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給自己加油

「像」與「不像」

《釋迦牟尼也凝望》 · 今野緒雪 · 1.4萬 字

福澤佑麒一邊以視線追尋着寫在黑板上的粉筆字,一邊心想:奇怪。

一年B班的教室裏,現在正利用放學前的教師指導時間討論某件事情。

在黑板右側、註記了本日日期與值日生的位置旁邊,以不是很好看的字體寫着討論主題。

『運動會各競賽項目出場選手選拔會議』

這行字全部以漢字排列組合而成,乍看之下有點艱難,但其實並不會。

只不過是要決定下週舉行的運動會,哪個競賽項目要由誰以代表選手身分出場罷了。站在教室前方講臺上進行議事的不是級任老師,而是兩位運動會執行委員。

今天,負責詢問「有沒有人自願?」的人是宮木,負責將候選者姓名寫上黑板的是佐佐本。順帶一提,宮木屬於源氏,佐佐本屬於平氏,他們在第一學期中開始擔任運動會執行委員,第二學期纔剛展開,就立刻被召集參加委員會,最後義不容辭肩負起「遴選一年B班參加競賽及參賽選手」之重責大任。話雖如此,但報名到期日就是明天,所以他們無論如何都得在今天決定好,纔會使用教師指導時間來討論,聽說兩人還爲此向老師苦苦哀求。

其實報名時間約達一個星期,不過他們畢竟是十五、六歲的男孩子,不逼近期限是不會行動的;或許該說,他們缺乏火燒屁股的警覺心,不管報名期間是三天或一個月都一樣,這不需要用暑假作業當例子就知道了。

好了,迴歸正題,佑麒爲什麼會覺得「奇怪」呢?老實說,那是種就連他本人也無法分析的莫名怪異感,硬是要說的話,出問題的應該是飄蕩在這個空間的「氣氛」?大概就是這樣。

「那麼,如果沒有其他自願者,這項比賽就決定由新田與北朵出場——」

應付場面的掌聲啪啪響起,接着他們繼續遴選下一項比賽的出賽者。唰唰唰,班會順利地進行着。

到底是哪裏出錯了?佑麒停下正在鼓掌的手問自己。

現在是放學前的教師指導時間,大家都想趕快結束班會,然後去社團或是回家吧,所以會「唰唰唰」地順利進行也是當然。會議平順地進行,並能在短時間之內結束,應該是求之不得的事情纔對啊。佑麒確實這麼想,不過——

(難道是那個?)

佑麒在心中低喃。就是那點讓他覺得有點怪異嗎?

(或許是吧。)

再次看往寫在黑板上的字之後,他才瞭解班會爲何進行得如此順利了,因爲從剛剛開始,出場人數與自願參加的人數就完全相同,所以委員總是以「如果沒有其他自願者,就這麼決定羅」結束選拔,並進行下一個項目。

國中的時候,這類討論都難以順利解決。如果想參加比賽的人數超過出場名額,就會用猜拳啦、當下較量體力判斷誰比較適合啦,或者用投票決定。如果是那種不受歡迎的困難比賽,就會用猜拳的方式決定輸家,不然就是互相推託說:「這傢伙動作比較靈活啦。」之類的。

在高中卻完全沒有這種情況,只不過過了一年的時間,大家會不會變得太有禮貌了點?就算想要早點回去,事情也解決得太迅速了吧?佑麒很想這麼問:「由誰參加哪項競賽,對班上來說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們再更認真點討論嘛!大家應該也希望B班拿到優勝不是嗎?」

「下一個,障礙賽跑兩名。」

如果從那兩人身上散發出一股「無論如何都要參加」的決心,那要他讓位也是可以,但完全不是這樣。既然如此,他們的立場就與自己一樣,爲什麼我必須退讓?他心想。

佑麒說「這傢伙」的同時,食指當然是指着小林。

「您說,運動會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唉呀。」

眼前這名外貌很像女孩、眼神散發出光芒的少年提出詢問。他就是一年A班的愛莉絲,也就是有棲川〇〇0;名字先略過1;。

高田說,他的數學成績雖然不如小林優秀,但並沒有差到需要補考——只不過是個位數的減法,也不需要這樣志得意滿就是了。

佑麒根本不用回頭確認,因爲換了座位之後,現在坐在他正後方的就是小林。

「你算錯了吧?5-2=3,所以應該有四票投給小麒纔對啊。」

「宮木一開始就說過了啊,如果自願者人數比較多,就會用舉手表決的多數決來決定選手,你都沒聽到啊?」

小林右手的手指,除了姆指之外的手指都朝着天花板。

「是啊,這樣就可以順利解決了。」

「你無論如何都要參加嗎?」

「呃!」

「然後呢?結果如何?」

一旁的愛莉絲髮覺這點,同情地小聲說道。相對於此,小林的反應則是:

——真是的,把別人當成取笑的題材,這樣還算是朋友嗎!佑麒在心中嘀咕道。

沒錯,這裏是放學後的學生會,絕對不是同年級學生一起興奮聊天的地方。不對,有時也會依照時間或狀況做調整,所以或許不是每次都能一概而論。也就是說,目前是那種「不可以做這種事」的狀況。

「就算不問也知道吧。」

「您說的沒錯。」

說什麼佑麒很可憐,所以會把票投給他,結果連話都還沒說完就背叛了。但佑麒生氣的原因不是因爲他沒有把票投給自己,而是「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說會投給他」。可惡,把我的「謝謝你」還來!他心想。

「很厲害了嘛。」

「好像是這樣耶——」

「真可惜啊,像這種投票給誰一目瞭然的舉手表決,不可能有人背叛自己學生手冊的顏色。就算有萬分之一的機率,有哪個源氏或平氏的人好心想投給你也一樣。」

「說起來,跑票的兩人當中,有一個就是這傢伙啦!」

「是嗎。喂,B班無歸屬的人有幾個?」

小林問的問題還真奇怪,不過……

接着,還有一個人。另一個沒有朋友義氣的傢伙加入了對話,他是B班的,所以從頭到尾都看得很清楚。

一聽到這個聲音,佑麒立刻舉手。

「並不是慘敗。」

他在說什麼啊!佑麒回過頭去,看到銀框眼鏡深處的眼睛帶着冷淡的氣息。

「我要參加!」

—這時,佑麒的背突然被戳了一下。

事到如今,佑麒已經不是因爲對障礙賽的執着而舉着手,他想打破大家一心想「順利解決」的敷衍心態。

A班輿C班的兩人回問:「也不是這樣?」之後,傳來「對啊」的聲音。

「無論如何……?」

「對、對不起。」

「幹嘛啦?」

「喂,小麒。」

「用多數決來做決定的時候,明知道自己是少數派卻依舊舉手是需要勇氣的。如果最後會輸的話,就不必特地做些引人注意的舉動啊。不管要投源氏或平氏,只要隨便舉個手就好了,這種心情我懂。」

「兩名競爭者各自屬於源氏與平氏,既然如此,班上同學屬於源氏的人應該就會舉手選源氏的候選人:屬於平氏的人就會選平氏的吧……所以啊,你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uand?」

他就是完全不顧佑麒沒有講出來(其實是不想講),還把描述現場狀況當成自己的任務般多嘴宣揚、品嚐着優越感的眼鏡仔,小林正念。

「這麼說來,他應該認爲佑麒只會得到自己與小林的兩票。愛莉絲正高興地打算把手放到佑麒肩上,手卻因爲小林的下一句話停住了。

「五個。」

小林雙手抱胸,一臉相當贊同地點頭。佑麒對他的模樣感到生氣,忍不住把之前沒說的事講了出來。

2

「嗯——」

結果,四周氣氛在瞬間停滯。除了佑麒之外,還有兩名學生舉手。

「還問爲什麼?因爲這場比賽的勝負會由全班進行舉手表決。」

聽小林這麼一說,佑麒也覺得自己好像有聽到這件事。之所以充耳不聞,或許是因爲他覺得不需要對這件事提出異議。與其用猜拳這種偏向運氣的方式來選擇,不如選擇得到較多人支持的人。佑麒現在也是抱持這種想法,所以當時他一定是這麼認爲。

「喂!你們該不會以爲這裏是家庭餐廳或其他地方吧。」

他一步步逼近過來,用桌上的十六公分尺頂起佑麒的下巴。是不想直接碰到佑麒嗎?

「四票。」

「讓給他們?」

小林的表情彷佛在說,他本來連這種忠告也不想講的。雖然不想講,但要是不說就會浪費時間。他的腦內計算機似乎迅速算出了這個答案。也就是說,小林希望事情「快速解決」。

安德烈學長停下正在摩擦的手,將視線射向佑麒。

高田是源氏,愛莉絲是平氏,正因爲他們瞭解所屬氏別的團體意識,纔會認爲無歸屬的人也會將彼此視爲同伴,但實際情況並沒有那麼輕鬆。

改說他在鬧脾氣或許比較接近。

安藤(通稱安德烈)學長在學生會成員當中算是羅嗦的類型,他現在正一臉嚴肅地瞪着文件。這裏現在沒有其他二年級或三年級學生,也就是說,沒有人可以幫忙緩頰或打圓場。

突然,有道吼聲伴隨着敲桌子的聲音傳來。

重新想想之後,佑麒覺得自己其實沒有那麼大的熱情。接力賽之類的項目,大概會由田徑社的人出場,這樣一來,只能選像自己這種平凡人也能大顯身手的競賽。話雖如此,若是障礙賽跑的話,只要能發揮他個頭小的優勢迅速前進,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勝利的機會,所以佑麒纔會舉手。畢竟這是一年只有一次的運動會,除了班級競賽外,他也想參加其他個人賽爲班上爭光。

「那就是實際上得到三票的意思嘛。」

「是因爲班導覺得同情,所以把票投給我啦。」

一雖然不想承認,但佑麒已經瞭解了。也就是說,源氏與平氏的爭地盤行爲,依然影響着這場在教師指導時間進行的會議。

「咦——有人跟小麒一樣,是無歸屬卻不願意幫忙啊?」

「對我來說,運動會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活動,既然不是運動會執行委員,那不管學生們覺得興奮或無聊都無所謂。但是之後要舉辦的校慶園遊會就不能這麼說了。就算不是校慶園遊會執行委員,只要學生會跟其中的環節都有關聯,就必須讓校慶園遊會成功不可。」

「呃……」

「不,流失的是兩票。」

「你這樣會很可憐,我就投給你吧。」

保持沉默也很痛苦,於是佑麒開口。

「竟然爲了運動會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大驚小怪!吵吵鬧鬧!」

(沒有人要退讓,嗯,這下要怎麼辦呢?)

「既然如此,就讓給那兩個人啦。」

「也不是這樣。」

高田將身體採出桌子問道。

名額有兩個,自願者有三個。

「你還好意思說啊,少年。」

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兩隻舉起的手,佑麒看往那兩隻手的主人。是古河跟堀越啊。不過,從他們任何一人的身上,都感覺不出非得要參加的氣勢,所以,他對小林說道:

「啊——吵死了!」

接着,兩名有着「不屬於B班」這項共通點的一年級學生同時說道:

他維持着舉手的姿勢將身體靠向椅背,問題從背後扔了過來。

「不管怎樣,反正你都不會贏。」

就連負責帶領會議進行的宮木,這次也無法說出:「如果沒有其他自願者……」這句固定臺詞。

小林跟佑麒一樣,直到現在都不屬於紅或白,仍舊拿着黑色學生手冊。小林將學生手冊放在褲子口袋,而不是胸前的口袋裏,不曉得這是因爲不想引人注意或有其他堅持。

總之佑麒先道謝。當他轉回前方的時候,佐佐本已經在黑板寫上了「古河」、「堀越」、「福澤」的字樣。你們都不用問參加比賽的人鬥志強不強烈嗎?但會議當中根本沒有這麼吐槽的機會,這是宮木開口了……

本想抗議萬分之一這個機率太低,但佑麒先將這件事放到一邊,思考了起來。的確,如果採用不計名投票,雖然數量肯定不多,但確實有可能會有人投票給他。不計名投票原本應該是公平的決定方法,但若各個項目都以這種方式決定,或許會浪費紙與時間,所以使用舉手表決應該也包含了節約的意義在內。

「啊——所以小麒纔會更覺得沮喪吧。」

「你不滿意嗎?」

如他所說,這羣把這裏誤以爲是家庭餐廳或其他地方的人,連忙各自低下頭。

佑麒錯過了別開視線的機會,就這麼盯着安德烈學長一會兒,最後他總算把尺拿開,說了句:「也就是說呢……」並轉過身去。

「我不要。」

「因爲佑麒臉上寫着『慘敗』兩個字嘛。」

就在這時……

「這……」

「那麼,請各位挑選一名想要推薦的候選人並舉手投票。首先,覺得古河同學比較適合的人請攀手——」

「爲什麼?」

「也不是這樣啦。」

這個「看起來厲害,其實並非如此」的男人明明就在旁邊,三人卻毫不顧慮地講個不停。

旁邊一名身材壯碩的男子代替被詢問的佑麒回答,他是一年C班的高田鐵。

「也就是說,貴重的一票流向源氏或平氏羅。」

「有幾票投給佑麒?」

「那還真是謝謝你。」

「什麼?」

小林小聲說道。

雖然他因爲得意忘形被高田敲了頭,卻依舊呵呵笑着,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

這種時候只要擺出低姿態就好,但佑麒就是會忍不住開口說出多餘的話,這是他的壞習慣。不過因爲他對此很在意,所以也沒辦法。

「你可以用一介學生的身分享受運動會,不過,這裏是學生會,不要爲了學生會管轄以外的事情吵鬧。」

「這樣啊。」

看來,他認爲以「無關緊要」的等級,看待與學生會沒有直接關係的事情就夠了。

既然如此,如果在大家剛開始聊時適時阻止,他們就會停下來了啊,之所以讓運動會的話題持續下去,不就代表安德烈學長自己也很在意後續發展嗎?

不管怎樣,總之被斥責「很吵」的四名一年級學生先閉上了嘴,但就算閉上嘴巴,嘆息依舊會從鼻子呼出來。他們也不想抱怨,大家之所以在放學後集合在學生會,是因爲有工作要做。不過本來應該在桌上堆積如山的成捆受理文件,如今還只有五張原稿,所以「把文件照順序排好之後,用釘書機釘起來」的工作現在還沒辦法開始。只不過是聊個天答應他們又不會怎樣。

這時,恢復安靜的學生會傳出聲音。

「……嗎?」

「什麼?」

開口說話的是安德烈學長。他好像有問什麼問題,但因爲佑麒沒有聽見一開始的內容,所以不禁反問回去。

「我問你,是不是沒當上任何一項競賽的代表選手。」

「沒有。」

看吧,最後還不是加入話題了。儘管佑麒心裏這麼想,但沒有說出來。安德烈學長這個人講話不中聽又壞心眼,其實意外地敏感,要是沒有用理性的態度與他相處,狀況就會變得非常麻煩。

「最後你參加的,一定是班級對抗接力賽或騎馬打仗之類的吧。」

「好厲害!安德烈學長,您該不會偷看我們班開會吧。」

佑麒原本是半開玩笑講這句話,但由於周圍的反應太過冷淡,他只好自己吐槽自己。

「……我想也不可能啦。」

他發出嘿嘿的輕笑之後,安德烈學長說了句:「這沒什麼。」並將視線看往文件。

「我只是覺得你這傢伙會參加團體競賽。」

覺得佑麒會參加團體競賽,這到底算不算稱讚呢?他煩惱着該如何判斷,所以既沒能道謝也沒能抗議,而安德烈學長對他的興趣,就在這時飛到其他地方了。

「有棲川,你有參加什麼嗎?」

「是運動會的——」

藍波,也就是江戶川正史學長,他來這裏之前好像去參加足球社的會議了。明明沒有練習,他的額頭上卻微微冒着汗,大概是因爲他用跑的過來這裏吧。

多麼積極的幹金小姐們啊!安德烈學長拿起剛釘好的文件,朝對此興奮不已的高田及小林頭上打。柏木學長露出苦笑。

可是,佑麒卻覺得「完全不夠」。隔壁的高田戳廠他一下,說「你很煩耶」,但要是在這裏停止的話,他會在意到睡不着的。柏木學長僅是保持着笑容,在旁觀看事情會如何發展,擺出一副「就讓他問到滿意爲止吧」的態度。

「您瞓纔不是問我們要參加的項目,然後說『每個人都很像自己的作風』嗎,所以——」

「你做那什麼莫名其妙的結論。就是因爲真的適合才決定的啊,假如你參加障礙賽跑,我就會很意外。」

「是嗎,很像大家的作風。」

佑麒做好摸錯牌的覺悟說出這句話之後,安德烈學長以那張雖然只露出一半,卻很明顯擺出厭煩表情的臉說道:

佑麒心想,事情都不講清楚,這個人實在太自私了。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線索。

兩人不介意佑麒的大叫,就在毫無回應的狀況下,對高年級學生柏木學長打招呼並坐下。他們好像是在佑麒沉思的短暫幾秒進入房間的。

「您不用在意,他們剛剛也聊天聊得很高興。」

就在佑麒茫然思考的時候,門打開了。

「應該說,真不愧是烏帽子親子嗎……」

不知是否被機器聲干擾沒聽清楚,安德烈學長揚起右邊的眉毛歪着頭。

「是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山百合會寄來的。」

不過……

安德烈學長詢問看完信後將之收回信封的柏木學長。信封裏面除了信以外,還能看到類似小冊子的東西。

「你是這個意思喔……那的確很像。」

「小麒,你在煩惱什麼?」

「啊,對了,光之君,有封寄給學生會的信送到辦公室,我幫你把信拿過來了。」

「日光學長與月光學長,要在運動會參加什麼比賽呢?」

「莉莉安!」

「這麼說來——」

「有點拖太久了。」

佑麒一邊聽着日光、月光學長的回答,一邊把臉轉往影印機的方向。視線跟他對上的安德烈學長,不耐煩地說:

走進來的人,是三年級的柏木優學長。

「看你皺着眉頭,是便祕嗎?」

到頭來,沒有將「無關緊要」話題打住的人究竟是哪一位呀?儘管一年級學生們應該都在心中嘀咕,但也不能不回答學長的問題。

突然,面前出現了兩張臉。

柏木學長交換似地在裏面那張厚重桌子坐下,立刻讀起了堆在桌上待命的文件。

「障礙賽跑。」

「……我得配合小麒參加騎馬打仗。」

「小麒,你有參加什麼比賽嗎?」

「社團對抗接力賽,還有,交通工具賽跑。」

「抱歉,茶道社的練習拖太久了。」

擅自將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學生會成員想像成觀音菩薩的兩名可悲高一男生,對普通的褐色信封感激地雙手合十。雖然不是因爲相貌才當上學生會會長,但身邊既然有柏木學長這種人,他們自然會去想像柏木學長的女生版。不只頭腦好,而且全是絕代美女。佑麒心想,只要讓他們看看姊姊佑巳,他們至少會知道就讀莉莉安女子學園的並非全是美女。但佑麒想像了一下兩個朋友的反應,覺得自己無法把照片帶來。

很像?這是什麼意思?佑麒感到疑惑。與團體競賽一樣,讓人摸不着頭緒。

安德烈學長一邊將桌上的文件分類,一邊詢問愛莉絲、高田、小林參加的項目。問完之後,他從文件堆裏抬頭小聲說道:

「辛苦了。」

剛纔是說「福澤也」對吧?你們知道是什麼意思嗎?一年級的四個人面面相,互相確認。

「嗚哇!」

聽說兩人遲到的理由,似乎是因爲跟佑麒他們班上一樣,要討論運動會的事,所以佑麒正好可以和他們討論。既然事情變成這樣,就儘可能收集樣本,把「像」與「不像」的基準搞清楚吧。是說,要是這麼想知道,直接問安德烈學長不就好了?不不不,對方可是安德烈學長,是不可能說的。

「很像日光與月光……夠了吧。」

就在大家「喀鏘、喀鏘」地把紙釘在一起時,學生會成員裏的最後一人,謹慎地開門走了進來。

「也」這個助詞給了暗示,應該與「福澤」並列的詞是——

「喔——高田呢?」

柏木學長對這結果似乎挺滿意的,高興得吹了一聲口哨。

「也?」

「也就是說……是觀音菩薩s!」

沒辦法,佑麒擔任代表詢問之後,安德烈學長用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宣言:

「我們來晚了。」

「抱歉、抱歉,我馬上看過,然後拿去印。」

安德烈學長一邊在櫃子前面挑選茶碗,一邊微笑。他講到「他們」的時候,瞄了佑麒等人一眼,而他們當然無法介入兩名學長的對話,只能曖昧地垂下視線。看樣子,工作進度之所以停滯,就是因爲在等柏木學長。

爲什麼要準備服裝?四名一年級學生再度面面相,當然沒有任何一人心裏有答案。

既然剛纔的閒聊被定位成工作空檔用來排遺時間的話題,大家一旦被分配到非做不可的工作,也只能乖乖沉默下來。沒辦法,只好等一下再想羅。

佑麒越來越搞不懂了,若照一般方式思考,不論騎馬打仗或班級對抗接力賽,在運動會中都是受注目的競賽,所以明星學生會長出場比賽的確稱得上合適。但同時,在安德烈學長的想法當中,佑麒似乎也「不教人意外」。就算他們是烏帽子親子,但兩人的個性其實完全相反,他又爲什麼會覺得兩人都「不意外」呢?這是佑麒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嗯——對方要我告訴她們我身材的尺寸。」

連這種事都不知道,虧你還能進出花寺學院高中的學生會。安德烈學長怒罵了一聲。

「您辛苦了。」

佑麒把問題說出口之前,安德烈學長就預料到他的問題,直接回答:

安德烈學長把影印完的成疊紙張砰的一聲放到桌上,宣佈「到此爲止」

看到柏木學長滿足地點着頭,就連這羣遲鈍的少年也隱約注意到了。

「我參加的項目是『社團對抗接力賽』跟『太太在哪裏』。當然,每個項目都很適合我。好了一年級的各位,你們期待已久的工作來了。從這五座山中各拿一張疊在一起,可不要弄錯順序喔。在用釘書機固定之前,一定要確認頁碼。」

「請問……」

「光之君將在今年莉莉安女子學園的校慶園遊會裏,客串演出山百會主辦的舞臺劇。」

「已經決定的人全部都不意外,是這樣嗎?」

聽到他這麼說,佑麒也只能將這件事情視爲「偶然」。三年A班好像在稍早之前就已經結束選拔,但是佑麒直到剛剛纔知道這件事,所以並不是學柏木學長選擇騎馬打仗與班級對抗接力賽的。再說,佑麒最初自告奮勇參加的是障礙賽跑。烏帽子親子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在一起這種想法實在不科學;況且要是這種說法成立的話,那麼校內所有的烏帽子親子都會參加同一種競賽了,當然,如果拿來當例子的是田徑社的學長學弟,彼此擅長的項目會重複也很正常啊。

「那麼,容我問最後一個問題。」

「身材的尺寸!」

儘管窺探着安德烈學長的臉色,但又不能無視學長的問題。就在他開口回答的時候,學長打斷他的話。

安德烈學長立刻起身。就算還有沒做完的工作,爲柏木學長泡茶也是他的職責……與其說職責,不如說是生存價值吧。

「社團對抗接力賽,還有,滾筒賽跑。」

「我們來晚了。」

就如同柏木學長說的,他大約沉默了五分鐘將五張文件讀完,指示安德烈學長訂正兩個錯誤之後就拿去影印。

鄰近的女校校名一出現,高田與小林的雙眼就閃耀着光輝。從事單調工作的時候,眼睛明明就像死魚眼一樣。

「——好啦,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笨蛋,是學生會的名稱啦。」

「參加騎馬打仗與班級對抗接力賽,這實在很像光之君會做的事。」

儘管班級不同,所以決定選手的方式或許也不同,但佑麒落選的障礙賽跑卻「很像」愛莉絲的作風。高田參加需要出力氣的比賽讓人不禁覺得贊同,不過小林參加騎馬打仗也「很像」他的形象嗎?

「呃……」

「小林呢?」

「呃,安德烈學長。」

「柏木學長他……也不令人意外嗎?」

「正確答案,我也要參加騎馬打仗與班級對抗接力賽。小麒,我們參加的項目完全一樣喔。」

柏木學長把遞來的信封翻到背面,輕聲念道:

「服裝?」

「山百合會說了什麼?」

褐色信封裏裝的冊子就是舞臺劇的劇本,劇名則以耀眼的美術字寫着『灰姑娘』。

柏木學長放下工作時的嚴肅表情,喝了一口爲他準備的紅茶。佑麒心想,剛剛爲止他都待在茶道社,所以應該喝了很多茶,但抹茶與紅茶似乎是不同的東西。

安德烈學長如此斷言之後,繼續默默關注着不斷印出來的文件。學生會用的影印機很舊,有時會發生故障,所以必須時時注意。即便如此,只要有人在旁協助,機器依舊會高興地工作。

雖然因爲姊姊就讀莉莉安女子學園所以沒那麼興奮,但「山百合會」對佑麒而言,卻是個沒一聽過的組織名稱。

「一個叫滾筒賽跑的比賽。我不太清楚那是什麼,好像是需要花力氣的比賽吧。」

「你說什麼?」

「福澤好像也要參加騎馬打仗與班級對抗接力賽。」

他身爲這所花寺學院的學生會長,不但頭腦明晰、運動萬能、儀表出衆,是個一人同時屬於源平雙方的奇蹟之人,還被讚譽爲光之君,而且明明只是一名學生卻擁有親衛隊,一言以蔽之就是個超級明星;順帶再多加一句,他是佑麒的烏帽子親,也就是他的老大。

說到這裏,雖然高田也預定參加滾筒賽跑,但日光學長是平氏,而高田是源氏。除了體格高大之外找不出其他共通點。

「是這樣嗎?」

社團對抗接力賽,以及滾筒賽跑與交通工具賽跑。雖然這裏貴重的烏帽子親子樣本是藥師寺兄弟與愛莉絲,但雙方參加的項目完全沒有重複。

那兩張臉分別從佑麒椅子後面的左右冒出來,佑麒來不及思考就先叫了出聲。妖怪的真面目是藥師寺昌光、朋光兩兄弟。在這所花寺學院裏,日光、月光這兩個名字比較廣爲人知。

佑麒只轉過頭去,朝着影印機的方向出聲詢問。

「嗯——原來如此。」

安德烈學長比被問到的佑麒還早回答。

「山百合會是……?」

「如果莉莉安的女學生是對我本身有興趣,我會覺得很光榮,但這應該只是爲了做衣服。雖然還要再過一段時間,但也差不多該準備道具與服裝了。」

3

真的假的?

這是聽到『灰姑娘』舞臺劇時,佑麒口中冒出的話。

雖然是當下的反應,但就算現在已經過了一段時間,這個感想還是完全沒變。

真的假的?

一個人去女校,然後演出戲劇,光是這樣就需要莫大的勇氣。

而且那場戲是『灰姑娘』那種充滿少女情懷的東西,還不是什麼配角,是王子殿下耶!

雖然不是完全沒辦法,但實在很難想像。這是懲罰遊戲或拷問嗎?

不過答案出人意料,這是敦親睦鄰的一環,因此這項活動可說是莉莉安女子學園與花寺學院兩校友好的證明。

說起來,之前提過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學生會成員,會來參加花寺的校慶園遊會。佑麒想起了這件事;相對的,柏木學長過去那邊也不奇怪。

(可是!要演灰姑娘的王子耶……!)

對佑麒來說,果然還是相當令人不敢置信。

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爲他從幼稚園起一路讀男校,所以不習慣與同年齡的女孩子相處嗎?但當他環視周圍之後,馬上就明白並非如此。

「光之君竟然沒有特別在意。」

「正因爲光之君深不可測,才更令人害怕。」

「就是說啊。」

跟佑麒站在同樣立場的不只小林,連到國中爲止都男女同校的愛莉絲與高田都畏懼光之君的膽量。即便內心是女孩的愛莉絲,好像也不想單獨一人蔘加女校的戲劇表演。

沿着平坦道路走向校門的同時,一年級的四人反芻着剛纔那個衝擊性的事實。與他們幾乎同時離開校舍的學長們分別沿着源氏、平氏之路迅速回去了。動作拖拖拉拉的只有頭腦依舊一片模糊的菜鳥們。

「光之君也是一直念花寺對吧。」

「聽說是這樣。」

那他爲什麼毫不在意?

那種感覺就像有根蜘蛛絲被風或其他外力吹來沾在瀏海上,雖然不知道沾在頭髮上的是什麼東西,卻會覺得很煩鬱;也有點像喫完章魚燒之後,海苔渣塞在牙縫間的不適感。佑麒的心情很接近這些感覺。儘管不曉得問題癥結,但就是難以釋懷。如果把頭栽進蜘蛛網,或卡住的是章魚肉的筋,就算會覺得不舒服,卻明白道理何在。

「要準備校慶園遊會。」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要家人來加油啊?」

「呃,怎、怎麼了?」

「小麒,加油。」

「是呀,第一班就是我剛剛搭的公車,第二班是你搭的公車。車上看起來好像很空嘛,我那邊擠到連站都站不穩耶。」

真不愧是光之君,好想跟他一樣。小林與高田興奮不已。

「嗯,第二班?喔——你在看公車啊。」

「說這種話或許有點怪啦,不過我覺得柏木學長比學生會成員的二年級學長們還顯眼啊,他又爲什麼沒參加那個受歡迎的比賽?」

或許,那真的只是愛莉絲的「不經意」。

「不知道的話就沒辦法啦。」

「你在想什麼?」

「什麼?」

好不容易纔鼓舞精神,將目標放在B班優勝,怎麼可以因爲一些小事而扭扭捏捏,自己澆熄了熱情。

雖然是理所當然,不過與山百合會的觀音菩薩們似乎沒有緣分的佑巳,嘴裏連『灰姑娘』的灰字都沒有講出來。

愛莉絲想起來似地點頭,做出歪頭的姿勢補充說道:

「那不就是星期三嗎!」

愛莉絲啪啪拍着他的肩膀。

爲什麼愛莉絲會說那種話?

「喔——校慶園遊會啊。」

與其東想西想,不如回家之後打電話或明天直接問清楚比較好,但「有必要爲這件事做到這種地步嗎?」佑麒不是沒想過。是說,說過這些話的那個人,記不記得當時的心情也是個疑問。

「嗯——畫展啊。」

「……是嗎,原來如此。」

佑巳在學校沒有加入社團或委員會,所以平常很早就回到家了。雖然兩人上學的地方在同一個區域,不過佑麒回家的時候,佑巳通常已經待在家裏了。

「奇怪?佑麒。」

「啊,嗯。」

當時佑麒認爲那是愛莉絲「不經意」或「心情剛好如此」才說的,所以就以「你在說什麼呀」這句話一笑置之。但在車站與大家分開,剩下自己一人之後,他重新思考了一下,結果依舊不清楚愛莉絲鼓勵他的意思。

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但光之君頭腦裏的零件,一定有某處是由跟他們不一樣的廠商製造的。若真是這樣,那麼特別訂製大概要花多少錢呢?

公車早已抵達車站,並在佑麒上車後立刻關上車門發車。儘管現在是返家的尖峯時段,車上人數卻寥寥可數,他因此得以坐在單人座位上。

「我不知道。」

還是說,他回到家之後,家人全都是女性,所以已經得到免疫力,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嚇到?但聽說他是獨生子,應該沒有姊妹纔對。不,也有可能是家裏有年輕姑姑或表姊妹。佑麒做了各種想像並嘆了口氣。

「這是當然的吧。照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至少能確定不會是一、兩個人,也有可能是比他年紀大的吧?」

愛莉絲說道。

就在佑麒走下樓梯時,發現一個熟悉的背影,於是他叫了一聲。

愛莉絲詢問。

「咦?花寺的運動會是什麼時候?」

雖然沒有向任何人說,但佑麒曾被柏木學長親過。擁有被親經驗的他並沒有融入話題。他不是同性戀嗎?或者他是兩種性別都可以的人?佑麒不禁思考起別的事情,根本無法天真地崇拜柏木學長。

「好羨慕。」

佑巳雙腳胡亂踏着地面,佑麒說了句「停」,抓住她的手邁開步伐。跟佑巳一起下車的乘客已經三三兩兩散開,所以現在就算跳着自創的踢踏舞也無妨,但佑麒並不想看。

「不然他要代表哪個社團?」

流過窗外的景色已經完全是夜晚風情,車站前每家商店都燈火輝煌,氣氛相當熱鬧,不過一旦離開車站進入郊區道路,偶爾出現的便利商店耀眼燈光,竟寧靜得讓人覺得高興。

雖然公車專用道上有點壅塞,但多虧中途下車的人很少,所以公車算是很順利地到達離家最近的公車站。

佑巳一轉過頭來,就叫了弟弟的名字,隨後「咦——」的一聲,露出很不高興的表情。

「對了,你今天爲什麼比較晚?」

柏木學長的立場,是即便有人希望他出場,他也不能出場。

秋天的日暮來得早,平氏之路上也已經點亮了路燈。

佑麒問道。

被問到的愛莉絲一時之間愣住,但隨後嗤嗤笑了出來。

「有討論這些啦,不過也有決定運動會出場項目。」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佑巳不曉得誤會了什麼開口詢問。

佑麒聽了學長說的無心之語後就十分在意,他那些話是爲了轉移佑麒的注意力嗎?

「像與不像?喔,就是小麒你剛纔纏着安德烈學長問的事情嗎,什麼部分讓你覺得在意?」

4

愛莉絲訝異地笑着。

還要在多層餐盒裏裝進飯糰、炸雞之類的菜色。佑麒看着興奮訴說的姊姊,不禁有點沮喪。在奇怪的地方執着,還說什麼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這樣反倒比較孩子氣。

「話是沒錯,但我就是不甘心嘛。」

「不過,我還是希望小麒你能加油。」

「是星期三啊,怎麼了嗎?」

雖然被一堆學生會雜務追着跑,但完全沒有討論到班上要推出什麼攤位這類話題。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認爲一年級學生不可以太過招搖,所以只能將開餐廳或鬼屋這些活動讓給學長們,自己隨便做些研究成果發表之類的矇混過去。

「我在想……『像與不像』的基準到底是什麼。」

是因爲賭輸了,所以覺得悔恨啊。

根據車內廣播說,佑巳搭的公車似乎誤點很久,所以塞滿了等待已久的乘客,佑巳要上車的時候,車裏已經是人滿爲患。

「光之君參加了很多個社團耶。如果他成爲某個社團的代表,其他社團絕不會默不吭聲呀,不是嗎?」

「我懂,不過你跟我抱怨也沒用啊。」

可是,對啊。冠上慶典之名的活動在平日舉辦,這或許是花寺運動會直到現在一點都熱不起來的原因之一吧。

「我有票喔,你要來嗎?」

她不停抖動的手指,指着已經開車的第二臺公車背影。

「嗯……稍微理解了。」

「我那時猶豫了一下,不曉得要搭還是等下一班。可是又不知道下一班公車什麼時候會來。如果比平常晚回家,媽媽說不定會擔心,所以我就賭了一下。」

「因爲,如果在平日舉辦的話,家人不就不能去參觀了嗎?」

「應該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原因吧?」

所以,他把剛剛決定等一下再想的事情說了出來。

「啊。」

他打算安慰想參加障礙賽跑卻不能參加的佑麒嗎?

「是嗎。」

「雖然還有很久,不過畫畫很花時間。」

「但你依舊很在意嗎?」

「啊,嗯。」

佑麒說道。愛莉絲是A班,佑麒是B班。

愛莉絲心裏對於跟女性交往,似乎也沒有那種「好羨慕」的感覺,所以也沒加入其中。兩人理所當然地並肩站在距離幾步的地方,眺望着爲了愚蠢話題而興奮不已的普通男孩。

「因爲我個子小,所以適合障礙賽跑。小鐵的力氣很大,所以被選拔參加滾筒賽跑。安德烈學長、藍波學長與日光、月光學長很受大家喜愛,我想,社團成員們或許覺得他們參加社團接力對抗賽能炒熱氣氛,纔會推薦他們出場吧?聽說社團接力對抗賽是花寺運動會很受歡迎的比賽喔。」

「他該不會跟女孩子交往過吧?」

或許就如同愛莉絲所說,這並沒有什麼特殊意義。安德烈學長也有可能是不經意地說出「像與不像」,但因爲有個在奇怪的點上面不肯死心的一年級學弟,只好在被問到的時候,將種類區分成「像」與「不像」兩種。

「我不是叫你別再煩惱了嗎,運動會啊,就是個僅限一天的喧鬧慶典,你這樣根本沒辦法樂在其中嘛。」

「你理解了嗎?」

「思,我要畫在班上展示的『十字架旅程』,今天就是討論這件事。」

「莉莉安是在星期天喔,是愉快的慶典。爸媽今年有事不能參加,不過他們如果願意明年來加油的話,我很歡迎喔。」

「一個星期後的今天。」

「不用了。」

「嗯。」

「對耶。」

「佑麒你呢?也是因爲校慶園遊會嗎?」

「光之君也不可能上了高中之後才突然變帥,他一定從小就不用做什麼也會有女孩子靠過去。」

「你說的也沒錯。」

「那柏木學長呢?」

佑麒曖昧地點頭。如果問題是「柏木學長是不是同性戀」,那半開玩笑地徵求愛莉絲的意見或許也無所謂,但他剛纔突然想到,要是愛莉絲問他爲什麼會這麼想,他就得把接吻的事情拿出來當參考了。

「要是等下一班就好了……」

「你說這種話好嗎?我們當天可是敵人喔。」

自己有對姊姊做出那種會讓她露出這類表情的事嗎?佑麒一瞬間感到焦急,不過佑巳的視線就這麼往他身後看過去,他發現是自己誤會,於是鬆了口氣。佑巳好像是看到佑麒背後的公車才「咦——」地叫了出來。

爲什麼愛莉絲會說那種話?

可是,他會「不經意」地將自己無比敬愛的柏木學長,與可說被當成破抹布的佑麒,以「很像」這個詞圈在一起嗎?佑麒果然還是無法完全理解。

「光之君?」

比起雖然是花寺國中出身卻無歸屬的佑麒,屬於平氏的愛莉絲算是相當瞭解各種資訊。

好像是要將耶穌自己背起十字架走到刑場的山丘上,而後死去並埋葬的場景畫成圖畫展示出來。或許是因爲文化差異吧,聽了說明也不太清楚。莉莉安女子學園是天主教學校;花寺學院是佛教學校。

他以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說完後,佑巳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說到女校的運動會,就算是家人,只要沒有入場券好像就進不去。高中男生怎麼可以一個人潛進那種地方。

我又不是柏木學長。

佑麒心想。不過,總之先向媽媽要求下個星期三的便當要帶飯糰跟炸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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