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那你要怎麼辦？」

「我要和那個怪物戰鬥……」

巨大的塊狀物體勢如破竹，仍在不斷地持續膨脹當中。

「我也來幫你。」

路卡話還沒說完，就已經加入了戰場。

「真，保護大家，不要讓他們遭受那道霧的攻擊。」

光是攻擊敵人，並不代表就殲滅得了所有的魔物。六聖獸還是必須同心協力纔行。

「我明白了，我會先跟剛帶大家一起去避難。然後再去和雷跟凱會合，一舉消滅那道霧。」

「麻煩你了。」

真接下了猶達的請託，負責在剛的後方支援他。

「我從右邊放出光線。」

趁着路卡移動到左側之際，兩人各往左右兩邊分散，開始進行攻擊。

猶達將手掌往前刺出放出了熱光線，路卡則是朝塊狀物體放出波動。幻妖遭兩人的神聖熱波打中的部分接連消失。

猶達和路卡一邊反擊、一邊讓敵人的形體慢慢地變小。就在戰鬥進行到只剩給幻妖致命的一擊時——

一陣微弱的哭聲從後方傳來。猶達立刻轉過頭去，他看到一個幼年天使躲在翻倒的桌子底下。看來是動作慢了一步，沒來得及逃走。

幻妖從猶達的動作察覺到幼年天使的存在，其中一個臉孔立即張開了巨大嘴巴，將脖子伸了過去，打算吞食那名幼年天使。

開什麼玩笑！那可是個有着光明未來的天使，我怎麼可以讓他成爲怪物的食物？

「不可以！」

猶達大叫的同時也躍起身子，覆到幼年天使的身上。接着，他拉開了光之防禦壁。

那段時間，他不斷地作惡夢，也曾經自暴自棄地認爲踏進魔性之地的自己沒有資格再做天使了。不過，隨着時間流逝，他開始將自己的瘋狂行爲全歸咎到了真的身上。

如果魔物以那副模樣在路上晃來晃去的話，一定會立刻引起騷動的。這麼一來，希瓦的立場就會變得很危險了。

奧義會隨着屬性而相異，暗屬性者的極致招式是『移暗』之術。不過，由於這招奧義同時也伴隨着危險，因此一向是代代相傳的最高機密。

路卡似乎不太對勁。看他那個樣子，事情絕對不單純。

不過，真卻還是一直活着好好的。那個魔物究竟跑去哪裏了呢？是潛藏在天界的哪個地方嗎……

免於崩壞的柱子上端重新燃起了聖火。天神拿着封存惡鬼的盒子，在光球中失去了蹤影。

到了最後，希瓦甚至認爲不管真發生了什麼事，都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希瓦全速朝着神殿的方向衝了過去。

當初在找到那座黑暗森林的時候，希瓦和魔物做了一個約定。希瓦答應將那個魔物從黑暗森林帶出來，而魔物則是要幫他葬送一名擋路的天使。那是一個駭人的約定。

記載在魔術大全裏面的移暗術。這是隻有暗屬性的天使才能使用的奧義之一——是一招移除魔咒的技巧。

但是，今天的聖靈祭卻出事了。那打破蒼穹、噴射而出的惡塊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這是當初那個魔物聚集起來的東西嗎？

「雖然你叫我不要放任何人進來，可是，這兩個傢伙說他們擔心得不得了，所以我才……」

「不淨者啊，我要將你們封進這隻希望之盒，讓你們再也不能出現、再也不能爲這個世界帶來災禍。」

必須盡全力拯救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敬愛的猶達纔行。希瓦抱着必死的決心。

猶達的肌膚已經變得臘黃，毫無任何生氣可言，緊閉的眼皮不時抽動着。他斷斷續續地發出難過的呻吟，皺起了眉頭痛苦地掙扎着。

如果是平常的話，路卡一定可以掙脫的，但是，現在遭詛咒纏身的他卻無力阻止。

4

路卡將降臨在猶達身上的詛咒毒素吸至掌中。這麼一來，詛咒就會全部移轉到路卡身上，而猶達也能免受痛苦的折磨了

每次當他想去找猶達的時候，猶達的身邊總是站着同一個天使。那個只會讀書的蠢天使凴什麼待在猶達身邊還露出笑容？

在猶達對面進行攻擊的路卡一聽到那聲撕裂黑暗的慘叫之後，立刻就要趕往猶達的身邊。就在這時候——

剛用力抓住路卡的手腕，將他從猶達身上拉開。

他是因爲一直無法打倒真，所以，才從那個世界召集夥伴過來嗎……

猶達雖然憑着自身強韌的精神力而免於被魔物吸收，不過，他似乎也因此而遭受了詛咒。

雷一臉蒼白，雙脣不斷地顫抖着。

剛難過地看着在牀上左右搖晃着頭、痛苦掙扎的猶達。

「是奇拉……啊？難得你迴天界來，結果聖靈祭卻搞成這個樣子……」

剛不顧路卡的奮力抵抗，硬是將他拖到旁邊的牀上，讓他躺下來休息。

「我不能這麼做……」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你到底是怎麼了？」

「雖然我也希望猶達能夠獲救，可是…………這樣……實在是太殘酷了。」

「你在做僕麼？」

「猶達大哥……他都不動耶……路卡大哥，這是怎麼一回事？」

種種不安的揣測曾經讓希瓦感到焦慮異常，不過，因爲一直以來都平安無事，以致希瓦已經忘了魔物的存在。

雖然到目前爲止，還沒有在裏面找到促使他去閱讀那本書的妖樹資料，不過，其他知識倒是增長了不少。

他全身顫抖地站在天空城的玄關前，思索着自己究竟該如何是好。

他要向天神懺悔，向天神請教拯救猶達的方法。只要他拼死拜託，天神應該會答應吧？

路卡一回到天空城之後，便立刻將猶達安置到牀上去。

如果支配世界的神沒有辦不到的事，那麼，能救猶達的就只有宙斯了。

「猶達大哥，你沒事吧？我從凱那邊聽說之後，嚇了一大跳……」

「不過……」

那個時候，一切都顯得那麼瘋狂。希瓦因爲過於敬愛猶達，以致整個腦袋裏只裝得下猶達一個人。

路卡爲着自己和猶達一起戰鬥，卻沒能好好地保護對方而自責不已。

惡塊迅速地被吸進光芒裏，轉眼納入了盒中。

空中出現了一個光球。

「你也趕緊躺下來休息吧。」

天界再度重返光明，只是——

只要沒有真這個天使的話，自己就不會踏進黑暗森林，也不會帶着魔物迴天界來了。

嫉妒讓希瓦整個人瀕臨瘋狂。於是，他踏入了那個黑暗之地……

「難不成……你使用了移暗術……」

「可是一旦救了猶達，就表示你要代他受那些苦了啊！」

一開始，防禦壁還能勉強將向前攻擊的魔物給彈開，但在連續的衝撞之後，防禦壁終究還是被破壞了。幻妖噴出的邪惡能量狠狠地擊中猶達——

就在這時候——

他必須不斷承受着苦痛、以這副虛弱的身體活下去……

剛伸手用力將試圖要坐起身的路卡重新壓回了牀上。

或許，天神會知道解開詛咒的方法也說不一定。

「我想要救猶達……」

宙斯打開置於手上的四方形盒蓋，裏面立即綻放出一抹亮眼的光芒。接着，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看到路卡一臉困擾的模樣，剛忍不住笑了起來。

路卡被剛這麼強力說服，也只能點頭了。看到路卡心不甘情不願乖乖配合的模樣，一旁的雷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唔……」

「猶達！你沒事吧？」

剛更用力地握住路卡的手腕。

希瓦臉上的表情因爲過度恐懼而略顯僵硬。

如此一來，猶達就能獲救了。而且，猶達一定會認同他這次的努力吧？

話才說到一半，路卡就差點倒下。從猶達體內吸出的詛咒也開始不時地侵蝕着路卡的意識。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問宙斯？可是，這個魔性的能量根本就是來自……」

那裏明明就是希瓦的專屬位置，但真卻老是霸着不走。

「我絕不會任由你繼續受苦的……」

就旁人的角度來看，他不過是在擔心猶達而已。但是，在希瓦心裏有一塊除了他自己之外，任誰都不知道的黑暗角落。

天使只要心臟不被剜出來就不會死。但是，受到強力魔物詛咒的猶達將永遠無法恢復意識，一輩子都得活在這種狀態下。

「你……」

真只能靜靜地看着雷發狂般的舉動，因爲路卡崇高的選擇帶給他強烈的震撼。

「你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還好吧？」

雷驚慌失措地伸出手去碰路卡。

「真是個頑固的傢伙。」

天使無力解開詛咒。不過，還有一個方法。

希瓦的心臟不住地狂跳着。只要真消失的話就好了，爲什麼要猶達代他受詛咒呢？

我一定會救你的，我要將你從這種痛苦中解放出來……

「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反正我就是……」

「我不要，怎麼可以……！」

奇拉一見臉色蒼白的路卡跪坐在地上，便急忙衝上前去。

他這麼說服路卡。

剛露出了苦笑，身後還跟着真和雷。然後，凱也探出臉來了。

真已經熟讀了魔術大全，他突然想起裏面有一招犧牲自己的奧義。

剛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麼做纔是最好的選擇，所以他只能阻止路卡。在他的腦中只有這個想法：他必須阻止路卡……

跪坐在地上的奇拉不斷往路卡靠近。

即便感到痛苦難耐，但路卡看到猶達臉上已經稍微恢復了一些血色後，也總算是安下心來了。

「猶達是重要的夥伴，可是你也一樣重要。所以，我要你住手。」

「他好像只是昏過去而已，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了吧。不過，你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將天界捲入恐懼漩渦中的魔性能量自動進入盒子裏。待全部吸收完畢之後，盒子蓋便闔上了。

「我不能保持沉默，看着這種事在我眼前發生。」

「夠了，住手！」

那對流浪兄弟用力推開門、衝了進來。

不安、恐懼、後悔、對真的憎恨，各種情感在他的心中纏繞糾葛着。

「我相信他一定會帶着好消息回來的，所以就請你也相信他吧。」

「路卡……？」

凱則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無意識地緊緊抓住剛的手。

那個球不斷地脹大，將四周照得有如正午般明亮。天神從這道眩目的光芒中現身了。

路卡先讓幼年天使放下心來，然後伸出雙手將癱倒在地上的猶達一把抱起。

魔咒一點一滴地轉移到了路卡的身上。

路卡輕輕地將手放在猶達的額頭上，小聲地開始詠唱起來。

路卡飛奔到了猶達身旁。那名毫髮無傷的幼年天使雙眼溢滿了淚水。

路卡的喉嚨開始出現灼燒般的疼痛感，渾身上下也覺得異常地倦怠。

「雖然有點令人難以置信，不過，希瓦已經過去找宙斯大人了。他說他一定會問到解除詛咒的方法。」

真則是一臉複雜地看着這一幕，但在凱的輕聲安慰之下，他的心情似乎也好轉了一些。

那對兄弟天使片刻不離身地守在猶達與路卡的身旁。

不久之後——

希瓦果然不負六聖獸和兄弟天使的期望，帶着好消息衝進了天空城。

希瓦說神殿內沒有任何天使知道猶達受詛咒一事，潘朵拉聽到希瓦的報告後整個人便昏了過去。

因此，最後只好改由卡珊德拉領着他去覲見宙斯。

宙斯的表情非常險憋，祂在思考了一會兒之後，跟希瓦提起了有關光之天體的事。

「在比聖頂還高的地方，有一顆飄浮的大光球，只要用裏面的天體就可以解除詛咒……」

不過，大光球外面張有結界，要打開結界的話，就必須具備四個元素——火、風、水與大地一

「我負責火」剛率先開口，「我負責風」真也跟着接口。「我來負責水」雷自信地說道，「那大地就交給我吧」凱則是舉起了拳頭。

「我們已經明白聖頂的殘酷，不過，只要我們四個人同心協力，相信一定能比那個時候更快抵達山頂的。」

剛的鬥志高昂。這不僅是想要拯救朋友的友情、信念……同時也是希望。

「我和瑪雅會留在這裏照顧猶達大哥與路卡大哥，就請各位安心地交給我們吧。」

看着與以往不同、值得信賴的奇拉，剛等一行人露出了苦笑，只丟下一句「我們會盡早趕回來的」，便離開了房間。

最後才走出房門的真對希瓦行了個禮。

「他就麻煩你守護了……託你的福，總算是讓我們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真謙虛的舉動讓希瓦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只說了一句「我知道」。

真並不知道在希瓦的功勞背後有着什麼樣的故事。不過就算他知道了，恐怕也不會責備希瓦吧。

真將目光落到了猶達身上，在心裏問了他幾句話之後，緊緊地抿住了雙脣。

接着，他便走向站在走廊等待他的一行人。

5

「啊……天體……」

平常總被大家排拒在外的希瓦今天成了核心人物，顯得非常得意。

下一秒，漆黑的邪氣便一口氣自兩個人的體內湧出，瞬間被天體所吸收。

雷壓抑着湧上心頭的情感，試着要微笑，不過臉頰卻僵住，就這麼哭了出來。路卡在一旁輕輕地摟着雷的肩膀。

而比起自己，更加在意猶達的路卡則是維持着坐姿，朝猶達伸出了手。

「身體還好嗎？猶達……還有路卡。」

雖然魔物出現讓聖靈祭被迫中斷，但是，他並沒有留下任何的遺憾。而且猶達大哥也獲救了。

「你跟猶達大哥問過卡穆伊大哥的事了嗎？」

那對兄弟天使看到猶達恢復之後，總算放下一顆心，暫時離開了病房，兩人來到天空城的屋頂眺望着滿天星空。

路卡發出「唔……」一聲，仰起了上身。

「……嗯……」

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眼鏡之後的雙眼好像比平常還要溼潤，是他的錯覺嗎？

「是嗎……」

「這裏是……」

暗色的煙斷斷續續地從猶達的體內排出。煙霧在上空匯聚成了帶狀，被天體全數吸入。

「還沒有……不過，已經用不着去問了。」

隨着旋轉速度增加，天體射出的光線也更加強烈了。不久，光芒的波動化作帷幕，包覆着猶達和路卡兩人。

受詛咒者的意識到底在哪裏、承受的痛苦又有多大——這些全都無法計量。

希瓦坐在猶達身旁緊握他的手，一動也不動。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有猶達痛苦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裏迴響着。

「好厲害喔，奇拉哥哥。折磨猶達大哥和路卡大哥的東西都被吸到天體裏面去了。」

猶達意識模糊地環顧着四周，試着要掌握狀況。

所有的天使立刻聚集到兩人身邊。

「我也是……」

「對了……奇拉哥哥。」

「寧可犧牲自己也要救幼年天使的猶達大哥不可能會做糊塗事的。所以，我不打算問他，我要直接降臨。」

猶達並不清楚事情的經過，他不知道路卡之前試圖用移暗術代他受罪，希望多少能夠減輕他身上的痛苦。

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識，等再度回過神來的時候，只看見天使們全都圍在身邊守護着自己。

瑪雅緊緊地抱着哥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這一幕。剛、真、雷和凱也是一樣。常然，就連希瓦也是。

即便四個人在過去曾經征服過被稱爲試鏈的聖頂，但聖頂畢竟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打敗的對手。他們全身上下都在訴說着這趟旅程有多艱難。

「嗯。不過，真的是太好了。猶達大哥和路卡大哥都恢復正常了。」

猶達嘴裏則是迸出了慘叫聲。

「嗚嗚……」

猶達不好意思和他們面對面。以往說話時總是看着對方眼睛的他，這回也忍不住低下了頭。

當時，路卡的身影在剎那間閃到了就連意識都被魔咒佔領的猶達面前。猶達覺得那實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

猶達緩緩地張開雙眼。

最先確認兩人狀態的剛聲音明快地說道。

『我們還見得到大家吧……』瑪雅很想這麼問他。就算是個無法實現的願望，瑪雅也決定要永遠懷抱這個夢想，瑪雅很希望能從哥哥的口中聽到肯定的答覆。

瑪雅沉靜地點了點頭。

天體離開剛的手，開始在空中飄浮着。浮在空中的天體彷彿有意志似地移動着，一直來到猶達與路卡中間後便停了下來，而後開始旋轉。

該怎麼跟大家告別纔好？要怎麼樣跟那些他可能再也見不到面的天使們……

「你沒事吧？猶達。」

猶達仍處於痛苦之中。而試着要代替猶達受苦的路卡，身上則是不時有劇痛竄過，呼吸也顯得異常紊亂。

半天過去了，然後——

一臉笑意的凱全身髒兮兮的。接着，剛、雷與真也步入了房裏。大家的衣服上隨處可見多處破洞，皮膚上也有許多地方都擦傷了，不過，幸好他們四個人都沒有受什麼重傷。

光線穿透路卡的手，接着……

猶達在牀上痛苦地掙扎着。

「等天亮之後，我們就離開天界。」

「是光之天體。」

詛咒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能量呢？

他說話說到下巴都酸了、笑到臉頰都快抽筋了、跟凱跳舞跳到腳步都不穩了，一道道美食也差點將他的肚皮給撐破了。

「這裏是……」

由大家的對話聽來，他爲了救猶達似乎花了不少心思。如果他能借着這個機會跟大家建立起友善的關係就好了。

瑪雅很乾脆地說道。

「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守在兩人身邊的奇拉緊緊地抱着泫然欲泣的弟弟，坐在牆壁邊的長椅上。

他覺得這當中大概隱藏了有關天界的什麼隱情，是已經離開天界的兩人無法明白的。如果只因爲目睹了一部分的過程，就很情緒化地去逼問猶達的話，相信也會讓猶達覺得很爲難吧。

對最後以這句話作結尾的猶達而言，無可替代的天使們纔是他的一切。

出手幫助那個幼年天使的時候，他根本沒時間想其他的事。只是想着得救那個孩子纔行，然後便出手救人了。

「我們找到了。」

「……我知道……」

剛筆直地伸出手，將光之天體高高地舉到頭上。橢圓形的球體內側倏地變亮，呈放射狀散發出陣陣光芒。

大夥兒發現他們不只是臉頰恢復生氣，也已經回覆了正常的血色。

「遲早有一天會告訴你的。」

它擁有足以讓天使陷入昏睡狀態的魔力。

猶達搖搖晃晃地坐起身，他看着路卡。

一道明亮到令人睜不開眼睛的閃光劃過，穿透兩人的身體。

奇拉看來明顯鬆了一口氣。

天體一邊綻放着虹光，一邊射出更爲神聖的光線。

路卡從牀上探出了身子，將臉靠近猶達的枕邊。

「這裏是天空城啊。大家纔剛把你身上的詛咒解除掉。」

「什麼事？」

猶達的目光緩緩地巡視着每個人。

六聖獸的身影不斷在瑪雅的腦海裏盤旋着。

6

光之天體在結束工作之後，光彩便逐漸減弱，然後慢慢縮小…………接着咻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希瓦看起來非常高興的樣子。這個總是一臉不高興的天使難得露出笑容。

每個人都忘了要呼吸。他們只是帶着滿心期盼，看着事情的經過——不久——

「是嗎？」

「真是一場亂七八糟的聖靈祭啊。」

奇拉靠在扶手上，抬頭仰望着夜空。

「謝謝……這一切都多虧了大家。」

「你怪怪的喔。」

他或許是想代替不願意說出事實的路卡，將事情的經過告訴猶達吧。

「我每天都會來探望你的。」

他們兩個人早就約好了，只回來一次，就只有這麼一次。瑪雅也很清楚，未來自己都不會再回到這裏來了。所以他猶豫了。

溢滿胸口的感情讓他說不出任何機靈的話。

「一股彷彿身體被劈斬般的劇痛不斷襲來。不過，那股痛覺在途中就有稍微減緩了一些。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奇拉也在想着相同的事吧。他在這個實在無法稱之爲偶然的時刻提出了降臨的事。

「那就是……」

病房的鬥被推了開來，最先探頭進來的是凱。

他在意的是離開的方法。

就如兄長所言，他也不後悔。但卻也因爲如此而更顯難分難捨。

剛只是語意模糊地帶過。

「你們看！他們兩個人的臉上已經恢復生氣了！」

「嗯嗯……沒什麼事……」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這麼一來，一切就恢復原狀了。真的是……太好了……」

「是啊。我們似乎也幫上了一點忙……我並不後悔這趟回來天界喔。」

不一樣的是，他還可以維持清醒的狀態。只見他從牀上半坐起身，守護着猶達。

希瓦大概也想抓住這最後的一根稻草吧。只見他雙眼緊盯着拯救猶達的最後一絲希望。

「現在已經完全感受不到被折磨時的那種痛苦了，感覺非常地輕盈……」

「是的……」

剛的右手緊緊抓着一個橢圓形的半透明物體。

不過，猶達或許是感受到了什麼吧。只見他將手抵在額頭上。

瑪雅把他和卡穆伊之間的共同回憶封印在心底深處，鎖上了。

可是卻又無論如何都問不出口，他緊緊抱住了哥哥的手臂。

如果時間能夠停留在此時，黎明永遠不要來就好了……

瑪雅對着星星許下了願望。

7

數日之後。

天界彷彿已經完全遺忘了發生於聖靈祭的惡夢，一如往常的光景又重回衆人眼前，讓旁觀者不禁要感到訝異。位階的高牆再次築起，更加血腥的殺氣佈滿整個天界。

猶達獨自來到了剛居住的單人房。

在他身上的詛咒被解除、恢復意識時，剛說的那句話——遲早有一天會告訴你的——讓他心裏一直覺得有個疙瘩。

不過，剛告訴他的事實卻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居然發生了這種事……」

猶達陷入茫然自失的狀態。

——移暗術……

猶達沒有想到路卡居然已經學會那項奧義了。而且，他還爲了要將猶達從詛咒中解放出來而詠唱了移暗術。

猶達和路卡之間的羈絆，是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培養的。路卡對猶達而言，是獨一無二、最要好的朋友。不過，如果今天兩人的立場對調，猶達又會怎麼做呢？他能像路卡一樣犧牲自己嗎？

滾燙的熱流溢滿了胸口。

「說到這個，你不在的時候神官來過了，還帶來宙斯大人的通知呢。」

「八成沒什麼好事吧？」

「宙斯說現在這樣是沒關係，不過，祂要你完全恢復之後到神殿去一趟。」

猶達因爲路卡感人的友誼而穩定下來的心，再度因爲滿腔的憤怒而沸騰。

「開什麼玩笑。真要說起來，這一切不全都是那傢伙的錯嗎？可是，祂卻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撒下了什麼樣的種子，反而一天比一天還要傲慢……」

猶達緊咬牙根。

「打破什麼？」

被光之天使不屈不撓的決心給推翻——

天使的使命感究竟是什麼？爲了這份使命感而犯下的過錯……

「猶達！？」

墮天使路西法也曾經如此說過。

——天使不能違抗神的命令。

猶達對天神所抱持的懷疑已經不再只是單純的懷疑了。

金狼卡穆伊曾經這麼說過。

「再毒舌也要有個程度。不然的話，天神下次就會把憤怒的矛頭指向你了。就算你是六聖獸之長，宙斯大人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這個世界讓天使揹負的命運……」

天神宙斯則是這麼告訴他。

「我要打破它。」

——天使必須遵從神的命令。

聖靈祭的惡夢讓光之天使命運的齒輪再往前推進了一格。

不，他們大概是被創造成不能違逆神的存在吧？

「我要……拒絕。」

可是，猶達並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

剛雖然能夠理解猶達的心情，不過，基於身爲一名天使應有的分寸，他還是開口叮嚀猶達：

「什麼……？」

天使是遵從神而生存的存在，他們不得違逆神的旨意。

——今晚，我要你……親手……殺了他……

「正合我意……」

——恕我無法遵從命令。

不過，這一點即將被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