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昏君與弗洛伊斯布爾家
《汝,愛上昏君吧》 · 本條謙太郎 · 7082 字
將剩下的工作全部擱置,家宰弗洛伊斯布爾侯爵急忙趕回宅邸。他將妻子和兒子們,以及家臣們召集到大廳。然後長女也來了。
因爲這是弗洛伊斯布爾家的事,也是她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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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塞爾是露洛瓦家的家宰中,輩出許多名門的弗洛伊斯布爾侯爵家的次男。由於兄長早逝,身爲側室之子的他繼承了家督之位。長大後,他投身於弗洛伊斯布爾家的家職,也就是政治的世界,之後順利地歷任要職。在前任國王的治世末期,他繼承父親的位子成爲家宰。
年輕時充滿活力的國王,到了晚年也變得相當安分。政治上的挫折加上身體不適,幾乎不再參與政務。王太子尚未成年,無法勝任攝政的職務。因此在這個時期,實際推動聖埃內利的人就是馬塞爾。
身爲露洛瓦家的家宰,聖埃內利王國的宰相,他對王太子抱有期待。雖然王太子的缺點是顯眼的粗暴和輕視現實,但畢竟還是個十幾歲的年輕人。他想這些缺點應該會隨着成長而消失。
王太子擁有「活力」。對於一直在近距離看着格洛瓦斯十二世的無精打采的他來說,光是這一點就足以彌補其他缺點,值得期待。
國王駕崩,新王即位。
格洛瓦斯十三世。
從那之後的一年裏,事情進展得並不順利。新王有些過火了。
他很早就表現出親政的意圖。但是,與王權僅限於聖埃內利北部的過去不同,現在的王國是聖埃內利全域加上海外殖民地,在中央大陸也是屈指可數的大國。不可能單獨解決所有發生的問題。收集和處理信息,根據經過判斷後提出的幾個「草案」,參考臣下的意見選擇一個。現代的「親政」就是這樣的。馬塞爾當初認爲格洛瓦斯所追求的形式也是這樣。
然後出現了分歧。格洛瓦斯所追求的是從「草案」階段開始介入,不需要臣下的意見。王反而將之視爲雜質。
王首先確定「現實應該如此」,然後不經羣臣討論,直接將其視爲「應該實現的東西」並付諸實施。王的這種理想當然無法實現。
馬塞爾在總管的職務中完成了真正重要的工作。那就是諫言。當然,王沒有接受他的諫言。被停止出仕的他毫無感覺地接受了這種待遇。不久後被解除了職務。這樣就好。
在這樣放棄的日常中,王突然病倒了。
王是近年來罕見的獨子。如果在沒有留下繼承人的情況下駕崩,王統就會轉移到旁系。轉移到阿基阿努大公家。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並不是自暴自棄。馬塞爾只是把這種情況作爲事實接受。因爲他投身於政治世界三十年,通過各種各樣的體驗,他學到了人無法操縱的某種東西,應該稱之爲「命運」的某種東西。
當王恢復健康,自己被召喚時,他也接受了這也是「命運」。他被解除了總管的職務,宣告引退。或者,也許還有比這更殘酷的命運在等待着自己。
有不少人疏遠了長時間佔據權力寶座的他。作爲政治家,他也有過無法斷言是清白的行爲。在討厭他的王的統治下,政敵們應該會做各種各樣的工作吧。
在前往光之宮殿的路上,他想起了留在宅邸的家人。他們可能會受到拘束,受到洗練的說服,被要求自白罪行。恐怕會以自己一個人的命了結吧。但是,如果無法了結呢?
他有正妻和側室,兩位妻子。不,曾經有過。正妻生了女兒,側室生了兒子們。
最愛的女兒用力咬着嘴脣。馬塞爾注視着她的眼中充滿悔悟。
「那麼,陛下的命令,只是因爲您的手受傷了,所以要她『照顧』您而已,對吧?」
說到這裏,女人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眼前的少女讓她想起了「大小姐」。溫柔的下垂眼。勻稱的女性肢體。穩重的舉止。那是大小姐。同時她也想起了那個瘦小,但唯獨不服輸的侍女。
他回到了聖埃內利的政務核心。關於和埃斯特比爾格的密約,也毫無抵抗地決定了。縮小和改革陸海軍,階段性地解散近衛軍。這些也都很乾脆地決定了。雖然和各個相關部門的交涉很辛苦,但一旦達成共識,國王就不會阻止。
「是的,陛下。爲了迅速完成昨天的命令」
「照顧」這個聖埃內利語有着各種各樣的意思。從準備餐點,安排會面到照顧行動不便的人,這些都屬於「照顧」。只是麻煩的是,除了這些通常的意思之外,還存在着某種隱語。
格洛瓦斯十三世在早餐前的這個時間點,收到了一次例外的訪問。是家宰弗洛伊斯布爾侯爵。
「雖然很難,但那是異常事態。我們彼此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話說回來,今天有什麼事呢?是緊急案件嗎?」
——陛下英明。
馬塞爾向妻子和孩子們,以及主要的家臣們說道。他原本認爲即使是最壞的情況,也只要自己一個人去死就行了。格洛瓦斯十三世是一位深不可測的國王,但他不喜歡無意義地把事情鬧大。他只知道這一點。賜死也不會是公開的刑罰,而是在宅邸裏勸他喝下毒酒。兒子和女兒的履歷不會受到「官方」的傷害。他會以病死來處理。他當初是這麼預測的。
爲了繼承父親的衣鉢而不斷學習政治的兄弟們,勉強能夠理解父親和國王想要做的事情的意義。即使感情上無法接受。但是他們無法理解接下來的發展。父親爲什麼不惜賭上性命,甚至犧牲家族也要「承擔責任」呢?
和弗洛伊斯布爾家一樣,從譜代伯爵家嫁來的正妻身體虛弱,在生產時去世了。側室是男爵家的女兒,也是正妻的侍女。是正妻擔心自己的病弱,勸他娶的姑娘。
侍女和下女。
青年的淺笑僵住了。
從很久以前,作爲正妻的侍女服侍對方時起,那道強韌的視線就從未改變。
妻子的眼睛讓馬塞爾想起了沉在心底的古老回憶。因爲一點小事和妻子爭吵,讓她哭泣的夜晚的餐桌。被侍女「絕對不允許傷害大小姐」的想法凝縮的視線所注視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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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瓦斯十三世,這位二十歲的年輕人,直到前幾天還是一位熱衷於夢想的青年,現在卻像擺設一樣坐在王座上沉默不語。有時還會無聊地望着手邊的懷錶。但是,當正式會議結束,進入個別會議時,他的態度卻截然不同。國王會接連不斷地提出尖銳的問題。從問題的內容可以看出,國王理解狀況,有時甚至能預測臣下的想法。
「您過獎了。我纔是,做了超出臣下本分的無禮之事」
是啊,親愛的。費利西亞的眼神像是在尋求同意一樣,和丈夫對視。
在辦公室裏,時隔數月再會的國王的樣子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國王發自內心地爲之前的冷遇道歉,希望知道「馬塞爾眼中的」王國的現狀。甚至懇求他不要拘泥於禮節。還握着他的手說「請幫幫我」。這是國王不能說出口的話。但這是他的真心話。他雖然對國王驚人的變化感到困惑,但還是答應了幫助他。
「陛下說過,沒有懲罰馬塞爾大人,是因爲『不想讓布朗妮連坐』對吧?然後,又說『讓布朗妮出仕』。您打算繼續擔任家宰,另一方面,卻讓女兒當女傭,讓她受辱嗎?我是個不懂政治的女人。所以,就算對男士理所當然的事情感到不可思議,也請原諒我——爲什麼要把說過『不會放手』的女人,當成女傭呢?」
——而且他不相信臣下。
困惑,焦躁,尷尬的語氣。格洛瓦斯王平時不會表現出這樣的態度。如果國王打算把女兒當作下女對待,那父女倆就一起自殺。他是這樣決定後纔去會見國王的。雖說是國王的家宰,但也是貴族。貴族重視名譽。
一進入侯爵等待的接待室,格洛瓦斯王就以快活的態度打招呼。聲音有些沙啞,是因爲昨晚喝多了吧。
以家宰的地位爲首,王國的重職都是令人垂涎的職位。想坐上這些位子的人很多。馬塞爾也是在經過漫長的激烈競爭後纔得到這個位置。他知道宮殿裏還有很多人覬覦着自己所佔據的地位。但是,他已經不再在意他們的動向了。
馬塞爾斜眼看着母女的對話,和兒子們交換視線。有點尷尬。有點害羞。
至今一直沉默的妻子突然發言,父女倆都用無力的視線看向她。弗洛伊斯布爾侯爵夫人費利西亞。聖埃內利王國家宰的側室。現在是唯一的妻子。
「少女和大小姐是朋友。雖然身份不同,但心靈卻像姐妹一樣相通。某一天,大小姐對少女耳語道,希望少女能成爲丈夫的側室。少女沒能立刻回答。因爲平時和大小姐之間經常聊到丈夫的話題,所以少女也對丈夫很瞭解。包括他的優點和缺點。——然後,少女也明白大小姐爲何會拜託自己。因爲少女的心情和大小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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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就收到侍候聯絡的國王比平時更早起牀,做好了準備。
一舉手一投足都在被評分。甚至陷入這種感覺。年近五十的家宰對年少三十歲的年輕人。
「布朗妮,這是命令。」
——從這個反應來看,陛下沒有侮辱女兒的意圖。
「雖然我覺得不會發生那種事,但如果其他大小姐中有人嘲笑你做侍女的樣子,就告訴我和父親大人。布朗妮——身爲王國家宰的父親一定會想辦法的」
從女兒的反應來推測,國王也並不討厭她。就算沒有強烈的好感,也很難想象國王會討厭她到讓她在水場做下女的工作——或者更羞恥的行爲。
儘管如此,他卻一再要求「公開的處罰」,當時他明顯失去了冷靜。雖然他用頭腦慎重地預測事態的發展,但另一方面,他的內心卻在大聲疾呼。
雖然工作領域相近,但意義卻大不相同。侍女是侍奉主人,從事相當於祕書的業務,需要家世和知性。以學習禮儀的名義,貴族的女兒作爲侍女在更高位的貴族家工作是很常見的。如果是在王宮,從騎士家到伯爵家,各種家世的女兒都會聚集在一起。也就是說,和男性在宮廷工作沒什麼區別。雖然侯爵家以上的女兒在宮廷工作很少見,但也有前例。
年輕女孩被要求的「照顧」是什麼樣的內容,對照聖埃內利語中「照顧」這個詞的多義性,他的推測只能變得黯淡。
但是,布朗妮對國王的態度在這一年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女兒明顯被他吸引了。被叫去參加茶會的日子心情很好,比平時更興奮。女兒高興地講述着「陛下這麼說」「我給陛下這樣」「陛下這樣對待我」的約會始末,看起來不是對權勢和地位,而是對格洛瓦斯個人的好意的表現。
「少女爲了安慰總是待在屋裏的大小姐,經常外出,帶回很多『有趣的事』。有時是花,有時是傳聞。相反,大小姐讀了很多書,將內容告訴無知的少女。某一天,大小姐有了很好的婚事。對方是侯爵家的次子。兩人結爲連理,少女也和大小姐一起去了侯爵家」
事情很簡單,國王只是想把女兒留在身邊,防止馬塞爾輕率的行動而已。既然國王本人這麼說,那就不要胡亂猜測,直接接受就好了。
——我想知道這位大人的想法。
「——這是某個山村男爵家女兒的故事。十四歲那年,少女作爲禮儀見習生,到鄰近大領地的領主大人那裏工作。那位大小姐正好和少女同齡。大小姐自幼身體就不好。另一方面,少女很健康。明明長相,身材和性格都截然相反,但不知爲何兩人關係很好」
光是國王遭到襲擊一事就已經是惡夢了。太可怕了。我們的國王神聖的身體受到了傷害。儘管如此,他們的父親和身爲被害者的國王卻都試圖將此事「當作沒發生過」。對於大逆不道的罪行,應該要以極刑來回報纔對。
女兒忍着淚水說出這句話。這也是命運嗎?雖然遇過各種各樣的命運,但這是特別殘酷的。自己所追求的——國王的真心——竟然以羞辱女兒的形式回報。
「如果大家討論得盡興,我會在理解的基礎上,命令各位去做。」
費利西亞帶着明確的意圖射穿了丈夫。告訴他,一定要保護布朗妮。
當馬塞爾說完今天發生的「瑣碎小事」的梗概時,弗洛伊斯布爾家的孩子們全都面無血色。
「啊啊……是啊,侯爵閣下。我記得。雖然記得,但我在那之後也仔細考慮過了……」
讓女兒布朗妮出仕,讓她「照顧」自己。
畢竟國王的身體受到了傷害。家宰感到有責任而喝下毒酒並不奇怪。國王的身體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陛下是說,讓布朗妮當女傭,也就是玩物嗎?」
「馬塞爾大人,布朗妮,能聽我說幾句嗎?」
「家宰閣下,早上好。今天能這樣平安見面,我很高興」
這是值得高興的事。但也有危險。理解一切,卻什麼也不說,只是看着臣下行動的絕對權力者。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了。
「我明白了——我會遵從您的命令,父親大人。」
對側室來說,布朗妮是「大小姐」的轉世,也是自己的女兒。是超越了立場的摯友的遺孤。妻子慈愛地養育着布朗妮。希望她能成爲無論到哪裏都不會丟臉的出色淑女。希望她能成爲榮耀的弗洛伊斯布爾家的公主,摯友的遺孤,同時也是自己的女兒。
你在說什麼蠢話。費利西亞的表情如此訴說着。
國王的話決定了事情。
「布朗妮,你聽我說」
國王的起居室位於光之宮殿的二樓。起居室不是一個房間。而是由臥室,書房,茶室,私人接待室和傭人休息室五個房間組成的廣闊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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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正妻的他,之後沒有迎娶新的女人。作爲王國屈指的大貴族,這是個特例。成爲他唯一妻子的女人,和自己生下的男孩子們一起養育了布朗妮。對布朗妮來說是繼母。他一開始對這種狀況感到不安,但不久就消除了。
侯爵仔細觀察着國王的臉和動作。看起來是平時的舉止。平靜而沉着。
「早上好,陛下。今天您不顧我突然的請求,還爲我抽出時間,我深表感謝」
「是嗎……你可以恨我。」
「格洛瓦斯陛下是一位善良的人,而且是一位非常英明的君主。無論我如何請求,他都不會賜死你們的。」
「沒錯!我說過好幾次了。」
所以明知無益,他還是選擇了挑釁。之後青年的激動反應,對馬塞爾來說是半預料之中,半預料之外。身爲「完美扮演國王的演員」的青年,竟然捨棄了演技。不,那或許也是演技的一部分。雖然令人煩惱,但像那樣表露感情也是他預料中的可能性之一。不,是期望。那正是他所期望的,臣子們所期望的模樣。
也就是性行爲。雖然絕對不會明文規定,但下女也是負責這種工作的存在。下女並不是特定跟隨某個人的存在。在王宮裏聚集的男性,無論貴族平民,都被視爲潛在的「對象」,有時也被認爲是負責「照顧」他們發泄性慾的存在。
「既然是家宰閣下的要求,那我當然要答應。昨天我情緒激動,說了許多無禮的話。我很抱歉」
她將視線從丈夫身上移開,這次瞄準了女兒。
費利西亞幾乎沒和格洛瓦斯十三世直接說過話,只有在打招呼的時候說過幾句。但是,綜合馬塞爾的情報和有交流的其他家的夫人們的傳言,格洛瓦斯在王太子時代雖然有年輕人特有的粗暴,但不覺得他有特別粗暴對待女性的性質。倒不如說,他具備了保護女性纔是男人這種自古以來的父權性格。而且,她也理解女兒討厭和這種父權性格表裏一體的粗暴。
而且,下女的工作中只有一點需要注意。那就是「照顧」。
另一方面,下女是負責洗衣服,清掃,處理污物的存在,貴族的女兒不可能擔任這個職位。就連富裕階層的平民也不會讓女兒作爲下女出仕。主要由中流以下的平民擔任的生活實務負責人。這就是她們。
「不久,夫婦之間有了孩子——然後大小姐去世了。侍女養育了那個孩子。某一天,丈夫對侍女這樣說道。希望她能成爲正室。侍女傲慢地提出了一個條件。如果不是正室,而是側室的話,她就接受」
這張椅子坐起來非常不舒服。如果有人想換,他甚至願意讓出。他甚至開始這麼想。
「布朗妮,你是聖埃內利中赫赫有名的弗洛伊斯布爾侯爵家的公主。所以,你既是公主,也要成爲王的「侍女」——從侍女成爲側妃的女人有很多」
國王的行動表面上是出於對臣下的完全信任。但內心卻浮現出完全相反的印象。聰明的同僚們或多或少都與他有着同樣的疑心。
馬塞爾一開始還爲格洛瓦斯的理解感到高興,但漸漸地開始覺得主君的態度有些不對勁。如果國王無能,只是聽從臣下的意見,那倒還好。因爲臣下的存在意義就是輔佐國王的不足之處。
「——陛下沒有這麼說。那是當然的。陛下不會做出那麼直接的發言。但是,就是那麼回事。」
布朗妮一邊用布擦着眼角的淚水,一邊認真地聽着。繼母的聲音低沉,很舒服。
但是,只有一句話,是他完全沒預料到的。
馬塞爾打從心底鬆了口氣。正如妻子所說,不需要過度解讀。
「今天我來,是爲了讓小女布朗妮在陛下身邊工作。請務必讓她代替陛下的手,負責『照顧』您」
「啊,嗯。關於這件事。侯爵閣下,仔細想想,布朗妮閣下是侯爵家的千金。讓她做那種事,我覺得很過意不去。當時我也很興奮……」
馬塞爾禮貌但堅決地打斷了他軟弱的辯解。
「陛下,布朗妮現在在休息室等候。可以讓她過來嗎?」
「現在?」
「是的」
國王陷入了沉默。
馬塞爾以愉快的心情看着國王那副與年齡不相稱的焦躁模樣。
——難得國王「好意」召見布朗妮。必須讓他負起「責任」來。
「請布朗妮過來」
侯爵無視了沉默不語的國王,向僕人下達了命令。
門被打開,女人出現了。
她穿着一件短袖的黑色連衣裙。雖然沒有任何裝飾,顯得很樸素,但顯然是用上等的布料製成的。這一件衣服的價值,恐怕能做兩三件平民的外出服。
和她在之前的茶會上穿的那些奢華的服裝相比,根本無法相提並論。但是,這種素色的黑色反而襯托出了她那稀世的容貌。
和衣服一樣,她身上也沒有任何裝飾品。手指,手腕,脖子上什麼都沒有。正因爲如此,女人的手指,手腕,脖子才顯得格外突出。白皙,纖細,柔軟,甜美。
侍女的職位並沒有特別的制服。只要以貴族女兒的標準來看,是「稍微保守」一點的打扮即可。一般也會佩戴裝飾品。因此從一般觀點來看,布朗妮的服裝顯得有些過於樸素。這件衣服原本是設計成要搭配耀眼的珠寶和鮮豔的大塊布料一起穿戴,也就是所謂的「基礎服裝」。而她卻刻意單獨穿着它出現在國王面前。
這是她母親費利西亞的主意。
「布朗妮閣下……」
女人走到國王面前,緩緩地雙膝跪地。
「啊,布朗妮閣下。請站起來,放輕鬆。那個,我和你父親之間似乎有些誤會。那個……」
「陛下,您的手受傷了,一定很不方便吧!今後就由布朗妮來照顧您,請您放心。」
「這樣啊。不過,今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因爲布朗妮會照顧您」
布朗妮的碧眼彷彿在訴說着什麼。
「布朗妮・恩・弗洛伊斯布爾,應召前來晉見。我將全心全意侍奉陛下左右。」
「我不會讓你逃走的」。
「不,其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很怕痛,明明只是小傷卻鬧得很大。我閒着沒事,拿小刀玩了一下,結果不小心切到了。我這個人就是粗心大意。」
國王不知所措地舉起包着繃帶的雙手,試圖解釋。但布朗妮也彬彬有禮地,堅決地打斷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