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給自己加油

以太鼓聲援

《釋迦牟尼也凝望》 · 今野緒雪 · 1.8萬 字

二年級學生的賽跑是上午賽程的結尾。

現在是等待已久的午餐時間。

「小麒,喫飯吧。」

高田在B班區域的出口等佑麒,愛莉絲也在他旁邊。

「小林。」

他轉過去呼喚小林,結果……

「不用管我。」

他扔下這句話就迅速從三人旁邊經過。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後,高田詢問佑麒:

「你們發生什麼事了?」

「就是因爲不知道,所以才困擾。」

他沒有處理的對策。

比方說,小林如果是因爲佑麒之前的言行感到不滿,他還可以道歉。可是佑麒根本不記得,對方也不肯給他提示。如果不知道原因還說「總之我跟你道歉」,他認爲事態會更難以收拾。

「不是隻有小麒,他或許……也在躲我。」

愛莉絲低喃。

「爲什麼?因爲他現在是叛逆期嗎?那他也討厭我嗎?」

高田用食指指着自己。

「我不知道,但如果小鐵你不這麼覺得,那大概就沒有吧?」

「很難說吧,因爲我很遲鈍。」

「這樣很好啊,我想對小林也是吧。」

高田對愛莉絲的回答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可是佑麒覺得自己懂了一半。

「不過,總覺得運動會一點都不熱鬧。」

嗶!左。

他舉起手轉身要回去的時候,丹羽問道:「你怎麼了?」不是問「想做什麼」,而是問「怎麼了」。他問的好像是佑麒心情上的變化。

團體體操結束之後,是障礙賽跑。

「這個嘛……」

「女生跟女生跳嗎?」

這個項目沒有音樂,是配合哨子的嗶嗶聲來表演。

佑麒對同班同學說完後就離腿B班的區域,走向廣播席的帳篷。

「有什麼事?」

「那當然沒辦法啊,這種形式就是花寺傳統的運動會嘛。」

「小麒,這是真的嗎?」

「似乎會很有趣喔。」

他與丹羽分開之後立刻前往一年D班的教室,去拿上次那個忘記收好的箱子。

嗶!右。

「對了。」

「剛好相反,我是爲了讓事情變有趣才這麼做的。」

姑且不論傳統如何。雖然小心守護傳統也很重要,可是他不能理解爲什麼運動會不有趣。佑麒希望氣氛能夠再更熱烈一點。

愛莉絲則是因爲想像着自己跟男孩子跳舞的畫面,所以想到出神。

「是啊,好好喔。」

「你不去做嗎?」

因爲無法將今天變成星期天重來一次,所以無法讓客人增加。不過,就算從現在開始也好,不是有辦法可以讓氣氛加溫嗎?

他馬上就找到丹羽了。廣播社的前輩播音員坐在廣播席上,一臉嚴肅地站在學長後面待命。他的工作好像是遞上寶特瓶啦、遞上毛巾啦、整理要在節目空檔播放的通告內容原稿。也就是說,他是個名爲播音助手的雜務助理。

中午過後最先舉行的項目,是一年級學生的團體體操。

對方是高田,佑麒之前認爲他願意跟自己一起炒熱氣氛,不過現實沒有這麼美好。

「就某些意義來說,我是自由之身嗎?」

「謝啦。」

「可以了。」

「聽說是這樣。雖然已經畢業了,不過他以前念莉莉安女子學園的表姊好像是這麼說的。」

操場上傳出輕快的音樂。平常午休時間在校內播放的節目,現在似乎以現場直播的方式進行着。

「就某些意義來說的話。」

高田因爲想像着女孩子們一起跳舞的畫面,所以想到出神。

看到佑麒的臉後,丹羽從帳篷走了出來。

「比如說,即使待在B班的區域裏,也不覺得大家是一個團體。」

當所有金字塔的最後一人都爬上去之後,哨聲響起。

他先回教室一趟拿便當,然後再度離開教室。

高田很遲鈍,所以很好。

高田與愛莉絲露出相同的陶醉眼神,但關於「很好」的部分應該有各自的差異。

啊,可別輕視這是國小、國中生都能做出來的團體體操喔。就技術而言,的確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技巧,不過大家爲了統一手腳伸出來的角度、指尖的收攏方式與視線的位置,都練習了很多次。雖然簡單,卻追求着無瑕的美麗,這就是花寺學院高中運動會的團體體操——以前大概有學長因爲花式技巧失敗而受了重傷吧。

那麼,愛莉絲被躲的理由,是因爲「敏感地察覺到了」嗎?

「你問問你姊姊嘛,看現在是不是還一樣。」

這個項目跟二年級的『花之舞』一樣,都是利用體育課的時間練習,但是裝扮剛好相反,全員入場之前把整套運動服脫掉,只留下T恤與短褲,而且連頭帶也都拿掉。理由好像是因爲當中有不分班別演出的場景,若以頭帶把學生照顏色分開就失去了統一感。

愛莉絲一邊闔上便當蓋,一邊想起來似地說道:

柏木學長登場的時候,是有感受到一股驚人的向心力啦,但因爲那個人是本校的怪物,所以是例外;況且那時情緒高漲的是令校學生,並不是在B班的區域。

會只有其中一方被小林擺臭臉,不正因爲他生氣的對象是「福澤佑麒」嗎?

「不熱鬧?」

他們並肩坐在通往體育館的樓梯上,這裏可以將暫時休息中的操場一覽無遺。

「加油——」

這是友情與班級的兩難局面。佑麒心想,不管怎樣,兩邊他都來加油吧!高田比賽的時候也是這樣。他要爲兩邊加油,然後祝賀勝利的一方。這樣不是很好嗎?

班上體重最輕的傢伙爬了上來。A班金字塔的這個角色是由愛莉絲擔任;C班的高田在最下面,他現在手腳大概都在發抖吧。

「不過要放回原位喔。」

「嗯,抱歉。」

愛莉絲反問。具體來說,怎樣叫不熱鬧?

成功了!

佑麒有自覺他跟高田一樣遲鈍,但小林對他們兩人的態度明顯不同。

反過來想,這是自己思考過後做出的決定,所以也沒有人會保護他。

2

「我聽班上平氏的同學說過,莉莉安的運動會好像會在午休時間跳土風舞耶。」

話說回來,與一般賽跑相較之下,佑麒認定很起勁的比賽,都傳出了學生們的加油聲,例如選手跑過終點線的瞬間更是熱烈,到處都混雜着歡欣與感嘆,感覺跟賽馬實況轉播時照到的觀衆也很像,甚至讓人擔心「該不會真的有下賭注」。

既沒有氏別的規範,也沒有與他對立的組織。

佑麒低着頭往下喊。這是爲了讓變成地基的同學,與最後要爬上來的同學知道上面已經就緒。

「我也不是不懂小麒你的心情,可是該怎麼說,如果做過頭可能會一場空,也就是說……我很擔心。」

你也該想辦法處理一下自己的糟糕情緒了!佑麒很想這麼說,但因爲哨子嗶嗶聲的整隊指令很快就響了起來,所以沒辦法講。

也沒有啦。佑麒笑了出來,然後跑向校舍。身後傳來學長責罵丹羽的聲音,他在心裏輕聲說了句:「抱歉。」

「我出去一下。」

最初是從V字平衡與Y字平衡這類一個人就能做出的姿勢,再來進入倒立與扇形的動作之後,人數會慢慢增加。

高田揮舞着筷了說道,佑麒對這個回答的感想如下:

喫完飯之後,無法立刻進行那種需要全力奔跑的比賽,所以纔將這個項目安排在這裏吧。

愛莉絲參加的是第一組。相對於此,B班派出的是打敗佑麒得到出場機會的人,也就是源氏的古河。

愛莉絲一開始的時候跑得並沒有很快,可是他善用自己嬌小的體形,迅速鑽過網子、靈巧地在平衡木上面行走,慢慢將名次向前推進。在進入麻袋裏跳着前進的最後一關當中,他順利地跳着,幾乎會讓人不禁說出:「你是兔子啊!」結果雖然是第二名,但也很厲害了。古河遺憾地只得到第四名。佑麒稍微露出不滿的表情,他認爲要是他出場應該會得到更前面的名次。

因爲之前練習了很多次,所以就算吵架也能搭配得天衣無縫。

高田開始感興趣了。

「是嗎,我想也是。」

愛莉絲笑了出來。

「土風舞啊,真好。」

佑麒看着愛莉絲。

「我跟你說。」

「抱歉,我也算源氏的一員,我不想在二年級、三年級的學長面前失敗。」

佑麒一邊穿鞋,一邊忍不住跟小林說:「太棒了!」結果他只回了句:「嗯。」這種時候應該笑一下吧。

「這麼說來——」

「你真成熟。」

那之後過了五分鐘,佑麒在B班的區域裏敲着太鼓。

首先要脫掉運動鞋,從右手邊爬上疊了第二層的人體山丘。從左邊爬上來的是小林。兩人在同樣時間點以手和膝蓋壓到第二層學生的背上,變成第三層。

一興奮起來,大家就會把節目單捲起來做成擴音器,或敲打發出聲音。只不過每個人都用各自的方式爲選手加油,所以純粹是在吵鬧罷了,完全沒有什麼改變。

佑麒是從上面數來的第二層。這座金字塔有四層,從下面數來是第三層。

他用單手立在鼻子前方,做出道歉的姿勢。

「丹羽你啊,之前說過一年級的時候要忍耐之類的話,今天坐到麥克風前面的時候卻一時脫稿,我大概跟你很像吧。」

「原來如此,還真深奧。」

佑麒一邊大口吃着飯糰,一邊小聲說道。

屬於平氏的愛莉絲似乎也不想出這種不好的鋒頭。這也是當然的,就算他是日光·月光學長的烏帽子子,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擺架子。屬於各自氏別的一年級學生,怎樣都必須顧慮到學長們纔行。

雖然在其他教室或學生餐廳喫飯都可以,但這種日子還是要在戶外喫便當纔有樂趣。

「我不知道啦。」

「咦,我纔不要。」

聽到這裏,這次換高田抓住佑麒的肩膀。

佑麒把臉靠過去講悄悄話,丹羽聽到他拜託的事情後,沒有多問就說:「好啊。」

最後是金字塔,這裏是最精彩的地方。

問問題是很簡單,可是他不願意變成「想了解女校生活的弟弟」。

接着,最後是長長一聲「嗶——!」這時全部的金字塔同時崩落。

佑麒的計劃沒有周詳到能開口拜託高田「無論如何都要加入」。

他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在衆人面前跟某人手牽手跳舞。可是,萬一他遇到非得跳舞不可的狀況,那他覺得跟女孩子跳比較好。當然,自己必須是男性的角色。這是必要條件。

佑麒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至於佑麒。

就是那個——大石內藏助會帶的太鼓。

嗶!把頭抬起來。

嗶!正面。

雖然少一個人但也沒辦法。不是故意疏遠他,是他自己要離開的,所以這邊像守靈那樣憂鬱也很奇怪。這時應該要炒熱氣氛,讓這裏熱鬧到連小林都想加入啊。

就在他一來一往的時候,障礙賽跑不巧已經結束了,但「太太您要去哪裏」隨即就要展開。

安德烈學長跟藍波學長會參加這項比賽。

不過,在那之前先稍微試一下身手(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爲班上同學加油。

「加油、加油、B班、加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聲音比預料來得單薄,這讓佑麒有點失望。他原本期待的是低沉的咚咚聲,但因爲大小就是這樣,所以無法發出大型太鼓那種聲音。

「戰鬥、戰鬥、B班、戰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總覺得比較順手了。

「喂,你在做什麼!」

待在加油席中間位置的兩名二年級學生慌張地衝過來。因爲後面傳來至今沒聽過的太鼓聲,所以他們好像嚇到了。

「啊,如果願意的話,您要不要用這個呢?一起來加油嘛。」

雖然佑麒將喇叭與鈴鼓遞給對方,卻立刻就被拒絕。

「不、不用了。」

「是嗎,真可惜。」

叭叭叭!鏘啦啦啦!

沒辦法,他只好自己用起了這些樂器。

「你們要不要也試試?」

雖然他試着勸班上同學一起來加油,但沒有一個人願意接過樂器。他們纔剛看到佑麒被學長們拒絕,若有這種反應也是正常的。

「喔,是安德烈學長和藍波學長。唉呀,兩個人一起出場啊,真傷腦筋。」

首先,從面前出現的裙子山當中拿起一件,罩在短褲外面。接下來要穿上襯衫。必須注意一點,那就是不同的衣服會有好穿或不好穿的分別。比如說,裙子若在腰部是鬆緊帶形式,穿起來就相對方便,如果拿到吊帶裙或連身裙,從穿法看來就實在教人搞不懂。襯衫的種類也是各式各樣,從扣上三個暗釦就可以穿好的前扣式襯衫,到釦子位在後方還附有裝飾緞帶的複雜樣式都有。雖然沒有規定拿了之後就一定要穿那一件,可是換拿其他衣服就會損失時間。

每個班級有兩匹馬。因爲班別從A到F,而且一共有三個學年,所以總共有三十六匹馬參戰。每匹馬是由三個人加一個騎手的四人一組形式組成,因此選手的人數是364,合計l44人蔘加。比起木桶賽跑與障礙賽跑,這項比賽可說是參加人數很多的競賽。

「喂!」

他們旁邊站了另一匹騎手戴着綠色帽子的馬。這是一年B班的第二組。

「我聽不見——」

「下一項該出場了。」

看來,衆人憧憬的柏木學長跟佑麒說話這點雖然讓大家很羨慕,但對於佑麒完全不懂其價值何在、不知道這是多棒的一件事就安穩地坐在烏帽子子的位置,他們似乎無法忍受。

「你在說什麼好聽話啊,你不是想贏嗎?」

「那就不要羅唆,聽我的就對了。」

沒有愚蠢到會重複同樣失敗的男生——安藤禮一,在將臉埋進盆子之前用單手將頭帶與眼鏡同時撥上去。他竟然把這兩樣東西當成髮帶了。去除厚重瀏海之後出現的,是一張精悍的容貌。

柏木學長的笑容比平時看起來更加爽朗。

「好——二年級參戰之前再打下一組吧。」

「喂,小林。」

戰場就在操場內側。因爲不是一對一的紅白之戰,所以無法採用面對面的方式。將圓形劃分

接下來,終於輪到騎馬打仗。

奪得棕色帽子之後,小林膽大地叫道。

安德烈學長將糖果合在嘴裏,只拿下眼鏡就跑了起來。在他的前面,是搶先一步衝出去的藍波學長。

他將食指與中指併攏,稍稍回頭在旁邊輕快地揮了一下,轉身走向A班的同伴們。

佑麒握拳回答。

雖然車子的形狀不同,但簡直像看到在地獄裏拉着火焰車的牛頭馬面繪畫。儘管不是完全沒辦法,可是就算一不小心把兩人叫住,也不可能開口詢問「太太您要去哪裏」。

兩人讓自己的嬰兒坐到事先準備好的嬰兒車上,接着握住把手向前奔跑,就這樣以終點爲目標飛奔。

「我當然想贏啊。」

那是一起參加騎馬打仗的同班同學,負責馬的左側位置的佐山。

陷入拉鋸戰了。佑麒邊喊「加油、加油」邊敲着太鼓。

是大相撲的裁判嗎?

小林向前衝,將目標放在E班一匹形狀崩散的馬。

實際上或許真的是這樣,可是用這種比喻不是有點失禮嗎?不過,佑麒沒時間對他如此抱怨。他說了句「喂」並探頭向前的時候,頭上立刻被戴了頂綠色的鴨舌帽。

入場門的前方,聚集了要參加騎馬打仗的一到三年級學生。

照佑麒事後聽到的內容,比賽要進行審議的時候,藍波學長好像就確定自己輸了。要說原因的話,「中途我就咬了糖果,所以抵達終點的時候糖果已經不是原來的形狀。」——據說是這樣。

照這個發展,如果是大相撲就會重新比一次,但要是這樣就讓人不懂大大張開嘴巴的意義了。

「那麼,祝你好運。」

「什麼——!」

花寺學院高中運動會的競賽都會說明要做什麼,但除了跳舞與團體體操這種引人注目的表演節目之外,基本上都是沒有預演就直接上場。因爲如此,去年什麼都沒準備就面對比賽的安德烈學長猛力把臉撲進粉裏。一如大家所知,他有着過長的瀏海、頭髮深處戴着眼鏡這種深具特色的打扮,而且粉量遠超過他的想像,所以陷入了小小慌張。雖然他想盡辦法找到糖果然後抬頭,但眼鏡的鏡片就像湯匙一樣把粉撈了起來,使得視線前方全都是粉而看不清楚,他只好在那裏跳了一會兒等粉掉下來。就算如此,他那股無論何時也不能讓嬰兒掉落的母性本能,令人覺得十分了不起,所有人都稱讚不已。

沒辦法,佑麒只好跟着前面的班級往前走。他總覺得,最近的小林經常讓他陷入不完全燃燒的狀態。

經過抽籤之後成爲隔壁鄰居的兩個學生會成員,在擺出起跑姿勢之前牽制彼此似地互看。火花啪滋啪滋地飛迸。可以看見他們表現出「我纔不會輸」的鬥志。可是,除了正與自己互看的男生之外,這兩位先生好像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這樣的話,一起賽跑的另外四個人也會介意。

「太太您要上哪去」這個項目,嗯,該怎麼說呢……如果硬要分類,應該屬於「變裝競技」吧。把放在跑道前方的各種服裝穿在身上,然後再取得所有小道具並邁向終點。進行過程如同名稱一樣要化身爲「太太」,做好外出準備。但因爲半路上也會出現一些小遊戲,所以這個項目的有趣之處,就在於勝負不是光靠跑步速度或靈活程度來決定。若提到有趣之處,看見自己熟識的學生打扮成女生的樂趣也佔了很大部分。

3

話雖如此,但因爲一年級與三年級的開始時間被錯開,所以接近尾聲的時候會陷入各組一片混亂的狀況,不會這麼簡單遇上他。

面向後方的小林轉頭說道。雖然他先前沒有加入話題,不過好像都聽見了。

站在起跑線上的藍波學長不是平時的藍波學長,他用橡皮筋把一頭亂髮分成三處綁起來,已經進入戰鬥姿態準備大顯身手。

「是的。」

右邊的石川也有點憤慨地說着。

「喂。」

那麼,說到今年的話。

「各就各位——」

再來,就是等待已久的化妝。

槍聲響起的同時,衆人一齊開跑。

「我們要繞到敵人後面攻擊。」

一年級學生組成的十二匹馬一齊朝中央衝出去……看起來是這樣,不過佑麒騎的馬突然改變方向跑了出去。

「……啊,嗯。」

「要上羅。」

難道要用猜拳之類的方式決定勝負嗎?佑麒心想。兩人聽了某些說明之後,像河馬一樣大大張開嘴巴。執行委員們點點頭,然後解散。之中的一人站到麥克風前。到底是如何決定勝負的呢?衆人緊張地屏息等待觀察。

其實這個部分混合了喫糖果賽跑。抱着嬰兒無法自由使用雙手的選手,必須把臉湊到裝在大盆子裏的粉,然後尋找裏面的糖果。其實,安德烈學長曾經有過到這裏爲止都領先,卻敗在喫糖果賽跑變成最一名的苦澀過去。

覺。

換到安德烈學長這邊,他跟平常沒有兩樣。這樣不會重蹈去年的覆轍嗎?雖然不關佑麒的事,他卻很擔心。不,儘管沒實際看過去年比賽的狀況,但有聽學長敘違,也看了照片,所以大概明白這樣下去會發展成怎樣的事態。

安德烈學長在瞬間做出勝利手勢。因爲兩人站在一起張開嘴巴,所以看不見對方的糖果,直到名字被叫到爲止,他們似乎都不曉得自己究竟是贏是輸。

佑麒情緒高漲地在「太太您要去哪裏」比賽當中敲着太鼓時,小林拍了他的肩膀。

本來應該直直前進,所以佑麒不禁問道,在正下方的小林稍微往上抬起了頭。

『B班安藤同學與C班江戶川同學,判定爲同時抵達終點。』

「快點,要入場了,趕快排隊。」

可是,兩人速度過快,而且十分粗魯地操縱把手,所以嬰兒們陷入了相當危險的狀態。藍波學長的熊因爲振動差點彈出嬰兒車,安德烈學長的兔子則是向前傾倒,耳朵幾乎碰到地面。即便如此,急着向前進的太太們照樣不放慢速度。模樣令人驚懼。再加上沾着粉的白臉,感覺真的很可怕。

選手們到達鎮地之後立刻組好馬匹。佑麒也脫掉運動鞋,踏上負責當馬的三人用手做成的馬鐙。小林在正面,位於左右的兩個人是佐山與石川。

「哪有可能等你啊。」

最初應該採取正面攻擊不是嗎?

「光之君只是覺得野生的小猴子很稀奇,所以才養在身邊而已啦。」

(安德烈學長他,原來是長這個樣子啊……)

「福澤真好……應該說,你實在讓人生氣。」

戰場上響起法螺貝的聲音。聲音當然是錄音的,不過只是營造氣氛,所以無所謂。

「欸,喂,要去哪裏啊?」

「小林,你這個人……」

明明兩人有點尷尬,他卻來找我過去!佑麒對此感到高興,所以纔會被說是頭腦簡單吧。說到那個小林,他無視於有點興奮的佑麒,走在前面。

負責貼上第一名與第二名貼紙的人不知該怎麼辦。兩人之間只有細微的差距。其實應該說幾乎同時抵達。

『因此以嘴裏糖果的大小來認定,最後由安藤同學贏得勝利。』

「求之不得。」

場上傳來廣播,安德烈學長與藍波學長被執行委員們叫過去。第三名以下似乎是確定的。

就算想羅唆,但既然領着馬的人已經選擇這麼做,他也無法改變。馬的左右兩邊爲了不被拋下只能死命跟上去,騎手也只有被帶着走的份。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各組都是由一年級的兩匹馬打頭陣大鬧,算準時機之後會輪到二年級出場,殿後的則是三年級。就算二年級與三年級登場,一年級學生們只要沒有戰死就得繼續比賽,所以十分辛苦。

『現在將進行審議。』

全校學生冒出這個念頭一秒之後,就已經無法拜見他的容貌了。當他的臉下一次在大家面前登場的時候,已經變成一張不輸給歌舞伎演員的全白麪容。

儘管佑麒試着阻止小林,但他當然一開始就沒有把佑麒的話聽進去,像匹發狂的馬一樣往自己想去的地方直衝。

馬的左右就像解開疑惑似地拍了下膝蓋。

「等等,一開始就這樣做啊?」

「原來如此,這就能理解了。」

嬰兒車越過終點線,勝利的是牛頭還是馬面——重講一次,勝利的是安德烈學長還是藍波學長?

如果爲了不讓人奪走帽子而四處奔逃,執行委員就會提出「指示」。既然比賽已經開始,就只能繼續戰鬥。

「等、等一下。」

安德烈學長與藍波學長繼去年之後,今年是第二次出場,在裙子與襯衫的部分輕鬆過關。兩人幾乎同時衝向在墊子上睡覺的嬰兒,粗魯地抱起嬰兒奔跑。以熊和兔子玩偶充當而成的嬰兒,與任何一個媽媽都不像,當中就連在外層套子畫上眼睛與鼻子的枕頭都借來了;而且似乎因爲長年縫補使用,所以每個嬰兒身上都有慘不忍睹的舊傷。

『現在向各位說明剛纔審議的內容。』

「預備——」

「你是騎手啊。」

「我不會因爲你是我的烏帽子子,就對你手下留情喔。」

「嗨,小麒。」

他們繞到C班後面的時候,對方正與D班一對一戰鬥,但因爲小林一說「就是現在」並衝上前去,佑麒只好連忙奪走騎手頭上的黃色帽子。要是一遲疑,就會換我方喫敗仗。

「是嗎。」

他將頭髮撩起來,讓粉紅色的頭帶隨風飄揚。

二到四是B班、四到六是C班、六到八足D班、八到十是E班、十到十‘一是F班,就像這種戚

像這種情況,如果是奧運或世界田徑賽就會用照片判定或者用VTR確認,不過這只是一所高中的運動會,當然沒有做那種準備。

「他還是一樣帥啊。」

這裏是戰場,結局只有生或死。沒有時間多想了。

他還是老樣子,很愛裝模作樣。就在佑麒半驚訝地目送他離開時,旁邊傳來陶醉的聲音。

如果這個方向是小林經由腦內計算機得出的最佳答案,那也沒關係。這是四人小組當中一人的戰略,所以也要給予尊重。不過就算他再怎麼有勝算,有時候也得阻止他。

騎馬打仗隨着各地方、各個學校的不同,似乎有不一樣的規則,不過說到花寺學院,基本上只要騎手頭上那頂當成盔甲的彩色體育帽被奪走就算輸了。不過從馬上而掉下來幾次還OK。規定是隻要重新組好馬、再度騎上去,就可以參戰。然而,由於落馬的選手會被其他組別從上面襲擊,所以要復活相當困難。

爲六等分之後,A到F的六個組別就從各個陣地出擊。若以時鐘來比喻的話,十二到工是A班、

兩人簡直就像進入了起跑閘門的馬。怎麼還不趕快開跑?這種心情跟着姿勢一起不斷向前傾。

用說的話他不會聽,佑麒拍丫拍小林的肩膀。

「右邊……石川的樣子有點不對勁啦,停下來!」

粗魯奔跑的小林終於停下腳步。

「怎麼了?」

他將臉轉向右邊詢問後,石川回答:

「我腳抽筋。」

「真是的,搞什麼啊。」

小林厭惡地說道。他跑得太專心,都沒發現後面出現問題嗎?

「我先下來。」

佑麒說了之後,小林就阻止他。

「不行,二年級的馬上就會衝進來,我們會剛好變成他們的獵物。」

「那你說該怎麼做啊!」

配合着兩人的爭執,石川與佐山一下子彎腰,一下子又站直。

「你不能跑了嗎?」

小林詢問石川。

「不要說傻話啦。」

佑麒答道。他剛剛說他的腳抽筋耶,這樣怎麼可能去跑步。

「那我們就在這裏迎擊。石川,你總可以站吧。」

「你這個人——」

小林的話激怒了佑麒。

「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剛纔你不是說因爲無聊,所以要讓運動會變有趣嗎?」

「什麼……?」

結果,小林說不下去似地攤開雙手舉到肩膀部位,表示投降。

柏木學長連續稱霸。

佑麒不懂小林說的意思。就在他想問清楚的時候,兩人旁邊傳來吵雜的腳步聲。

「就算您是我的烏帽子親,我也不必客氣對嗎?」

「爲什麼?」

「下一個是奪標比賽。」

運動會的項目分成「全員都有義務參加的比賽」、「起勁的比賽」以及「冷淡的比賽」三種。

小林大叫。

「……你是說,柏木學長根本沒有敵人嗎?」

「什麼!」

他的確講過。小林還記得剛纔那場混戰之中的對話嗎?

「什麼?」

「是啊。」

這不正是答案嗎。

加油、加油、佑麒、加油!

敵人是由學生會長率領的三年級學生,我方則是普通的一年級學牛,光是心情就已經輸給了對方。石川與佐山應該畏懼得想要立刻逃走,老實說,就連佑麒也很怕。

假如不讓源平參加的人數相同,比賽就無法進行,這樣想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那些與源平合戰有關聯的項目,或許在班級會議之前就已經在各氏別的集會當中決定好,參賽名額與候選人的人數總是一樣這點也就符合邏輯了。

由於自己是無歸屬,所以不被允許在運動會里熱血沸騰。這場運動會是爲了源氏與平氏舉辦的。

爲什麼這麼肯定?A班現在的確稍微領先,但還沒有很大的差距。現在還有好幾個比賽沒有進行,那些分數應該不是無法追回來。

就算這樣也無所謂。加油啊!他對自己這麼說着。

這麼一想,社團接力對抗賽之所以讓人起勁也是當然的,每個社團裏的氏別都很明確。即便同樣是接力賽,但班級對抗接力賽與源平無關,所以很冷淡。

「哼,還真沒大腦,拜託你不要隨便用一句無聊形容我的心情,我跟你這種傢伙纔不一樣。」

「去年跟前年都是光之君得到勝利。當然,A班也得到第一名。」

「你讓我看到一場出色的比賽。」

柏木學長的聲音大得有如武將自我介紹的時候,不過,沒有看到他的人。

「如果你要走在我前面,就不要做傻事,也不要擺出一張蠢臉。如果你不能當個能讓我投降的男生,我是不會服氣的。」

「我看到你就覺得煩。」

所以,他在心裏加油!

「嗯。」

不光是沒有加油合戰,就算同一組的選手出場也沒人幫忙加油,就運動會來說是種怪異的景象。既然如此,這場運動會除了班級對抗之外應該還有其他面貌。會這樣想真是再自然不過。

「你說要怎樣才能變有趣?」

「只不過因爲參加騎馬打仗的選手不夠,他們才心不甘情不願接受耶。在當中幹勁十足只有你而已。」

「你把同伴當成什麼了!」

我要加油!

因爲他已經回答,佑麒也說了句:「那麼……」然後由馬鐙上抬起單腳,從小林的肩膀上跳起來。

他硬是從馬上面下來,站到小林正前方。可是……

「在那裏啦。笨蛋,不是騎手,是馬的正面。」

來到極近的距離時,佑麒用手壓着自己的帽子,低頭看着柏木學長說道:

「如果你是個笨蛋……的我不就更像個笨蛋。」

佑麒想過了。

小林一邊說,一邊聳肩傻笑。

「什麼?」

「你還搞不懂嗎?雖然採取班級對抗的形式,不過這場運動會啊,實際上是源平合戰啦!得分計算有表面跟檯面下兩種,跟班級無關,是分成源平兩邊來計算的。你說的起勁跟冷淡這兩種,差別就在於比賽會不會爲自己的氏別加分啦!與源平沒關係的比賽只不過是假比賽,假的比賽誰想參加?這點不管源氏、平氏或者無歸屬都一樣,石川跟佐山也只是配合你罷了。」

不可能?

佑麒追着快步走向退場門的小林。

可是,跳到對方的馬上面固然沒什麼不對,但佑麒跳下來的時候落地失敗,所以連柏木學長率領的馬也被牽連而散成一團。佑麒心想,自己這樣實在有點……不對,是太難看了。

這個他知道。五十分就相當於十個賽跑的第一名,可說是相當大的加分,所以就算不是自己也好,只要B班的某個人得勝,想要逆轉賽況也不是夢。這是佑麒的想法。

佑麒點頭。

「我說我早就知道了。就算我是個天真的笨蛋,只要收集不同地方出現的線索,就算我不願意也會得到答案。」

「如果是問我要不要打太鼓,那就不用了。」

「同伴?什麼鬼啊?你說,誰是誰的同伴?至少這兩個傢伙沒有把你當成同伴喔。」

「你說什麼?」

「我是笨蛋的話,你就是笨蛋?」

「B班不管怎樣都不可能得第一名啦。」

兩人互相瞪視。石川與佐山已經無法介入,不知所措地站在旁邊。事實上不只是同伴,就連敵人隊伍的馬也對崩落的馬起內鬨覺得有點不舒服,所以沒有對他們出手。在騎馬打仗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真的吵了起來。這的確會讓人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

柏木學長說完之後,將他戴着的、他們至今奪來的帽子戰利品,一頂不剩地全給了佑麒。

起勁的項目大多都是由班級推派代表的個人戰,而且代表的人數一定是偶數,分配比例則是源氏比平氏爲一比一。

「我要讓B班得第一名。就算檯面下是源平合戰也無所謂,我要在表面的計分得勝。」

「我知道了。」

「就算不做也知道啊。第一名一定是A班。」

「當然。」

自己爲何無法參加屬於起勁比賽的障礙賽跑呢?——這是因爲他沒得到班上同學的票。

「柏木學長。」

「你真的是個頭腦簡單的傢伙耶。」

「又怎麼了?」

4

宣告比賽結束的法螺貝聲響,蓋過了柏木學長的聲音。

「小麒,讓你久等了。」

「因爲我很無聊啊。」

小林淚眼汪汪地低喃。

三人迅速組成馬,佑麒騎了上去,準備迎擊往這裏過來的三年A班的馬。但不曉得是不是爲了配合高個子的柏木學長,馬的左右兩人也很壯。騎手相較之下個頭比較小,不過若從上面被襲擊的話就不利了。

「沒錯。」

那項比賽是所有想參加的人都可以出場,佑麒也打算參加。

「你既然知道爲什麼還要做傻事?又敲太鼓加油,又衝勁十足地去參加比賽。」

原來如此,那就說說看吧。佑麒開口說道:

「無聊?」

那麼,他爲什麼沒得到票?——這是因爲他既不屬於源氏,也不屬於平氏。

「知道之後要怎麼辦?不參加了嗎?」

「太精彩了!」

「不做做看怎麼知道。」

三年A班的騎手大叫的時候,佑麒已經跳上對方的馬,奪走了粉紅色的帽子。

小林抓住佑麒T恤的衣襟。

「就算不做也知道結果啊。那是一種要把人踢下去的競技,雖然不需要太多同伴,但敵人數量少一點就絕對有利。我說到這裏你懂了吧。」

所以,他只要一出場就會贏。他不但擁有體能、膽量、經驗,而且有人望,根本找不到會輸的因素。

佑麒回答。

「我既不屬於源氏也不屬於平氏,就算參加源平合戰的運動會也一點都不好玩。所以我認爲,既然如此就想辦法讓運動會變好玩。小林,你也一樣吧?你是因爲覺得無聊才鬧脾氣吧?」

「……小林。」

「咦,哪裏?」

往小林提示的地方一看,柏木學長的確在那裏。佑麒還以爲他那種個性絕對會當騎手,這還真是個新鮮的驚奇。

「糟糕,是光之君的馬。」

「那項比賽只會有一個人勝利,而且會加五十分。」

「嗚哇!」

「石川,你的腳已經好了吧。佐山,要走羅。」

他問了之後,小林沒有立刻回答。要是不問的話就不會知道。

佑麒撥開小林的手叫道。

咚咚、咚咚、咚咚咚!

「可是……」

不曉得是吶喊聲或歡呼聲,佑麒的耳裏響起了嗡嗡的聲音。微微聽見的太鼓聲也混在其中,這或許是幻聽。

「我要參加。既然如此,我要阻止柏木學長三連霸。」

把帽子戰利品拿給負責計分的人之後,小林轉頭問佑麒。

「要不要一起來?」

明明在笑,爲什麼會有水從眼睛冒出來呢?如果這既不是喜悅的淚水,也不是因爲笑過頭而流淚,那應該怎麼稱呼這些淚水纔好?可是,他本人似乎沒注意到這點,繼續激動地對佑麒說了下去:

佑麒突然燒起熊熊鬥志。反過來說,只要能打倒柏木學長,就還有獲勝的機會,所以沒有理由不去做。況且會說什麼同伴與敵人,是因爲這場比賽包含了源平合戰。把自由參加當成一個好機會,由無歸屬的人在比賽中大鬧一番也很有趣。

『奪標競賽即將開始,要參加的同學請到操場中央集合。這項比賽是自由參加,獲勝的一人所屬的隊伍,將會得到五十分。』

廣播開始播送。

佑麒走了回來,穿過剛纔一度走出去的退場門。小林沒有跟過來。「奪標競賽」與「敲太鼓」好像被他放在同一排比較了。

不過,集合地點有其他朋友在那裏等待。

「嗨,小麒。」

「啊,高田,你也要參加嗎?」

「是啊,學長啊,好像很期待我這副高大強壯的身體,所以叫我出場。不過我當然不是上面,是負責支援就是了。」

高田說「上面」的同時,舉起了食指。

「是嗎,你的訓練有價值了。」

「這句話等你看完我的表現再說吧。」

「這麼說也對。」

佑麒心想,對這小子說「你出場吧」的人,應該不是「C班的學長」而是「源氏的學長」吧。不對,也有可能是C班裏屬於源氏的學長。要說身邊的人,那麼藍波學長就是一個例子。

說到那個藍波學長……看到了看到了,他果然有參加。他把沾滿粉的臉洗得乾乾淨淨,綁在頭髮上的橡皮筋也拿了下來,讓平日的蓬亂腦袋復活。佑麒無法確認安德烈學長的身影。這麼多學生聚在一起,本來就很難找出想找的人。不過像日光·月光學長不只身材高大,還兩個人站在一起,自然比較好找就是了。

「愛莉絲說他不參加,安德烈學長好像也不出場喔。他說什麼眼鏡會很危險——」

說到這裏,高田想起某些事而笑了出來。大概因爲講到「安德烈學長」這個詞的瞬間,他的腦子裏自動播放起「太太您要去哪裏」影像吧。

「聽說啊,這是個很粗暴的競技喔。我沒看到少年,他是不是也想保護眼鏡?」

「大概吧。」

雖然不曉得真正的理由,不過就先當成這樣吧。

好了,這項奪標競技的參加者集中在操場中央,不過比賽並非在這裏進行。比賽進行的地方,比圍繞着這個橢圓形的甜甜圈狀跑道還更外圍;也就是說,這是唯一一項範圍不在入場門與退場門之間,而是在場外進行的競技。

「擋路,閃開。」

是誰在敲呢?還是說,這是他爲了讓自己振作起來,自己製造出的幻聽?

咚咚、咚咚、咚咚咚!

佑麒照小林的意思把右腳放上去,以雙手扶住他的肩膀讓左腳騰空。就在全身重量壓到右腳的瞬間……

可是,就算他試着像兔子一樣跳躍,跳躍的高度當然也不及普通高中男生的肩膀。

加油、加油、小麒、加油!

(奇怪?)

「我知道了。」

「啊,是小麒。」

佑麒伸出單手。

(他應該是優勝的熱門人選啊,這麼晚過來沒問題嗎?)

「月光,把那傢伙拉下來!」

「=我的幫助。既然算出了這個答案也沒辦法。把鞋脫掉。」

『這樣一來,應該得靠持久力決勝負了。』

他環視周圍,但這裏不可能有那種好東西。儘管人羣跟山一樣,可是對他們說:「可以請你們當一下臺子嗎?」,也不會有人趴下來。

「可惡。」

佑麒配合着太鼓聲,繼續移動着手腳。

他聽到柏木學長的聲音。這是現實?或是幻聽?

他回過頭去,看見原本不應該出現的男生站在他面前。

『喔,江戶川同學出現了,可是這次被藥師寺朋光同學打敗了。雖然都是學生會成員,但照樣沒有手下留情。』

小林將左右手的手指交扣,手掌朝上放到佑麒面前,似乎是叫他把一隻腳踩上去。

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了。就在他甩頭的時候,聽見廣播聲。

聽到麥克風傳出來的聲音後,參加者笑着說道:「怎麼可能沒有人受傷。」

『選手們好像陷入苦戰廠。』

『這次請到學生會長柏木優學長來到解說席。』

『紫色頭帶,是F班的學生。學年與氏別不明。哎呀,他剛剛被拉下來了。』

不過,真正的辛苦從這裏開始。藥師寺兄弟有兩人,就算把一個人當成踏板,只要另一個人一伸手,就會被拉下來。

『原來如此。啊——這麼快就已經有選手碰到旗杆了。』

他一度滑了一下,往下掉大約一公尺。這時,耳邊傳來太鼓的聲音。

只不過是學長的粗壯手臂撞到他的胸口,他就倒在墊子上。試着蹲下來從衆人的腳邊鑽過去,也從上方被輕易擊潰。

就如同實況與解說的對話內容,比賽的勝負不會簡單就決定。就算有人開始往上爬,腳也會跟字面意思一樣被拉下來。源氏與平氏的人數和勢力可說勢均力敵,而且正因爲雙方勢力差不多,比賽纔會反覆拉鋸而變成長期戰。如果柏木學長出場,比賽應該會更早結束纔對。

直直前進也不行,用爬的也不行,既然如此就只剩上面了。他的點子,就是在那些像山一樣的人羣肩膀或背上接連跳往日光·月光學長的位置。他將這個點子取名爲「因幡的白兔大作戰」。

「喂,你在做什麼啊,日光!」

佑麒雖然沒有跑在最前面,不過他的位置就在以烏拉松來說是「領先集團」的後方。

「我的腦內計算機算出一個可以獲勝的方程式。」

源氏與平氏都想讓自己人拿到旗子,不是負責爬旗杆的人們只要發現接近旗杆的敵人,就會以蠻力將其排除。這就是高田口中負責支援的人要做的工作。

飄揚着校旗的旗杆周圍,爲了心安而鋪着跳高用的墊子。

佑麒一邊聽着廣播,一邊走向人牆。

『哇喔,他終於停在藥師寺昌光同學的肩上了——!』

是的,這裏就是舞臺。

如果不屬於自己這方的就算敵人,那佑麒應該會被源氏與平氏雙方當成敵人,看來這會是一場硬仗。

『您說的沒錯。』

有沒有身高中等的人呢?就在佑麒邊找邊跳的時候,有人從後面用力抓住他的肩膀。

可是,沒有看到柏木學長。佑麒有看見藍波學長,他剛剛纔追過口光,月光學長。

可是,攀爬的對象是一根旗杆。要登上高處當然很不簡單,首先想靠近旗杆底部就是件難事。

「真的耶。」

『各位應該不需要詳細說明吧。希望大家不要受傷。』

身體比想像中跳得更高。佑麒一心顧着抓住眼前陌生的腦袋,然後用膝蓋爬上目標的肩膀。

『該不會是一年級的福澤同學吧。柏木學長,就是您的烏帽子子。』

顧慮到比賽場地在跑道外側多少會看不清楚,所以學校安排了實況播音。原本只打算邊跑邊順便聽一下,沒想到播音員說的下一句話讓人差點摔跤。

什麼?被擊落之後試着爬上墊子的佑麒很着急。如果是對單槓很拿手的體操選手,爬竿子一定也是輕而易舉。

日光學長與月光學長低喃道,就像看着從屋檐下方跳過來的燕子。但他們的動作僅止於此。

槍聲砰地響起。根本沒有起跑線,大家都從自己站的地方朝校旗前進。首先是從入場門出來之後往右轉,也有的選手避開人羣,從退場門繞遠路前進。

「喂,你幹嘛!」

爬上旗杆拿到旗子的人就能獲勝,這是個單純的競技。

還差一點。

該怎麼做纔好?

「抱歉。」

『應該無法這麼簡單就爬上去吧。』

「喝!」

『好,例行競技奪標比賽開始了!今年會由誰奪得花寺學院高中的校旗呢?』

等鱷魚發現自己變成踏板的時候,佑麒已經逃到前方去了。他並沒有這個打算,不過半路上還是借了一下高田的肩膀。

(啊。)

『您是說,不如就走入名人堂退休了嗎?』

說這句話的人:既不是長得很像小林的人,也不是其他人,正是他本人。

雖然這種話由誇口要阻止對方三連霸的人講出來很奇怪,不過佑麒開始有點擔心。是不是因爲剛纔騎馬打仗累壞了?雖然看起來還好,但他是不是哪裏受傷了?要是這樣該怎麼辦?佑麒跳到柏木學長的馬上時,給對方帶來不小的撞擊。

「喂,沒大腦的傢伙。」

『……』

『看起來好像是——』

「我不想弄壞眼鏡,所以僅此一次喔。」

別開玩笑了。佑麒在心中對柏木學長說道。如果要等大家疲倦,那他自己也會累垮吧。

他擅自借用學長的肩膀,所以就先打了聲招呼再跳上旗杆。

幾乎所有出場者部屬於源氏或平氏其中一個氏別,就算把敵人的數量估算得多一點,也只有全部出場者的一半。無歸屬的佑麒即便想往前,周圍也全是敵人,源氏與平氏都會阻撓他,況且他的個子很小,所以也無法抵達旗杆。

說不定行得通。佑麒稍微遠離一點眺望着中央狀況,一邊思考。

『喔——乘風破浪登場的人是誰呢?手法相當粗獷。』

『那應該是日光。』

真的假的!所有參加者都回頭朝帳篷看,柏木學長那張表情平靜的臉就在那裏。

「對不起。」

『我也很希望至少有機會能從外側觀戰一次。』

(不行。)

咚咚、咚咚、咚咚咚!

雖然有一大堆問題想問,但也不是現在非問不可。佑麒先照他的指示脫掉鞋子。

『大家好,請多指教。』

「呃……」

『柏木學長,您今年爲什麼沒有參賽呢?事前的預測都認爲您一定會得到三連霸。』

不過,說是幻聽卻又很真實,聲音不時還會漏拍。

(不管怎樣都無所謂啦。)

『那麼,預備——』

現在不是聽廣播的時候了,選手們回過神來湧向旗杆下方的墊子上。佑麒爲了不落後,也跳進呈現糯米丸子狀態的人羣中。

沒有敵人就會比較有利指的就是這個,柏木學長應該不會被源氏與平氏任何一方阻撓,得以輕鬆朝旗杆前進。

『啊——真可惜,藥師寺……呃,是哪一個?』

『抱歉,他的腳被藥師寺昌光同學抓住,一下子就被擊沉了。唉呀——身高兩公尺果然是最強的武器啊。只要藥師寺兄弟守住旗杆正下方,敵人隊伍想要突破想必十分困難。』

『哇,體操社的石黑同學現在在源氏學生們的守護之下來到旗杆旁邊了。他的拿手項目是競技體操的單槓,相當值得期待。』

不過佑麒繼續爬上旗杆。他無法多想其他事情,現在能做的只有拿到前方的旗子。

「啊,呃……」

佑麒好不容易站到墊子上望過去,看到日光,月光學長矗立在旗杆的左右兩側。

他一邊道歉,一邊快速跳向下一個肩膀。

『這個嘛,如果我出場的話,應該會由我奪得旗子吧。明知如此還參加,該怎麼說呢……這樣不是很無趣嗎。』

『小麒,不要往下看,只要專心往上就好。』

(一定是這樣吧,那個太鼓這麼小,聲音不可能傳到這種地方。)

(如果有個臺子的話——)

「抱歉。」

小林的手像彈簧一樣,將佑麒的右腳彈了上去。

「啊,這小子……」

(這麼說來,我是完全相反。)

爲了這個競技,校旗特地綁得比較容易解開。他拉住繩子。

拿到了!

『成功了,現在福澤同學的手緊緊握着校旗。漂亮奪得錦標的人,是一年B班的福澤同學。』

出現在廣播當中的佑麒,意氣滿滿準備爬下旗杆的時候,柏木學長潑冷水似地說道。

『要下來之後纔算奪標喔。』

又不是遠足!佑麒很想吐槽,但是忍住了。因爲他想到,萬一摔下去受傷的話,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等他踏上墊子平安結束比賽之後,日光·月光學長對圍着他們的學生們提問。

「我不懂大家爲什麼要生氣?」

「爲什麼柏木學長可以,小麒就不行?」

學生們質問他們爲何放過佑麒,但卻被反問。

「爲什麼嗎?呃。」

誰都無法做出明快的同答,源氏或平氏都不會得到分數這點,柏木學長跟佑麒是一樣的。

「可是,福澤的班別又不同。」

跟日光·月光學長同樣綁粉紅色頭帶的學生不肯罷休,不過兩位學長瞪大了眼睛。

「班別根本無關緊要吧。」

「綁一樣頭帶的人剛纔還吵了一架呢。」

有很多人都還記得,所以大家只能沉默。

「不過,小麒還真厲害。」

藍波學長爽快地笑着。結果剛纔抱怨的學生們也突然發覺似地說道:

「這、這個我們也認同啦。」

仔細想想,要是沒讓佑麒拿到旗子的話,現在旗杆下方一定還進行着混戰——儘管嘴上說了一堆,但其實參賽者們已經精疲力盡了。

小林堅持不肯接過去。嗯,也是。

「什麼?」

5

到最後,不管哪一方勝利都無所謂,這樣就好。

「喂,你不觀戰嗎?」

佑麒回答的同時突然「對喔」地想到一件事。

太鼓就放在旁邊,佑麒將其撿起來遞出去。

最後喊的是:「花寺加油!」

叫自己「不要輸」!

如果那不是幻聽——

小林詢問。不知何時,這幾天貼在他臉上的「心情不好」便利貼已經撕下來了。

因爲,他對柏木學長甘拜下風。

「真是讓人意外的作戰。」

「我知道,你代替我幫他們加油。」

他一點也不後悔。

給自己「加油」!

看到佑麒的幹勁,柏木學長輕輕笑了出來。

「我知道你累了,不過很抱歉,要請你再出場一次。」

以先發投手之姿起跑的佑麒也儘可能地拉開差距,但最後B班在班級對抗接力拿到第三名。

聽到這句話,佑麒突然湧出精神。儘管接着騎馬打仗、奪標比賽之後是連續第三項比賽,但可不能喊累。沒時間回B班的區域,佑麒把綠色帶子綁起來準備上場。

「果然是我幻聽嗎。」

「你表現得不錯。」

「我有聽見太鼓聲,在騎馬打仗跟奪標競賽的時候。」

佑麒把太鼓放在胸膛上,小聲說道。

「我不要。」

「是嗎。」

可是,現在沒有人敲太鼓。

「班級對抗接力賽的時候沒有敲,是因爲去洗臉了。」

不論是爲了班級優勝而努力、透過廣播來加油、看到選手努力的模樣而興奮,以及爲同伴鼓勵,運動會包含了所有的事物;每個人都有自己享受運動會的方式。

就算不是爲他加油也無妨。不管那個人是誰,有人敲了太鼓的這個事實,令他很高興。

「什麼?」

6

「直到最後,我都會使出全力的。」

「安德烈學長、藍波學長還有日光·月光學長都有參加耶。」

如果照這些話去做,最後的結果一定能讓人滿足。

他從上面胡亂摸着佑麒的頭。

我已經累得起不來了。佑麒說完後翻了個身。他在班級對抗接力賽的時候,已經把剩餘體力全部用光了。

小林輕聲說道。

出場項目跟他完全一樣的柏木學長,就站在入場門那裏。

小林盯着他看。

「加油——加油——」

「不過接力賽我不會輸喔。」

佑麒猛然坐起的時候,拿着接力棒的安德烈學長正好從B班區域前方跑過去。

只要豎起耳朵,就會聽見高田的聲音混在歡呼聲之中,從C班那裏傳出來。

「彼此彼此。」

不過,

「剛剛的奪標比賽得了五十分,所以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我們贏過A班了。」

花寺學院高中的運動會,並不是只有源平合戰這一面。

萬事都要在最佳的收尾時機。

佑麒心裏「咦——」了一聲。

就算如此,柏木學長奔跑的速度可不是「只不過」。

「太大驚小怪了,這只不過是高中的運動會啊。」

「班級對抗接力賽的時候也沒聽見。」

「我是想看啊。」

最後一棒的他拿到接力棒的時候排名第三,然後他超過一個人、超過兩個人,一下子就站上第一名,在大幅領先後面跑者的狀況下抵達終點。

涼風溫和地撫着佑麒發燙的身體。

柏木學長也跟自己一樣。所以大家就算參與冷淡競技,也會有這想法並燃起鬥志。

「什麼——!?」

「再怎樣也不能頂着一張白臉跑步嘛。嗯,有什麼關係呢,我也會怕竹刀啊,所以就是這樣。」

運動會最後一項進行的比賽,是社團對抗接力賽。

不曉得他是爲誰加油,但仔細一聽……

太陽已經斜斜西沉。

學長們都在跑道邊專心觀戰,就算一年級的學生躺在班級區域的後面,也不會被斥責「太鬆懈了」。

如果運動會以這場自己大放異彩的奪標比賽結束,感覺就很不錯,但佑麒的運動會還沒結束。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