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阿基諾爾卡

那裏是被遺棄的城鎮廢墟。

阿基諾爾卡山脈的其中一座山的山腰處，有個空蕩蕩的空間。過去曾有人類在此生活，如今卻感受不到人類的氣息。

廢墟中央有座崩塌的結界塔，周圍有隻留下地基的房屋。高高的草叢茂密生長，蟲子和小動物在草叢下活力十足地四處奔跑。

——如今，有兩個人影出現在這個地方。

兩人穿着迷彩用的大型外套。他們的動作很快，卻聽不見聲音。氣息很微弱，野生動物明明經過他們身旁，卻依然在啃着樹果。

——此葉和芙尼亞正隱藏着氣息行動。

◆

要說兩人爲什麼要隱藏氣息，是因爲這次的目的地——魔王的封印地點被隱藏起來了。情報受到嚴格管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至於爲什麼要隱藏封印……是爲了不讓邪神發現。千年前，付出許多犧牲才成功封印魔王的——熾天結界。假如結界被邪神破壞，魔王就會被解放，世界又會陷入混沌。

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當時的人們採取的措施是徹底隱藏封印地點。

簡單來說，就是和邪神乾的事一樣。人類不知道邪神在迷宮的哪裏，所以無法殺死它。邪神不知道封印在哪裏，所以無法破壞它。爲了不被攻擊，首先不能被發現。這是非常單純，但又非常有效的策略。

實際上，這個策略也得到了結果。那就是百年前的天蓋龍。這個國家被魔王襲擊，受到了巨大的損害……但是，只有封印到最後都隱藏起來了。

拼死的僞裝。爲了保護世界而戰。阿基諾爾卡故意將龍人部隊部署在無關的地方，在國家的各個地方展開假的結界，通過重複僞裝來保護封印。

——因此，封印的地點只有阿基諾爾卡的極少數人和接受委託的亞迪普才知道。從千年前起就是這樣決定的。

◆

移動了一段時間後，兩人到達了位於廢墟一角的通往地下的樓梯。

芙尼亞指着這裏，互相點了點頭後，踏進了裏面。

「此葉。這個內部有隔音結界，所以不用再躲起來了。」

「……嗯。」

走下樓梯後，眼前是一個約五米見方的空間。那裏沒有照明，牆壁和地面都是裸露的泥土，看不到傢俱之類的東西。

——但是，只有一扇巨大的門。那是一扇非常普通的金屬門，約兩米見方，而且很破舊。上面有鏽跡，表面還爬滿了藤蔓。

……難道這就是封印魔王的門嗎？此葉困惑地想。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很困擾啊。）

立場和力量都相差甚遠，也沒有組隊過。訓練以外的時間，會和他說話的也只有梅爾米娜和教官。當然，此葉也不會主動找人說話。

芙尼亞就這樣用盾牌彈開史萊姆，用雙劍斬落——

「……啊啊，對不起。不該現在說的。」

——此葉不明白。說到底，要怎麼教人金色是什麼？他心想。接着又想，爲什麼要問我這種事？

沒錯。接下來要去的是封印領域，那裏有千年前污染世界，殺死了兩成人類的不死魔王。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的邪惡。不是可以大意的對手。就算聽說他的戰鬥能力很低，這點也絕對不會改變。

——非常困擾。

此葉見狀……輕輕搖頭，同樣切換思考。

「脫掉外套，準備戰鬥。」

啪嗒一聲，被芙尼亞的盾牌輕易地擋住了。浮在空中的斷絕之盾增加到了五個。彈開萬象的守護之盾。其強度至少不是此葉能夠貫穿的。

雷電在地面奔騰。擴散開來的金色燒灼着邪惡。撲過來的史萊姆被消滅了。停住腳步的史萊姆被燒灼着滾倒。然後，還在遠處觀望的史萊姆。

十五年前的記憶。得到的東西，以及約定要告訴她的事。

芙尼亞是天才，是公主。此葉是凡人，是異世界人。

「……啊，是啊。」

『——欸，此葉。你可以告訴我金色是什麼嗎？』

但是，此葉在探查氣息後喫了一驚。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只要集中意識，就能感覺到這扇門後面確實有什麼東西。

——藍光斬斷了邪惡。芙尼亞用雙翼在空中飛翔，揮舞雙劍。她像撫摸般斬向虛空，斬擊便將世界一分爲二。

就在此葉煩惱的時候，芙尼亞這麼說，從此葉身上移開視線。然後面向門，重新握好劍。

魔王只是在叫喊。用人類無法理解的聲音叫喊，撲向進入領域的人類。

——那一瞬間，像是玻璃摩擦的聲音敲擊着鼓膜。

芙尼亞靠近門。她的胸前……有個魔道具。那個魔道具一瞬間發出光芒，門緩緩打開，此葉向前邁步——

封印領域中迴響着令人不快的聲音。粘液蠕動着，胎動着。

被斬斷的史萊姆因爲是粘液狀的身體，所以又連接起來，試圖再生……但是，它沒能如願。這是斬斷邪惡的神之雙劍的力量。其淨化之力不允許魔物再生。

她像跳舞一樣轉了一圈，從她身上釋放出無數斬擊，朝天花板釋放。覆蓋在頭頂的史萊姆瞬間被切碎。

在場的邪惡被消滅，釋放的雷光將空間染成金色——

『ｈｗｅ，ｔｖ：ｉｗｅｏａ．ｉｒｃ：ｏｐｅ，ｗ！』

◆

「金色。」

『ｄｊｋｓｈｃｎｉｗｉｖｍｅｖｍ』

此葉在其中於空中奔馳，揮舞長槍，釋放雷電。就像暴風雨之夜，從雷雲中落下的雷電一樣。此葉周圍一帶產生了無數的閃電，劈落而下。這是比起威力，更着重於擴散力的攻擊。金光在地面爬行般奔騰，燃燒着蠕動的史萊姆。

？？』！！『ａｏｉｕｔ，ｗｈｅｉｖ，ｕｐ：ａｗｏ

「……好。」

——此葉在領域中疾馳。雷電擴散開來，燒灼着黑紫色。

芙尼亞目不轉睛地盯着長槍，此葉——

◆

『ｃｄｓｌｋｔｖ，ｕｍ ｏａｍｂｖ ｉｏｌａｖ，ｒｙｏｌｍ，』

「……嗯。」

『——ｚｘｃｖｂｎｍ，．／ｌｌｅｓｊｑｗｅｒｃｈｕｉｏ，ｍｖ』

「…………顯現。」

手中是長槍，腳上是腳甲。神賜予的武裝將封閉的空間染成金色，燒盡邪惡。

「……」

……原來如此。此葉心想，如果不知道這個地方，確實不會發現。

「……」

「——雷啊。」

「——顯現。」

芙尼亞也脫掉披在身上的外套，露出戰鬥服。

——雷霆落在封印領域的中心。轟鳴聲響起。

2

「——那麼，我要進入封印了。門打開後，你就立刻進來。」

——那裏存在着惡意。黑紫色的粘液在被瘴氣污染的空間中擴散開來。

「…………」

「……不會。」

同時，芙尼亞的身旁出現一面藍色的盾牌。那是有裝飾的浮游盾。

……啪嚓，此葉手中的槍釋放出雷電。金色的槍被高高舉起——

「……！」

「……芙尼亞，那麼——嗯？」

黑紫色的粘液像海嘯一樣湧向此葉和芙尼亞——

粘液狀的魔物——史萊姆。在進化盡頭誕生的魔王。侵蝕與污染。不是爲了戰鬥，而是爲了傷害而存在的怪物。爲了毀滅人類而誕生，繼承了邪神詛咒的邪惡。

「……嗯。」

——捨棄困惑，思考逐漸冷靜下來。鍛煉出來的身體逐漸向戰鬥狀態優化。

此葉不明白，也無法理解。他想，自己以前該不會對她做了什麼吧？可是此葉腦中和芙尼亞的記憶只有那一晚。因爲兩人真的沒有緣分。

接着，此葉也創造出神威武裝。金色的槍和腳甲出現在他身上——

此葉一邊看着芙尼亞的身影，一邊舉着長槍，衝向邪惡的中心。

◆

——黑紫色的粘液像海嘯一樣襲向此葉。

魔王似乎是爲了反擊此葉，聚集到了天花板上。急劇增加質量的史萊姆變成了子彈的形狀，從此葉的頭頂上方射出。

在芙尼亞的催促下，此葉脫掉隱藏用的外套。外套下是平時穿的外套。

芙尼亞喃喃說道。此葉聞言，想起昨天的事。想起離別之際她說的話。

「——呼。」

「……嗯。」

——這時，剛纔還淡然地朝着目標行動的芙尼亞，將視線從門上移開，看向此葉的手。更準確地說，是看向他手中的槍。

「那就是你得到的東西吧？」

彈開所有有害之物的守護權能。那面藍色的盾牌正是芙尼亞的固有魔法。

——所以，此葉不明白。只能感到困惑。

——斷絕之盾。

——對此，此葉向前踏出一步。腳甲踏地發出聲響。

……那一晚，芙尼亞也說兩人是完全相反的存在，流下了眼淚——然後說，我們來約定吧。僅此而已。此葉腦中沒有除此之外的記憶。昨晚在牀上拼命挖掘過去的記憶也沒有浮現，所以一定沒有了。

此葉將魔力注入長槍。神威武裝因魔力而達到臨界狀態。雷電溢出，在此葉周圍形成漩渦。

「此葉，上面交給我。」

魔王像融化般逐漸消失。它在消失前朝芙尼亞射出自己的一部分，這算是它最後的反擊嗎？

然後，芙尼亞立刻在雙手上創造出兩把藍色的劍。那是雙劍型的神威武裝。

「——」

那裏是縱橫數公里的廣闊世界。是一個底面被裁成正方形的長方體，高度約一百米。地面被史萊姆埋沒，牆壁和天花板上也爬滿了史萊姆。粘液像雨一樣從上方傾瀉而下……簡直就像進入了魔王的體內。

『ｋａｏｓｙｆｇｗｅｎａｓｌｉｄｆｕｈｎｖ』

「……那個。」

粘液發出噁心的聲音，一邊爬行，一邊侵蝕着世界。

『ｕｉｓｙｃｕｅｙ——』

◆

「————怎麼說呢，好弱啊。」

幾分鐘後，此葉將史萊姆全部燒光後喃喃自語。他指的是剛纔戰鬥的魔王。魔王弱到從名字根本無法想象。

「我說過了吧？幾乎沒有危險。」

「……是啊。」

只要稍微燒一下就會燃燒的粘液，以及遲鈍的動作。只有體積有點麻煩，但也只是麻煩而已。以冒險者公會的階級來說，這算是災害程度……此葉再次認識到，問題果然在於復活。

「……此葉，你看那個。」

這時，芙尼亞指着稍遠的一點。一看，從剛纔戰鬥中碎裂的地板上，緩緩湧出黑紫色的粘液。

「…………」

……殺光後才過一分鐘，已經復活了嗎？

此葉搔着頭，環視周圍。老實說，沒有固有魔法的此葉想不到討伐這個魔王的方法。不過，思考方法就是此葉這次的工作。

此葉周圍堆積着瓦礫山。這是剛纔戰鬥破壞的結果。最初進入結界時，這個領域雖然被史萊姆覆蓋，但還是有城市的形狀，現在卻連影子都沒有……

「……嗯？」

……這時此葉產生疑問。過去應該有許多亞迪普在這個封印領域戰鬥過。明明如此，爲什麼直到幾分鐘前都還保留着原形呢？

「……啊啊，那恐怕是魔王能力的一部分。」

此葉一問，芙尼亞便如此回答。

「這個領域的物體，就算破壞了，過一天也會再生。從千年前就是這樣。結界沒有那種機能，恐怕是魔王的能力。連自己以外的東西也能復活。」

「……連自己以外的東西？」

「所以一部分研究者說，那根本不是復活的權能，而是一定範圍迴歸的權能。不過自從教官說感覺是復活後，復活就變成主流了。」

……原來如此。既然那個人這麼說，那就是那樣吧。此葉以弟子的思考方式接受。因爲教官的直覺大致上都很準。

此葉重新看向瓦礫。不是生物的無機物復活，感覺很不對勁——這時，此葉又想到一件事。因爲復活而再生的廢墟。說不定這些瓦礫不是無機物，而是魔王的一部分，不破壞這些瓦礫，就無法徹底殺死魔王。

「……除了這個以外的圖案，都在瓦礫下面嗎？」

有種腦袋裏有什麼東西在碰撞的感覺。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有種奇怪的感覺。

所以，此葉逃避般地勸說芙尼亞。然後。

因爲，那句話一定是此葉過去比什麼都更渴望的……

——請被詛咒吧。

……在這個世界，意志擁有力量。愛、祈禱、慾望——強烈的想法、強大的靈魂，會撼動、改變世界。就是這麼回事。

「……那個，比起我，應該有更適合教的人吧……？」

……原來如此。看來此葉當場想到的事情已經全部試過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過了千年都沒有人注意到的話，那才叫異常。

「……詛咒的對策嗎？」

「……千年前，詛咒對這個魔王完全無效，是嗎？」

「……？…………嗯？」

……而且芙尼亞也想要好好地履行約定。

理解到那份絕望的時候，無法實現的憎惡從殺意變爲詛咒。像這樣誕生的就是詛咒。

以自己的一切爲代價，壓縮到極限，限定條件的力量十分強大，即使面對遠比自己強大的對手，力量也絕不會完全無效。

之後，此葉把想到的事情都問了一遍，芙尼亞也回答了。此葉認真地，以自己的方式觀察瓦礫，爬在地上的史萊姆和領域，思考的時間。

這次的調查總共要花三天，進行三次。第一天只是打倒魔物，第二天、第三天則是根據第一天的成果進行調查。因爲希望我們能一邊確認復活的情況一邊調查，所以纔會這樣安排……另外，之所以沒有事先告訴我們內部的情報，好像是因爲希望我們第一次能沒有先入爲主的觀念。畢竟有知識的狀態下，之後再看也行。

總之，明天就去調查一下情況吧。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這是？」

——固有魔法中，有一種被稱爲詛咒的種類。

芙尼亞垂下眼簾，然後喃喃自語：「……要是至少能解析詛咒的對策就好了。」

「原因不明。這是這個領域在千年間最大的變化」

「………………？」

「告訴我。約好了。」

——這時，此葉覺得不對勁。

「拜託了。只要有任何線索，我什麼都想要……很遺憾，我們幾乎無法解析這個魔王。無論是復活的力量、作爲魔物的性質——還是詛咒的對策。」

「……咦？」

「你這麼在意這個嗎？不過今天已經沒辦法了。明天全部都會復活，之後再調查比較好。」

3

「…………呼。」

所以，憎惡當然也擁有力量。孩子被殺的父母。父母被殺的孩子。丈夫被殺的妻子。妻子被殺的丈夫。愛和願望被踐踏的絕望會扭曲靈魂，刻下傷痕。

那個力量，直接作用於仇敵的身體。例如，剝奪一部分對象魔力的力量，讓眼睛看不見的力量，讓一條手臂腐爛的力量——讓對方無法使用固有魔法的力量。

……這時，此葉被抓住了。面無表情的芙尼亞用寶石般的眼睛看着此葉。

——就這樣，兩人走出了結界。當天的調查結束，他們披上長袍，離開廢墟，回到城鎮。兩人從危險地帶回到了有人居住的城鎮。

「那是……」

此葉一瞬間想，有那種東西嗎？不，當然有。魔物並不愚蠢。應該說，以前學過惡魔中也有會使用文字的個體。比惡魔更聰明的魔王會使用文字也不奇怪。

「也有那種意見。所以，擅長廣域殲滅的亞迪普曾經好幾次把這裏破壞得連一點灰塵都不剩。最近是梅爾米娜做的。她用魔鏡把整個領域都破壞了」

「……原來如此」

此葉輕輕吐了口氣，稍微降低了提高到最大的警戒等級。

——然而。

在根據發現者的心願和性質而千差萬別的固有魔法中，詛咒是最爲特殊的固有魔法。只憑憎惡而形成的靈魂存在方式。連自己也燃燒殆盡的憤怒所指向的目標。

那麼——還有什麼其他辦法嗎？此葉再次面對瓦礫。此葉已經決定要認真工作了，所以不打算在工作中偷懶。

◆

「一天後就恢復原狀了」

此葉凝視着圖案，想弄清楚那是什麼……但是，因爲刻着文字的瓦礫已經碎裂，所以看不清楚整體。因此，此葉環顧四周，想看看有沒有沒碎裂的瓦礫。

此葉仔細看着圖案——文字。第一次看到魔物的文字。因爲刻着文字的瓦礫已經崩塌，所以看不清楚——

只是無法原諒。那種願望的形式。無法原諒仇敵。無法原諒他走在某處。無法原諒他笑，無法原諒他活在這個世界上——無法原諒他的存在。

教官也說過，交給他的簡歷相當認真。說是僅次於王族的姬巫女什麼的。

「……嗯？」

「……魔物的文字」

「沒錯。實際戰鬥過的人這麼說，所以不會有錯。」

「……然後呢？」

——這個魔王用某種方法彈開了詛咒。所以即使經過千年，也還是無法討伐他。

「………………」

「什麼？」

「……啊啊，那個是」

……但是，有時，那個仇敵是即使使用固有魔法也觸及不到的存在。即使燒灼身體，以性命作爲交換也要討伐，也有殺不死的敵人。普通人即使覺醒了多麼強力的固有魔法，也首先觸及不到災害。

——即使使用性命，也無法給仇敵造成任何傷害。

即使與普通人和災厄之間有着巨大的力量差距，也能壓制幾分鐘。就是那樣的力量。

芙尼亞說，告訴我。要說告訴什麼，進入領域之前也說過了，是金色吧。她所說的話，此葉也能理解。

◆

詛咒的對策。要問那是什麼，就是針對詛咒系固有魔法的對策。無力的人們即使如此，也要挺身對抗邪惡的憎惡之刃的對策。

「……那麼，這個瓦礫上畫的圖案是？」

總之，今天的工作全部結束了。此葉從魔王的領域回來了。所以，他打算向芙尼亞打聲招呼，然後回到堤爾涅莉卡和梅爾米娜身邊——

——說不定，把瓦礫全部破壞掉的話，會有什麼變化？

「嗯，非常辛苦。」

聽到這樣的回答，此葉說不出話來。

因此，這也是人類對抗強大魔物的方法之一——

「不是你就不行。」

◆

憎惡發狂的他們，大多即使燒灼自己的身體也要消滅仇敵。即使以自己的性命作爲交換也要報仇雪恨。就像過去龍想要消滅此葉一樣。

「還有兩次調查機會。」芙尼亞說。

「那個圖案，是從距今兩百年前突然出現的」

但是，說到底此葉並不明白。告訴金色要怎麼做？爲什麼向自己尋求這種事？此葉並不明白。

因此，此葉戰戰兢兢地詢問，她立刻回答。不管是否期望，此葉都自覺到自己所接受的東西……所以此葉。

芙尼亞說，這個圖案會隨着歲月的流逝而增加。最初只有一個地方，後來逐漸增加，現在有十個地方刻着圖案。

「……那麼這個——」

再加上，約定這個詞也令此葉感到困擾。因爲此葉想要認真對待，所以聽到約定這個詞，就會覺得必須遵守。雖然覺得有點……相當單方面，但沒有拒絕也是事實，此葉的性格也不允許他說不知道。

「……嗯，我知道。」

「……那個，我們還什麼都不知道」

「經過研究，發現圖案似乎有規律。所以，有人說這是魔物的文字」

「還沒有解讀出來。似乎非常困難」

「……那個。」

「……好。」

芙尼亞的話停住了。此葉指着的是刻在一部分瓦礫上的圖案。小小的黑色圖案零散地分佈在瓦礫上。此葉之所以會注意到，是因爲圖案有點歪，感覺和周圍格格不入。

「爲了查明這一點，我做了很多調查。叫新人亞迪普來也是其中一環。如果你也能努力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明天我會把有圖案的地方的地圖帶過來。要是有什麼發現，儘管告訴我。」

「……我，該做什麼纔好……？」

「不，就是你。」

「————」

……然後，就在此葉反覆問了幾個問題的時候。

明明是殺盡了世界兩成人口的魔王，明明應該被無數的人所憎恨。即使受到數以百計、數以千計的詛咒襲擊，不死魔王的動作也沒有變慢，固有魔法也從未被封印過。

「——等等，此葉。告訴我。」

因爲是直接作用於對方的力量，所以不會永久持續，時間一過就會解除，但即使如此也能暫時壓制。實際上，蹂躪許多城市的災厄被詛咒束縛，趁機被討伐的故事流傳下來。

——兩百年前？

僅僅只是貶低對方的力量。傷害對方的力量。扯對方後腿的力量。不是用自己的手殺掉對方，不是讓自己變強，只是詛咒，否定對方存在的權能。

「……準備那份簡歷，很辛苦嗎？」

雖然非常困擾，但還是向芙尼亞詢問——

「………………」

——然後，幾分鐘後。此葉和芙尼亞，坐在街道公園的長椅上。

……稍微，隔開一點距離。

4

兩人並排坐在長椅上。那裏是街道中的一處高臺，吹着舒適的風——稍微讓人想起希爾梅尼亞的瞭望塔，就是那樣的地方。在橫長且沒有靠背的長椅上，兩人只是坐在旁邊。

要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是因爲此葉向芙尼亞詢問「我該做什麼纔好？」，她回答「你是怎麼變成金色的？希望你也能教我」。她用平淡的口吻說，只要重現當時的情況就好。

此葉回想起自己變成金色的瞬間，回想起與龍戰鬥的記憶，以及在希爾梅尼亞的時光——

「………………」

——然後，就變成這樣了。和希爾梅尼亞的瞭望塔上一樣，只是兩人在一起的時間。

阿基諾爾卡的公園。和城堡一樣，直接削巖盤而成的石板地上，放置着大型的花盆，長着草和樹木。公園裏沒有其他人，只有她們兩人。或許是因爲遠離市中心，遠離喧囂，只有風聲和樹葉摩擦的聲音。

……此葉，這樣教她真的好嗎？雖然覺得這樣有點那個，但是，對此葉來說，金色就是這個。如果要問如何變成金色，除了這個以外沒有別的。

此葉心中的溫暖。願望的所在。此葉在二十五年之後，終於找到的東西。

此葉在與龍的戰鬥中，在白雷深處看到了堤爾涅莉卡的身影。此葉喜歡在瞭望塔上和堤爾涅莉卡度過的時光。只要坐在旁邊就好。因爲此葉喜歡那個，喜歡那份溫暖……從教她的觀點來看，不管怎麼想都是錯的，但是關於這一點，不想說謊。

所以，此葉一言不發地待在芙尼亞的旁邊。

只是，這樣的時間。芙尼亞也沒有抱怨，待在旁邊——

「……？」

——然後，時鐘的長針轉了四分之一圈左右。此葉突然注意到，背後有股氣息在慢慢靠近。

……咚。一個硬硬的東西碰到了此葉的背。碰到了之後，又馬上離開了。此葉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什麼。

——是芙尼亞的翅膀。翅膀的前端，一瞬間碰到了此葉的背。像在戳人一樣稍微碰了一下，然後馬上離開。

「你喜歡那個吧？」

然後，此葉說差不多該回去了……。

……沒錯。雖然絕對不能告訴此葉，但梅爾米娜當時非常不滿。她不喜歡此葉被搭訕，而且那些傢伙還隨隨便便地說什麼後宮和老婆，她根本說不出口，不知道有多辛苦……她知道這是自作自受。

梅爾米娜對此……啊啦，稍微有些驚訝。難道說她注意到了嗎。

此葉稍微煩惱了一下，決定去街上。因爲被問到其他地方，他想起了在街上散步的記憶。

「……呵呵，我現在也有點後悔了。」

……但是。又過了一會兒，芙尼亞的翅膀又慢慢靠近。

「那麼，我也喜歡。我喜歡上了。很溫暖。」

「…………那麼，那個……去街上吧。」

（……這個女孩，相當優秀呢）

說實話，這次遠征最重要的採掘瘴石用路線，已經用梅爾米娜的千里眼找完了。而且是輕而易舉。採掘公會的會長一半是高興，一半是感慨至今爲止的辛苦都是什麼啊，露出這種感覺的表情。

「梅爾米娜，這個交易，幾乎賺不到什麼利益吧」

——但是，除了這種煩悶的心情之外，之所以和阿基諾爾卡簽訂了有利的契約，是因爲和十年前梅爾米娜看到的東西有關。在那個可怕的封印領域中，梅爾米娜……

如果要從前提開始說，這次爲了得到瘴石而採取的行動，都是爲了姐姐。爲了製作聖靈藥。而且，雖說條件已經備齊，但之所以從幾個候選地中選擇了阿基諾爾卡——不如說，之所以調查阿基諾爾卡的瘴石情況，是因爲看到此葉接受了不得了的轉會交涉，覺得有必要採取行動。

……沒想到她居然會要求繼續。

「此葉，接下來，做什麼？」

此葉喃喃自語，材料和神國不一樣吧。芙尼亞向他解釋，這是用什麼什麼穀物做的，從以前開始就在這一帶種植，幾月可以收穫多少，出口到外面一公斤多少錢。順便還告訴他，奶油用的奶不是牛奶，而是高山上的羊奶，爲了去除羶味，飼料下了不少功夫。

「………………？」

……這時，芙尼亞突然低語，指着一家甜品店。

「……啊啊，對了，對了……此葉，那個很好喫。」

兩人與走進公園的親子擦肩而過——小孩子看到公主和亞迪普大人，激動地揮着手，此葉有些害羞地輕輕揮手回應，然後和芙尼亞一起走到公園外。

雖然沒有事先說好，但兩人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因爲已經開始準備採掘瘴石了，所以必須抓緊時間」

◆

此葉問芙尼亞，爲什麼明明不管怎麼想都不行，她卻還要繼續。然後。

兩名少女埋在文件堆裏，一邊動着筆。

「……？啊啊。」

那是一家賣可麗餅的甜品店，餅皮裏包着奶油。機會難得，此葉點了一份來喫，味道和神國的食物不太一樣。

芙尼亞一邊喫着可麗餅一邊淡淡地說道，此葉一邊聽一邊覺得她真是個值得學習的人。兩人邊喫邊走，最後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下。這次兩人只是並排坐着，一起喫着點心。

「這也是爲了商會，爲了瘴石產生的巨大利益。你幫了這麼多忙，我會給你很多工資的」

◆

此葉感到很不可思議，芙尼亞的翅膀一下戳他，一下又碰了幾秒。然後纔剛碰到，這次又像寫字一樣撫摸，然後又戳他。

「梅爾米娜？」

然後，芙尼亞小聲地說道。

此葉疑惑地看向芙尼亞。但是她正看着前方。

此葉又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任由她戳着——

「採掘公會的會長非常有幹勁呢……」

所以這次兩人一起走向街上，進入映入眼簾的商店街。店鋪並排，店鋪之間也有攤販。雖然比神都的市場小，但陳列着許多東西，許多人走在路上。充滿活力的樣子。人們開心地聊天，購物。

如果堤爾涅莉卡不是在此葉的身邊——如果她和此葉是陌生人的話，甚至可以建議她把資產交給她來運用。不過，既然是此葉，就絕對不會建議她這麼做。因爲，此葉肯定不願意讓堤爾涅莉卡管理自己的資產。畢竟那樣就像是妻子一樣。

慢慢地靠近……咚。又碰到了背。然後這次又碰了一次。總共碰了兩次。

「……雖然沒喫過這種味道，但我喜歡。」

「……咦？接下來？」

——過了一會兒，公園入口傳來小孩子的聲音，這段時間結束了。

「就是啊。」

「……啊啊，對不起，我在想事情……你想問的是，這個交易賺不到錢對吧？——確實如此。先不說特權，幾乎賺不到錢。即使如此，我還是簽訂了這個契約……」

……有點癢的時間。芙尼亞的翅膀碰觸此葉的背。從肩膀，背骨，到腰部。從上到下，像畫圓一樣。範圍逐漸擴大。

「……好溫暖。」

房間裏迴響着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還有翻動紙張的聲音和筆尖浸入墨水的聲音。兩人目送此葉離開後，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處理文件。除了中午休息喫飯以外，一直都在動筆。

此葉心想，她應該只是碰巧碰到的吧，於是又轉頭看向前方。

「堤爾涅莉卡，我——」

梅爾米娜一邊對堤爾涅莉卡這麼說，一邊往茶壺裏倒入砂糖。這是爲了給大腦補充糖分。實際上，這是梅爾米娜這個甜食黨的營養來源。

「……不，也不是不行。」

「……不行嗎？」

——另一方面，同一時間。在遠離城市的阿基諾爾卡的城堡裏。

◆◇◆◇◆◇◆◇◆◇◆◇◆◇

「你喜歡這個嗎？」

5

路過的龍人少女滿臉通紅地看着兩人。

「………………莫大的利益？」

也有很多賣食物的攤位，街上飄着甜味和香味。此葉聞到這些味道，想起自己還沒喫午飯。

被問到行不行，也不是不行。並沒有到需要拒絕的程度。

「事到如今已經不能說要停止了，只能幹了」

「…………？」

因此，現場已經迅速開始準備確立路線，爲了順利地重新開始採掘和販賣，必須儘快準備好文件。

堤爾涅莉卡說，這個交易得到的利益，作爲緊急時刻能叫來千里眼的保險來說太便宜了……對於這樣的堤爾涅莉卡，梅爾米娜。

梅爾米娜這麼想。從她至今爲止的實務能力來看，她相當能幹——而且，交給堤爾涅莉卡的文件都是重要度低，沒有寫詳細內容的文件。如果能從這些文件推測出整個交易，得出結論的話，她應該很優秀吧。……如果她家沒有被抄家的話，一定會成爲優秀的領主，或者成爲領主的輔佐吧。

「……」

「我喜歡這個。對了，我也想讓你嚐嚐。」

「……咦，啊啊。」

「…………？」

這時，堤爾涅莉卡驚訝地嘀咕。然後用帶着疑問的眼神看向梅爾米娜。

「…………？」

比人的肌膚稍微低一點的溫度傳了過來。像石頭一樣堅硬光滑的鱗片和柔軟的皮膜觸碰着，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這應該不是碰巧吧，此葉瞄了芙尼亞一眼。這次她也正看着此葉。兩人就這樣四目相接。對視了幾秒……她微微歪頭。

——呼。她像吐氣一樣，如此說道。

格式不同，法律不同，還有幫忙的部下人數不同。在這些不同中，她們伸出了太多的手，結果就是堆積如山的文件。而且……。

「嗯，雖然動用的金額很大……但是要支付給採掘公會和其他相關機構的費用很多，考慮到其他經費和稅金的話，應該賺不到多少吧？」

「……對，這就是……」

此葉心想，龍人的翅膀體溫很低呢，就這樣，安靜的時間過去了——

……然後，芙尼亞的翅膀又馬上靠近此葉的背，而且這次還戳了兩下。

「……接下來呢？」

所以，對話就到此結束。

梅爾米娜露出僵硬的笑容，堤爾涅莉卡深深點頭回應。

她如此回答……此葉對此感到困惑。

「……我全都知道。」

「……你這麼覺得？」

「不如說，阿基諾爾卡那邊得到的利益更大。交易本身就很良心，而且，如果這個交易結束的話，梅爾米娜就會成爲這裏的瘴石採掘的相關人員。如果發生和這次崩塌類似的麻煩時，就有理由把梅爾米娜叫過來了」

「是嗎，太好了。」

「說實話，做得太過火了……果然跨國的話會有很多麻煩呢。」

「……是啊」

「……梅爾米娜，爲什麼文件會增加這麼多……？」

——最後，翅膀的皮膜部分貼在此葉的背上。

過了一會兒，芙尼亞的翅膀又開始戳此葉的後背。

所以，爲了以防萬一，她想待在附近，尋找一起前往阿基諾爾卡的理由，結果偶然發現瘴石的流通停滯，於是開始了這次的行動。

「……？」

「我知道阿基諾爾卡所做過的事。我知道全部的真相」

沒錯，梅爾米娜在十年前就知道了一切。她理解了堤爾涅莉卡……不，甚至理解了同爲亞迪普的此葉所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這是我的了斷」

「……了斷？」

「嗯，雖然不能告訴你理由，但我認爲必須這麼做」

堤爾涅莉卡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嘲般笑着的梅爾米娜。然後。

「……是嗎。我明白了」

不知道是理解了還是放棄了，堤爾涅莉卡輕輕嘆了口氣，再次面向文件。房間裏又響起了寫字的聲音，梅爾米娜也把甜茶灌進胃裏，面向文件——

（——話說回來，這女孩比我想象中還要認真地工作呢）

突然，梅爾米娜一邊動着筆一邊想。雖然她不允許堤爾涅莉卡因爲自己付了高額的工資就隨便工作，但就算堤爾涅莉卡再休息一會兒，梅爾米娜也不會責備她。

雖然梅爾米娜和堤爾涅莉卡互相認識，但她們並非對彼此沒有想法。不如說有很多想法。所以，梅爾米娜覺得她這麼認真地幫忙很不可思議。

「……約尼商會」

我這麼問她，她便這樣回答我……約尼商會？

「是梅爾米娜旗下的商會吧？」

「……是啊。」

梅爾米娜的商會運用了亞迪普的力量，十年間急速擴大規模，如今在國家裏也是屈指可數。現在她旗下有許多商會，約尼商會也是其中之一。

「在瘴氣尚未消散的時期，他們來希爾梅尼亞的街上做生意。而且所有商品都以破格的價格出售……我記得連給小孩喫的點心都低於成本價。」

「……」

「迷宮氾濫後的支援，是您建立的商會聯盟的特徵。」

「不，我纔要道謝。」

「還有，這是文字的複寫。雖然在現場也能看到，但姑且還是給你一份」

「調查和金色，兩邊都要。」

「……嗯？」

——途中，她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回頭。

6

「……堤爾涅莉卡？」

「今天，謝謝你」

——然後，第二天。此葉把堤爾涅莉卡送回去後，和芙尼亞匯合了。

「——此葉」

「雖然很突然，但我現在想稍微繞個路再回去」

「因爲是機密，所以去接待室吧」

然後此葉回到了堤爾涅莉卡和梅爾米娜身邊。看到兩人的臉，此葉稍微安心了點，向梅爾米娜道謝後，和堤爾涅莉卡一起離開了城堡。此葉一邊悠閒地走在回旅館的路上，一邊聽堤爾涅莉卡說『有很多文件……真的，真的，有很多』。

「……嗯」

「……原來如此」

「…………好。」

——沒有目的地，也沒有目的的夜路。

……然後，沉默了幾秒。

堤爾涅莉卡沒有理會此葉的詢問，小聲地嘟囔着。然後，她依次看向此葉的手，手臂，腳。繞着此葉轉了一圈。

芙尼亞只說了這句話，就立刻飛走了。

——此葉正要接受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混亂。感覺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又覺得是正確的。過去的記憶和被給予的東西在腦中碰撞……。

『嗯。從頭一口咬下去。』

「歡迎回來，此葉」

「……這是日語？」

「不，不，我並不是想去某個地方」

「……然後，此葉大人……？…………誒？」

此葉從芙尼亞那裏接過了資料。

「……」

「……？」

……然後，對話以這句話作結。之後房間裏也響着寫字的聲音。

「……是嗎，謝謝你。」

芙尼亞展開翅膀，輕飄飄地浮在空中。她就這樣飛向城堡上方。

《從那天起十二年■，秋天的事情。那個時候，我爲了看一眼■王■■的■■而從神■——》

◆

在高山冰冷而清澈的空氣中，兩人手牽着手，在阿基諾爾卡的夜晚散步。

「……唔」

兩人進入城內，走上樓梯。到達的是來到阿基諾爾卡後最初被帶去的地方。被結界包圍的地方。進入房間後，芙尼亞說稍等一下，然後走向接待室內的門。坐在椅子上等了幾分鐘後，芙尼亞回來了。

……斷絕之盾上堆滿了資料。芙尼亞的魔法在這種地方也很方便。

「——那麼，明天也請多指教。」

「所以，在此葉大人回來之前，我會好好幫忙的。」

但是此葉一問，就得到了這樣的回答。此葉更加疑惑了，堤爾涅莉卡向此葉伸出手——然後握住了此葉那不知道要做什麼而眨着眼睛的手。

《我■■■■■■■》

『這個很好喫。你喫喫看。從頭一口咬下去。』

在這期間，她一直帶我到所謂的名勝景點，或是邊走邊喫看到的食物。

離開街道稍微走了一段，街上的燈光就消失了，周圍只剩下星光。

此葉回頭一看，發現堤爾涅莉卡正盯着自己。

「那麼此葉，先共享一下情報」

「……好。」

「——歡迎回來，此葉大人！」

像是用墨水寫在溼紙上一樣的文字。昨天的片段無法判斷。但是，那確實存在於此葉的記憶中——。

——所以，此葉讀了那個文字……讀了和這個世界的語言不同的文字。

堤爾涅莉卡說，她看到商品的價格後大喫一驚。一般而言，那種狀況下應該會趁火打劫。多虧了您，大家才能歡笑。

不過，雖然發生了這些事，基本上這段時間一直都很平靜。我們兩人一邊聽着芙尼亞解說芙尼亞的歷史和名勝景點，一邊參觀觀光景點和百年前的慰靈碑……

「……!? 堤，堤爾涅莉卡？」

「……？」

此葉一邊目送着芙尼亞的背影，一邊眨了眨眼。

……這時，走在旁邊的堤爾涅莉卡停了下來。

「……誒？」

『……哦。』

◆

「……知道了」

堤爾涅莉卡低着頭，小聲地嘟囔着。此葉看不到她的表情。

『……對不起。』

——就這樣，到了傍晚時分。此葉回到阿基諾爾卡的城堡。他和芙尼亞兩人在街上逛了一圈後回家……回城。

「久等了。首先是地圖。最初殲滅的時候，要注意不要破壞地圖上的地方」

……此葉看着資料上寫的文章。眨了好幾次眼睛。感覺不對勁。仔細觀察。寫在薄紙上的文字。應該是描摹的吧。線條很粗，字都糊掉了。但是……此葉對這個文字有印象。

「………………誒？」

……芙尼亞偶爾會用翅膀戳我，我們兩人悠閒地在阿基諾爾卡的街上散步。

然後，回到城堡後，我們就這樣道別。

『……此葉，這附近有龍人祖先的石像。』

「————————？」

——真的喫了各種各樣的食物。在賣炸魚的攤販，她還把看起來有四十公分的魚遞給我。我心想入境隨俗，用魔法強化嘴巴，把魚喫光……喫完後她才告訴我，一口咬下去基本上是龍人專用的喫法。

堤爾涅莉卡對着驚訝的此葉，開心地笑着。然後笑着，就這樣走了起來。此葉困惑地被拉着走，堤爾涅莉卡稍微用力地握着此葉的手，走上了與回旅館不同的路。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平時面無表情的芙尼亞看起來似乎在微笑。

「………………這是」

「……嗯」

此葉首先對照地圖和昨天的記憶，在腦內反芻不能破壞的地點。然後，稍微瀏覽了一下文字的複寫——

『……看起來很好喫——咦？一口咬下去？』

「那麼，我們走吧！」

按照事先說好的，兩人先去了一次城內。這是爲了共享昨天說過的領域文字的情報——地點和刻下的順序——避免在現場混亂。

……繞個路？此葉歪着頭。是有什麼想去的店嗎？

『……被你戳側腹，實在很癢。』

「——此葉大人」

以這句話開頭的文章。下面還有後續。此葉能夠讀懂。複雜的文字特別糊，所以需要通過文脈和輪廓來判斷，很難讀懂。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