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與劍聖會面

第三天早上——

照慣例提早醒來後，迪亞布羅獨自前往餐廳。

蕾姆和雪拉還在牀上睡覺。

大概再過三十分鐘纔會醒。

迪亞布羅只向櫃檯的小美點了咖啡，打算等其他人一起喫早餐。

他在老位子上坐下。

要踏上旅途的人早在日出前便已喫完早餐出發了。續住者應該會睡得更晚一些吧。

大概是因爲這個時間不上不下，餐廳裏沒有其他客人。

就只有迪亞布羅一個人。

不上網、不看書、不看電視，也不玩遊戲，只是無所事事地喝咖啡——迪亞布羅在原本的世界裏不曾體驗過這樣的時光。

「……真是和平啊。」

什麼大魔王在西邊擴展勢力啦、王宮裏動盪不安啦、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召喚過來啦……感覺好像是很遙遠的事情。

噠噠噠噠，一陣衝下樓梯的腳步聲傳來。

某人跑進了餐廳。

「迪亞布羅！？」

大叫着出現的是仍舊身穿睡衣的蕾姆。

見她一身有失體統的打扮，迪亞布羅喫了一驚。

「怎、怎麼了嗎！？蕾姆。」

一看到迪亞布羅，蕾姆頓時放心地吁了口氣，渾身無力地扶着牆壁。

「因爲時間還早，我起牀時發現你人不在牀上，還以爲你自己一個人走掉了。」

升級什麼的一點都不像魔王的作風。

——我是可以帶蕾姆和雪拉去啦……

「唔！？」

以原本的等級50來說，這麼短的時間內算是成長得相當快。

除了迪亞布羅，桌旁還有蕾姆和雪拉，以及庫爾姆和艾德爾卡特。

再繼續隱瞞下去也太不自然了吧。

「人族也好，魔族也罷，能用的傢伙就用，跟自己作對的傢伙就解決掉。事情就是這麼單純……老是拘泥於血統，眼光也太狹隘了。」

——原來還可以拋下她們啊？

迪亞布羅差點不由得高興到叫出來，好不容易纔忍住。

「……原來是這樣啊，不愧是迪亞布羅。明明現在就已經很強了，卻還不忘精益求精！」

就是這個！

「啊，不……」

——提升等級什麼的果然不像魔王的風格嗎？該怎麼解釋纔好！？

「……所以之後還要去其他地方嗎？希比不是拜託我們參加都市的防衛戰？」

「嗚……沒、沒錯，因爲老子身爲魔王……」

「我也要一起去喔！」

「看來不是傳聞呢。」

桌上照常擺着麪包、香腸和湯。

可是就算口頭否認也沒意義。爲了對抗大魔王莫蒂納拉姆，他終究必須有所成長。

就在迪亞布羅理不出頭緒時——

真是多虧了過去建立起來的形象。

不過，既然劍聖指派埃米爾『周遊各國』的話，就表示他還沒資格接受突破極限的試煉。

庫爾姆欽佩地說：

可是該怎麼解釋目的？

原本還擔心提升戰士系的能力會讓魔王演技走山，這下得救了。

明明布料面積跟平時打扮沒什麼差別，在明亮的地方穿着睡衣就是會感到難爲情呢——迪亞布羅心想。

——我應該沒辦法獨自旅行吧？

由於MMORPG十字幻想曲不具備這類要素，迪亞布羅什麼都不會。

†

「劍聖？」

迪亞布羅決定先從無損魔王形象的情報說起。

「喔！迪亞布羅想要窮究劍術是吧！」

「這摸縮起來，偶還每聽泥提夠呢。」

所以，迪亞布羅不知道該不該帶蕾姆和雪拉去。自己一個人或許更能專心。

「……我有聽說過。他會爲窮究武道者開示超越極限的層次。」

身爲一名認真的冒險者，蕾姆似乎知道。

「……你不是說過回法德拉市後還會再外出嗎？」

看來他還沒達到等級99。

雪拉稍微有空時也會去採集果實和打獵。尋找水源更是她的拿手絕活。

庫爾姆冷不防地直指核心，讓迪亞布羅頓時慌了起來。

雪拉狼吞虎嚥着說：

於是他別開了視線。

庫爾姆彷彿登上演講臺般站到椅子上。

「咕嚕！我說——這麼說起來，我還沒聽你提過呢。」

雪拉眼睛亮了起來。

「哼……所以妳纔會輸啊。」

「劍聖～是人族？魔王大人～……纔不會拜託人族。」

目的是提升自身等級。

他露出冷酷的笑容，大器地點了點頭。

雖然未必跟遊戲一樣，但遇見劍聖就表示，他提升到等級80以上了吧。

迪亞布羅也有意提升戰士系的能力。如果要和大魔王交手，他希望能超越人族的極限，提升到等級100以上。

他揚起嘴角。

迪亞布羅苦惱不已。

還要感謝庫爾姆、蕾姆和雪拉的純真。

不過迪亞布羅早已想好一套說詞。

「嗯，他就是那種人。」

「……迪亞布羅，你差不多該說了吧？我們要去哪裏？又是爲了什麼？」

迪亞布羅不知該如何回答。

蕾姆卻一臉贊同地點了點頭。

蕾姆問道：

蕾姆衝上樓梯。

真是一針見血。

「迪亞布羅是會變強的魔王呢！」

「請、請等一下！我馬上梳洗打扮！一定要等我喔！？」

艾德爾卡特鼓起腮幫子。

雖然看似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那可是扮演魔王的要點。

「迪亞布羅會變得更強嗎！？好厲害啊！！」

「妳們知道，魔王領地北方的山上，住着一個叫劍聖格拉罕慕的人嗎？」

迪亞布羅高傲地盤起雙手，身體往椅背一靠。

「什麼？」

發現迪亞布羅不在牀上時，想必蕾姆應該很驚慌失措吧，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穿着。

「嗯、嗯。」

雖然一瞬間這麼想過，但他定心思考，旅店和馬車行幾乎都是由蕾姆出面交涉。露營時也是她負責生火煮飯。

雪拉疑惑地歪着頭。

「埃米爾好像受過指點喔。」

迪亞布羅瞬間想起在精靈王國時的對話。

況且，向劍聖格拉罕慕討教實在不像魔王的作風。

「總之，先回法德拉。」

這樣下去，形象就要瓦解了！？冷汗流過背脊。

在隔壁桌用餐的庫爾姆瞪大眼睛。

所有人到齊後，一起共進早餐。

所謂魔王就是最終頭目，不僅能力極致完美，還要遊刃有餘地在魔王城裏等待勇者手忙腳亂地升級。

「所有魔王生來就擁有強大的能力，所以壓根兒沒想過要變得更強。」

甚至直逼遊戲裏的速度。

「……不要邊喫邊說話。」

迪亞布羅在心中捏了把冷汗。

不過，即便就寢時已經看習慣，可是在明亮的餐廳裏看她穿着重點部位隱約可見的薄衫，迪亞布羅依舊不由得滿臉通紅。

「哼……老子是真正的魔王，上進心當然也是最強的吧？」

但若想提升戰士系的能力，想必需要付出許多努力和辛勞，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

「不過也有像《擾亂心志》那樣吸收其他魔王的傢伙存在。」

雪拉好像不怎麼放在心上。她的個性本來就不會多想。不管要去哪裏，她都理所當然地認爲自己也會一起去。

她的表情充滿決心。儘管這樣是很好啦……

「哼……雖然我一個人很快就能動身，但今天早上正好想喝咖啡，所以就慢慢來了。」

今天是迪亞布羅預計出發的日子。

蕾姆伸手貼在胸前。

「我、我知道了，快去換衣服。要是其他客人來了該怎麼辦啊？」

「因爲有這個必要。」

連脖子都紅了的蕾姆用雙手遮住身體，匆匆忙忙地離開餐廳。

「我自己一個人走掉？」

「咦？啊……呀啊！？」

隔壁桌的艾德爾卡特帶着不屑的眼神低聲吐槽：

「唔——」

「只要魔王賜予魔力，魔族就能變強；人族卻可以透過修練變強。如果希望幫上庫爾姆的忙，除了在麪包店賺點小錢，妳也不能疏於精進。」

「知道～啦！」

艾德爾卡特猛然撇過頭。

雖然艾德爾卡特是統率魔族全軍的人，卻有着比庫爾姆更孩子氣的一面。

迪亞布羅心想。

——我也不曉得能否順利拜託劍聖幫忙升級。

MMORPG十字幻想曲和這個異世界在很多方面存在差異。究竟劍聖會是什麼樣的存在？

喫過早餐後，迪亞布羅等人領了馬車前往魔王領地。

†

把受損的蘿婕送到據點《魔王迷宮》時，迪亞布羅順便拿了其他裝備。

啓程後他就把這些裝備穿上了。

黑底鑲金邊的盔甲比之前那套還要華麗。

還有設計風格相近的披風和護手。

這些裝備具有增加經驗值的效能。即便不確定在這個異世界裏是否也有效……但應該有一試的價值。

在MMORPG十字幻想曲裏，由於魔術師的等級已達上限，迪亞布羅一直沒有配戴，不過初期的時候倒是使用得相當頻繁。

明明在這個異世界裏是第一次穿上這套裝備，卻莫名其妙地有種令人懷念的感覺。

雖然以防具來說性能不高，配戴時會有點危險，可是現在提升戰士系的等級纔是最優先考量。

然而，迪亞布羅依然戴着《扭曲王冠》。要是被發現角只是裝飾也太丟臉了，迪亞布羅實在無法拿掉。

武器也選了加經驗值的。掛在腰際的長劍是等級70以上戰士才能裝備的《熾天使劍》。

和同水準的武器相比，《熾天使劍》的攻擊力顯得差強人意，卻具有增加經驗值的效能。

「因爲是出於認識的人之手。看來他的手藝變得十分精巧。」

「隨便妳們。」

——這是溫泉街的土產嗎！？

雖然嘴角長滿鬍子看不出表情，但店長的語氣裏透出懷舊之情。

通常玩了一段時間，等級到達80以上後就已經不算新手。

先寄放在馬車行吧。

因此，他刻意跟平常用魔術解決的怪物展開近身戰。

「這是什麼？」

一行人抵達《天山》的山腳下。

她們基於各種理由選擇了冒險者這條生存之道，不過基本上都很喜歡旅行。

是褐色的小球。

這些玩家抵達城鎮後根本不可能爲《劍聖饅頭》感到興奮。

「……我還看到了《劍聖木刀》。」

「……好像很好喫耶，迪亞布羅。」

「……最後連有名的鍛造師和藥師都來了。儘管位於魔王領地，如今這裏卻具備了怪物無法接近的戰力。」

「那可是蛙怪啊。」

——這村子在遊戲裏只是個毫無特色的回覆據點吧？

「要爬山啊……」

「……你怎麼了？迪亞布羅。」

「還、還有賣這個呢。」

「沒什麼。」

嘴裏塞滿果實的雪拉舉起手。

現實實在太平淡。

血花四濺。

耀眼的劍刃刺進自湖中出現的巨蛇《斑蛇》的頸子。

MMORPG十字幻想曲感覺很像是在全盤瞭解這個異世界的情況下，於開發製作的過程中穿插各種安排。

「嗯！嗯！」

「嗯咕嗯咕！噗哈！格拉罕慕先生家就在山上喔！」

「來喔！來喔！來喫巨蛙肉喔！很嫩喲！」

爲了完全掌握《熾天使劍》，迪亞布羅必須提升等級。

「……來收集情報吧，迪亞布羅。買完烤肉串後向攤販們探聽看看。」

儘管這套系統令人鬱悶，蕾姆依然把不適合自己的召喚士提升到等級50，着實教人敬佩。

†

如果只是裝備，在遊戲裏也辦得到。

不曉得是不是曾當過冒險者，馬車行店長是個凶神惡煞的矮人，屬於長着狗耳朵和尾巴的種族。

連綿的緩坡逐漸變得陡峭，山頂籠罩在雲霧之中。

說話的工作就交給蕾姆吧。對於不擅長跟人交談的迪亞布羅，以及腦袋轉得很慢的雪拉來說，跟商人交涉實在太困難。

迪亞布羅不擅長和他人對話，於是由蕾姆和雪拉負責收集情報。

來到初次造訪的城鎮，蕾姆和雪拉顯得相當雀躍。

這一切都不得而知。

蕾姆大口咬着看似雞肉的肉串。

「喫完再說。」

「……對冒險者和商人來說，可以放心睡覺的地方相當寶貴。聽說還有大型馬車行。」

馬車行——

「……我們是來見劍聖的。方便讓我們暫時寄放馬車嗎？」

雖然是異世界，但這裏也是現實。

不過，如果是這個等級150的肉體，應該有辦法爬上去。

「所以纔會這麼繁榮啊。」

既然如此，目前身爲魔術師的自己，應該也能使用戰士系的武器。

現在只能懷着信心，像遊戲那樣賺取經驗值了。

城鎮外牆附近有座大倉庫，以及圍着高聳柵欄的草原。幾匹馬愜意地在裏頭生活。

「……是的。看得出來嗎？」

「既然要買，我想喫果實！」

賣烤肉串的大叔大聲吆喝：

雪拉指向天山。

迪亞布羅皺起眉頭。

城鎮圍繞在城牆之中，大馬路兩旁充斥攤販。

打倒這隻怪物就能拿到經驗值嗎？還要累積多少經驗值才能升級？裝備有發揮效果嗎？

「真是輛好馬車啊，在王都買的嗎？」

「……聽說因爲劍聖在這個《索德瑪斯》鎮上，許多有兩下子的人紛紛聚集過來。開設道場的人也不在少數。」

矮人族店長點了點頭。

遊戲裏的《斑蛇》頂多等級60左右，在這個異世界裏感覺應該更弱一些。

進入魔王領地後，向北行進了一個禮拜。

迪亞布羅討厭走路。

迪亞布羅本質就是個繭居族，防備心特別強。

——嗚……砍不斷嗎！？

迪亞布羅揮出了劍。

數字不會顯示出來。

實際上，大概要花兩個月。

「喝啊！」

「好熱鬧啊。」

過了一會兒——

不過魔術師使用劍或金屬盔甲時無法發揮性能。

雖然冒險者和士兵比在法德拉市更引人注目，但感覺不出隱士羣集的那種沉悶氛圍。

在這個異世界裏似乎可以同時發展多種職業。

「《劍聖饅頭》。」

「嗯，既然劍聖所在之處不遠，那就先寄放馬車吧。」

「垃圾遊戲。」

儘管名叫*《天山》，卻跟某個腳很可愛的戰鬥機無關。（編注：出自《艦隊Collection》中的天山艦上攻擊機。）

雪拉遞出某個物體。

「戰士的城鎮嗎？」

「迪亞布羅，還有人在賣沒見過的果實！」

總之，既然接下來要爬山，馬車也用不到了。

贏得勝利時沒有特效。不僅不會響起輕快的BGM，升級或取得稀有道具時的吹奏聲也不存在。

真希望氣氛能更肅穆一點。

山腳下的城鎮宛如人類的領土般一片祥和。

「哇～好有趣喔！」

「不曉得有沒有毒？」

戰鬥結束後，迪亞布羅深刻體認到——

這次多虧有蕾姆的召喚獸，以及雪拉的弓箭掩護，迪亞布羅才順利地打倒牠。

以前埃米爾曾說迪亞布羅『作爲戰士大概是等級40』。即使迪亞布羅認爲實際上或許更高一點，但就算用寬鬆的標準爲自己評分，感覺應該也不到等級70。

——不過，一對一的話，恐怕會是場苦戰。現在的我大概是戰士系等級50左右嗎？

真沒意思。

《熾天使劍》僅供等級70以上使用。

他能理解爲什麼人們熱衷遊戲更甚於工作或唸書。

——我能運用自如嗎？

更無趣的是，沒有獲得經驗值的真實感。

看了迪亞布羅等人的馬車，店長眯起眼睛。

「見劍聖？你們要爬天山嗎？」

「有需要的話。」

矮人族店長看了看蕾姆，接着又打量起迪亞布羅和雪拉。

「你們似乎有兩下子。畢竟都能搭馬車在魔王領地旅行，一路來到這個城鎮。」

「……還好啦。」

「既然如此，你們最好趁現在罷手。」

店長說了奇怪的話。

蕾姆問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

「也不知道是魔族還是野獸，大約半年前出現了一種叫《邪猿》的超強怪物。」

「……是未知的神祕怪物嗎？」

「聽交手過的人說——似乎是隻毛茸茸的大猴子，明明聽不懂人族的話，卻又很會使劍。而且好像專挑有實力的冒險者下手。」

「咦？刻意挑厲害的冒險者嗎？」

「每個人都是打倒強大怪物時突然遇襲。」

「……會不會是算準了體力耗損的時機下手呢？」

「誰知道怪物在想什麼。我已經勸過你們囉。」

「是，謝謝你。」

矮人催促迪亞布羅等人把馬車駛入倉庫。

「馬車就寄放在這，來寫合約書吧。這種事情要講清楚說明白纔行。」

雖然外表看來豪邁大膽，但店長在工作上倒是挺用心的。

不過，憑着半瓶水的戰士系能力，也無法輕易打敗這一帶的怪物。

在馬車寄放合約書上籤完名，蕾姆伸手指向大馬路。

「咦～？很累耶。」

「沒、沒什麼。」

馬車行老闆捧腹大笑。

等級頂多才80左右。

迪亞布羅一臉嚴肅地盯着金果。

雪拉高舉雙手贊成。

「嗚噁噁噁！呸！呸！」

迪亞布羅不經意地將目光停留在倉庫前貨車上堆着的東西。

矮人撫摸着舊傷痕。

對手盡是大黑狼《黑色獠牙》和大灰熊《巨型灰熊》等貨色，並不打緊。

如果會危及性命，就得重新考慮了。

「要不要喂牠一點藥水？」

「……沒辦法了。」

剛好從正下方看見了蕾姆和雪拉的屁股。

迪亞布羅用手指戳了戳突出的巖壁。

頓時沉下臉色，連忙吐了出來。

雪拉伸手拿了一顆。

蕾姆蹙起眉頭。

「是叫我們爬上去嗎？」

「……是妳長太多贅肉了。」

在MMORPG十字幻想曲裏，金果屬於珍貴道具，沒有玩家會大量攝取。

離開山腳下的城鎮索德瑪斯後，一行人花了六小時攀登天山——

蕾姆也輕快地攀爬。雖說豹人族的祖先住在平地，但因爲習性像貓，自然也擅長爬樹。

這是間隨處可見的馬車行。

迪亞布羅將目光轉回手邊，專心地爬着崖壁。

「……好像是寫着『抵達』。」

山崖上釘着石樁。

「這是！？」

「舌頭感覺好刺喔～」

「……哪裏有路啊？」

「啊，大概吧。蕾姆沒什麼胸部，爬起來好像很輕鬆。」

蕾姆念道。

在城牆嚴密的包圍下，氣氛顯得相當悠閒，讓人都快忘了這裏是魔王領地。

當然，通常不會像這樣堆積如山。

雖然距離山頂還很遠，但到半山腰時突然變成陡峭的斜坡，甚至稱得上懸崖。

「我要開進倉庫了。」

迪亞布羅也沒有異議。

他拔腿衝了過去。

「嗯嗯，我想喫好喫的果實！」

「我還聽說老鼠喫完那個就死掉了，說不定有毒喔。不可以把來路不明的東西放進嘴裏。」

天氣晴朗宜人，非常適合爬山。

她一口咬下去。

——雖然也可以利用飄浮魔術，但還是別作弊吧。

對於在樹上生活的精靈來說，這點程度的山崖不算什麼。

「那是在天山採到的果實。色澤不差，卻很難喫。名叫金果。」

「呼啊～總算爬上來了。」

迪亞布羅環顧周遭。

花不了多久時間——

不愧是已經變成觀光地的地方。

「嗯？怎麼了？迪亞布羅。」

蕾姆聳了聳肩。

「哇哈哈！那東西連餓肚子的野獸都不喫。就算煮過烤過，依然苦得難以下嚥啊。」

回頭望去——山腳下的城鎮看起來宛如迷你模型。

†

爬上山後，氣溫變得比平地涼爽許多。儘管如此，雪拉的額頭卻浮現汗水。

隔天——

由於雪拉仍舊一張苦瓜臉，馬車行老闆端了杯水給她。

箭頭指着上方。

莫非只有外觀長得像，其實是一般的果實嗎？

「不過很久以前的戰士好像喜歡喫金果……總之，這玩意兒不是人族喫的東西。」

——果然是金果嗎！？

碩大的胸部配合呼吸上下起伏。

要不是正在爬的是魔王領地內的山，感覺還真有點像郊遊……

「……這面山崖爬起來分明沒那麼費力。」

MMORPG十字幻想曲裏存在非常類似的道具。

「爲、爲什麼……要採這種東西回來？」

雪拉伸手抓住崖上裸露的岩石。既然這是條路，想必不會輕易崩毀。

況且，在這個異世界裏也未必會變成經驗值。

外觀看來是金色蘋果，葉子呈星形。

「用爬樹的要領行得通嗎？」

而且貨車上滿滿都是……

「噗喔！？」

「嗯？」

「……別管那種奇怪的果實了，去喫點正常的東西吧。另外，我們最好先把登山道具準備齊全。」

登山步道似乎直通《劍聖庵》，每隔一段固定距離就豎着一根刻有箭頭的石樁。

「慢慢來啊。哎呀，這匹馬有點痩呢，你們是不是太操牠了？」

在遊戲裏嘗不出味道，所以要使用它時，沒有任何玩家會遲疑。

「……長途跋涉的緣故，牠可能累了吧。」

儘管在戰士方面仍有成長空間，不過憑魔術師等級150的肉體，爬個山崖應該還不成問題……

最後迪亞布羅還是用魔法解決了。

「喔～可是看起來很好喫耶？」

「金果是藥漿果的一種。磨碎當肥料的話，蔬菜會長得很好。灑到草原上也不容易生蟲。」

兩人順利地爬上山崖。

走了一會兒，魔獸很快就出現了。

「幹、幹嘛不早說啊！？」

登山步道的石樁上並非刻着箭頭，而是文字。

好比達成任務、討伐頭目級怪物、稱霸迷宮等等，只有在特別的時刻才能獲得這種SSR道具。

一行人就爬到了半山腰寬闊的平臺上。

——味道嗎？

迪亞布羅不經意地抬頭仰望。

——毒？

所得經驗值相當於在遊戲中花幾個小時升級的量。

——難不成是《金果》！？

蕾姆和馬車行老闆談妥了條件。真了不起。就算不當冒險者，她好像也可以從商呢。

用這個道具可以換成經驗值。

拿到市場上往往賣得極貴，全體玩家都想要得到。

「……大概多少錢？」

矮人族店長說：

蕾姆遵照指示駕駛馬車。

如果這金果可以像遊戲那樣換成經驗值，可就不得了了。在遊戲裏花了幾個小時賺到的經驗值，在異世界裏不曉得能抵得上幾天。

雪拉在草原上躺成大字型。

「我把妳推下去喔！？」

「不要，住手啦。」

聽着後方兩人的嘻鬧聲，迪亞布羅環顧四周。

這裏不僅平坦得宛如經過人工開發，中央還有棟建築物。儘管屋頂的材料並非瓦片，建築物主體卻由木頭柱子和土牆構成，隱約有種日式的氛圍。

而且房子周遭插着武器。劍、長槍、斧頭、鐮刀、槌子……

縱使乍看之下並非多貴重的武器，卻也不是便宜貨。這些東西就這樣隨意插在地上。

蕾姆來到身旁。

「……以裝飾來說實在沒什麼美感，看起來簡直就像戰爭的遺蹟。」

迪亞布羅點了點頭。

「那棟建築物就是劍聖居住的庵房吧？」

「……應該是。」

「走吧。」

迪亞布羅邁開腳步。

躺在地上的雪拉連忙起身。

「哈哇～等等我～」

†

迪亞布羅輕輕打開玄關的拉門。

蕾姆瞪大了眼睛。

「……迪亞布羅，你來過這裏嗎？」

「沒有啊。爲什麼這麼問？」

「你毫不遲疑地打開了這扇門啊。」

「嗚哇哇……不、不行嗎？」

「……劍聖住在這裏嗎？」

「是、是的，這是劍聖蕎麥麪。」

其中一扇木門稍微打開。

「呼，太好了。」

也不曉得是怎麼找來的，這個異世界裏似乎拿得到蕎麥粉或類似的東西。

「……是的，我們沒有惡意。」

手裏抱着一個大托盤。

「謝、謝謝你們……所以是三位吧。那個……請到裏面稍候。」

「讓、讓各位久等了。」

「對、對不起，蕎麥麪要用筷子喫。」

「呃……就是最初的劍聖。」

房間中央設有地爐，周圍擺着麻織坐墊。

「等等，這是妳拿出來的喔。」

利菲里亞王國沒有鞠躬的文化，頂多只是握手和點頭致意。

「木造房子！」

MMORPG十字幻想曲裏也有出現和風文化圈的國家，設定是遠渡重洋纔到得了的東方異國。在這個異世界裏也存在東方異國嗎？

畢竟都爬上這座山了，哪怕等到隔天也要等吧。

「那個……請用。」

「劍聖薔麥面！？」

迪亞布羅注視着盛在圓盤裏的義大利麪。顏色確實是灰的，面身也沒沾附醬料。還有旁邊的淺褐色液體——本以爲是湯，原來是蕎麥汁嗎？

木門總算打開了。

迪亞布羅盤腿而坐。

「呀、嗚！薔麥面喫起來真不方便～」

木門後方傳來微弱的聲音。

迪亞布羅稀鬆平常地用筷子夾起蕎麥麪。

木門後方又傳來聲音。

「我們願意等。」

紗紗拉頻頻點頭。

紗紗拉退進房間深處。

進去後右邊是牆壁，左邊是六扇木門。

一行人被請進木門內。

從門縫裏看到的並不是狗，而是矮人族少女。她長着尖尖的狗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

「……原來如此。」

由於利菲里亞王國沒有坐在地板上的習慣，蕾姆不斷在麻織坐墊上扭動身體。

狗耳朵突然顫動一下。

一會兒後，紗紗拉總算回來了。

室內沒有桌椅。

「呼哇～」

蕾姆露出微妙的表情。

「要這樣喫。」

雪拉並起雙腿，坐成M字坐姿。

劍聖格拉罕慕是人類，卻對所有種族一視同仁，有教無類。

「那、那個……我只是照着開山祖師留下來的祕傳書做……還有很多部分都不是很瞭解。」

制面法也不算完全偏離正統，至少有散發出蒿麥的香氣。

「我們當然是客人！纔不是什麼可怕的人！」

還以爲她拿了什麼過來，原來是一大盤裝在圓盤裏的義大利麪，還有褐色的湯。

「……我是冒險者蕾姆•嘉蕾鄔。」

至於劍聖薔麥面的味道——

年紀大概十七歲左右。

「開山祖師？」

†

雪拉則是怎樣都學不會，最後終於直接用手抓起來喫。紗紗拉只好拿叉子給她。

地上鋪着木板。

少女深深鞠了個躬。

除了料理以外，眼前還擺着筷子。來到這個異世界後，迪亞布羅還是第一次看到筷子。蕾姆用手指捏起筷子。

紗紗拉把東西放到迪亞布羅等人面前。

「啊……我叫紗紗拉。」

——還是讓她去交涉吧。

蕾姆只是稍微看了迪亞布羅的拿法就會用筷子了，真了不起。

只留下了迪亞布羅等三人。

「雖然外觀看起來還好，味道卻不對呢。」

是女孩子的聲音。

矮人族女性的特徵是個頭比小孩子矮，胸部卻很大，還長了狗一般的耳朵和尾巴。

「……這是什麼？」

蕾姆立刻回答。

「請、請問……是客人嗎？還是……可、可怕的人？」

——狗？

「是嗎？」

雪拉則是滿不在乎地用雙手抓着筷子，正爲了撈起蕎麥麪而艱苦奮鬥。

木門縫隙內看得見三角形的狗耳朵。

矮人族少女——紗紗拉點了點頭。

柱子支撐着屋頂的木樑。部分白色土牆顏色不太一樣，是經過頻繁修補嗎？

她好奇地看着門。

「好厲害……原來是這樣用啊……你真是博學多聞呢。」

雪拉則是對建築物的內部裝潢感興趣。

「古林伍德王國都是坐在草地上，妳這樣沒問題嗎？」

「嗯。」

「真、真的嗎？」

對方穿着在利菲里亞王國從未見過的日式服裝。

「妳說這是蕎麥麪！？」

「……真教人沉不住氣。」

蕾姆問道：

她忸忸怩怩地瞥了迪亞布羅等人一眼後，視線隨即落到地上。

當迪亞布羅正準備照往常的方式自我介紹時，蕾姆插嘴打斷他。

紗紗拉大聲歡呼。

「那、那個……歡迎光臨。」

「…………」

「那個，可能要等一下……」

「老子是異世界的——」

劍聖格拉罕慕應該是位老先生纔對。原本的設定爲獨居隱士，莫非在這個異世界裏請了傭人？

建築物內部相當寬敞，比起玄關更像庫房。

總之，既然對方都開口問了，最好還是報上姓名吧。

接着，蕾姆悄聲說：

地面是一層壓實的土，扁平的石頭上立着木頭柱子。在利菲里亞王國從未見過這種宛如日式老房子的建築技術。

不過，遊戲裏並沒有出現魔王或魔族受教的劇情。

「這麼說起來，在利菲里亞王國沒看到拉門呢。但某個地方有很多這種類型的門喔。」

「……要是提到魔王，對方可能就不願意教囉。」

「原來如此。」

「麪條容易斷大概是煮麪時火力不足，喫起來太軟則是揉麪時加了太多水。」

迪亞布羅想起漫畫裏描述過的情節。

線上遊戲往往得反覆單調的作業，所以他經常邊玩邊看漫畫或動畫。

紗紗拉收起軟弱的表情，突然變得非常嚴肅認真。

「嗯嗯……火跟水……」

「首先，不是用這種盤子，而是用笊籬盛。這樣大概就像樣多了吧。」

「笊籬是嗎？」

「只要是能瀝水的容器，什麼都可以。」

「好……我會做做看。」

紗紗拉開心地點了點頭。

雪拉三兩下就喫完了。姑且不論蕎麥麪的完成度，對於爬山爬了很久的人來說，這東西似乎還算可口。

蕾姆也接着說：

「……多謝款待。迪亞布羅，別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喔喔，對喔。」

「很好。」

「是蕎麥汁，味道太淡了。至少加點佐料。」

「……不對。我們的目的不是喫劍聖薔麥面，而是向劍聖討教吧？」

「對喔。」

迪亞布羅完全忘了。

紗紗拉瞪大眼睛。

紗紗拉眼眶含淚，面紅耳赤地低着頭。既然覺得丟臉得想哭，那就別說嘛。

「呵呵呵……魔王已然覺醒，人族大概要滅亡了吧。」

「是、是的。因爲是劍聖揉的面，所以叫劍聖蕎麥麪……開玩笑的……」

不過，這裏是異世界。

蕾姆說明一行人的狀況。

也不知道是佩服還是放心，她嘆了口氣。

迪亞布羅嚇了一跳。

然後，紗紗拉就繼承了劍聖的名號嗎？

「不、不會，畢竟也活到超過一百歲了。」

「……不是嗎？」

「我是召喚士喔！」

「……我們是冒險者，需要對抗魔王軍的力量。聽說來這裏可以得到指點是嗎？」

在MMORPG十字幻想曲裏，劍聖根本不管魔王軍是否進攻，沒達到標準者一率掃地出門。由於未能滿足戰士系等級80以上的條件，即便迪亞布羅在魔術師方面已達最高級，最終還是無法見到劍聖。

不扮演魔王的話，自己就無法好好說話。

蕾姆又推了一把。

迪亞布羅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紗紗拉露出遺憾的表情。

這麼說起來，端出蕎麥麪的少女是劍聖好像也沒那麼奇怪了。

「對不起……我一點都不像。」

†

「嗯……提升身體能力也攸關魔術師的成長嗎？」

「啊嗚嗚……我這種人竟然是劍聖，真的很抱歉！」

「我只懂劍……蕾姆小姐是魔術師吧？那兩位應該是魔術師和弓箭手？」

聽完蕾姆的發問，紗紗拉過了一會兒纔回答。

況且她又不是男的。

「……是最近的事情啊。那麼上一任在哪裏？」

「？」

「那、那個……你們已經見到了。」

「嗯。」

蕾姆喫了一驚。這麼說起來，豹人族的聽力極佳，在平原上甚至聽得見獵物的腳步聲。

雖然她好像說了什麼，聲音卻小到聽不清楚。

「喔～小紗紗拉就是劍聖啊～」

「那、那個……就在這裏。」

他們還像這樣跟劍聖面對面交談。如果認真請託，應該有機會獲得指點。

「這中間有很多隱情。」

「……是的。」

「唔。」

「……可以讓我們見他嗎？」

「……去世了嗎！？對不起，我問了失禮的問題。」

「因爲要做蕎麥麪啊。」

見雪拉指向迪亞布羅，紗紗拉驚訝地雙目圓睜。

而且，現在迪亞布羅明明穿着戰士系的裝備，紗紗拉竟然還能看出他是魔術師，真不愧是劍聖。

紗紗拉屈指一數。

——跟MMORPG十字幻想曲的劍聖簡直判若兩人。

「這、這樣啊。」

「我算是陪老公一起來的啦。」

迪亞布羅暗自緊張了起來。

「就是因爲敵人不是泛泛之輩，我們纔會找上門來。戰士的能力也必須提升至高等級纔行。」

「……妳什麼時候當上劍聖的？」

原本紗紗拉一直戰戰兢兢地回答問題。

可是太盛氣凌人又會把事情搞砸。要儘可能溫柔友善。

矮人族不像精靈長壽，外表也不像草原妖精那樣不會改變。如同外表所示，紗紗拉大概就是十七歲左右。

——冷靜點，正常講話就行了。

蕾姆脖子彎得更歪，頭幾乎呈水平。

「世上什麼人都有呢。」

只有雪拉依然不爲所動。

「咦？」

「不會吧！？妳就是劍聖嗎！？」

和紗紗拉一點都不像。

「……恕、恕我冒昧請教，妳爲什麼沒佩劍呢？」

「就在這裏。」

「……是的。」

迪亞布羅露出笑容。

在這個異世界裏，人類的平均壽命大概五十歲左右。活到一百歲可說是享盡天年了吧。

哪怕她稍微裝年輕，恐怕也無法用『老先生』來形容。

紗紗拉露出困惑的表情。

「精、精靈王……？」

蕾姆不解地歪着頭。

「……在這間房子裏嗎？」

「咿！？怎、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他搖了搖頭插嘴：

「是的，就在這裏。」

「你是混魔族吧？」

不過，蕾姆依然一副無法釋懷的樣子。

「可是，剛纔……你們說自己不是可怕的人啊。」

不僅是個白髮蒼蒼的老男人，還是人類。

「原來妳是指這個意思啊。不好意思……我們想見劍聖格拉罕慕，請他指點戰士之道。」

雖然本人否認，但紗紗拉的判斷並沒有錯。

這時卻突然低下頭，支支吾吾了起來。

「……真的嗎？」

雖然身爲魔術師的迪亞布羅在遊戲裏沒遇到劍聖，卻曾在網路上看過圖片。

雪拉搖了搖頭。

「呃……大約半年前吧。」

「又沒關係。我也一樣啊，我是精靈族的王妃，可是看起來不像吧？」

雖然紗紗拉姿態很低，但給予指導的條件似乎跟遊戲裏一樣嚴苛。

「啊？」

「敵人……？」

劍聖手裏拿着柄頭刻有新月紋章的日本刀。

「……妳說得沒錯，我是召喚士。不過，照這樣下去贏不了魔族。我想提升戰士系的能力。」

「咦！？那不是很高貴的人嗎！？爲什麼要來這種魔王領地的山上？」

「我、我是第、第十三代劍聖……格拉罕慕•紗紗拉。」

紗紗拉豎起右手食指戳了戳自己的鼻頭。

「……請問劍聖人呢？」

「…………？」

紗紗拉低下了頭。

「哎呀……我還以爲難得有人來喫蕎麥麪了呢。」

蕾姆氣勢洶洶地逼近，害紗紗拉差點當場逃跑。

「你、你們不是客人……而是修行者嗎……！？」

「對、對不起……看起來果然不像吧……我知道的。」

首先，必須讓紗紗拉明白全人族正面臨迫近的危機。

「……我們冒險者要是輸給魔王，人族就要倒大楣了。」

「魔王復活了嗎？」

紗紗拉似乎不知道此事。因爲住在這種深山裏，消息還沒傳過來嗎？

「是《擾亂心志的魔王莫蒂納拉姆》。妳聽說過嗎？」

「沒有。」

「那傢伙接二連三地吸收了其他魔王，還以大魔王自居。」

「大魔王……是嗎？」

紗紗拉的反應有點平淡。

她過意不去似地說：

「我也沒見過魔王……所以不是很清楚。」

「嗯。」

不知道就感受不到威脅吧。

雖然蕾姆和雪拉拚命解釋，但紗紗拉好像還是沒有真實感。不過，她似乎已經瞭解狀況了。

「原來如此，因爲大魔王莫蒂納拉姆的關係……吉爾肯塔市和精靈王國現在很慘吧。」

「妳明白了嗎？」

迪亞布羅高傲地盤起雙手。

開口向紗紗拉討教：

「劍聖啊，我允許你指導我劍術。」

「我、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高姿態的請求……」

「是說法的問題嗎！？」

但迪亞布羅也很擅長近身戰。

不知道爲什麼，紗紗拉麪泛紅潮，以帶着水氣的眼眸凝望迪亞布羅。

她的單刃劍碰到迪亞布羅的右肩。

「你……還不瞭解自己呢。」

「我、我還是第一次……遇見明白這個道理的人呢。」

迪亞布羅也感覺自己心跳加速。

「唔。」

哪有這種事啊？

所以纔要拿單刃劍嗎？

「這是戰士對峙的距離。」

因爲她用的是刀背。

紗紗拉又接近了一步。

†

肆虐的暴風也戛然而止，連一絲微風都沒有。

紗紗拉唯唯諾諾地回答：

紗紗拉全身散發出來的壓迫感突然消失。

在迪亞布羅及蕾姆交涉的期間，她似乎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怪不得這麼安靜。

「妳說擋下一劍？的確，劍不是我拿手的武器……但妳也別太小看我了。」

紗紗拉則喫了一驚。

雖然這是劍砍得到的距離，但閃開就沒問題了。況且他偏好用發射速度較慢，或是以接觸爲發動條件的高威力魔術展開短期決戰。

「真可惜。若你願意走上劍術之道……我倒是可以傾囊相授。」

承認她的能力很強吧。

「和高階魔術師交手時，戰士必須做好隨時縮短間距的準備。一旦距離拉開，要再接近就很辛苦，還得同時防備魔術。某類魔術的威力無法輕易擋下。」

「畢竟劍沒辦法擋下魔術……從現在起我將全力揮劍，不再防備魔術攻擊。如果你擋得下來——就算合格，本劍聖願意指導你。」

迪亞布羅不禁害臊起來。

「這怎麼可能？以前我也曾對付過試圖同歸於盡的敵人。」

想當然，能夠靈活運用多種武器的人勢必非常稀有。

紗紗拉抽出其中一把單刃的長劍。

衆人來到插着武器的庭院。

不知不覺間，迪亞布羅的手心冒出汗水。

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

不過，超越人族極限者似乎能夠正確理解元素魔術的威力。

一陣風颳起。

「……我只覺得你是在逼她就範。」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逃走。

大概跟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覺醒時差不多。身爲玩家的直覺告訴他大事不妙。

「爲什麼妳沒試就知道不夠格呢！？」

「妳挺了解元素魔術的嘛。」

總覺得隱約有種罪惡感……

這距離不利於魔術師。

紗紗拉舉起單刃劍。

紗紗拉眉毛垂成八字型，自嘲地說：

宛如鳥兒迅速飛越無風的天空——劍毫無徵兆地砍了過來。

周圍的氣氛爲之一變。

「防範對手的攻擊理所當然。」

雖然這次勉強看見……但還是快得無法用劍擋下來。

然而，他無法認同紗紗拉的主張。就算不防範魔術——也不是誰都能使出神速的一擊。

蕾姆嘆了口氣。

——竟然看不見！？

紗紗拉接近了一步。

「畢竟我是劍聖。」

她壓低身子再度揮劍。

「哼……這是常識。是以往造訪這裏的傢伙水準太低吧？」

大魔王莫蒂納拉姆的速度可能與這位劍聖不相上下——因此迪亞布羅纔會決定強化戰士職業。

「可是……」

迪亞布羅抽出腰際的《熾天使劍》。

「能擋下我一劍就算你合格。」

總是單打獨鬥的迪亞布羅禁不起消耗戰。

紗紗拉說：

「妳不是說要『測試』我嗎？」

然而，在這個異世界裏，能夠收納好幾把武器的道具袋屬於超貴重品。目前迪亞布羅只見過自己擁有的。

紗紗拉露出不可思議似的表情。

迪亞布羅並未因此皮膚破裂，動脈噴出鮮血。

雖然也有人把單一屬性磨練到極致、一招走天下。

「這樣是不是稍微慢了一點？」

「呵呵呵……」

「那是因爲你的對手一直提防着魔術攻擊。」

剛纔戰戰兢兢的紗紗拉，和眼前舉着劍的紗紗拉簡直判若兩人。

「我用這個。」

「別把我當成一般魔術師。就算距離這麼近，我也沒有輸過。」

「是屬性的關係吧？武器有地、水、火、風、光、暗等屬性，種類也有劍、長槍、斧頭等差別。通常是使用適合自己的武器，但也有人會配合對手做選擇。」

紗紗拉的劍掠過迪亞布羅的脖子。

迪亞布羅再度望向紗紗拉，只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這份壓迫感說不定在加爾弗德和巴杜塔之上！？

無論是在遊戲還是異世界，過去迪亞布羅曾和許多敵人交手過。他有自信能閃過或接下高等級戰士的攻擊。

身爲劍聖或許看得出來。事實上，迪亞布羅也自知等級不足。

「那當然。」

然而，魔王軍可能今天或明天就會攻打過來，現在不能輕易退縮。

「……我上了。」

這個異世界裏重視召喚術，輕視元素魔術。

蕾姆和雪拉深感佩服。

她展露笑容說：

「好吧。」

「妳說什麼？」

——是風屬性的劍嗎？

「原本應該要踩穩腳步纔出劍……可是對付高階魔術師時，通常是邊移動邊採取行動。」

「……我也覺得難以理解。」

紗紗拉臉上沒有笑意。

「你作爲冒險者說不定比我還要強呢。如果使用魔術的話。」

「唔！？」

蕾姆和雪拉屏住氣息，寒毛直豎。

蕾姆疑惑地歪着頭。

雪拉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好！看來妳似乎感受到我們的誠意了呢。」

「唔咕……話說回來，爲什麼這個庭院裏插着那麼多武器？」

「就、就是說嘛，果然很奇怪呢……啊哈哈……不過上一代主張武器只要一把就夠了。」

「哈啊啊……我、我知道了……那就試試看吧。」

在MMORPG十字幻想曲裏，大多數玩家都會配合敵人更換武器。

「嗚嗚嗚……不是啦……如果對方在劍術上沒有一定程度的造詣，我就沒辦法教，或者說教了也沒有意義……」

迪亞布羅意識到了。

他的方針是對的。迪亞布羅更加慶幸自己來見了劍聖。

「跟剛纔比的話……」

「你看，這樣才快嘛。」

紗紗拉又使出了神速的斬擊。

迪亞布羅試圖出劍阻擋，可惜紗紗拉的劍搶先擊中他的右腳。

雖然迪亞布羅擅長近身戰，這傢伙卻另當別論。

完全無法應付。

迪亞布羅咬緊牙關。

「差距竟然這麼大……完全超乎我的想像。」

她放下劍後——

現場氣氛再度恢復原狀。

†

紗紗拉深深鞠了個躬。

「對、對不起……有沒有哪裏會痛？」

迪亞布羅沮喪地說：

「真是太讓我意外了。我還是第一次徹底被壓着打。不愧是劍聖，我只感到佩服。」

「別這麼說……我、我也只有使劍的才能而已。」

她更加縮起了嬌小的身軀。

迪亞布羅緊咬嘴脣。

過往的自信心全都粉碎。

在MMORPG十字幻想曲裏，迪亞布羅一再大獲全勝，甚至以魔王自居。

各種活動也留下了無數紀錄。

「沒有，妳不用擔心。」

——我現在好興奮啊！

「你服氣了嗎？」

「我輸了！日後再來。」

心中有股彷彿剛開始玩MMORPG十字幻想曲時的激昂感。

雖然剛來這個異世界時也有這種感覺，但在掌握魔術師的實力而愈來愈安心後，那份激昂感也消失了。

「小紗紗拉好強喔～人家也完全看不清楚劍的走勢呢～」

要獲得劍聖指導，必須達成戰士等級80以上的條件。所以等級80以上的戰士就擋得下紗紗拉的斬擊嗎？

紗紗拉點了點頭。

迪亞布羅握緊手中的劍。

迪亞布羅轉過身。

——這是怎麼一回事？

紗紗拉擔心地窺探他的臉色。

雖然想過可能因敗北而失去信任——她們臉上卻不見失望或侮蔑之色。

——不過我會變得更強！

迪亞布羅就此認輸下山。

雖然自知不到那個等級，但沒想到會輸得這麼慘。

「……不愧是劍聖。感覺好像比法德拉市領主和聖騎士薩多勒還快呢。」

真是難以置信。

「謝謝妳啊，紗紗拉。」

反而流露出慰勞的笑容。

「可、可是修行就是要一步一步來啊……」

「我一定會擋下妳的劍給妳瞧瞧。」

沒錯。

一如預期，迪亞布羅在近身戰中不敵大魔王莫蒂納拉姆和劍聖。所以迪亞布羅纔會覺得有必要提升戰士系的能力。

而且，基於很多緣故，這個異世界整體等級應該比遊戲低纔對。

迪亞布羅困惑不已。

「咦？咦？」

然而，要是等級80的戰士就能擋下來——就表示自己太弱了。

但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

「呵、呵呵呵……」

同時也害怕落敗後，利用魔王演技營造出來的表象會瓦解。然而——

「那、那個……你真的不要緊嗎？有沒有受傷……？」

——難道我連等級80都不如？

蕾姆和雪拉正等着他。

「不好意思……我可沒辦法那麼悠哉。」

迪亞布羅無法釋懷。

「是。修行個大約十年應該就辦得到了。」

「這樣啊。那個……所以說……關於指導一事……如果連劍都看不清楚，就算我想教也沒辦法。」

埃米爾說他正在接受劍聖的指導。

「……辛苦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打輸呢。」

迪亞布羅在遊戲裏也從未嘗過這種敗北的滋味。

不過也只能承認了吧。

「因爲師父要我増廣見聞！我現在師事住在北邊山上一位叫做格拉罕慕的劍聖。」

可是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被擊中！

既然紗紗拉在半年前繼承名號，他說的大概是上一代吧。

他憑藉着超常的反應速度及判斷力殲滅許多強敵。

沒記錯的話，他的確稱劍聖爲師父。

「嗯，比那個叫巴杜塔的人還快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