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S接觸

無論哪個都一樣

《釋迦牟尼也凝望》 · 今野緒雪 · 7053 字

1

學園祭的季節已經結束了。

唉呀,現在才十一月。事實上,各地的學校應該才正要紛紛舉辦學園祭。

但是,對於就讀花寺學院高中的學生們來說,季節告終的時期已經到來。

花寺那場氣氛十分熱烈的學園祭當然不用說,更讓人盡興的就是隔壁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學園祭。不只是幸運拿到入場券的人,光是用想象或聽有參加的朋友敘述,就可以讓人喫下好幾碗飯。對男校的學生來說,女校的學園祭就好比蒲燒鰻的香味——反之則不然。

接下來,這股餘韻也慢慢變淡,先前興奮的學生們差不多要恢復正常狀態了,只不過……

只不過……

不過……

「嗯?」

現在是星期一放學後,眼角餘光出現的景象讓佑麒感到疑惑。

「剛纔藥師寺學長是不是有經過?」

他擺出平常那副倚着學生會辦公室門扉並伸出腳的邋遢姿勢,高興地閒聊。雖然臉是朝着走廊,但因爲不是用緊迫盯人的方式找人,所以用「眼角餘光」來形容剛好。

「什麼?喔~~大概有吧。」

他的閒聊對象,也就是三七分頭的眼鏡男,有如正拉回記憶般低聲說道。假如認爲某種龐然大物從面前經過,那麼在這所花寺學院高中裏很有可能就是日光·月光學長。畢竟他們各自擁有身高兩公尺的巨大身體。

「不過啊,你那個『藥師寺學長』的稱呼是怎麼回事?」

大概因爲同伴之間平常不會這麼稱呼吧,只見小林扶好歪掉的眼鏡並呵呵笑着。看到他的反應,佑麒辯解道:

「因爲,我不知道那是日光學長或月光學長。」

雖然一直解釋也很煩,但只不過從眼角瞄到一眼,不可能連細節都看得到。那兩個人不只是同卵雙胞胎,而且是個按照天生的設計圖製作得很精巧的成功案例,也就是說,想分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如果不知道是哪一個人,那也沒辦法。」

小林雖然一度點頭表示「原來如此」,但卻立刻發覺一件事,然後說了句「喂」並轉頭正對佑麒。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所以我們在等某個學長過來。」

「因爲他們是同卵雙胞胎,所以有一樣的基因,況且又是在同樣的環境長大嘛。」

日光學長與月光學長無視學弟們,舉起手擊掌。

分身術嗎!本來以爲是這樣,但仔細一看才發現另一個人是月光學長。

「復活~~!」

他用兩具身體各說一句話。

佑麒喃喃念道。不過,小林卻加以否定。

「這麼理所當然?這樣不會有點奇怪嗎?人類的身體又沒有規定很詳細的行程表。像我啊,雖然會想在第二堂課下課之後去廁所,可是等第三堂課之後再去也不會很急啊。就算喫一樣的東西、消耗一樣的卡路里,從水龍頭喝的水量也會一樣嗎?我覺得,就算喝進去的水量完全一樣,排出來的量跟想排的心情難道會相同嗎?」

說完之後快步離去的人,是要去挑戰的月光學長。揮手送他離開的人,是身爲頭銜保持者的日光學長。

「對了,爲什麼不進去?在這裏討論學長去洗手間的事情有什麼意義嗎?」

「沒有鑰匙進學生會辦公室。」

「請問爲什麼要這樣?」

不就只剩日光·月光學長了嗎。愛莉絲低聲說道。

至於二年級的日光學長……

「請等一下。」

「記得藍波學長去社團了,這麼說的話……」

小林壓低聲音。真的嗎?高田向愛莉絲確認,可是被詢問的一方卻搖着頭。就算是烏帽子子也不知道房子的隔間。

「兩位都是用單間廁所嗎?」

「我是獨生子,所以不懂。」

佑麒回問小林。

「要辦同一件事情。」

愛莉絲也壓着心臟,看來他沒發現學長回來的氣息。話說回來,使用洗手間的時間還真短。

定睛凝視那個慢慢變大的人影,才知道那是日光學長。雖然這道糾錯題很困難,但因爲認識他們已經超過半年,所以只要仔細看就會知道。也就是說,以消去法判斷的話,剛纔那個人是月光學長。

一年級學生們立刻叫住他。

「上了。怎麼了?你沒上到嗎?」

「噯~~學長。」

小林疲倦地補充說明。結果,高田「啊」了一聲。

「……也對。」

「……」

「怎麼回事?日光學長或月光學長明明在,你們兩個卻都恍神讓他們走掉了嗎?」

「話說回來,月光學長是怎麼了,就這樣從學生會辦公室前面走過去,不曉得是不是有事情要辦。」

一般來說會在那種地方擦身而過嗎?

佑麒對着背後傳來的問題扔下一句「我哪知道」,接着對新出現的「藥師寺學長」揮手。

將藥師寺兄弟套進一般常識的框架,這種行爲本身絕對是錯的。

然後,學長似乎注意到他於是朝他揮手,同時以沉甸甸的步伐往這裏走來。

現在才發現也已經太遲了。但這是因爲不知道柏木學長跟安德烈學長都不在啊。話雖如此……

「不是分別在一樓跟二樓喔?」

「上了嗎?」

轉身離開的人,是「沒上到」的月光學長。也就是說,嗯,他好像打算再去洗手間挑戰一次。

「對吧?所以我也很在意。」

「雖然不是百分之百,但好像是這樣。」

愛莉絲豎起左右手的食指並說道。

高田叫了出來。雖然因爲把注意力放在愛莉絲身上所以忘了他,不過高田也跟着愛莉絲一起走過來?

「奇怪?你們怎麼了?爲什麼聚在外面?」

「嚇我一跳。您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呀。」

就算沒有主詞也大略知道他們在說什麼。那應該是種會表示「真抱歉,講這種不乾淨話題」的事情。

等一下就會來了吧。日光學長一邊說,一邊從口袋拿出鑰匙打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

「在廁所裏等?」

「呃!小麒,雖然不知道剛纔的『藥師寺學長』是哪一個人,可是應該叫住對方纔對吧。」

日光學長精準地詢問高田。明明還沒說是誰受託轉達他們兩人的留言,他就喊出賓果了。

「啊,如果是去洗手間……」

「你不知道嗎?那對兄弟就算去洗手間也是一起去。」

他一看見日光學長的臉就說這句話。而且,日光學長面對這句話的回答是這樣的:

那也是當然的。佑麒、小林與愛莉絲三個人各自把東西放下、打開窗戶、在熱水瓶里加水,同時一邊點着頭。既然學長說了類似:「有事要先回去,之後就拜託你了。」的話,學弟也無法詢問「兩位要一起走嗎?」或者「請問有什麼事情嗎?」只能低下頭說句「辛苦您了」並目送學長離開。

他停下腳步。

「聽說,藥師寺家的洗手間是兩間並排的。」

「因爲啊。」

啪沙、啪沙。

看來兩人會同時想上廁所的傳聞是真的。而且,他們去廁所的時候正如一開始的預料是分開行動。

佑麒向前走出大約五步迎接他,然後與他並肩走過來。兩人身高差了超過四十公分,所以只要想看着他的眼睛說話,脖子就快抽筋了。

「嗯,因爲是大號。」

「……啊。」

「藥師寺學長現在正往這裏走過來,只有一個人。」

佑麒回答。

「嗚哇!真的假的。」

「所以,也會在同樣的時間想去洗手間。」

「我是說啊,藥師寺兄弟是不是連洗手間都一起去。」

「喔~~他有經過啊。對了,我本來在廁所等他,結果他先走掉了嗎。」

就連詢問他「什麼事情必須一樣」的心情都沒了。總覺得越問越會有股在迷宮裏迷失方向的感覺。

2

「光之君與安德烈一起回去了嗎?」

這是因爲一年級學生們在他剛剛開鎖之前都無法進入辦公室啊。他爲什麼沒有想到呢?若要說他還是一副老樣子倒也沒錯,但他這樣卻是二年級成績的榜首,所以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那我再去一次。」

「能讓他們進入的單間洗手間一定就很大間了,竟然還兩間並排,真是很耗空間啊。」

他轉向愛莉絲等人發問,好像現在才發現。

愛莉絲是日光·月光學長的烏帽子子。既然相當於手下的烏帽子子這麼說,可信度就非常高。

高田口沫橫飛地表示他完全不懂,又說他們看起來是兩個人,其實會不會只有一個人?不過,他們在之前舉辦的運動會上參加不同的比賽,所以確實存在着兩人份的身體。

對方跟剛纔經過的「藥師寺學長」走着同樣的路徑,所以他認爲那應該是另一位「藥師寺學長」。雖然一個人不太可能在同樣的地方繞圈子,不過以那種緩慢的速度,即便他沿着樓梯走到其他他樓層,然後反方向前進再從這前面經過,就時間上看來也有困難。

其餘三人點頭,表示對這點沒有異議。

平常總是一起行動的兩個人竟然分開行動,就算用「奇怪」來形容有點誇張,但真的很稀奇。雖然容貌幾乎相同,卻可以過着沒有什麼混亂的日常生活,這都是因爲他們是兩人共同行動,甚至不必區分誰是誰。也有很多事情是依賴這種有利條件才能辦到。

「我也不知道。我只看見他們一起往樓梯口走,再來就不曉得了……」

「如果不做一樣的事情就會覺得很不舒服嘛。」

「鑰匙?」

「不,他只是沒注意到這裏。」

「沒。」

「嗚哇!」

佑麒與小林都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所以同時大叫:「什麼!」現在應該不用再說明,不過還是講—下好了。光之君就是學生會會長柏木學長,安德烈學長同樣也是學生會成員之一。

「大概是一起走的。」

「那樣就不能借給客人用啦。」

等一下就會來了吧。就如這句預言一樣,月光學長沒多久就在學生會辦公室出現了。

也太笨了吧。即使被愛莉絲責罵也無法反駁。總之先去追剛纔的那個人吧。就在佑麒站起來打算從飲水區走到走廊的時候……

「月光學長不久前才經過,您沒有跟他在一起啊。」

結果,藥師寺兄弟同時發出「咦?」的聲音並歪頭。這個反應簡直就像在說:「你們會一頭霧水才讓我們覺得搞不清楚狀況呢。」

「還是說沒有隔開?」

「看到那副高大身材,就不會懷疑他們是以相同方式養育長大的。」

佑麒順着高田的話試着想象。總覺得藥師寺家裏洗手間的面積確實很大。

雖然在他急着離開的時候叫住他很失禮,不過學弟們根本一頭霧水。爲什麼一方去過洗手間之後,另一方也必須配合呢?

「這次是哪一個藥師寺學長?日光?月光?」

「當然啊。」

「說到學長,光之君跟安德烈學長有事回去了。我打掃完回教室的途中遇到他們兩個,他們要我跟大家說。」

「怎麼了。」

「沒錯。」

他對一名偏離了校舍大街——走廊,並往這裏接近的嬌小少年說了句:「對嗎?」徵求對方的意見。愛莉絲一過來就被詢問,根本不曉得是什麼事情,當然會反問小林:「什麼?」

一陣大笑之後,愛莉絲想起某件事般說道:

高田無力地靠着佑麒的肩膀。

「我家是兩姐弟,可是我也不懂啊。雖然長得很像,但不是雙胞胎,而且另一個還是姐姐。」

好不容易把高田沉重的身體推回去之後,站在前面的小林也呻吟般低聲說道。

「我家也是隻有一個小孩,所以沒辦法當成參考。」

愛莉絲聽完之後……

「雖然我家有五個小孩,不過,像日光·月光學長這樣的組合也是一組都沒有嘛。」

他叫了出來。但因爲顧慮到烏帽子親,所以儘量壓抑着音量。儘管他身爲烏帽子子,但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所以,藥師寺兄弟是很特別的。

3

先敲門才把門打開之後,房間的主人從牀上起身,挺直背脊迎接禮一。

「你回來啦。」

「嗯。」

「是嗎。」

老婦人臉上露出既像安心又像遺憾的微笑。不曉得是因爲生病所以變得瘦弱,還是因爲穿着醫院指定的睡衣,她變得不像禮一認識的那個精明的祖母。

「對,所以您快躺下啦。優學長擔心他如果待在這裏會讓祖母您無法靜養,所以先回去了。」

「那種事情我知道。」

咳咳咳。她乾咳了幾聲。看吧,我就說。禮一跑到牀邊撫着祖母的背。

她一開始說自己只是普通的感冒,所以沒有停下工作。儘管如此,主人一家人都住在她工作的宅邸裏,她認爲要是傳染給他們就糟了,於是儘可能避免與人接觸,只待在房間裏做一些記記賬簿之類的事情,最後因此轉變成肺炎。其他僕役們受到囑託代替無法露面的祖母工作、忙得團轉,所以沒發覺她的病情惡化。少爺最近沒看到祖母覺得奇怪,於是進入傭人房,後來纔將發高燒難過呻吟的祖母送到醫院。這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祖母工作的地方,就是和小笠原集團也有深厚關聯的柏木家。她負責處理柏木家的內務。少爺指的則是花寺學院高中的學生會會長——柏木優學長。

「竟然讓我這樣的人住在這種單人房。我只要在自己的房裏休息就會馬上恢復了啊。」

「奶奶,老年人生病可不能輕忽喔。」

「您放心吧,雖然我沒辦法瞞住爸爸與媽媽,但是我會好好向他們說明。」

「對了,聽說小優你有參加前陣子莉莉安女子學園學園祭的話劇表演?我今天聽狹山太太說了之後嚇一跳。」

是那件事啊……優心想。

「距離太遠了啦。」

優原本想在沙發坐下,結果他往後退開一步,決定不把書包放在上面。此地多留無益。

「就照阿富的想法去做吧。」

「她看起來很好。」

進入房間後,優倚着門嘆氣。

所以,我沒把那件事情講出來的理由,只是因爲我光顧自己的事情就已經用盡全力,以至於忘了父母的存在。

事情似乎會變得很複雜。或許因爲隨着禮一去探望阿富的狀況,所以優心想偶爾也該好好聆聽母親說話,不過關於這個話題,他有預感自己會被單方面責備。

「真是可惜呀。」

「那個『前一天』是什麼意思啊?」

「啊。」

「我也會告訴媽媽的。」

很抱歉我無法回應您的期待。不管是與異性手牽手跳舞、穿着綴滿蕾絲的衣服並講出肉麻的臺詞,或者是被父母看見自己做出以上兩種行爲,我都完全不會覺得害羞。

所以,祖母纔會把頭歪向一邊說:「我纔不要回去。」

「……請您別再說了。」

「因爲你爸爸說我年紀已經大了,叫我別再工作、回去一起住。要是這次生病被知道,這檔事一定會進展得很快速。」

「真傷腦筋,因爲我其實就是個會讓父母錯愕的兒子。」

「是的。」

「你見到她了呀?」

「呃,嗯。」

母親,對不起。

優往房子內側前進。他本來想直接回房間,可是母親跟了過來,所以他只好先繞去客廳。母親好像有其他事情要說,所以纔會在玄關附近撒網等他回來。

因爲從來沒有人告訴他,所以他也是剛剛纔知道。

雖然不曉得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但她竟然在思考這種事情。祖母平常穿着整齊的和服,口吻也帶着嚴肅感,現在禮一卻覺得窺見了祖母軟弱的一面。不,或許正因爲她是個堅強的人,纔有辦法左思右想地考慮着自己的死亡吧……

大概正好待在附近的房間吧,優一走進玄關,母親就第一個出來迎接。

他走上樓梯的同時,在心中道歉。

禮一攙扶不再咳嗽的祖母躺進被窩。

「不過呢,我也不是不懂,畢竟高中生正處於很微妙的年紀,應該不想被父母看見自己與異性牽着手跳舞的模樣吧,更別說對象是未婚妻。」

「有什麼關係,您就辭職回家嘛。」

「小優,你回來啦?阿富的狀況如何?你帶小一去醫院了對嗎?」

「可是啊,我發着高燒所以頭昏昏沉沉的,不記得了呀。」

「我回來了。」

「雖然我很想說我到死爲止都不離開,可是如果在宅邸裏過世會給人帶來很多麻煩啊,所以,我會說身體有點不舒服要住院檢查,然後請假,在醫院住一晚之後隔天很自然地離開人世。我已經決定了。」

4

母親慢慢走過來,繞到優的身後。

「爲什麼啊?」

「奶奶我啊,希望一輩子都能活躍在第一線。我已經決定了,要離開柏木家的話,就是在我死去的前一天我纔會走。」

「只是在莉莉安的學園祭上見到而已。」

優無法忍耐,於是拿着書包跑出客廳。

偶爾會聽聞因爲感冒拖太久而喪命之類的事情,更別說還得了肺炎,謹慎以對是理所當然的。

「唉呀,慄山奶奶您真好命,今天是另外一位王子殿下嗎?」。

如果出來的是傭人,他就會這樣踏上去,但對方是這個家的夫人,所以不能這麼做。優端正姿勢,行了個禮之後脫掉鞋子。就在他這麼做的同時,住在這裏的傭人才總算出現,不停說着「非常對不起」爲自己太晚出現道歉。儘管母親與優毫不在意,但是傭人大概平常就被教導「主人一家人回來的時候,不管正做什麼工作都一定要立刻放下、出去迎接」。若說到是被誰這樣教導,答案就是處理着這個家中事務的元老級傭人——只不過她現在有點虛弱地躺在醫院病牀上。

祖母輕輕地笑着。本來應該大聲笑出來纔對,但她或許擔心又會開始咳嗽,所以才忍着沒有大笑。

——看來不必擔心,祖母很快就會恢復健康。

優之所以刻意用「小一」稱呼安德烈——安藤禮一,或許是因爲母親熟知這個稱呼。

其實是學園祭的時候看到她在舞臺上表演。禮一對此保持沉默。祖母之所以不曉得,就表示優學長沒有在家裏提到這件事。儘管優學長那個人不會對於在女校學園祭的「灰姑娘」扮演王子殿下感到害羞,但也沒必要主動到處講。

不管怎樣,禮一都無法違抗祖母。也有另一個講法是說他對祖母百依百順。都已經是高中生了,講這種話也會不好意思,所以他不會說出口,但因爲他很喜歡祖母,所以總是拿她沒辦法。

「可是我放心了。小優你從小就擺出一副大人的模樣,所以有時候也會讓我覺得錯愕。呵呵。雖然你在不知不覺之間長這麼大了,但也會表現出一些符合原本年齡的行爲呢,比方說在意父母的眼光,或者覺得害羞。你在這方面就像個普通的男孩子。」

母親大概將兒子曖昧的回應視爲肯定了吧,她將手放在優的肩上,然後手心向下滑動撫摸他的背。

「阿富的燒與昨天比起來退了不少,狀況已經恢復很多。主治醫生說要觀察一個星期,如果症狀消退的話就可以出院。雖然我想把阿富帶回家,不過她在小一家裏大概比較能放鬆。」

「有打招呼嗎?你沒向她問候嗎?」

祖母用遺憾的口吻低語。

「不要回答得這麼簡單。早知道的話我就會去看了呀。我打電話到小笠原家,結果清子也不曉得。你跟祥子怎麼都瞞着不說呢?」

「那您更不該硬撐啊。」

雖然住在公寓裏很狹小,但只要騰出一間和室給祖母住就好,畢竟都已經請她回來一起住了。父母都很重視祖母,而且至今也都相處得很好。話雖如此,若說到要不要因爲這樣就一起住,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在我的計劃裏並沒有這麼早啊,我要看到優少爺娶妻,然後爲生下來的孩子換尿布之後才離開人世。」

「對不起。」

護士之所以會這麼說,好像是因爲昨晚「優少爺」帶祖母來醫院的時候,是橫抱着她進入診療室,她因此在醫院裏一躍成爲名人。

「是啊。」

「說到妻子,最近都沒看到小笠原家的祥子小姐,她應該還是跟以前一樣吧?」

祖母表示想在小睡之前去洗手間,於是禮一就扶她過去。當他攙扶着步伐蹣跚的祖母走在走廊上的時候,從旁邊經過的護士對他們說話。

「您應該不是想現在就這麼做吧。」

「小一,唯獨這件事別說,拜託你了。」

真拿她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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