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晴人視角）

「晴……人……？」

看着我的凜子目光顯得混亂。

「別擔心，我就是真正的晴人。」

特意說自己是真的實在是有點奇怪，但在這種情況下也只能這麼說。

我一邊拂去從額頭流至眼睛的水滴，一邊看着被拉出車外的男子。

到底是在看着鏡子，還是產生幻覺……不，這既非鏡子也不是幻覺。眼前躺在水窪的男子，無論怎麼看都是「我」本人。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背後傳來凜子的聲音。

「因爲外出購物的瞬平打電話給我。」

我回頭一看，簡短地說明趕到現場的過程。

「那傢伙很糾結地確認我是否還在面影堂，當我問他在搞什麼時，便聽到他說『我』在他眼前出現。他說要追蹤『我』後便掛了電話，可是當『我』坐上了凜子的車後卻跟丟了，因此他便再次聯絡我。我聽到後於是便慌忙趕來了。」

聽着我解釋的凜子一邊點頭，一邊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我看着凜子按在外露的胸口上，一直緊握並微微顫抖着的手，同時意識到另一個「我」到底想幹什麼後，怒火於是湧上心頭。

「居然被瞬平看到了……這種時候纔不需要他的什麼奇蹟呢。」

另一個「我」就像認識瞬平一般，以熟悉的口吻說着。

「總之先回到車上吧。」

我對凜子這麼說後，再次瞪着另一個「我」。

剛纔的滂沱大雨猶如謊言般完全停下。從雲間露出少許面孔的月色，妖豔地照耀着正慢慢站起來的「我」。

「……怎麼了，生氣了嗎？」

另一個「我」直視我的雙眼。

那傢伙的眼神閃出光芒。

「什麼……？」

正當我警戒着並慢慢尋找空隙時，那傢伙這樣說道。

另一個「我」非常不快的盯着我。

「這樣就明白了吧，我就是你啊。」

我下意識看着凜子。

我拼盡全力地喊道。

凜子以略帶顫抖，但卻堅定的口吻回應道。

「那麼不喜歡我對凜子出手這件事嗎？」

雖然與我有着相同的外表，但性格看起來有點粗暴。正在回嘴的我也被那傢伙影響，不，是因爲那傢伙對凜子所做的事而感到憤怒，令我的語氣異常粗暴。

那傢伙的臉從劍刃相抵的另一側慢慢靠過來。

「從今以後……我就是操真晴人。」

「你到底是誰？」

「別裝傻了，那是你心裏一直想做的吧？……與凜子合而爲一這件事。」

「想要假扮我去做壞事，你還真是相當壞心眼呢。」

我打算站起來，但連續兩次受傷令身體不聽使喚。無法使力的雙腳漫步蹣跚，狼狽地倒在水窪上。

我回過神來，迅速召喚出變身腰帶並擺出變身姿勢。

他手中發出光芒的，毫無疑問就是「希望」魔法指環。那指環本應該在我的內心深處，在誰也無法奪去的地方靜靜地沉睡着的……！

另一個「我」的口吻，就像真的早就認識我一樣。

「我一直被你壓抑在體內啊。這樣我便終於獲得自由了，從今以後可以隨心所欲了。」

「嗚啊——！」

難道連我的內心也讀取了嗎，還是不單隻我的外形，連性格也徹底調查了嗎……無論如何，他是個相當討厭的敵人這點，可是絕對沒錯。我皺了一皺眉頭。

那傢伙因爲我說的話而皺眉。

「如你所見。」

「不對。如果你是晴人的話——」

我察覺到這超越常理的說話，另凜子腦海一片混亂。

我利用劍橫掃而去之勢，迅速地扭轉身體，向那傢伙的腹側斬去。然而那傢伙就像早已看穿我的攻擊似的，不慌不忙地將我的斬擊迅速擋下。

那傢伙一邊說着，一邊將手插進口袋之中，想要取出什麼似的。

那傢伙的說話有如尖刺般刺進我的心。

我任由翻騰的怒火驅使身體，猛然衝進那傢伙的懷中。

我就像想將他說的話掩蓋般大聲大叫。徒手將眼前抵着我的劍撥開，猶如發泄無處宣泄的感情般抓着那傢伙。

「喂喂，露出一副敵人很討厭的樣子了。真是的，只是稍稍試探就這樣。」

那傢伙打斷凜子的話，並將她從駕駛席上拉出車外，擁進自己的懷中。

我被那傢伙的說話動搖了。

「有關你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而且我的行動，全部都是基於你心底所想。也就是說……我就是你的『本能』。」

即使是我，也對那番話感到難以置信。不過，既然這傢伙已經表露身份，那便唯有繼續交談，藉此套去更多情報。

「你在胡說什麼。我只是代替你做這件事情而已。」

另一個「我」冷酷的表情俯視着我。

全身以黑色爲基調的感覺並沒改變，但覆蓋身體各處及頭部的銀色裝飾，則變成像與全身色調融爲一體的啞鐵色。爲面具，胸部，腹部添上色彩的紅色魔寶石，則變成綻放出暗淡光芒的黑色魔寶石，簡直就是全身黑色……這可說是呈現出漆黑魔法師的外貌。

如果這傢伙真的是另一個我……沒有比這更加可怕了。而且這傢伙襲擊凜子的主因居然是我……？當我能夠否定那傢伙的話，說那些全部都是他虛構出來的。可是，明顯地被他的說話所動搖的我，卻無法完全否定他的存在。

那傢伙一邊粗暴地拂去臉上沾上的水滴，一邊晦氣地說道。

「停手！」

魔法陣放出的火焰對那傢伙而言成爲了一道牆壁。然而他毫不猶豫地刺出的劍，將火焰牆斬開。千鈞一髮之際，變身完畢的我，以劍擋下那傢伙的劍。

「希望」魔法指環就像打斷我的質問般發出眩目光芒，我的雙眼瞬間被耀目強光所覆蓋。

簡直在堅持自己纔是操真晴人一般。故意炫耀面孔的這種舉動就像在挑釁……不，在挑戰我。

那傢伙像是看透我的焦躁般繼續說道。

我趁着將那傢伙用力推開的空隙，揮劍將魔力發動。

我們同時揮動劍，並巧妙地扭動身體，從腰部翻起的法袍下方互相使出拳踢。互相以手臂抵擋對方的踢擊，互相講劍同時刺向對方。那傢伙與我的動作是在相同得令人喫驚。

那番說話燃起了我心裏的怒火。

「不過，要生氣的可是我呢。真是的，總是在這種時候壞我的好事。」

（打算侮辱凜子的這個男人，絕對不可原諒！）

「好吧。不早點剝掉假貨的外皮回去的話，恐怕我也會感冒了吧。」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你就乖乖地回到我的體內吧，我的影子。」

我的身體被紅色魔法陣包圍。

那傢伙看着我的目光明顯有着敵意。

但細心一看，那傢伙與我變身的姿態，在細節上有着微妙的分別。

這熟悉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且還說着奇怪的事。至今我曾經與各種不同的敵人交手，但遇上這樣的對手還是第一次。我作出警戒，爲了不被那傢伙牽引，故意以輕佻的口吻反擊。

凜子爲擋着正在接近的那傢伙而關上車門。然而那傢伙伸手發動魔力，車門便輕易被打開。緊閉雙脣凝視着凜子的那傢伙咧嘴一笑。

紅蓮之炎化作張牙舞爪的火龍襲向那傢伙。然而，那傢伙也同樣揮劍，綻放出紅蓮之炎。兩條火龍朝着對方正面碰撞，雙方的火焰互相彈飛四散。

我的心情已經變得難以言喻，身體冒出令人厭惡的汗水。

「已經一起很久，但還是第一次見面呢。不，雖然我很清楚這幅樣子，但還是真貨更加英——」

那傢伙看着我的表情，一臉得意地說道。

「這傢伙與我是一體的。如果這傢伙是大家平常所見的那個外在的晴人，那麼我就是大家看不見的內在晴人了。無論任何人總會有外內兩面……我就是那其中一面。簡單來說，我就像是晴人的『影子』般。」

那傢伙以我慣用的手勢，將指環高舉至臉旁邊，擺出準備架式。

「我早就說過，我就是操真晴人。」

另一個「我」一邊嗤笑，一邊裝腔作勢地將溼透的頭髮悠悠撥起。

雖然那僅是些微的刺痛，但構成的衝擊猶如迅速擴散的劇毒般，瞬間在體內遊走，令我持劍的手不禁鬆掉。

縱身躲開斬擊的那傢伙，與我劍刃相抵。

多麼胡來的傢伙。按照這種節奏，即使再怎麼對話，那傢伙也只會說些充滿妄想的模仿說話。爲了查明真相，看來稍稍做出懲戒會更加湊效。我緊握着戴上指環的手，向前揮出拳頭以示正式宣戰。

就這樣以劍尖抵着我，那傢伙也解除了變身。

「……等等」

那是變身成魔法師的我——Wizard的姿態。

「『假扮』我……嗎？」

「那只是直至目前爲止的情況……」

另一個「我」一邊這樣說道，一邊走向凜子的方向。

「你會說出輕佻的語調，通常都是想逞強的時候。這樣反而更容易被對手乘虛而入，給我注意點啊。」

「你還是不肯承認我就是你的這個事實呢。無所謂……就讓你見識一下吧！」

「你對她所做的事，簡直卑劣之極！」

那傢伙就像早已預料到似的逃避，並回頭向我發出衝擊波。被拋至高空的我，身體完全失去平衡，激烈撞向後方遠處的牆壁上。

「纔不會幹這種事……嗎？」

光芒消失……然而，我被難以置信的光景嚇得目瞪口呆。

「就是要這樣纔行。不然我擊倒『我』便毫無意義了！」

「……影子？」

那傢伙沒放過這空隙，撥開我的劍並直劈下來。

漆黑魔法師粗暴地朝着我揮劍。

以我的招牌臺詞宣戰的漆黑魔法師——黑色Wizard，手持着劍直衝過來。

「那是……！？」

灼熱的痛楚從我的肩膀傳至腰間。硬生生地承受重擊的我被解除變身，膝蓋着地。正當我忍耐痛苦準備馬上站起之前，那傢伙已經將劍尖直指我的喉嚨。

他一直從旁觀看着我們的戰鬥，也聽到了所有的對話吧。她的臉上正浮現着複雜的表情。

「嗚譁！」

「操真晴人只有我一個就夠了。」

就像是要逃離邊說邊將臉靠近的那傢伙般，凜子扭動身體不斷掙扎。

那傢伙這樣說着，並再次望向仍敞開的長門，正在駕駛席上聽着對話的凜子。

「明明已經和你一起這麼久，居然還被這樣說，真是遺憾啊。」

我的說話被打斷。

「……變身！」

「真是太好了。能將你的心情傳達給凜子知道。」

「別裝腔作勢了。」

「那麼……是Show time了！」

「剛纔的話你也都聽到了吧？我就是你所熟悉的操真晴人啊。」

猶如漆黑的魔法師展現無謂的笑容一般，黑色魔寶石的表面在月色之下發出妖異光芒。

「爲什麼你會有……！？」

當我回答後，那傢伙挑釁到說道。

「已經投降了嗎？那麼凜子就歸我了。」

「看來你認爲我是化身成操真晴人的『其他人』吧，那就錯了。」

那傢伙向無法站起來的我，瞥了一眼，便一臉高興地笑着說道。

「現在開始就是真正的Show time了。」

另一個「我」粗暴地拖起了凜子的下顎。

就在此時，戴在那傢伙手上的「希望」魔法指環，發出光芒。

指環的光芒不穩定地搖曳着。

「……怎麼會這樣。」

那傢伙一邊膛目結舌，一邊痛苦地看着我。

「你不出現的話，便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趁着這個空隙，凜子掙脫他的手臂並打算逃走。

然而，那傢伙卻更快抓着想逃脫的凜子，並像是要阻止對方說話般，以自己的嘴脣封着她的嘴脣。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個光景……。

已經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看來實際上只不過是數秒吧？然而對我來說，這已經是漫長得要命的時間。

終於，另一個「我」靜靜地將嘴脣移開。

凜子的身體就像被切斷線的人偶般，從他的身上滑落，露出一副茫然的樣子坐在地上。

「抱歉嚇着你了。不過，我的心意並非虛假……只有這點請你可別忘記。」

另一個「我」對着凜子這樣說後，便猶如與漆黑融爲一體般的消失了。

我依然無法動彈。

並非因爲身體遭受嚴厲的傷害。他對我的心靈所造成的創傷遠比這個巨大，令我完全失去再次站起來的力氣。

我的膝蓋貼着被雨水沾溼的道路，深深地垂着頭。

那樣的我卻被變得明亮的月色，毫不留情地映照着，剩下的就只有昆蟲的微弱鳴叫聲在耳邊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