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妖狐八尾的復活

「沒什麼精神啊，櫻子那傢伙……。」

好吧那是當然的啦，我——神波命心裏這樣牽掛着。

確實她是充分地發揮出了平時就有的那種天然呆的樣子——可即便如此，還是很勉強。笑容什麼的都有些令人心痛，實在是不忍心去看。

無論再怎麼假裝正常，比平時開更多的玩笑，也完全能感覺到那是虛張聲勢。

十年以上的摯友可不是擺着看的。

就算是我這種在她懂事之前就交往了的朋友，也從沒有看見過櫻子的雙親。這事要問也問不出口，所以詳細情況我並不清楚，不過恐怕就連櫻子也沒有雙親活着時的記憶吧。

沒錯，春子奶奶的存在，實質上對於櫻子來說已經超越了祖母，而成了家庭本身。

說實話我也很想消沉的哦，因爲春子奶奶對我來說，就是和親生祖母同等的人啊。可是爲了如今的櫻子，我可不能一直消沉下去。

如果春子奶奶還活着的話，她也一定會拜託我鼓勵櫻子精神起來的吧。

積極的心態就是我的長處了，所以我必須要讓櫻子笑起來纔行。

代替已經不在了的春子奶奶，由我來爲櫻子找回笑容。

——這樣下定了決心之後，我反而覺得心情稍稍輕鬆了一點。無論什麼事情，只要有了目標，眼前的困難多少也能承擔起一些了啊。

明天是要上學的，不過回家的時候還是來看看情況吧。心裏這麼想着，我穿着繫帶涼鞋，穩穩地踏上了從藤裏宅玄關一直線延伸出去的、夾在這片竹林中的砂石路。

這條直道到了傍晚時分，就會醞釀出一種蒼鬱的陰暗感，平時的話，我都會由於心裏發毛而快步通過這裏的，可是今天可能因爲有心事的關係吧，就在不知不覺中緩緩前進着。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吧，在那個雖然知道它的存在、卻從來沒有去拜一下之類的路邊的神祠前，我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停下了腳步。

在道路與竹林的夾縫間，從那裏少許向林中進去一段路，就能到達那個破朽的小小神祠所在之處了。在變成了黑色的門上，纏繞着經常能在神社中見到的那種垂着紙條的繩子。

原本對於這種略顯冰冷的陰森氣氛，平常我是會像逃一樣地離開的，可是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進入了林子，蹲在了神祠前面。

我想一定是春子奶奶去世之後，我的心裏也很壓抑，所以纔會做出到這種有些妖異的神祠來許願這樣的舉動吧。

「我希望，櫻子能早日變得精神起來。」

我將雙手合什，向着神祠這樣呢喃道。

在吾輩背上的，是一個手持豪華絢爛的魔杖、穿着輕飄飄的衣服的魔法少女，在可愛而又優雅地舞蹈着。

在神祠之中、充滿着黑暗的空間內，有兩個閃閃發光的東西。

但是投去的符明明確實接觸到了八尾的身體，這傢伙滿不在乎的表情卻根本沒有變化。

在一頭狐狸身上，居然長着八條尾巴。

「好了，一直跟區區一隻貓又僵持着也是浪費時間啊。我的肚子餓了，就讓我去把那個時候沒有喫到的娃娃給喫掉吧。」

若是這副樣子與她擦身而過，她一定會向櫻子指手畫腳地說「這世上有背揹包的貓嗎？我就說那個傢伙果然是妖怪貓！」，那是比禿子頭上的跳蚤更明擺着的事，但是，好吧要是隻是這點事，就算多少有些麻煩怎麼也能混過去。

——這不是聲音，也不是迴響。

這樣明顯很誇張地做出了驚訝的樣子。

由於它長年被封在神祠裏，與十六年前面對過的原本的八尾比較起來的話，它瘦得都能看得見肋骨了，只有一頭瀕臨餓死的狐狸這種程度的氣息了。

（你是在祈願那個小姑娘能得到健康吧？希望她能過上安定的生活吧？那麼這個願望就由我來爲你實現吧。）

可是，春子已然不在了。

說實話，這種符僅僅是勉強用來湊數的嚇唬人的東西，只是爲了緊急整頓局面、虛張聲勢而準備的樣子貨而已。

看到這種傲嬌蒸發得只剩下了傲的態度，命苦澀地笑了笑。

如同孔雀一般，像扇子一樣展開的那尾巴，是粗大而蓬鬆的狐狸的尾巴。

儘管那氣息在短短一瞬間就消失了，但那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將之當成錯覺而忽視的東西。

從那邊的陰影中出現的，是一頭非常巨大的狐狸。

——果然還是，好大。

————發現了。

不管是這樣或是那樣——比起過去來，還是好多了。

現出完整身姿的巨大狐狸，俯視着連尖叫聲都還沒有發出來的我，開口說話了。

最後是一條格外巨大的尾巴，擦着神祠的門框唰的一下滑了出來。

不過，

然後稻草編成的最後一根繩子斷裂的時候，神祠的門就好像被髮條彈出來一般，猛地打開了。

就像沒有聽到命的聲音一樣，吾輩將臉和目光都轉向別處，快步與她擦身而過。

傍晚時分命終於回去了，在那之後吾輩回到了八雲的頂棚，正說着「那麼那麼怎麼辦好呢」籌劃着日後安排的時候，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惡寒。

對於吾輩如此竭盡全力地傾注了矜持的態度毫無察覺，在擦身而過時命若無其事地打了聲招呼。

終於理解了這事情的異常之處 。

簡直是前門有虎、後門也有虎，選擇支什麼的東西註定都是幻想。

（既然如此，就把封住了神祠之門的注連繩※切斷，這樣一來我便會立即出現，實現汝之心願了哦。）

我按照聲音所說的，向着綁在了門上的繩子伸出了手。腐爛了一半的繩子僅僅是稍微用上了一點力氣，就好像有許多看不見的手一起搭了上來一樣，啪啦啪啦地被輕易扯斷了。

始終在那莫名其妙的聲音的引導之下，始終都完全沒有產生疑問。

並不是這樣，真正的問題是，在於吾輩愛用的這個揹包上的圖案。

————時間，完全不夠。

即使在說着俏皮話，吾輩全身的毛卻承受着八尾的妖氣，到處都有如接觸到了靜電一般，快要倒豎起來了。

◆◆◆

不必說，既然是從正面過來的，命的前進方向就是藤裏宅了。

在吾輩的身旁站着春子，在春子的身旁則站着吾輩。

「只不過是你太粗枝大葉了而已。你應該是記住了在大多數人面前吾輩的稱呼吧，但是居然附在那邊那個小姑娘的身上，本來就是個重大失誤了。這樣說吧，如果下次還有機會的話，要好好培養眼力去找出可以附身的人類纔行。」

八尾目中無人地瞥着吾輩，狐嘴的前端微微笑了起來。

「本以爲狐狸的附身不至於一眼就能被看穿吧，雖說是下等的貓又，卻不愧是一個陰陽師啊。」

朝着命的反方向扭過頭去揹着臉，儘可能地試圖貼着路邊走過去。

一瞬間，命呆呆地張大了嘴巴。

不會忘記，即使想忘也忘記不了，那是兇惡而殘忍的妖狐的氣息，從佈置在藤裏家土地上的結界內側突然產生了出來。

雖然讓那個小姑娘看見吾輩揹負着魔法少女這種事是恥辱之極的，然而事態已經迫近了。實在是不甘心，心中這麼嘆息着，吾輩決心要忍受這種屈辱了。

結果，就成了這副模樣。

八尾充滿了愉悅之意，嘿嘿地笑了起來。

儘管如此——這還真是有點麻煩。

也是有那個傻大塊頭的影響，只是對峙着就有一種快要被吞食掉的壓倒性的感覺。

切……果然是知道的嗎。藤裏家是唯有女性嫡子才能繼承靈脈的特殊家族，可是竟能出現連續七代女性也實在是第一次。這種靈脈每增加一代就會變得更強大一輪，在櫻子身上就邁入了前所未有的領域，對於這個傢伙而言，想必就是充滿魅力的獵物了吧。本來是要喫掉上百個陰陽師才能長出尾巴來的，有了櫻子的話只要一個就足夠了。

「我，到底幹了什麼啊！？」

這個粗重的聲音，在我聽來好像蘊藏着一種大度豁達之氣。聽着這彷彿包裹着心靈、感覺很溫柔的聲音，我在不知不覺中點了點頭。

（※注：應該是遊戲王的決鬥盤。）

簡直就好像無視了空間這一概念，出現在我面前的這個野獸，我一開始是誤認爲『老虎』的，畢竟它的尺寸就是有那麼大，可是，我錯了。

在我懷疑自己是否正常之前，那聲音一下子連綿不斷地衝了過來。

所以本應該是沒有什麼人會回答我的。

這件誇張的裝備——其本來面目其實是能將卡片一枚枚滑動着拉出來的、很容易想像得到的那個東西※。在電視上看到了之後，吾輩在很早之前就讓八雲幫忙買來的。

——這是說中要害了，吾輩一個人確實是控制不了那個犬神的啊。

然而，卻聽到了聲音。

距離傳說中的九條尾巴還差一條，然而也只差一條，那就是這頭妖狐的名字。

「哦，你真的以爲，在吾輩還沒閤眼的時候，你能喫得掉櫻子嗎？」

然後，吾輩與這個傢伙拉開了充分了距離之後，停下了腳步。

突然渾身都豎起了雞皮疙瘩，甚至一路到了指尖上，全身都被一種惡寒包圍着。

這並非是聲音的聲音沒有震動我的鼓膜，就直接潛入了我的腦殼裏。

那是眼珠，銳利而巨大的野獸的眼睛，在僅僅不到三十釐米見方的神祠中，牢牢地盯着我。那雙眼睛與我的目光合上的時候——我，恢復了意識。

（※注：注連繩是秸稈繩索上的白色“之”字型紙帶0;gohei1;。它表示神聖物品的界限，可能在鳥居門上，在神樹和石頭附近等。）

出了玄關，走在從門延伸出去的竹林中的直道上，就看見命從正面走了過來。

（※注：TCG是TRADING CARD GAME的縮寫，就是集換卡片遊戲，這裏指的應該是遊戲王。）

包含着吾輩念力的符咒，一旦接觸到了身爲妖物的八尾，以肉身的人類爲例的話，就有着好比被打了一拳那樣的衝擊。八尾漫不經心地紋絲不動，任由那符完全在「始終是吾輩的回合」裏不斷地扔着。

「說、說話了！怎、怎麼回事，這隻貓，竟然說話了！」

因爲，當前吾輩正揹負着滿滿地塞着東西的揹包。

「——哎！？我……剛纔、到底是……幹了什麼……？」

「真是難看的廉價表演啊。就是因爲只有這種程度，你才成不了九尾的啦，是吧，八尾。」

（你的願望，要我來實現嗎？）

順便說一下，如果回答「藍色」的情況下——就要變成全身穿着緊身衣的五人組，擺出意義不明的姿勢在背後亮相的結局了。

「你的夢話就適可而止吧。所謂的妖物啊，在平安時代之前，按照慣例就是必然會被陰陽師驅除的東西哦。」

說話之間，吾輩偷偷地伸手從背上的揹包中，取出了一件附着小型的新月形板的東西，迅速纏到了手上。

吾輩，雖說是如此高尚的一隻貓又，但無論怎樣外形上與普通的貓基本相同是不能否定的，想要與這個身體尺碼相適應的揹負用的袋子，就必然要用人類小孩子用的東西了。

「哼，說夢話的究竟是誰呢。與我同爲妖物卻如此無用啊，難得我都已經停下腳步了，你不至於這種程度就結束了吧？」

那野獸展開了尾巴。

我的腿從膝蓋往下都軟掉了。

————八尾。

當然，對於在深夜的動畫之間做着宣傳的那種TCG※，吾輩並沒有什麼癡迷的興趣。放在這個裏面的，是吾輩親筆畫在空白的卡片上的、作爲陰陽師獨門技藝的符咒。

但是，那個時候吾輩並不是一個人。

到了最後，甚至乾脆是有如在表達着無聊一般，伸了一個特大的懶腰。

不愧是逼近了留下許多傳說的＜白麪金毛九尾＞的存在啊。

從神祠中忽然伸出了一個頭，那是一個嘴巴尖尖的、耳朵長長豎起的野獸的頭。

「但是，你對櫻子執着到如此地步，果真有什麼價值嗎？」

「你這是明知故問啊。在唯有女系能繼承靈脈的藤裏家，她是首個第七代，想必是能提供濃縮起來的美味靈力的吧。」

「怎麼了，球球，這種時間出來散步嗎？」

「你的感度，還是相當不錯的嘛，有點素質哦。」

以前拜託八雲說「因爲吾輩需要搬運術具，你去幫我買一個吧」的時候，他問「紅色和藍色的你比較喜歡哪種？」，吾輩沒有多加思索就隨便回答了「紅色」。

最後附加上了那傢伙名字的同時，擺出後退姿勢的命突然間向前摔倒了。

「話說回來小姑娘，我是說過要實現你的願望啊，不過你覺得狐狸會不撒謊嗎？」

「喂，小姑娘，你是什麼時候轉了性子，不管吾輩叫妖怪貓，而是叫球球了？這種值得稱讚的用心，就像變了個人啊。對了——簡直就像是，裏面的人完全不同了一樣吧。」

我對着那粗大的尾巴，在麻痹和混亂之中『一、二、三……』地數起了數來，有八條。

伸出了手指，大喊着「DUEL！」，做着這種簡直是怪異的動作，唰的一聲拉出了卡片。裝在裏面的全部都是＜百鬼夜行避讓＞的符，以破風之勢將之投向了八尾。

明明是狐狸，它的臉上卻露出了微微一笑。

如此害怕的我，嘴裏差點就要發出的尖叫聲來，而將之抑制住的，是更爲強烈的恐懼。

「哼哼，你說到底也不過是那個女人的隨從，只是個附屬品啊，成不了什麼問題。就你一個應該是用不了那個封印我的犬神的吧？」

吾輩也沒有打算要用這種東西來把八尾怎麼樣。

這個亦被稱之爲＜妖狐之王＞的存在，這次就不得不由吾輩來單獨面對了。

這裏是距離住宅區相當遠、傍晚的鄉村小道，周圍應該是沒什麼人影的。

「還是老樣子，說話不託下巴啊，就你這麼個小東西還真是好大的口氣。你曾經的飼主，那個可惡的陰陽師已經不在了吧？我是知道的哦，我能從她封住的神祠裏這麼出來就是最好的證據了。」

這個粗心的人是忘了東西吧，吾輩這麼訝異着，也沒空去管命什麼事。現在的吾輩，一點都沒有這種閒工夫。

接着是跟我的大腿一樣粗的前肢、線條流暢的軀幹、看起來就非常強健的後肢。

因爲吾輩正是在與八雲商議着，那種氣息的主人以後襲擊過來的時候，應該怎樣對應的時候。

然後結果就是，如您所見制定了這樣的方案。

終於剩下的符咒只有一半了，雖說依然還是吾輩的回合在繼續着，但那種事僅僅是一個形式罷了。看着聚集了他積年仇恨的吾輩拼命的樣子，八尾只不過是笑咪咪地享受着。

確實這只是用來牽制的符咒而已，但即使如此也沒想到居然不起作用到了這種地步。以數量補充的話，多少能令它有些害怕，或許可以微微打開一條生路來——原本是這麼考慮的……不過，終究還是不得不承認想得太天真了。

即便八尾變得再怎麼虛弱，真的發生正面衝突的話，吾輩給它塞牙縫都不夠。對此已經心裏有數，然而投出符咒的手並沒有停下。

就好像這種膠着狀態解開的瞬間，一切都會結束了一樣，八尾動起來的瞬間，吾輩的身體就會被撕得像灰塵般粉碎一樣，有種這樣的恐懼感。

……說實話，區區吾輩此身是無所謂的。

但是在吾輩的背後的藤裏宅中，有那個時候的嬰孩——換言之，就是櫻子在裏面。

絕不能讓八尾前進了，因爲在沒有了春子的如今，除了吾輩之外已經沒有人能保護櫻子了。

心裏焦急着，正在餘下的幾枚符咒就快要全部用完了的時候，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經玩夠了啊，就到此爲止吧，一直這麼下去太難看了。」

八尾的眉間深深皺了起來，顯得不太高興地這麼抱怨道。

被那雙銳利地吊起了眼角、真正的狐眼的目光射穿，吾輩在忍不住渾身顫抖之中，還是將剩下的符咒又抽出了一張，擺出了姿勢停下手來。

已經沒有退路了，雖然已經沒有了退路，吾輩還是維持着姿勢，似乎立刻就能重新開始符咒的攻擊，之後還有其它招數的樣子，虛張着聲勢。

但是八尾用鼻子嗤笑了一下，彷彿將吾輩的門面什麼的都要吹跑了一樣，好像看穿了一切般得意地歪起了嘴角。——不，它恐怕是真的都看穿了吧。

只是被八尾看着，尾巴上的分叉處就有格外難受的汗水一下子滲了出來。

「好吧，那對我而言是成爲夙願之九尾的慶祝祭物，那個娃娃——不，已經長成小姑娘了吧。我想要好好享用那柔軟而美味的脖子肉，在神祠裏就一直忍着口水。但是要放鬆心情慢慢品嚐，如今肚子卻稍稍有些餓過頭了。將這對我而言一生一次的盛宴、狼吞虎嚥地喫掉可不是我的本意啊，就看在你這慘不忍睹的模樣的份上，寬限你一個晚上吧。」

一瞬間，耳朵差點抽動起來，但還是忍住了。吾輩想要的就是時間，想得都快從喉嚨裏伸出手來了，無論怎樣，都希望能稍許得到一些整理態勢的時間，按捺不住這樣的心情。

而如今，八尾自己說出來要給吾輩時間。

那要是真的，實在是想立即予以首肯，甚至想對着八尾問一聲「真的嗎？」來作確認。

（※注：根據日本民間傳說，遇到狐狸化爲人形行騙時，只要用口水沾溼眉毛就不會被騙，後來“眉唾”就引申爲謹慎防騙之意。）

在略微的腹誹中，吾輩扶着仍然還昏迷不醒的命坐了起來，肺部受到了擠壓，依然昏迷着的命口中透出了「嗚呃」一聲。

反正這個小姑娘的性格，多半也是會相信狐狸的花言巧語的吧。

——無可奈何，這樣也就只能讓她本人來承擔起責任了啊。

吾輩終於放鬆了肩膀，接着連腳都失去了力氣，撲通一下坐倒在地。

……真要命，在狐狸面前吾輩的腰都似乎差一點就要斷了。不管怎麼說，只有不盡的慚愧。在那傢伙再度來襲之前，有一天的寬限期。

要是知道事態會變成這樣，就算冒着被看到的風險，也應該要實施強化的，那樣的話本來可以穩穩地爭取到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這實在是太過於良好的結果了，以至於連吾輩自己都感到很驚訝，但是即使是這麼說，還是有時間根本不夠的現實。

吾輩以鋼鐵的意志，讓舌頭與心相背離開來。

真是的……就算是關心朋友，怎麼說也得有個分寸。不過吾輩也沒有責怪她的意思。

看樣子與吾輩不同，在這次的事上那傢伙的言語好像並沒有作僞，那種令人不禁要縮起身子來的不愉快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了。

她方纔被八尾附身就是鐵一般的證據。

在夕陽的陰影中，八尾這麼說着，高聲發出了卑劣的鬨笑。

命的臉，顯得稍稍有些痛苦地扭曲了起來。她與櫻子一樣，還是個在襁褓之中的奇怪的小孩子時，吾輩就認識她了，看着那張熟識的臉，吾輩細細的眼睛變得更細了。

「……哦，真是從容啊，可以嗎？若是想要填肚子的前菜，把吾輩整個吞下去也不錯吧。不過關鍵是，你要做得到纔行吧。」

「只有聲勢是很了不起的嘛，今天就讓你稍稍活躍一下吧，就算你這條精彩好看的性命保住了啊。好吧，你就儘管和那個小姑娘一同渾身顫抖着、好好審視一下自己的生命吧。」

「別冒傻氣了，要吞掉區區一隻貓又，是一點都不費事的吧。——你知道嗎？貓肉實在是太臭了，說什麼都是不能下嚥的東西啊。」

剛纔的那個正是這種跳躍吧。普通的狐狸，即便是越過一座鳥居的跳躍也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也想到若非曾經跳過了一千座鳥居就不會成爲靈狐是何等矛盾之事，不過這種事情不是身爲貓又的吾輩要糾結的。

只是，就連那種程度的靈狐也能一跳越過一千座鳥居，長了多達八條尾巴的八尾的話，跳過一兩山應該是不在話下吧。

這絕對，不是你這傢伙所能理解的心情。

會讓櫻子精神起來的，會讓櫻子高興起來的，在煩惱的時候被這種稱心如意的話所教唆和操縱，吾輩眼前浮現出了這樣的情景。

即使是飲下怎樣的苦水，即使是嚐盡怎樣的辛酸，只要那樣能有哪怕一點點可能性幫到櫻子，無論是多麼難看的姿態，吾輩都很樂於展現出來呀。

——在傳說之中，狐狸是在一跳越過了一千座鳥居之後，首次獲得了靈力的。

承受着這種目光，吾輩緊咬着嘴脣，透露出了忍耐着苦澀的表情——爲了滿足八尾高傲的自尊心，更要做出這副樣子來。

說話之間八尾的前肢微微向下一沉，下一個瞬間，略微卷起了一些塵土後，那超越了獅子的巨大身軀就從眼前消失了。

雖說向一個與藤裏家的血脈沒有關係的人，來展示世界的陰暗面是很過意不去的……但是抱歉了啊。

首先可以確定，直接解開了封印的就是命了。

——是啊，正是如此。僅僅是對於你的這種說法，吾輩也是極爲贊同的哦。

「很好，我就順應你的企圖吧，無論有多麼淺薄的醜態都儘管展現出來吧，這樣一來結果也是有可能顛覆的。」

然則，無論再怎麼回溯出命的行動來，八尾已經從神祠中出來了的事實也是不會動搖的。

但是對此再怎麼後悔，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儘管心裏明白，吾輩還是嘆了一口氣，將目光轉向了倒在一旁的那個小姑娘。

但是儘管如此，對方是狐狸，必須要時常注意用口水沾溼眉毛纔行。※

吾輩知道自己也有錯，當時由於有那幫親戚的眼睛看着，對於強化春子不在了之後變弱的神祠封印產生了猶豫。

「……你會後悔的哦，一介妖狐竟敢侮辱吾輩啊。」

有一種沉醉於驕傲之中強者、高高在上俯視下來的目光，降臨在了吾輩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