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之卷 述說的過去
《假面騎士響鬼》 · きだ つよし · 5317 字
「非常抱歉,咲閣下。」
這已經是疾風第五次低頭了。
他的身體已經從方纔那兇猛的鷹之化身變回了普通的青年。
「請別這樣啦。被道歉這麼多次的話總覺得好像是我不對一樣。」
如此說着的咲,還有變回了人的響,都已經重新穿好了衣服。
龍捲打斷了嵐和響鬼的對決之後,被龍捲告知了響他們的來歷的嵐即刻收起了刀,解除了變身。
疾風是非常信任舊友龍捲所說的話的。於是他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過錯,像響他們認真道了歉。
「好了,抬起頭來吧。要說不對的話彼此彼此啦。」
咲對着仍然低着頭的疾風這麼說着。
「說什麼彼此彼此,擅自打過來的是這個男人吧。」
響插了句嘴,但是被咲嚴厲地制止了。
「你閉嘴。阿響來插嘴的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咲似乎很中意疾風那率直坦誠的謝罪。就好像忘記了剛剛的戰鬥一樣,她已經充分信任了這個名爲疾風的男人。
(喂喂,我可是救了你啊。怎麼搞的跟我纔是壞蛋一樣。)
響不大高興。
疾風則是幫響說話。
「不,正如響所說。一切都是沒有確認清楚身份就擅自攻擊的我的錯。因此還讓咲閣下遭遇那般羞恥之事......真的非常對不起。」
疾風又一次低下頭。
「所——以——說——」
咲看着又一次低下頭的疾風,忍不住笑出聲。
疾風心懷着強烈的使命感,作爲變身忍者嵐接連打倒了暗中活動的化身忍者,經過了漫長的戰鬥,終於摧毀了血車黨。
響再次看着疾風。
力量弱小的人,身體弱小的人,立場弱小的人,在那些毫無道理的力量面前也只能選擇認命。弱小者就算想要通過鍛鍊變強也往往很難如願,也很難被認可。這就是這個世間的現實。
受命於幕府,被伊賀忍羣所派遣去調查血車黨的龍捲,遭到了血車黨的反擊,幾乎喪命。
(我內心的空隙被利用,看錯了善惡。這樣下去,天下太平的世間將會被我所作出的化身忍者所蹂躪......)
因此,登上山頂,仰望着天空,獨自暢想,便是苦於修行的他唯一的樂趣。
聽完疾風的話之後,響提出了疑問。
並非自稱化身忍者,而是自稱變身忍者,這其中包含了疾風對將化身忍者作爲邪惡的尖兵使用的血車黨的憤怒,和對父親的偉業的敬意。
「還有......谷之鬼十的事情。」
咲又看了看疾風和龍捲。
對天生體弱的鬼十而言,鬼的修行是非常嚴酷的。但是,在吉野長大的人,就不得不進行鬼的修行。
兩人所說的「那些傢伙」,指的就是血車黨。是與咲他們追蹤着的谷之鬼十關係匪淺的暗之集團。
但疾風還是堅決不改變自己的想法。
這一回答讓響和咲都有些喫驚。
與自己同樣有着堅強的內心卻有心無力的人,要是能獲得與其內心同樣強大的力量,就沒有必要屈服於這世間的不合理了......鬼十的這一想法不知何時變成了信念,成爲了他的動力。
(死正經也該有點限度吧。)
然而,真相卻事與願違。血車黨是以顛覆幕府爲目的,爲此不斷重複着謀略和殺戮的忍者軍團。
疾風留下此言後便從龍捲的面前消失,獨自踏上了前往各地獵殺化身忍者,完成自己所肩負的使命的,孤獨的戰鬥之路。
鬼十被那畫出美麗的弧線,在藍天下自由翱翔的強健的鷹所深深吸引。
鷹,這是鬼十最爲中意的生物。
「好的。」
本想這麼說的,但想了想被咲懟回來的話會很麻煩,所以響沒有說。
「你看到了嗎......那個房間。」
變身忍者這個名字,就包含了疾風的這一想法。
彷彿要打斷她的話一般,疾風靜靜地接着說。
谷之鬼十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那時他已經用總結出的「化身忍術」的祕傳書爲血車黨接連造出了數名化身忍者。
響毫不留情地繼續發問。
(咲倒是跟這男人很像。)
「既然如此,那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那種事情......」
「父親過去就在這裏進行着化身忍術的研究。然而,血車黨殺害父親,奪走祕傳書的時候,將包括村子在內一切和化身忍術相關的東西都燒燬了。」
而認爲應該爲了了卻父親的遺憾而挺身而出的,則是疾風。
「疾風閣下。咲閣下都這麼說了,已經可以了吧。在下第一次見到響閣下的變身的時候,也同樣嚇了一跳,以爲是『那羣傢伙』又出現了。要是沒有聽說過鬼的存在的話,任誰都會像疾風閣下那樣發起攻擊吧。」
「要打倒化身忍者,就必須獲得和他們一樣的力量,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我絕不允許父親大人所創造的力量被惡人所利用。父親大人一樣,我也堅定地認爲力量是爲了幫助弱者而存在的。如今要證明化身忍術的力量真正的使用方式,唯一的的方法就是由我來阻止那些變成了化身忍者,暗中活躍的那些傢伙。」
谷之鬼十拒絕了。
「你剛纔說關於化身忍術的一切都被燒燬了。那麼,爲什麼隱瞞了那個地方還留着這件事?」
(我也想要像鷹一樣強大,想要像鷹一樣自由翱翔。)
疾風自願想要成爲化身忍者。
化身忍術的改造手術伴隨着強烈的痛苦。在過程中忍受不了疼痛當場死去的人也不在少數。
摧毀了血車黨的疾風,將功勞讓給了龍捲,自己踏上了更加艱難的戰鬥之路。
響突然發問。咲一邊說着「喂!」一邊制止他,但疾風卻冷靜地回答了。
隨後他又想着。
同樣看不下去疾風的頻繁道歉的龍捲此時插嘴。
「沒錯。剛進去的時候完全不知道那房間是做什麼用的,但是現在聽你一說,全部都連起來了。那裏恐怕就是......鬼十做出化身忍者的地方吧。」
那時救下了他的,就是變身忍者嵐,也就是疾風。自那以後,龍捲就開始協助疾風。兩人合力之下無數次阻止了血車黨的陰謀。
雖說天下太平,但天下也處於尚武的武士們的統治之下。而且,像魔化魍這樣超越人智的力量也會毫無道理地奪走人的生命。
而這一信念,將他導向了與爲了獲得力量而鍛鍊自己的鬼的修行完全不同的道路......穿上就能將力量增強數倍的「鬼之鎧」的開發和將野獸的屬性附在人的肉體上的化身忍術的研究也就成爲了他所沉迷的事情。
化身忍術絕不是爲了欺凌他人而存在的力量,而是爲了弱小的某人,爲了保護弱小者,爲了變身爲超越自己的存在的正義的忍術......那纔是化身忍者本來應該是的樣子。
咲直直看着疾風。
「這村子裏有那種地方!?」
響沉默地盯着疾風。同樣,疾風也沉默地盯着響。
「別撒謊了。」
咲一邊看着飛舞的沙塵另一側隱約可見的村落廢墟,一邊因血車黨的殘暴而皺起眉頭。
疾風冷靜地回答道。
響那筆直的視線讓疾風明白了把這件事隱藏起來是沒用的,於是他意外地爽快承認了。
「撒謊?」
結束了疾風的手術的鬼十,爲了不再讓新的化身忍者誕生而帶着「化身忍術」的祕傳書逃離了血車黨。然而,他的行動被血車黨所察覺。結果祕傳書被盡數奪走,他的生命也被奪去。
「......正是如此。」
響小聲說了一句「是嗎」。
被古老的規矩所排斥,又被邪惡所利用的不幸男人......這就是谷之鬼十。
鬼十賦予疾風的是鷹的力量。
「請把我變成化身忍者吧。」
疾風如此回答。
疾風如此反問。於是響接着說了。
然而,諷刺的是他的信念被血車黨的野心所利用,結果反而誕生出了大量讓人們陷入恐怖的化身忍者。
疾風接着說。
在就在這時,天空中飛過了一隻鷹。
「這與我們所聽到的傳聞是一樣的。」
「那裏不過是對化身忍者動手術的地方。就算那個地方還在,沒有祕傳書的話是不會誕生出化身忍者的。」
「因爲我認爲沒有說的必要。」
正如疾風在剛剛的戰鬥中所說的,他是谷之鬼十的兒子。
摧毀血車黨這一龍捲的偉業,實際上都是嵐的活躍。
鬼十和響一樣,他也是孩提時期就被魔化魍奪去了雙親,被帶到了吉野......也就是孤兒。
咲忍不住插話。
「我的任務就是將玷污了父親之名的化身忍者從這世上徹底消滅。在打倒散佈在各地的血車黨殘黨和化身忍者之前,我的戰鬥不會結束。」
利用化身忍術變爲鷹的化身的疾風,自稱「變身忍者嵐」。
(像我這樣雖然體弱但也想要保護蒼生的人應該還有不少。既然如此,就不能發明出像我這樣的人也可以自由使用的力量和技能嗎?)
「那麼,既然誤會解開了。」
「因爲我聽到了奇怪的傳聞。」
父親被兒子的熱情所感動。
知道了鬼十的想法,站了出來的正是他的兒子疾風。
於是疾風開始講述。
對自己的兒子施以伴隨着痛苦的手術,對鬼十而言是同樣痛苦的回憶。
「能跟我們詳細說說嗎?......關於『那些傢伙』的事情。」
說着,疾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地下的那個奇怪的房間,那不就是和谷之鬼十所相關的地方嗎。」
經由父親推薦而進入了血車黨的他,在那裏充分進行了忍術的修行。
幼時還在吉野的鬼十常常獨自哭泣。
疾風抬起了頭。
「不。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二位。我聽說『那羣傢伙』又開始在這附近出沒,就擅自覺得二位就是『那羣傢伙』了。」
龍捲如此說道。
鬼十悲嘆於自己的愚蠢,居然會被血車黨所利用,犯下了如此重大的過錯。他感到心痛。
響輕輕嘆了口氣。
(把父親的偉業用來作惡,玷污了化身忍者之名的血車黨必須被徹底剷除。)
谷之鬼十和疾風起初都醉心於血車黨。他們曾毫不懷疑血車黨是爲了保護弱者而傾注全力的正義集團。
「那麼,你那老爹真的已經死了嗎?」
但是,疾風忍受住了。
「進一步來說的話,那裏也是我變成變身忍者的地方。」
「父親大人是在我的懷中斷氣的。我作爲他的兒子,絕無可能看錯。」
「我想,如果父親真的還活着的話那他一定在這裏。這裏是被吉野所流放的父親曾經落腳的地方,曾是我長大的地方......而且,也曾是化身忍者誕生的地方。」
咲調整了坐姿。
「就是亡父還活着的傳聞。而且,說他爲了成就自己的理想而成立了新的血車黨,還自任黨首......這種話。」
響的質問讓疾風眉頭一動。
「怎麼了啊,阿響?」
咲插了句話。
響開口說道。
「......我們在找的谷之鬼十,說不定就是這傢伙。」
「這怎麼可能!」
這次輪到龍捲說話了。
「疾風閣下就是疾風閣下。爲什麼他要假扮谷之鬼十呢!」
「如果這傢伙的目的是爲了引出我們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響如此回答了龍捲的問題。
「爲什麼疾風先生要引出我們啊......?」
和龍捲一樣,感到奇怪的咲也望向了響。
響裝出喫驚的樣子回答道。
「你這傢伙,不會沒注意到吧?」
聽響這麼一說,咲立刻豎起耳朵。
「阿響!?」
「看樣子好像這男人的美色讓你的耳朵都不好使了啊。」
響一邊笑話着咲,一邊看向了周圍。
不知何時起,吹向村落的山谷風變得比剛纔更強,甚至在響他們身邊組成了白色的沙之牆。一町(約109米)以內都被白色的沙之牆壁阻隔,什麼也看不見。
然而,響的鼻子還是從那捲起的狂風中敏感地嗅出了人的氣味。
「被包圍了......」
響反射性地擺出架勢。
「難道說,那傢伙......」
響開玩笑似地對咲說。
然而,黑影們並沒有打算攻擊龍捲,反而是將他迎入其中。
咲再次準備迎擊的瞬間,龍捲猛地跳了出去。
這時候,一個黑影靠近了可疑的龍捲。
響心裏默唸着。
咲不甘示弱地反駁道。
「雖然被強風影響聽不大清楚,但估計有二十人以上......」
「派遣到各地的人隨時都會傳來通知。鬼和變身忍者都出現了的話,我等可不能就那麼幹坐着。」
響他們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懷疑的神情。
「我說的是二十人『以上』!」
「你好像受傷了啊......是那夥人乾的嗎?」
在那瞬間,一陣強烈的山谷風吹了過來。沙之牆壁從衆人的眼前消失。
擺出了架勢的四十個黑影在荒蕪的大地上彷彿畫出了一個圓,將響他們包圍在其中。
「龍捲!」
男人一邊說着一邊踏出一步。
「響閣下,在座各位都是在下的同伴。」龍捲如此出聲。
男人說着,轉身面朝着響他們的方向。
「我並沒有手下。」
「你的耳朵也有失靈的時候啊。這哪止二十個人啊。」
「在下,乃是領導着德川幕府直屬的伊賀忍羣之人。在下的名字是服部半藏。」
同時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是大羣身着黑衣,包裹着全身的忍者。
彷彿呼應着龍捲的話一樣,剛剛與他交流的男人舉起了一隻手。於是,黑影們一齊收起了戰鬥姿態。
「比起那些,這些傢伙到底是......」
「難道說是血車黨......!?」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問題是你們到底是敵是友啊。)
疾風冷靜地回答。
聽了疾風的話,龍捲不由得架起了刀。
黑影蒙着臉看着龍捲。
響用尖銳的眼神盯着疾風。
數量,大概有四十人。
「既然如此,風牆另一頭的又是什麼人?」
男人對響他們如此報上了名號。
「在下不清楚諸位的力量到底有何種程度,所以姑且警惕了一點。讓諸位受驚了,十分抱歉。」
咲的表情變得緊張。
龍捲對靠近的黑影畢恭畢敬地行禮之後跪了下來。
「如果不是你的同伴也不是我的手下,那恐怕就是我們的敵人......」
聽力很好的咲似乎也感覺到了人的氣息。
龍捲用比疾風的制止更快的速度衝向了黑影們。
響盯着疾風接着問道。
估計他應該差不多四十歲吧。略有曬黑的臉上,已經有了少許皺紋。然而,那注視着龍捲的瞳孔深處似乎閃過了一道光。不止是不是因爲眼神,他給人一種無法猜出年齡的年輕感。另外,眼瞼上的粗眉更讓人感受到他的健壯。加上那莊重的站姿,與其說是忍者,不如說他身上有一種如同戰國武將般的威嚴。
其中差不多一半的忍者都一同像是要包圍衆人一般擺出了架勢,其他的黑影則從包圍網的外緣堵上了忍者們中間的縫隙。
「他們決不是敵人!」
「不,這並不是。比起那個,爲什麼您會來到這裏。」
龍捲問道。
「是你的手下嗎......?」
男人瞥了響他們一眼。
龍捲彷彿知道響在想些什麼一樣接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