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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話 王的身體

《汝,愛上昏君吧》 · 本條謙太郎 · 6451 字

這個世界有魔力這種東西。正確來說,是被認爲有。不對,是曾經被認爲有。

根據正教的定義,魔力似乎是使人服從的力量。人會根據魔力量在這個世界獲得容身之處。擁有更大魔力的人,能擁有更多人服從,獲得更高的地位。王公貴族們當然不用說,只要是人,平民也擁有微小的魔力。無論是做生意還是耕田,都是因爲有魔力才能做到。王與貴族以龐大的魔力使平民服從,平民以微小的魔力互助合作。平民之間的魔力量幾乎都差不多,所以有時服從對方,有時讓對方服從,產生互惠的狀況。

魔力是神賜予人的靈魂總量。因此世界纔會存在身份,產生秩序。

差不多就是這樣。原來如此,姑且說得通。除了無法證明以外。

魔力是使人服從的力量。那麼,使人服從是什麼意思?正教的教義是這麼說明其機制的。

人從出生開始就擁有生物性的欲求。爲了維持生命與身體的快感而行動。進食、飲水、睡眠、性交,這些慾望。然後,如果毫無限制地放任不管,這個世界就會變成野獸的世界。帶來野獸世界的慾望,「獸慾」。以某種力量抑制獸慾,大家不做「本能上討厭的事」,社會才能構成。那種力量就是魔力。

在現代日本,假設我是出租車司機。工作了一天,累得要死。想回家睡覺。這是獸慾。然後,有客人來了,說「麻煩到○○」。我抑制獸慾,做本能上討厭的事。爲什麼?因爲開車就能賺錢。反過來看,客人以金錢讓我服從。

也就是說,魔力就是錢嗎?如果這樣就能解決,那就輕鬆了,但其實更復雜。

這個叫魔力的東西,抑制獸慾的對象不只是他人,也包括自己。可以說是自制心吧。魔力量大的人不用藉助他人的力量,就能自己抑制自己的獸慾。所以是「高貴的存在」。啊,原來如此。

然後,接下來纔是重點。獸慾中最強烈的是什麼?大概就是「想活下去」。但是,人類的生活中,也有明明討厭得不得了,卻不得不赴死的瞬間。啊,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會死。也就是戰爭。

魔力弱的人,自制心會輸給獸慾。也就是會逃走。爲了不讓他們逃走,需要從外部強制的力量。就是正教會所說的「用來強制他人的魔力」。也就是說,將軍這種地位高的人,因爲擁有大量的魔力,所以能將部下逼上死地。

那麼將軍爲什麼不會逃走?那是因爲他擁有能抑制自己獸慾的魔力量。那麼,如果獸慾高漲到連那股魔力都無法抑制呢?同樣地,外部的魔力會將他推上戰場。誰的?王的。

不是因爲是王所以偉大,而是因爲擁有最大的魔力,能夠控制自己,同時也能抑制他人的獸慾,所以纔是王。同樣的邏輯也定義了貴族與平民的存在。而且,據說在遙遠的過去,還有完全沒有魔力,被稱爲「半人」的階級。是奴隸嗎?

對於生活在現代日本的我來說,當然有很多地方可以吐槽。不只如此,就連這個世界的人們也只把這種話當成場面話。因爲無法證明魔力的存在。既不會發出七彩的靈氣,也不會放出火焰,更不會打雷。

因爲這是在很久以前,正教會爲了在毫無秩序的時代勉強維持社會安定,而煞費苦心創造出來的邏輯。

不過,可怕的是,這種想法在超過千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內都被視爲理所當然,無論再怎麼否定,都會在人們的心中留下痕跡。即使理性否定,感情也會被牽着走。真是麻煩。

王的身體神聖不可侵犯。這種想法也相當根深蒂固。王的魔力儲存在身體裏。所以,如果切開身體,魔力就會從傷口流出。就像在裝滿水的塑料袋底部割個洞,水就會從那裏流出來。

那麼,如果王的魔力消失會怎麼樣?社會秩序會無法維持。簡單來說就是國家會滅亡。大家都知道這是權宜之計,但只有印象會一直留在感情中。

王的身體神聖不可侵犯。

那不可侵犯的身體,也就是我的身體被傷到了。

大逆不道未遂。如果被這麼定義,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沒能防患於未然,是警察的責任;沒能防止在案發現場,是近衛軍的責任;而這些責任都會歸咎於家宰。至少必須解任這三個人。而且他們的處置也會波及到他們的部下。

「是嗎?馬塞爾閣下並不是想造成這種微不足道的割傷,而是想真正地危害聖埃內利王國。那麼就那麼做吧。家宰、內務卿、近衛軍監,各位死去之後,這個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如各位所知,我無能爲力。只能依靠各位的能力。而各位卻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國內無法安定,大陸也無法安定。在愚昧的格洛瓦斯十三世的統治下,聖埃內利會滅亡的!」

人的雙眼能睜得這麼大啊。恐怖電影裏那場景不是誇張,還挺真實的。

我知道自己的聲音帶着非常冰冷的音調。我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很久沒有這麼生氣了。這種充斥全身的漆黑感情真的是久違了。

他擁有相應的地位和財富,卻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不過,我很欣賞他的中庸和良知。

「諸位,退下吧。王的命令到此爲止。明天在會議上再見吧」

但是,她沒有停下。

偶爾會有這種事。感覺就像粉絲突然衝出來要找藝人簽名一樣。雖然實際上我並沒有被要求過簽名。說到底,聖埃內利並沒有這種習慣。

「諸位已經可以了,去死吧。但是,我不會放棄布朗妮閣下和梅雅莉閣下!那麼,她們的父親也只能活下去。然後,克萊門斯閣下,只有沒有女兒的卿要死。我是昏君。交出女人的就活,不交的就殺。你們要讓我揹負這種應該被唾棄的愚蠢者的污名嗎!」

「——陛下,非常抱歉……」

死?賜予公開的死亡?死是什麼?僅僅因爲手上的小傷就讓家宰去死。這除了自我陶醉以外什麼都不是。

家宰閣下身後站着兩名相關高官。內務卿和近衛軍監。

草坪對面有一位女性朝這邊跑來。

「啊,被刺了」或者「梅雅莉小姐,你就像一隻想抖掉身上水的狗一樣」。我還能思考這些事。我莫名地冷靜。

「陛下,恕臣斗膽直言,雖然這是極度不忠的行爲,但臣等也抱持着與陛下相同的意見。」

「啊,我知道了。馬塞爾閣下這樣就好!去死吧!大家都去死吧!這樣就好。然後把這悽慘的國家丟給我,奪走一切就好。布朗妮閣下也殺掉嗎?梅雅莉閣下也砍頭嗎?從我這裏奪走嗎?開什麼玩笑!」

他留着一頭紅色短髮,臉頰剃得乾乾淨淨,只有鼻子下方和下巴留着鬍子。身材並不魁梧,只是個非常普通的五十多歲男人。那雙溫柔的眼睛和女兒布朗妮有幾分相似。

「那就好。家宰閣下,我可以認爲大家的見解都一樣嗎?」

雖然非常非常痛,但意外地能應付。

他們三個事先商量好了吧。家宰先生說出「死」這個字的時候,其他兩人也完全不爲所動。那麼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對貴族來說,滅族是絕對要避免的最壞結局。不惜把這種可能性放在天平上,他們想要的是什麼?

不安定的世情,引人興奮的血腥表演。大量的觀衆。無論發生什麼也不奇怪。

布朗妮小姐的出仕命令完全是順勢而爲。接近爲了挽留家宰而拿來當人質。一般不是這樣的吧。正常來說應該是國王拿父親當藉口威脅女兒纔對。「爲了父親大人的地位……你明白的吧?」之類的。這次完全相反。「女兒在我手裏。所以你們給我好好幹活」。

《汝,愛上昏君吧》1 第十一話 王的身體插圖(1)
《汝,愛上昏君吧》 · 1 · 第十一話 王的身體 · 第1張插圖

每個傢伙都在胡鬧。

內務卿先生還好。畢竟有工作。審問犯人和查明事件全貌,只要還有這些工作,他就會好好工作。但是家宰先生和近衛軍監先生就……

但是,這是相當危險的賭注。要是我說「那去死吧」就完了。明明穩妥地談妥事情才更有意義。

他的話不多,但總是言簡意賅,很少示弱。我大概知道他想說什麼,不如說我也希望如此。不過,要對遇襲的本人說這種話,確實很難開口。所以就由我來說吧。

但是,要是沒注意到的話就真的糟糕了。

她是一位穿着高級黑色連衣裙(類似的衣服)的三十多歲嬌小女性。可能是因爲季節開始變冷,她肩上披着披肩。她小跑着逐漸靠近。

我將身體靠在軟綿綿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地舔着烈性蒸餾酒。好想快點醉。

她停下腳步,雙膝跪地向我問好。然後站起來談笑了一會兒。我本以爲是這樣。

我是王。一舉手一投足都具有意義。所以至今爲止,我一直儘量避免做出誇張的舉動。用平靜的聲音和沉穩的笑容。我努力保持這些。坐在王座上無所事事就是我的工作。但是,也到此爲止了。

如果他們被公開處刑,其親屬也不會平安無事。擔任家宰的高階大貴族,只有犯下大逆罪才需要以死謝罪。而大逆罪的懲罰是滅族。

我揮舞着手大喊。感覺不到疼痛。這些傢伙想把一切都拋開,結束這個話題。明明是大人。明明有應該守護的家和名譽。

「家宰閣下,我並不是輕視各位,但這次遇襲的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我想提出一些意見。」

我們四目相對。原來人的眼睛能睜得這麼大啊。

「玉體神聖不可侵犯。我們是危害了聖埃內利王國的無能者。沒有參與政務的資格。」

「聽好了,諸位!聖埃內利王命令。將此事作爲事故處理。內務卿調查犯人的背景後報告。不接受辭職和自盡。然後,家宰和近衛軍監讓女兒在光之宮殿工作。正如你們所見,我手頭有點危險。需要照顧。特別是近衛軍監,立刻把梅雅莉閣下交給我。立刻!」

「梅雅莉小姐,梅雅莉小姐。不好意思,幫我解開我的大手帕,包住我的手——血止不住」

其實直到理解這一點爲止,我完全沒把梅雅莉小姐放在心上。頂多就是「讓她看到血腥場面了」這種程度。下次喝茶的時候安慰她一下吧。僅此而已。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真是奇怪的理論。

他們都是比我更有經驗的政治家。應該明白這個道理。這只是一個儀式。我這麼想着。但是他們卻說出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話。

通過被包紮的大手帕,我能感受到她的顫抖。

然後下一瞬間,我用雙手緊緊握住眼前這位婦人刺出的短劍劍身。我在日本當然也沒有被刺的經驗。雖然知道絕對會很痛,但我還是握住了刀刃。希望大家想象一下握住菜刀的感覺。會想說「哇」對吧?

「發生了不幸的事故。因爲事出突然,所以不需要特別的官方應對。我是這麼想的。」

梅雅莉小姐慌忙地解開了我脖子上的大手帕。她離我很近。呼吸聲清晰可聞。我甚至陷入了連心跳聲都能聽到的錯覺。明明不可能聽到的。

一想到今後的事情,我就頭疼。不是比喻,而是真的頭痛。專業的政治家們沒問題。那些人會處理好。因爲是專業的。說不定他們也冷靜下來,覺得「還好沒出什麼事」。我反倒希望是這樣。應該不可能吧。

「馬塞爾閣下,你應該明白我爲何說是事故吧?我並沒有要求諸位以這種方式承擔責任。如果諸位都離開了,那我還能做什麼呢?」

「那麼陛下!請給予我公開的懲罰。我身爲露洛瓦家的家宰,卻如此失態。請賜予我公開的死亡。」

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嗎?庭園裏人很少,所以可以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就算傭人和士兵們泄露了情報,也只會被當成單純的謠言。如果是在官方活動或出巡途中遇襲,就無論如何都無法矇混過去。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甚至想感謝犯人挑了個好時機襲擊。

我故意不向近衛軍監和內務卿徵求意見。他們兩人都很懂政治。應該知道我所提出的方案纔是最佳解。只是,如果他們表示肯定,那就會被看成是他們在保護自己。

我們四目相對。

家宰馬塞爾・埃內・恩・弗洛伊斯布爾侯爵站在我的辦公桌前,臉色蒼白。

大概是腎上腺素分泌了吧。明明只是一瞬間的事,卻感覺特別漫長。

她抬起了頭。

她一邊喊着。

胃在絞痛。我也是男人,所以和兩位公主同居,如果「什麼都沒發生」或許會有點開心。但是,那終究是「什麼都沒發生」的情況。我沒有自信能和揹負着巨大愧疚的兩個女人愉快相處。完全沒有。

首先,是追求更好的待遇和工作內容而辭職的情況。這種情況還能想辦法妥協。老實說,雖然會有「被拋棄的感覺」,但要說是誰的錯,那就是自己。

然後是發生了什麼問題,負責人辭職的情況。這種情況更糟糕。甚至會讓人感到憎恨。問題越大,憤怒就越強烈。因爲這並不是他,或者她承擔責任,只不過是放棄了責任。如果是在有自覺的情況下放棄責任——也就是放棄解決這個問題的漫長過程——那還好說。最討厭的是那些打心底裏這麼想的人。這是一種欺騙。

他們確實對露洛瓦家,或者說是對國王忠誠。但是,與此同時他們也有不少見不得光的地方,是偶爾也會做出惡毒行爲的老練政治家。說不定連我的反應都被他們看穿了。

我在當公司職員和當社長的時候,都經歷過不少部下辭職。

眼前這位雙腿顫抖着刺出短劍的婦人,她的顫抖也通過刀身傳了過來。

一時的狂熱冷卻下來,手上的疼痛又回來了。相當痛啊。

我不擅長應對突發情況。一開始明明很冷靜,但突然聽到家宰說要「死」,就陷入了恐慌。說實話,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那種地步。作爲事故告一段落。尋找犯人的動機,調查背景,制定對策。以上。從試圖刺殺我的女人的樣子來看,似乎不是組織犯罪。

對王的攻擊是大逆罪的對象。不如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對象。如果是大逆罪,犯人不會只是斬首。而是適用四肢切斷,開膛破肚這種光是想象就讓人不舒服的刑罰。這樣的刑罰在聖埃內利已經很久沒有執行了。通常的極刑是死刑,是斬首。這個刑罰比較頻繁,市民也看習慣了。但是大逆罪就不同了。人們會爲了看一眼「世紀大事件」而湧向廣場吧。

通過家宰的話,我真正理解了聖埃內利人的「感覺」。對他們來說,「王的身體神聖不可侵犯」不是什麼場面話。危害王的身體就是危害聖埃內利王國。

梅雅莉小姐處於明確的危險位置。在國王身邊護衛卻什麼也做不了。即使在官方上作爲事故處理,也不知道她身上會發生什麼。父親處於這種狀態,也有可能被作爲「家內之事」而「處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很有可能自殺。

梅雅莉小姐是目擊者兼當事人,所以理所當然,布朗妮小姐應該也會從父親那裏聽說今天的事情。然後,梅雅莉小姐會自責,布朗妮小姐會充滿愧疚地住在光之宮殿。而且因爲我放話說「讓我照顧她」,所以她們真的會受到我的照顧。

已經不行了。我的嘴脣微微顫抖,無法抑制。

不僅是施特魯瓦,整個國家都可能充滿着毫無理由的憤怒和興奮。他們將我受到傷害的事實視爲「聖埃內利王國受到傷害」。而且,還是身爲聖埃內利王國國民的「我們受到傷害」。現在是由於外交政策的轉換導致國民感情不穩定的時候。恐怕會變得無法控制。

「梅雅莉小姐,冷靜點。只是切傷而已」

問題也會在民衆之間發生。王的身體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而且王是聖埃內利王國的現世之身。這種想法還很根深蒂固。

「馬塞爾閣下,馬塞爾閣下。那麼,你們是無能者,也就是沒有價值的人吧?那麼,你們的進退也沒有價值吧。儘管如此,你們卻要交出沒有價值的東西來『承擔責任』嗎?如果你們是無價值的存在,那就無法彌補這個問題。因爲你們沒有價值。——另一方面,如果你們自認爲自己的存在有足以彌補問題帶來的損失的價值,那爲什麼不履行責任呢?希望你們能回答。」

「格洛瓦斯陛下!」

「是的。這是在與相關諸卿協商後做出的決定——因此,我在此請求陛下將我馬塞爾從職務中解任。並且在適當的時期,讓內務卿和近衛軍監也一併引退……」

「不,不會滅亡!雖然您說您愚昧,但大陸上根本找不到能與陛下英明相提並論的王。我們作爲長年參與政事的人,對此非常清楚。幸運地擁戴陛下,這個國家的未來沒有一絲不安。而且,代替我們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順帶一提,我的手真的很痛。總之先請醫生縫合了。幸好有消毒的概念。醫生用水清洗傷口後幫我縫合,現在雙手都纏着繃帶。

問題是梅雅莉小姐和布朗妮小姐。

我憤然站起,將積聚在五臟六腑中的所有憤怒喊了出來。

正值秋日,我帶着梅雅莉小姐來到庭院,想偶爾曬曬太陽。我們走在平時散步的路上,有時會有人向我們問好。是啊,今天是絕佳的野餐天氣。

「別吵鬧——回辦公室。幫我叫家宰過來」

我小聲地對臉色大變地靠近的警衛兵說道,然後把女人交給了他。離開短劍的手掌溢出了鮮血。手無法靈活地活動。

「家宰閣下,您怎麼看?」

然後是最後一點。我的憤怒是不正當的。

我憤怒地指責他們「沒有責任感」,逼問他們「要拋下一切嗎」。這是嚴重的欺瞞。人一旦看到自己的愧疚就會憤怒發狂。真的就是這樣。我拋棄了各種責任,從公寓跳了下去。我討厭不被任何人需要的自己,借酒澆愁,輕易地選擇了死亡。雖然情況不同,但我沒有權利對想要做類似事情的人怒吼。

我在這個異世界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過去所做的事情的意義。

——讓那個人實現願望就好了。

明明喝下去的蒸餾酒度數應該很高,但不知爲何完全沒醉。葡萄酒也喝吧。麥酒也喝吧。然後讓意識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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