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少女所願的世界

三話 Playing Tutorial No.1

《名稱未設定》 · 津田夕也 · 1.3萬 字

規則3:<遊戲>的開始

在玩家宣佈戰鬥的是時間點開始<遊戲>。宣言只用明確的表現出敵意,措辭及內容不受制約。但,參戰雙方的玩家全數都在能夠目視的範圍內方能開始遊戲。

「看來,晃大人的心似乎要被打垮了呢」

Tutorial從我手中抽出一張牌,說道。

「……你說,什麼要被打垮了?」

我反問Tutorial。真希望麻煩事別再變多了。

「是心。意志、情感、以及其他一切的精神活動的總稱,“心”。……教練這麼教過,弄錯了麼?」

「不,這一點並沒有說錯,不過……」

地點在男生宿舍內的某個交流室。

混入洗完澡的幾十名男生中,我們圍坐在桌子旁。在場有我,前輩,還有Tutorial三個,由於嘔吐後倒下的男人需要人照顧,於是天宮綴不在。

從我們的立場出發,沒有義務照顧不知哪天就會變成敵人的傢伙,但把他就那麼放着不管,也於心不忍。不得已,我們只好決定輪流照看仲道晃。

順帶一提,“J”已經事先交給『撲克會』了。

遭受殃及的少女也由『撲克會』承擔起責任,用<賞錢>復活了。

「可是……心、麼」

我想起裝備在他心臟部位的,做工拙劣的鬧鐘一樣的東西。

然後是與那個錶盤相連的,毫無血色的皮膚。

「原來是這樣啊」

已經聽過事情始末的前輩,表情有些爲難,垂下臉。

我抽走他一張手牌後,他愣愣地說道

「……不過,這個治不好吧?」

地球上最早的時光機,相傳是十九世紀後半葉的英國人發明的。他對『在聽到有趣笑話的時候感覺時間過得太快了』的現象進行客觀性的測定,結果機緣巧合之下發明出了簡易時光機。這是前無古人的卓越發明,但遺憾的是,發明家沒能完全掌握時空跳躍對精神所造成深刻影響。對於無法分辨過去現在未來而精神異常的他,在極度的歡樂之中度過他的人生,作爲最棒的通俗小說家爲人們帶來了極大的快樂。

「是的。雖然性能有若干差異,但是相似之物」

「是,這是常說的<暈時空>的現象呢。文明初期的時空跳躍似乎經常會造成這種副作用」

「生命和心在根本上是不同的東西」

晃的行動,按理說必然有某種目的。

她應該能夠意識到,這種說話方式是在拐着彎鄙視我們這個時代的全體人類吧。嘛,看她沒有惡意,還是算了。

「這個……剛纔我查過,所以知道……」

反正玩得也沒什麼興致,遊戲繼續開始。

「和佑希的<麥高芬>很像呢」

盯着那團糾纏不清的東西,不由覺得晚上會做噩夢,於是我移開視線。

如果能夠只與『撲克會』纏鬥,我們應該能更容易的在<事件戰>中贏到最後。

Tutorial補充道

前輩壓低聲音問道。

前輩提點。

「那個。首先必須就<時空跳躍>進行說明」

兩次觀看了那傢伙的戰鬥後,我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能夠正面取勝的對手。

「那貨經常吐也是因爲這個麼?」

我將最後的手牌放到牌堆上。抓走一等的泡芙,在Tutorial的注視中裝進包裏。洗完澡再喫吧。

「可是,那貨的身體似乎接受過專門的手術」

……竟然說細菌。

「換言之,就是大腦麼?」

「可是,支配時空也就等於支配生命的本源。……說出這種話的,可是你們自己哦」

「動機啊。晃爲什麼要對<時空跳躍>執着到這個地步?」

「無論何事,進化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對吧?晃大人的行爲,就如同讓細菌來駕駛車輛一樣」

「常言道“人體是小宇宙”呢」

Tutorial很少有的給出含糊不清的回答。

「……不是能夠輕鬆解決的事情呢」

她難以啓齒似的,視線遊移。

「那順便問一下……就這麼放着不管,會怎麼樣?」

Tutorial露出有些陰沉的表情。

「是。……言歸正傳,晃大人似乎正由於重度<時空跳躍>的關係,被稱作“精神能量”的東西在被一點點的消耗掉」

Tutorial拿起遺憾將的糖球,哼哼起來。

我的<麥高芬>的確是可以將所願的東西立即弄到手的<道具>。

前輩好像也不太接受似的開口說

前輩饒有興致的探出身子,不過,

前輩一邊收拾撲克,一邊表示贊同。

「正是如此。……雖然無法很形象的說明,但意志的力量有時可以產生出遠遠超乎我們自身能力的能量」

我拿着肥皂和毛巾走向女生宿舍,那邊有個氣派的學生用浴場。由於有值日製度,學生每天都精心擦過,裏面非常乾淨。

「這個叫做<噬時蟲>」

「問題正如剛纔所說的,在於心的方面」

少年漫畫裏的確很常看到依靠友情啦,愛啦這種精神力的逆轉劇情,不過……這種東西,可能在現實中發生麼。

Tutorial稍稍猶豫,折衷之後,開始了有些詳細,又有些簡短的說明。

不知前輩是否也在思考相同的事情,依舊面無表情,從Tutorial的手牌中抽走一張。

我總有些顧忌,向更衣室窺去,幸好沒有人。

「是的。我們原本正是因爲對這個時代的人類的精神活動感興趣纔想出

這種遊戲的。如果能夠輕易創造出大家的複製人,我們應該從一開始就會選用別的方式來進行研究了」

「麻煩簡短點」

「總之,借那位“贗品使”之手,晃大人得到了自由使用<噬時蟲>的權利。結果,便埋下了這類事態的隱患」

……真的假的啊。

這種從生理上讓人噁心的系統只能在恐怖漫畫中才能看到。

「也可以這麼理解。精神方面的問題比諸位所想的更難對付。就如同人類無法將有關宇宙的一切解答都從物理層面上認清一樣,精神方面的問題也……不可能完全從物理層面來解明」

我開口詢問,只見喪失動力的Tutorial歪起腦袋。

「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時代的人類將自己愛說謊的事實拋在了腦後,成爲了一切的起因。

「……嘅」

可是,把這傢伙就這麼扔下不管,總覺得不太好。

「好,搞定」

「可是……爲什麼?」

「你是說……心」

說起來,<噬時蟲>是被當做糖果來賣的……有過這樣的說明呢。

Tutorial還是老樣子沒有拿到相同點數的手牌。她的表情很認真。應該是對前輩買來的預定作爲一等獎獎品的泡芙很感興趣。就算我覺得會贏,但不會執着於勝利,只是隨便亂抽。不如說,像我這樣不拘泥勝負的人更不容易讀出表情,會更有利。

「事關晃大人的個人隱私,所以……」

「……請問是指什麼?」

「晃大人的知交中,有個被稱作“贗品使”的女性。只要她見過一次的<道具>,就能夠創造出新的並對其佔有」

「太早了?」

那是剛纔看到的白色的蠕蟲。它們在袋子裏糾纏在一起,蠕動着。光是看到這幅情景,就會湧上生理性的厭惡感。

「原來如此。……嘛,也罷。繼續說明吧」

時空移動伴有時常會造成類似精神影響的危險。萬一要用<時空跳躍>的時候,請務必嚴格遵循正確的用法用量。

說到這裏,我注意到Tutorial的視線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鎖定着我的手邊,於是我總算想起輪到我來抽鬼牌了。

我儘量挑在了沒人的時間進入浴場。對方看不到我的樣子,可我單方面的看着人家,就算身爲同性,還是覺得有悖倫理。

「先洗個澡吧」

不過,作爲知識獲知與親眼所見,還是有差別的。

輕聲說道,抓起二等獎的蔬菜汁,就地一口解決。

「棘手的是,晃大人在明知副作用的情況下,卻依舊持續進行<時空跳躍>」

——<暈時空>

應着一個泄氣的聲音,糖果袋被謹慎地打開。然後,將裏面的東西拿給前輩看。

前輩很罕見地擺出露骨的厭惡表情。

「原本,對於這個時代的人類而言,想通過自由意志來進行<時空跳躍>還太早了」

我儘可能以自己的要求爲優先,斬釘截鐵的說道。

裝入蠕蟲的糖果袋。

說實話,晃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這對我們而言是件好事。

「完全贊同」

「你說意志力。……是指精神力麼?」

「這個……」

是麼。那就不強求了。

「當然要接受手術,否則身體會支撐不住。……只不過」

「……嗚嗚」

「……唔、唔哇……」

接着我看了眼朝我遞過來的袋子裏面……連我也露出與前輩相同的表情。

「……是麼?」

「她說會變成這樣。怎麼辦,前輩」

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泡在浴缸裏慢慢享受,這樣的奢侈還是能夠得到允許的吧。

「接下來啊……」

晃大人得到這個<道具>是在大約兩年之前。聽說那時晃大人立下『只會進行少數幾次<時空跳躍>』的約定,用大量的<賞錢>兌換了<噬時蟲>。……可是」

Tutorial的表情稍稍陰鬱起來。

Tutorial此時從晃的書包裏取出了一個糖果袋一樣的東西。

「很微妙。這應該依晃大人的意志力強弱決定吧」

我喚出<指南>的“用語集”功能,查詢<暈時空>。

「好。說詳細點」

感謝前輩這句話。

前輩皺起眉頭。

前輩斜起嘴角。

「首先——狀況應該馬上就會發生……從最近的記憶開始,會由近及遠漸漸變得模糊吧。如果病情惡化,思考能力會逐漸衰退……不久,精神上就會變得與小嬰兒無異」

Tutorial有些不解。

Tutorial用往常的淡然語氣,說出可怕的話。

我從前輩的手牌裏,抽出一張……點數沒有相同的。

我套前輩的意思,前輩陰鬱地嘆了口氣。

以防萬一,我將<指南>放在舀水盆裏,拉開玻璃門後,Playing Tutorial搶先一步泡進了浴槽。

「呼~……」

露出彷彿要融化在浴湯中的表情。

這名來自未來的奇妙朋友,也完完全全融入了這個時代的文化。

我苦笑着準備先且迅速衝完身體,擰開龍頭。

「……並不壞呢~」

還以爲她會極力找我搭話,可她似乎在自言自語。

我也想趕快泡進去,於是一口氣衝起來。

轉眼間煥然如新。

「要死了……要死掉了~」

……。

我走向浴槽,向滿臉通紅的Tutorial問道

「你沒事吧?」

「會麼?這可難說」

Tutorial給出癡呆的回答。

從與她在男生宿舍的交流室裏分開,不過十分鐘。無論是她在後來飛快的泡進浴池,還是紅得如此像煮熟的章魚,都實在令人好奇。

這是體質方面的原因吧。

「你還是起來吧」

「……這個嘛……不知爲什麼身體使不上力氣」

她似乎很難獨自起身。

無論怎樣,變化出道具的做法,終歸是想象的投影。況且,想象是一種不明確的東西,無法總是發揮如願的性能。這也是<麥高芬>的弱點。

我努力裝作平靜,向這位朋友問道

第二,要知道用途。

「你說啥。……他爲什麼逃走?」

而後……伴隨Biu的一聲脫線的聲音,射出了BB彈。

「佑希大人,您要出去了?」

是仲道晃的背影。

「我投降,能不能放開我?」

技法太過高超,甚至我都沒來得及叫出一聲。

「喂」

「你……立刻……給我消失……」

「能別光站着,來幫幫我麼」

暫時性的記憶混亂。雖然不知道退化到了什麼程度,但現在關於<遊戲>的記憶似乎基本消失了。

「哎呀哎呀」

『嗯,總算醒了。不過,直到剛纔都還燒得很厲害』

感覺他臉上就像塗了墨汁一樣,一副漆黑的表情。看來他的身體狀況又惡化了。

第一,要是實際接觸過的東西。

槍?是說<麥高芬>麼?

「嗯」

我操縱<指南>,準備喚出麥高芬……不過,想起現在的自己正一絲不掛,於是迅速穿好了衣服。

扣下扳機後,<麥高芬>變換爲<隨欲門柄>。

「怎麼了」

晃扣下<麥高芬>的扳機。

『嗯』

由<麥高芬>變換而得到其他<未來道具>時,……其性能似乎會根據我的想象產生變化。比方說,本來<隨欲門柄>是無法移動到「仲道晃所在的位置」這種模糊的地點。但是通過<麥高芬>變化而成的<門柄>就能夠做到這種事。

「你不是第一次泡澡了吧」

「……免了」

難不成,這……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他大概僅憑動靜便掌握了我的位置,轉過身來直接抓起了我的手,擰了過去。

這樣一來,聽起來就好像是能創造出一切的萬能武器,然而其性能自然也存在界限。

「這裏這麼冷,又是深山,還很危險。……還是回房間吧」

從頭上聽到Tutorial優哉遊哉的聲音。

是綴。

『剛纔追出去了,不過好像跟丟了。仲道君好像到樹林裏去了』

「……拜託你,別管我」

嘛,怎麼都好了。

向身旁的<未來人>問道。

現在腳下可是連山路都沒有,遮天蔽日的老林中。輕輕撩開灌木,確保視野後,在身邊確認到一個人影。

穿上那身COS裝的Tutorial搖搖晃晃的跟在我身後。

『佑希,對不起』

「不過,按照之前的推論,那傢伙會上哪兒去?」

「不然……就宰了你」

「可以做到。只不過,現在需要身爲小隊隊長的前輩大人許可」

「這樣啊」

原來如此。在意識朦朧的狀態闖進山裏了麼。

「非常抱歉。我,對粗暴的事情很不擅長」

這時,<指南>來電了。

我選擇了後者,

……說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剛纔創造出來的<門柄>,正確說來與<隨欲門柄>的性能存在微小的差異。

不過,現在的狀況很特殊,就算反駁也是蒼白無力的。我坦率地扔掉了<麥高芬>。晃在空中抓住<麥高芬>。

叫住他。

看來沒那麼走運。

這句話令人痛心疾首。

喪失記憶,竟然能讓人變得如此面目全非。

一瞬間我沒領會晃在說什麼,混亂起來。

我一邊咬着剛纔贏得的泡芙,一邊操縱<指南>將<麥高芬>顯現出來。

不知是他終於開始疲勞,亦或者身體狀態仍未恢復萬全,他的腳步很曖昧,不知道自己正去往何方。

「把槍扔掉」

——情況應該馬上就會發生……從最近的記憶開始,會由近及遠漸漸變得模糊吧。

「……這是什麼玩意,玩具麼……?」

不知是合氣道還是別的什麼,我毫無反抗的餘地,轉瞬間便被壓制伏在地。

「……輪到<麥高芬>出場了麼」

我堵住Tutorial的嘴。

「他恢復意識了麼?」

現在通過訓練,姑且能夠確實地將<蟲擊><重力操棒><隨欲門柄>創造出來,然而無法再現這些之外的東西,無法否定自己的修行還遠遠不夠。

「……明白了」

「這樣啊」

看來很難用道理來說服他,帶他回去了。

我快步從身後追上他。

剛纔的「宰了你」中沒有絲毫的殺意。這正是某些高中生常用的「宰了你」。這樣做的話,病貓就會夾着尾巴逃走了。

一打開門便是刺骨的寒風,還有覆蓋視野的蔥鬱森林。

即便缺少三個條件中的任何一條,<麥高芬>的性能都會變得極不穩定。缺少兩條的時候,甚至無法知道會變成什麼東西,極端缺乏實用性。

「——啊啾」

「都怪你穿這麼露的衣服出來」

『沒有頭緒。……所以』

不管那傢伙的體力再怎麼怪物,危險依舊是危險。

該用力量將他制伏,還是用符合文明人風格用交談來忽悠他呢。

「……見鬼……」

他的語氣十分空虛,十分頹喪。

「可我還是頭一次在這麼寬敞的地方泡……所以有些把持不住」

這是沒有專注特定目的時使用<麥高芬>的證據。

我想起Tutorial剛纔說過的話。

「容我隨行吧」

我無視他的威嚇,打算說服他。

「安靜」

「好過分。這套裝束可是歷代Tutorial獨有的——」

『不知道』

「很疼啊,放手,你這死變態。信不信我打爆你鼻子」

「Tutorial。我現在能馬上向這貨發起決鬥麼?」

我連忙與晃拉開距離,回頭瞧着那他臉色,

說時遲那時快。

「隨你便」

儘管由於我穿的很厚,沒有洗完澡後發冷的現象,不過,跟在身後的Tutorial是不是也沒問題就不清楚了。

我嘆着氣將Tutorial拉起來,抱着她的背將她帶到更衣室。

第三,要對對象物品有明確的想象。

「前輩呢?」

我將幾件事情放在天平上權衡,做完充分的研究後……

『我完全大意了。以爲他一定會呼呼大睡,實在是……』

「到仲道晃身邊」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什麼東西懸在他內心的某處。他注視着<麥高芬>,一時僵住一般一動不動。

『讓仲道君逃走了』

順帶一提,這段時間裏,他依舊用萬鈞之力扭着我的右手。

我在地上趴着,勉強將視線轉向晃。

我試着用過剩的精力怒吼起來,手上的束縛松得比想象中的爽快。果然凡事都要嘗試主張。

我掏出<指南>,接通前輩。

「前輩。我現在要教訓一下晃那小子,請下許可」

前輩的回答十分簡潔。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與此同時,我和晃的頭部出現了面具

「這……這是什麼!」

晃表現出露骨的狼狽。

但他的樣子,僅在一瞬間緩和下來。

最初,我也是這樣的反應。

——<遊戲>開始

『名稱未設定』:神園佑希 VS 『終結者』:仲道晃

「對不住了,就讓我秒殺你吧」

很早以前我就想說說這句帥氣的臺詞了。我架起<麥高芬>。

而後,晃的表情瞬間因詫異而扭曲。

看來他對本應在自己手中的<麥高芬>不知何時憑空消失,之後握在我手中這件事感到驚訝。

事先設定好的<道具>在<遊戲>開始的同時將會回到玩家手中。這是爲了防止在<遊戲>外互相爭奪<道具>而制定的規則。

對於玩家而言如此正常的事情,在現在的晃的眼中,卻變成了極端難以理解的現象。

總覺得,有種虐待病人時的無奈與憐憫。

不能再爲這些無聊的事情綁住思維了。

可是,棘手的地方在於那個傢伙的<主人公光環>。

這應該就是被稱作<主人公光環>的人偶。

我連忙撇開視線,當做什麼也沒看見。反正這個傷很快就能好,糾結也無濟於事。

“他”搖搖晃晃地下到地面,走了幾步之後,

「——噶啊?」

「我們也無不可能掌握所有玩家的一切行動……不過……參照過去的戰績,晃大人記憶退化的現象,多半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果然是射擊距離的問題麼。

如今已經沒有拉開距離的餘力。既然如此,就正面迎擊。

晃嘴巴動着,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停了下來。

晃抓出的右手……仔細一看,竟漂亮的撕下了一塊肉,從那裏流出的血量令人不寒而慄。

晃轟然倒地,躺在地上。

可能是身體狀況又開始惡化了,我將視線轉向蹲下不起的晃。

正好三十秒後,時間開始倒帶,戰鬥的一切痕跡被消除掉。

「……具體上呢?」

……還以爲,真只是指頭稍微掠過去而已。

但是,在

不存在無敵的道具。

憑着良心做事,未必就能得到好的結果。這一點我十分清楚。

那是一個人偶。長度大概10cm,是個穿着黃褐色迷彩服的軍人的可動手辦。

「……Tutorial」

也有可能是別的因素在起作用。

子彈似乎命中了他的背部。

我盯着晃,走近幾步。

空間連接的目標……是晃的腳下。

Tutorial稍稍驕傲起來。

此時,晃發出慘叫。

「這是——」

晃也以不安的神情看着我。

「啊。不過說到底,只有年邁的爺爺一人」

「那麼,以前是如何恢復的?」

「藉由<時空跳躍>造成的記憶混亂,可以憑藉意志的力量恢復原狀。……這件事我說過的吧?可以認爲,晃大人也許事先準備了能讓自己的精神活躍起來的,類似“安全措施”的東西」

——遊戲結束。『名稱未設定』:神園佑希勝利。三十秒後返回。

我皺起眉頭,注視着那個的動向。

「家人?」

何其荒謬的怪力。

咔嚓。

總之再來一發、兩發,嘗試一邊接近一邊射擊的時候,子彈會向偏開目標的方向飛去。

我交雜着嘆息再次讓<麥高芬>變成<門柄>。

「那個……總之,對不住了」

晃可能還以爲這是什麼魔術,發出輕輕的讚歎聲。

但是,在這半年間,這種情況我也漸漸適應了。要說以暴露敵意的男人爲對手,我可不會喪失平常心。

就是這麼回事。

然後,擰開了朝上的<門柄>。

我有些喫驚……不,不可能。如果是這樣,那就強過頭了。

那貨抬起臉,從表情看似乎還有些驚訝,不過……他似乎作出了明智判斷,沒有再違逆我。

我沒理他,打開門。

一度拉開距離之後,我又讓<麥高芬>變成<蟲擊>,當即連射數發子彈。

我一步一步接近,繼續第三發,第四發射擊……即便如此依然不奏效。

回到原來的時間點……幾乎實在我和晃互瞪的那個瞬間,同時我開口說道

我二話不說先道完歉,然後讓<麥高芬>變成<隨欲門柄>。

這成了他最後的話。

此時……從他懷中輕輕地掉出了某個東西。

「這傢伙的這種情況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中,面具被破壞即爲告負。

仲道晃發出猶如受傷野獸的狂吠,盲目的向我突擊。

「順便問一下,你準備上哪兒?」

「……家。我想和家人取得聯繫」

我剛一喊道,那個<未來人>便從草叢裏倏地出現了。

那貨還有意識。

我讓晃的意識集中在我手中的<麥高芬>,藉此用空着的手敲入他的面具。

然後……又好像做錯了什麼一般,背過視線。

「“安全措施”」

「我就知道佑希大人會這麼問的,所以在之前的<遊戲>中已經調查好了」

晚了一步我才注意到。

「噶……!」

我與晃的視線瞬間交錯。他看上去簡直拼上了性命。這也難怪,從他的角度來看,我就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惡棍。

原來如此,這就是<主人公光環>的力量麼。

該怎麼辦?繼續施加攻擊麼?

「……<勝者命令>。在得到我同意之前,不許離開我身邊」

「好了,你家到了」

「去晃家」

伴隨着毫無壓力的手感,啪咔一聲,仲道晃的面具碎掉了。

他的目的似乎很明確。

破壞他的面具是更加確實的辦法,然而……很不巧,晃是背朝上倒下的。想要敲碎他的面具,要更接近他。

地,發出臨死的蟲子一般的聲音……然後轟然倒地。

「唔、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貨向我抓來的右手,輕輕掠過我的慣用手。

我又接近一步,射擊。

——亦或者,與射程距離沒有關係?

「什——麼……?」

我鬆了口氣。

「……OK。那就去吧」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啊,搞得就好像我是惡角一樣。

是麼。

「……?」

我抱着無法完全接受的某種感情,望着倒在地上的晃,發覺他的樣子有些古怪。

就和Tutorial所說的一樣,或許是他獨特的“安全措施”在發揮作用。

他似乎在想,如果能控制住我的武器就總有辦法對付我。

「——庫!」

我順勢全力揍向他的腰部,他被打得翻起跟頭。

導出結論之後,感覺愈發沉重。

「噢……」

「或許如此」

他現在的狀態,就連<遊戲>最基本的規則都不知道。即便天賦的力量差距再如何懸殊,他也難免一敗。

本應已經對他做出了致命一擊纔對,可遊戲結束的效果音沒有響起。

下面該怎麼辦?正在我尋思的瞬間。

既然不知道<主人公光環>的具體能力,就絕對不能大意。

「G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儘管對不住晃,但我要趁現在試出<主人公光環>的極限。

說着,我擰動門柄,眼前馬上出現了一扇木製的門。

閃耀金色光芒的<蟲擊>的子彈描繪出不規則的軌道,全部射偏。

這是難以置信的事態。被<蟲擊>擊中後,居然還有力氣站起來。

「不明。……不過,能驅動自己精神最底層的東西,恐怕就是重要的地方,回憶中的東西等,那一類的東西了。這個時代的人類,可能意圖通過接觸、或聽到、或看到來取回意識。教練曾這麼教過」

仲道晃從空出出現的門中摔了下來。

這樣的話。

雖然想過可以將<勝者命令>用在其他地方,但這貨這次並非最佳狀態,感覺趁人之危太不公平。

「……難道說,扔下他不管更好麼?」

說完,晃戰戰兢兢地走進門裏。

「這……一切都是、夢麼?」

仲道晃的家,感覺上是個較爲富裕的中流家庭。具有歷史風格的主屋旁邊,甚至還有一個好像小型道場的地方。仔細一看,能夠看到破敗的『空手道入場會員募集中 歡迎初學者』的海報。

我儘可能安靜地走向正門,準備開門。(稍微想想就知道是理所當然)門上了鎖。

「稍等……」

晃東倒西歪地繞到後邊,將擺在地上幾十公斤的東西輕而易舉的單手抬了起來。另一隻手伸到下面,撿起一串鑰匙。

我從東倒西歪的魂淡手中拿過鑰匙,打開門。

「叨擾了……」

總之先打聲招呼,可是沒有反應。天色都這麼晚了,這也難怪。

一時間,尷尬的沉默蔓延開來。

穿過起居室,廚房,走出走廊。於是,在一個房間前面停了下來。

晃輕輕打開門,向裏面偷看。

「爺爺……不在麼?」

晃一下子失去了興趣一般,匆匆離開了這個房間。我被他的動作吸引,也朝房間裏偷看了一下。裏面的確沒有人的氣息……然而,我注意到在房間的一角供着佛龕,上面供奉着東西。

「那是……」

立在上面的,是一位老人的遺像。

這名男人眉目嚴厲,身穿空手道服,在道場上泰然而坐。

「……哇」

難道說,那個人就是他口中的「爺爺」麼。

如果這樣,他是爲了尋找已經不在的家人,而來到這種地方的麼。

都說不用了啊。

少女取出一條手編的,純白色的圍巾。那應該和仲道晃現在圍在脖子上的是同一條吧。

這樣啊。

『這個……是我拼盡全力編出來的……我放在這裏了……拿去用吧』

她是個美麗的女孩子。伶俐的眼睛,白皙的皮膚。鮮亮的金髮。

『那個。……已經說了很多很多了,最後一句話,只有這一句話了。……那個,就是昨天提問的回答』

想到這裏,又有一張照片映入眼中。

我們的目的是爲即將在鏡陵學園舉行的<事件戰>中獲勝而收集情報,沒有義務奉陪這貨做人生諮詢。

但不久,他再次站了起來,做了次深呼吸之後,胡亂地撓了撓腦袋。

晃從胸前的口袋裏取出一張照片。

因爲、你瞧……我們無論是心,身體,還是出生的時刻……都相隔太過遙遠』

『……可是,我……無法回應你的心意。

一位少女坐在一把看上去坐起來不太舒服的椅子上。

「……說來話長」

「是麼」

「嘛,冷靜一點」

他的樣子有些古怪。不,雖然他之前的樣子一直很古怪,但來到這裏後,他顯得非常動搖。

我一瞬間,擔心他會不會咳出血來。

現在正在我身旁註視着這張照片的Tutorial,記得她的編號好像是四十二號。我朝她看去。

晃正好按開了私人筆記本電腦的電源開關。

『……你總是不聽我的忠告。一直是這個樣子,擅自衝出去……又擅自回來。你呀,真是個不需要支援的玩家呢』

『我很明白,無論我怎麼做,我們都無法永遠在一起。……所以,我想盡可能的遠離你,可是……果然做不到的樣子呢』

說着說着,少女的表情隴上一絲陰雲。

至親的死,如此慘痛的事,被告知一次就足夠了。

Tutorial突然從身後向我搭話,令我背脊發寒。

晃在哭麼?屋子太暗看不清楚,所以不知道。

少女黑暗的房間裏,依靠着彷彿電腦畫面的微弱光亮,似乎正進行着攝像機的設定。

「……已經沒事了麼?」

應該事先設定了啓動項,突然開始播放某個視頻。

「我……好幾次來過這裏……」

「喂,別自顧自的就……」

……五年前。

我放棄抵抗,視線轉向晃。

*  *  *

我感到不知不覺間得知了不能觸碰的事實,

「總之就是,你爲了見到剛纔視頻裏的女孩而使用<噬時蟲>之類的事情的吧」

這可是你自己的房間,不多來幾次反倒奇怪吧。

晃被我佔了先機,表現得有些驚訝。

「像這樣打開電腦後……我……」

他們兩個都是一副難看的表情,感覺就像他們溫馨日常的縮影。然而確認拍攝日期後,發現這是五年前的東西。

……這樣一來,就弄明白了一件事。

一滴,一滴。

就好像附身的髒東西被抽掉一般,說道。

「啊……你很清楚啊」

「放着晃大人不管真的好麼?他去自己的房間了」

接着,少女將手伸向攝像機。這應該是準備關掉電源。

那是尚在人間時的“爺爺”和仲道晃的雙人照。

於是,她又笑起來。

以及……

看來那個「說來話長」要開始了。

少女再一次努力作出燦爛的笑容,但還是察覺到,這終究是無法做到的事情。

少女哭泣的臉,在同性的我看來同樣美得令人驚歎。

「你認識麼?」

只要將之前的情報稍加整理,這種簡單的事情,即便是我也能推測出來。

『那個。……晃……那個,當你看到這個時候,你大概會想來找我。可是……這是白費力氣,所以還是罷手吧。你想,電視劇裏面經常有那種「當你看到這個的時候,我已經去那邊的世界了吧……」之類的劇情對吧』

……唔。

少女似乎想到了什麼,背過臉去。

「咳……!咳!咳!」

——玩家的實際年齡不是能夠輕易看透的……麼。

總之,先這麼對他說。

『我也喜歡你……好喜歡你。我是孤兒,一直一個人孤苦伶仃。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你是第一個,第一個喜歡我的人』

那裏是一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和室,書架中收納着極普通的男生所喜愛的漫畫和小說。

視頻到此結束。

「佑希大人」

少女確認幾次動作之後,開始說話。

只聞一聲電源切斷的聲音,畫面暗了下來。

*  *  *

『你肯定說「纔不是這樣」對吧?可你就是這樣。不過,這是上面的決定。完全完全,完全不是你的錯哦……本來我、你瞧,那個……就是一個不成熟的Tutorial』

難道說,這麼做記憶就會回來?

幾秒鐘後,她又說起來。聲音開始發顫。

不知該怎麼向他搭腔纔好,

不知少女是不是有這樣的習慣,她用手指輕輕擺弄着及肩的金髮。

『這樣能錄下來麼。……嗯,好』

說到這裏,少女呵呵地小聲笑起來。

「不對……我,因爲有你才……」

他的房間看來就在附近。

我連忙放回照片,追上晃。

『我,稍微想起來了。……你有一次,打算親吻睡着的我對吧。……你不會猜到我察覺到了吧?別看我這樣,裝睡可是很拿手的呢。如果,那時……你真的吻了我的話……我會……呵呵,我究竟怎麼了啊』

晃的視線微微伏下,說道

「暫時沒問題了」

但是,這或許會成爲取回記憶的鑰匙。

「——看來,這次又受你照顧了」

原來如此。

「——她是,Tutorial No.1……本名……叫做愛麗絲……」

晃轉向打算轉身就走的我,開口說起來。

那就不說了。

屏幕前面的青年說道。

我試着從照片的時間逆推,估算他的真實年齡。

仲道晃每次失去記憶,就會回到這個家中……用剛纔播放的視頻來取回記憶麼。

啊,是這麼回事啊。我察覺到了異樣感的真身。

「剛纔那孩子是?」

淚水從眼中零落。

我在心中吐槽。

『……很喫驚吧。……以前,無論多麼不可能的事情,你也將它變成了可能。可是,唯獨這一次不行了。因爲,我必須回到自己的時代了。不過,嘛、沒問題的。你原本就沒有必要幫助我』

我有些後悔。

然後最重要的——是最將她的特徵表現出來的,緊緊貼合身體的那件,似乎用學校泳裝向連衣裙做過改良後的設計。

「……什麼事?」

方纔的視頻就是Tutorial所說的“安全措施”吧。

恐怕,他至少已經超過20歲了。

Windows的開機聲。默認的壁紙。圖標很少的桌面。

照片上,是少女摟着晃脖子的樣子。

晃的外表,從那時起就幾乎沒有改變。

這是看透仲道晃迷失自我的時候,首先會回到這個家的,安全措施。

本以爲仲道晃得有一會兒在這裏垂頭喪氣,可他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不由覺得不太想和他扯上關係,然而都走到這一步了,姑且還是問一下。

「算是吧。……只是見過」

語氣有些舉棋不定。

「只不過,由於出初期的Tutorial感情控制的很糟糕,所以或早或晚都被撤編了……我是這麼聽說的」

「撤編?」

「撤編是指,當被認定失去作爲Tutorial的資格後,會被送回原來的時代這件事」

如此說道的她,表情有些陰鬱。

在這半年間與這位奇妙的未來世界的朋友交往之後,我明白了一件事。她們對自己身爲Tutorial感到非常的自豪。

撤編。失去作爲Tutorial的資格。

這……不就是讓她們失去自身的存在意義嗎?

這樣的話,No.1落淚的理由,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而說到晃,他的語氣就好像在告誡自己一般

「我一定要把她奪回來,然後證明……她絕對不是沒人要的吊車尾」

某種苦澀的東西在口腔蔓延。

仲道晃,不惜與命運抗爭,也要追求心愛之人的男人。

這貨就像故事裏的主人公一樣。

在我這樣生在就不愛陽光的人種看來,他是極力不願扯上關係的類型。

這種人,會毫不自知地牽連周圍的人,拉進自己的戰場,毫不在意我們的感受。

「……和她相遇,是在七年以前」

明明沒問,他卻自己講起了過去。

我向身旁的Tutorial送去求救的眼神,而她啃起了不知從哪兒拜借來的點心,很感興趣似的傾聽晃的故事。

從Tutorial(你們)的觀點來看,或許是很溫柔呢……。

「就像聽教練的教導一樣」

是我想錯了。

我果斷將<麥高芬>變成<隨欲門柄>,創造出通向鏡陵學園的門。

*  *  *

「不過……」

說到這裏,我一時沒能說下去。

「……那貨也是話癆麼?」

因爲,我自己也沒想過要活得多精明。

不過,我也沒有資格對別人的生存方式評頭論足。

話題就此終止。

——那貨真是太不中用了。

「溫柔……?」

「一上年紀,話就會變長呢……累死了……」

「是這樣麼……」

「有人能如此珍視被撤編的Tutorial……或許正是Tutorial(我們)的夙願呢」

他渴望有人傾聽他深刻的苦衷。

「是的」

「不。……只是,感覺很溫柔」

陪着晃說舊事說到天亮之後,我解除了<勝者命令>,我們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

「那貨的戀情無法實現……不對麼?」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從Tutorial的表情上看不到任何疲勞的蹤跡。

誰都會懷有矛盾,誰都會心生矛盾。

即便如此——最後,我還是向Tutorial提問

……不過這一次,就讓我稍微當一下他傾訴的對象,應該不會受到責怪吧……

「是麼?我覺得很有趣哦?」

來自遙遠的未來世界的朋友,面色沉入憂鬱之中,作出回答

媽媽告誡過我不可以太熬夜。

「或許……佑希大人說的沒錯」

感覺說這種話與我風格不符,而且還會招致不必要的錯意。

但是,晃所懷有的矛盾,是我無法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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