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S

1

——那天，轉移門在清晨時分啓動了。

無需任何人告知，此葉就知道了這件事。

此葉作爲亞迪普被鍛煉出來的感知能力，哪怕是在睡覺，只要附近有龐大的魔力流動就會擅自醒來。提高警戒。

……所以，此葉知道有人通過轉移門從這個城市移動到了某個地方。

◆

「……」

早上，堤涅莉卡沒有來房間，來的是一位別的女僕。

她是之前問過堤涅莉卡家人情況的女僕。她代替堤涅莉卡來到此葉的房間，爲他準備了早餐和衣服。

食物很美味。衣服也整整齊齊。

但是，此葉的腦海中只有堤涅莉卡的事。

「……」

他很在意昨晚的情況。也很在意離別時的話。最初的約定是什麼意思呢。還有早上的轉移門。

他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感覺事情不對勁。

此葉漸漸變得不安，但什麼都不知道。

「……堤涅莉卡呢？」

「……非常抱歉。公主殿下今天身體不適。」

此葉一問，女僕就垂下眼睛說道。

此葉回了句「這樣啊」，然後說「那我用治癒魔法」，女僕回答說已經讓城裏的治癒魔法使診斷過了，所以不需要。

「……公主殿下也有不能見人的時候。非常抱歉。還請您理解」

「……這樣啊」

被這麼斷言，此葉無言以對。

——此葉登上瞭望塔。

他想立刻確認情況。但是，此葉不是那種被說不能見人，還能說「那又怎樣」的人。他不是那種人。

……不對，如果是那樣的話，氣氛就太奇怪了。

在街道入口處，騎士們聚在一起在做什麼……？

「……嗯，是啊。」

仔細一看，箱子的中心畫着白色的翅膀。

「……………………我，」

而且也不會因爲這樣就有什麼改變，此葉心想。

——那一刻，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剛纔的聲音，和以前聽到的瘴氣核碎裂的聲音非常相似。

找到聖花，結界恢復原狀，然後瘴氣核被破壞。對這個城市來說的好事接連發生。

（……啊啊，對了，是領主。）

那是此葉回都城的時間通知。工作結束的時間。和這個城市，和堤爾涅莉卡最後的時間。

……不過，關於瘴氣核，因爲有封鎖結界，所以沒什麼實感。

此葉低下頭，想着至少確認一下安全，想要尋找堤爾涅莉卡的氣息，但那是錯誤的行動。

『……！！』

此葉的腦海中充滿了負面思考。自卑感。自我厭惡。至今爲止的人生。過去，本性，都在嘲笑現在的此葉。

「………………………………」

——我有擔心堤爾涅莉卡的權利嗎？

◆

雖然已經沒有討伐魔物的必要，但這裏也是此葉熟悉的地方。

此葉看向街道。人流。爲了復興而四處奔走的人們。

對了。好像是堤爾涅莉卡的父母和哥哥。這個城市的領主一族被賦予了製作封鎖結界的責任。既然如此，現在瘴氣核被破壞了，他們或許會在近期回來。

此葉的頭垂得更低了，這時又來了新的情報。

此葉輕輕嘆了口氣。

就算有不好的預感，自己又算什麼。自己是堤爾涅莉卡的什麼人。只是被僱傭而已。只是被委託，然後回應而已。僱主和被僱傭者。只是這樣而已吧，此葉想。

清理瓦礫的男人，做飯的女人。累得在陰涼處休息的孩子，老人們。

……此葉決定要認真，所以不能做出不正確的行動。

此葉想着，那些騎士們在做什麼呢，順便逃避現實。

「——」

不管去哪裏，腦海裏浮現的都是堤爾涅莉卡。

而且不是盤子碎裂的聲音。

太陽逐漸升起，離返回都的時間越來越近。稍微集中注意力，就能感覺到轉移門的魔力正在逐漸提高。

……今天早上沒來，說不定也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單純討厭照顧自己而已。不，不如說這個可能性更高。因爲，至今爲止都是這樣吧？

『……——領主大人——』

因爲那明顯是侵犯隱私。如果只是確認那裏有沒有人還好，但如果探測到能知道個人是誰的程度，就會連周圍一帶的人現在在做什麼都知道。

明明有結界？ 難道是在森林裏突然發生了戰鬥嗎？

……誰死了嗎？什麼時候？此葉覺得很不可思議。

「…………？」

——就在這個時候，毫無徵兆地，那個來了。

……然後，此葉無視這樣的自己，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然而，在附近待命的女僕似乎不同。

「……？」

「——？」

此葉心想。要說是什麼持續不斷，就是從昨天開始的一連串事情。

在那期間，騎士們拿着一個和人差不多大的箱子，走向街道的中心。數量有三個，是黑色的。騎士們兩人抬一個箱子，慎重地搬運着。

「……」

聽到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此葉理解了。

再加上，被女僕說不能見，此葉感到不知所措。明明被誰拒絕是常有的事，但一想到是堤爾涅莉卡說的，不知爲何身體的動作就變得遲鈍了。

「……棺材？」

「……」

說到底，要採取這種強硬手段，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是此葉感到不安而已。這份不安，也只是因爲昨天堤爾涅莉卡的氛圍有點奇怪，轉移門啓動了而已。只是因爲半天前說了道別的話而已。

說起來，如果發生了什麼事的話，應該會叫此葉來纔對。如果只是瀕死的話，此葉可以輕易地治好。就算死了，只要頭沒事的話，說不定意外地還有辦法。然而，他們卻把屍體放進棺材裏，悠哉地搬運着。沒有着急的樣子，而是小心翼翼地搬運着。

◆

也就是說，是剛剛死的？

「——亞迪普大人。剛纔的聲音是瘴氣核被破壞的聲音嗎？」

因爲覺得不可思議，所以看了一會兒。只是不經意地，把視線投向那邊。

然後，他想稍微吹吹風。女僕也走了，他想稍微散散心。

也就是說，四十五天前開始的這個地區的迷宮氾濫結束了。負責的亞迪普幹得不錯。此葉姑且將探知伸到地底深處，發現邪惡的氣息正在變淡。

也就是說，那個……畫着神的紋章，和人差不多大的箱子是什麼。

雖說有不好的預感，但知道情況的女僕很冷靜，此葉也覺得會不會只是自己想多了。

這個特徵明顯的，混雜着不和諧音，一旦聽過就很難忘記的聲音是。

然後，這麼一想，腦袋裏就亂成一團。

……不過，今天就要離開這個城市的此葉，應該沒有機會見到他們了。

「……」

此葉心想，到底是什麼事。

巨大的聲音響起。哐啷，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是嗎，是瘴氣核嗎」

……明明只是個外人。明明是個無法和人好好對話的社交障礙者。只是和堤爾涅莉卡稍微說了點話，就打算擺出相關人士的嘴臉嗎。

「……」

那幅畫和此葉的外套上畫的一樣，是表示生命之神的記號。

因爲入口被封鎖結界的力量阻擋，所以很容易忘記，但迷宮氾濫在瘴氣核被破壞之前是不會結束的。通過破壞瘴氣核，那個地區才能真正恢復平靜。

所以城裏開始變得吵鬧，一定是爲了迎接他們而做準備。就算今天不行，他們幾天內應該也會回來。

（……真是持續不斷啊。）

當然不是期待的堤爾涅莉卡，而是其他的異物。

搞不懂了。連自己想做什麼都搞不懂了。

「成功破壞了嗎」

對堤爾涅莉卡的擔心，不好的預感和自我否定混雜在一起，連自己想做什麼都不知道了。

此葉的話讓她的眼神變了。然後她向此葉低頭致歉，說「恕我失禮一下」，就離開了房間。

昨天的樣子和轉移門都讓他很在意，無法從腦海中揮去——但另一方面，他也覺得可能是自己誤會了。只是稍微沒來見她就以爲發生了什麼事，會不會是自我意識過剩呢。此葉嘲笑自己。

「……」

此葉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話說回來，亞迪普大人，有一件事要報告。轉移門的啓動準備正在進行中。轉移到都城的時間應該正好是中午」

瘴氣核。迷宮氾濫的原因。引起襲擊這個城市的全部災厄的東西。迷宮禍害，是迷宮製造出瘴氣核而開始的。

不久，城裏變得吵鬧起來。即使不特別注意，也能聽到人的動作和一些聲音。

「………………是嗎」

但是，他不知道情況。不知道堤爾涅莉卡現在怎麼樣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昨天的樣子，堤爾涅莉卡不是自己決定這麼做的嗎。自己有插嘴的權利嗎。

「……」

今天？ 不，只能這麼考慮了。如果是昨天的話，應該會收到報告。

此葉立刻想到了答案。

……對了，說到底——

和堤爾涅莉卡在一起的地方。昨晚也和她說話的地方。此葉坐在椅子上，俯視着城市。

這幾天，此葉一直待在這裏。

……話說回來，他們是什麼時候準備了棺材的？剛死的人不可能有棺材。

——那麼，那個棺材裏的人是誰？

「……！」

不知道。但是，心臟在跳動。

感覺必須知道纔行。如果不瞭解那個棺材裏的人，此葉就……

「——！」

此葉從瞭望塔上踏出腳步。他轉動魔力，踏在空中。

然後一口氣衝到搬運棺材的騎士們身邊。

騎士們在此葉思考的時候已經到達了市中心附近，周圍聚集了許多人。

他們跪在棺材周圍，雙手合十祈禱着。

「……騎士團長。」

「！亞迪普大人。」

「……這是什麼情況？」

此葉在騎士中發現了騎士團長，立刻在他身後着地並詢問。

騎士團長稍微睜大了眼睛，隨後露出寂寞又自豪的表情。

此葉見狀皺起眉頭。

「我們正在迎接領主大人。」

「……？」

「領主大人、夫人，以及少爺——我們終於、終於把他們帶回城裏了。現在正在迎接他們。」

……什麼？

2

「是的。」

此葉回想起那天，自己來這座城市救援時的事。

然後看向並排的棺材。那裏確實有三副棺材。

「因此，那一天，領主大人們爲了我們違背命令，前往迷宮進行封鎖。爲了連接微弱，等同於沒有的希望。從一開始就知道，呼叫亞迪普大人並不簡單。即使如此，如果不先堵住迷宮，就沒有任何希望。」

他們，是用那樣的愛拯救了這座城市嗎。

此葉來到這個城市的時候，這個城市的居民還有相當多的人數活着，那是因爲瘴氣濃度被抑制在一定以下。

此葉無法理解他們。此葉沒有那樣的感情。此葉沒有能奉獻到那種程度的愛，慾望，自己。

「……再一次」

「……？」

「？是」

「……那個，女僕」

「……領主、夫人、少爺？」

「誒……公主殿下嗎？說起來，她在哪裏」

「堤爾涅莉卡在哪裏？」

所以，死人是不可能讓結界一直維持下去的。

騎士團長開始講述。

——可是。

此葉皺起眉頭。那是不可能的。因爲，結界不可能在領主死後還維持下去。

「……」

——此葉回想起，這個男人拼命掙扎的模樣。

「——哎呀，亞迪普大人。怎麼了嗎？」

所以，因爲感受到了。此葉，終於向前邁出了一步。

「……想見，堤爾涅莉卡」

如果瘴氣濃度不下降，治療就沒有意義。治療後死病就會復發，總有一天此葉會忙不過來，導致全滅吧。

也就是說，這裏的人是堤爾涅莉卡的家人。

數百米的前方。聚集的人羣的最後面，那個女僕站在那裏。

此葉尋找着金色的影子。在周圍聚集的人羣中尋找着堤爾涅莉卡。

「……不，大貴族沒有提供支援。」

結界是魔法，而魔法的展開需要魔力。也需要行使魔法的意志。

雖然完全不知道在心中翻騰的感情是什麼，但是，那就是此葉現在的全部。

「——騎士團長」

迷宮氾濫，是封鎖結界和亞迪普兩者都存在才能應對的。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此葉覺得，排列着的棺材，他們的身姿是如此耀眼。

亞迪普自然不用說，連封鎖結界都沒有，那麼，這個城市的周邊的瘴氣濃度就會無止境地持續上升，幾天之內就會被超高濃度的瘴氣污染。然後死病會在周圍的瘴氣濃度太高時加速。

「那幾位大人將之後的事託付給公主殿下，僅僅三人便前往了城外。我們本想至少讓騎士們隨行，但那幾位大人卻笑着說『希望你們能守護城市』，並囑咐我們直到氾濫結束爲止，絕對不要追上去。所以，我們……」

「……」

不想就這樣，連見都沒見就結束。

——即便是此葉。即便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此葉，也確實感受到了。

死後還能行使魔法，那已經不是普通的魔法了——

人數多到讓人覺得是不是三千人都來了。有的人看着領主們的棺材流淚。有的人表情中帶着強烈的意志。有的人咬緊牙關，握緊拳頭，沒有低頭。

所以我聽說城裏只有堤爾涅莉卡一個人。

「是的，領主大人確實張開了封鎖結界。因此，城裏的瘴氣才得以稀薄。」

短暫的沉默後，只說了一句話。

「……怎麼回事？」

這是當然的。封鎖結界是上位結界，不是誰都能張開的。術師很稀少，如果會死，也一定是最後死。

無論遭受怎樣的痛苦都能一笑置之的意志。爲了這個目的可以捨棄一切的慾望。不考慮自己，全心全意奉獻的愛。

但是，放眼望去，到處都沒有她的身影。

「……」

那天，也就是四十五天前。大貴族向這個城市下達了一個命令。那個命令是——

……？不，那是。

也就是說，堤爾涅莉卡果然，是通過早上的轉移門。

騎士團長說，氾濫從可以說是近在咫尺的地方開始。邪惡瞬間蔓延，包圍了希爾梅尼亞城。

「……」

——但是，即便如此。

此葉尋找着早上的女僕。然後立刻就找到了。

以自己的慾望侵蝕世界的力量。如果是固有魔法，確實能在死後維持力量。

女僕沒有驚訝。反而盯着此葉，面帶笑容地詢問。

所以，領主立刻聯繫了大貴族，請求支援封鎖結界和派遣亞迪普。但是。

從這個回答中，此葉理解到騎士團長不知道。那麼，知道的就只有。

可是這和我聽說的不一樣——

然後，此葉理解了。這個城市的居民們眼中一直寄宿着力量。

也就是說……。

眼前的男子，面對巨魔一步也不退讓。即使失去手腳，全身腐爛，他也不曾放下手中的劍。

啊啊，此葉這麼想。原來是這樣啊。

「……」

另外，就算此葉在迷宮氾濫後立刻來到這裏，也什麼都做不了。

「——領主不是張開了封鎖結界嗎？」

應該是這樣纔對。我聽說這個城市的領主希爾梅尼亞家的職責，就是優先封鎖氾濫的迷宮入口。

「大貴族的回覆，只有不可能三個字。氾濫的規模極爲龐大，別說亞迪普大人了，就連封鎖結界的術師和支援人員都不夠。因此，大貴族命令我們，將希爾梅尼亞旁邊的入口放置不管，將人員集中到人口更多的地區。」

此葉確信，堤爾涅莉卡果然不在這個城市。如果是那個少女，不管身體狀況多麼糟糕，父母和哥哥回來了，她都不可能不出來。

此葉覺得，必須再和堤爾涅莉卡見一次面。

這三人已經死了，今天才像這樣回來？

「……原來，如此。」

「這個城市的附近，南邊五十公里左右的地方，迷宮的入口打開了。從那裏開始氾濫，瘴氣和魔物溢了出來。」

「……我」

此葉，對那個女孩……。

但是，展開固有魔法需要扭曲世界的意志。需要慾望。需要愛。

大貴族應該會爲維持封鎖結界提供萬全的支援。

「但是，那是對我們下達的死刑宣告。在那個時間點，我們生存的可能性就變成了零。不管做什麼都沒用。因爲，迷宮的入口就在城市附近。瘴氣無止境地噴湧而出。不管怎麼忍耐，瘴氣的濃度都不會下降。就算亞迪普大人來了，不管怎麼治療，都會復發。」

「——難道是……固有魔法……？」

如果，濃度無止境地上升的話。那種情況下，可能一個人都活不下來。搞不好，迷宮氾濫後幾天內就會全員死亡。

「——大貴族向希爾梅尼亞城下達的命令是，完全放棄。」

討厭的預感，拒絕的話語，至今爲止的人生，把這些都放在一邊，只是，覺得應該見面。想再看一次她的臉。

——此葉想到，如果按照那個大貴族的指示，這個城市會走向什麼樣的命運。

「……氾濫開始的那天，這個城市被切斷了所有的希望。」

「然後，我們無從得知領主大人們之後怎麼樣了。但是今天，我們聽說瘴氣核被破壞了，於是便前往了迷宮的入口。」

「是」

大家拼命活下去的理由。大家笑出來的理由，說不定。

「因爲領主大人違背了大貴族的命令，堵住了這個城市附近的洞。」

此葉跳躍，沿着屋頂移動到女僕的下方。

而且，還被要求只能帶一次轉移門啓動時能移動的人數。

「那三位大人，疊在一起倒在了入口前。像是在互相保護着彼此。遺體和衣服上有着數不清的傷痕——從狀態來看，死後已經過了三十天以上。我們推測，他們一定是張開封鎖結界後，就力竭而亡了。」

「那麼，他們不可能會死吧？」

「……」

此葉呆呆地重複騎士團長的話。

對此，此葉一瞬間猶豫了。

因此，希爾梅尼亞家的族人被下達了移動命令。

此葉感覺，自己似乎理解了。

此葉看向周圍。這個城市的居民都聚集在這裏。

——此葉呆呆地看着棺材。

僅僅只是這句話。但是，是此葉至今爲止絕對說不出口的話。

向他人，尋求。說出口。

此葉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有做過。做不到。這就是至今爲止的此葉。但是，現在的此葉。

女僕聽到此葉的話後睜大了眼睛。然後，開心地笑了——但是。

「亞迪普大人，非常抱歉，我無可奉告」

女僕的回答，是拒絕。

……此葉狼狽地，目光遊移。

「這是我和那位，和公主殿下的約定。我不會說的。如果不能原諒我的話，請砍下我的頭。把屍體帶到死靈術師那裏的話，應該也能問出來吧」

「……」

「我，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說的」

……我？強調般的說法。簡直就像是在說去問其他人一樣。

但是除了女僕以外，還有誰呢。

「亞迪普大人。您應該回到都城——回到生命魔法的學舍」

「……什麼？」

「那個地方，是聚集了這個國家的情報的地方。如果想知道的話，在那裏問是最好的」

回到，學舍？

「一定，不管是方向上，還是距離上」

「……我知道了，謝謝」

此葉背對着女僕跑了起來。

將意識轉向城堡，探測到轉移門已經做好了啓動準備。

「好像不是那種場合。那麼，有什麼事嗎？」

「……那，是」

◆

「請務必在日落之前，將公主殿下帶回來」

「那個行動是不被允許的——此葉，聽好了。我不知道你的世界的貴族是什麼樣的，但這個世界的貴族是與神締結契約，得到強力的加護。貴族要遵從契約，守護人民，增加人口，提高國力，然後，總有一天要討伐邪神」

是那種氛圍。

「……原來如此」

此葉正想問神明大人這是怎麼回事……想起了那個女僕的話。她說要在日落之前。肯定沒有時間了。

「你從那裏開始就不知道了吧。今天早上接到聯絡的時候，我就覺得這不像你的作風。那位大人聽到消息的時候，甚至驚愕到一臉要哭出來似的，守在轉移門前。守門人一定很尷尬吧」

3

「嗯，你想問堤爾涅莉卡小姐的事。那麼，我必須先告訴你前提」

所以，那個瞬間它明白了。

得到強大的力量和財富和權力，相對地揹負着巨大的責任和義務。

根據聽到的，希爾梅尼亞好像是在得到各種情報後才背叛的。因爲是歷史悠久的家族，對周邊地區的狀況也很熟悉，所以掌握了大貴族方的人員有餘裕吧。

——但是，教官重新轉向此葉。

然後瞥了一眼衛兵，從轉移門的房間走了出去。

窗戶的前方，是學舍最上層的房間。那裏是那個教官的房間。

然後，從驚訝的此葉身上移開視線，指向一個房間。

「嗯，可以哦。也就是說——希爾梅尼亞家已經被摧毀了。就在距今四十五天前。大規模氾濫開始的那一天」

久違地小聲低吼。然後展開翅膀。

【……！】

「……？」

此葉一邊說着，一邊從窗戶看向太陽。

「……」

「——！」

男人從城市消失的那個瞬間，龍確實理解了。

當然，不知道教官是否知道，但如果是那個女僕說的那樣，教官收集了情報的話，我想她應該會介紹知道的人給我。

◆◇◆◇◆◇◆◇◆◇◆◇◆

「教官」

然後教官說，大規模氾濫是考慮到有好幾個貴族會做出這種行爲而制定的計劃。

「……誒？」

「……神明大人？」

「啊啊，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不是說和你締結契約的少女是別人。名爲堤爾涅莉卡的少女確實存在。但是，希爾梅尼亞的領主女兒，甚至希爾梅尼亞家本身都不存在」

「嗯，仔細聽好了——首先，這個國家，不存在希爾梅尼亞領主女兒這樣的人物」

「不過，幸好這次人員有餘裕，所以沒有出現被害」

教官說，貴族就是這樣的存在。

在人因瘴氣而瀕臨死亡的時候，神的力量逐漸回到城市的時候。結界恢復原狀的時候，瘴氣的核心被破壞的時候。

「……」

【…………！】

「強大的力量，伴隨着沉重的義務。只有亞迪普是例外。只有亞迪普，可以擺脫貴族的義務。也有很多人爲了這個目標而敲響學舍的大門。爲了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如果，背棄義務的話，必須做好失去一切的覺悟。

用魔力，將其消滅。微小的魔力釋放。

「……」

那是，沒錯。是錯誤的。

所以，向神明大人低頭致意後，跑向被告訴的教官的房間——。

「——如果，因爲那個行爲，導致十萬人都市全滅的話？」

龍靜靜地飛了起來。離開地面，回到原本的住處——瞥了一眼城市。

……但是突然，神明大人表情一變，笑了起來。

龍只是趴在地上，一直看着。

這時，此葉想起來了。在學舍的時候，周圍的候補者大多是貴族出身。此葉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什麼明明出生在優越的環境，卻要挑戰如此殘酷的試煉呢。……難道說，是因爲。

「有件事想請教您」

聽着身後傳來的話語，此葉向着城堡，向着轉移門移動——。

——背對着城市。

『GLU』

神明大人，就在那裏。

面對充滿幹勁的此葉，教官的回答是輕輕的嘆息和這樣的低語。

「……能請您說明一下嗎？」

【去那裏】

沉默的時間。神明大人一直盯着此葉。

「…………原來如此」

「當然，我知道情況。心愛的城鎮毀滅是很悲傷的事情。五千人的生命很沉重。而且還是熟識的人們。想要守護他們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即便如此，違反命令是被允許的嗎？」

——龍，一直在看着。

從那天開始，整整三十天。一直看着城市，和男人。

◆

然後，向着都城的方向飛去。

……摧毀？

「……堤爾涅莉卡。如果知道關於希爾梅尼亞領主女兒的事，請告訴我」

房間前。走廊上。

此葉也無法點頭。

『——』

「……」

但是此葉完全搞不懂。希爾梅尼亞這個家族不存在，是怎麼回事？

還有，如果知道她的所在地，也請告訴我。

——但是，雖然沒有出現被害。

神明大人站在走廊的正中央，盯着此葉。和二十五年來看到的微笑不同，是有些想哭的表情。第一次看到那個表情，此葉停下了腳步。

正好在正上方。距離日落還有幾個小時。

沒有傳達過來的氛圍，只是用悲傷的表情看着此葉。對此葉來說，有種連五臟六腑深處都被看透的錯覺。

雖然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音，但龍的周圍被燒得精光。

「爲什麼？很簡單。那個城鎮的領主，無視了大貴族的命令。他優先考慮了自己的領地。這是違反命令」

【……】

『GAGYA』

「——啊啊，此葉，是你啊。歡迎回來」

那是什麼意思？

「……前提？」

將爬在鱗片上的蟲子，小動物都甩落。

「正因爲如此，當下達命令，那是合理的時候，是爲了拯救更多的人的時候，貴族沒有拒絕權。如果違反命令，當然會受到懲罰。希爾梅尼亞因爲私情，讓比拯救的人數更多的人民暴露在危險之中。因此被消滅了」

此葉穿過門，神明大人就在那裏。是展開了純白翅膀的神明大人。

「辛苦了，讓我這麼說吧。第一次工作能順利結束真是太好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請你喝一杯」

『……』

……誒？

教官苦笑着說，那位大人很中意你呢。……不過，其實，身爲亞迪普的你，應該不需要一一過問你的選擇吧。

——此葉回到了都城，回到了學舍。

「……那，一定是所有人都會這麼想的。爲什麼必須捨棄自己重要的人，去守護不認識的人呢……但是，那就是貴族」

【……！】

此葉陷入了混亂。堤爾涅莉卡不存在，是什麼意思？那麼，直到昨天爲止，此葉一直在交談的少女是。

然後，對了，你是異世界人呢。

「……？」

你明白了嗎？教官向此葉問道。

此葉停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如果你理解了貴族的義務，那接下來就是違反命令的貴族會怎麼樣了」

「……是」

「違反契約的懲罰是——這次當家，夫人，下一代當家都去世了。所以和沒有地位的家人堤爾涅莉卡小姐有關的有兩點。第一點，是家族被毀，所有財產被沒收」

教官說，沒收的不僅是金錢，還包括物品。

土地，債券，寶石，傢俱，全部都會被沒收。

「當然，衣服之類的東西也包括在內……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是最容易理解的吧。你沒有印象嗎？」

「……！」

——這時，此葉想起來了。女僕裝。堤爾涅莉卡一直穿着女僕裝。

此葉一直很疑惑，爲什麼領主的女兒會穿成那樣。

「然後，另一個是作爲貴族的加護被沒收。至今爲止的鑽研全部變得沒有意義。剩下的只有寄宿在血中的加護。……希爾梅尼亞，如果是古老的精靈之血，或許會留下森林之神的加護」

——如果是封鎖結界的家，那不就是境界神的加護嗎。

此葉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堤爾涅莉卡也說過不要問理由。

「……」

疑問，連接在一起。

此葉在那個城市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其根源都連接在一起。

「那麼，到此爲止是前提。那麼，你的問題是——堤爾涅莉卡小姐在哪裏，對吧？」

「……是的」

教官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堤爾涅莉卡用手捂住臉頰。感覺很熱。一定是紅了。

「那麼——支付給你的金幣一千枚。你覺得是從哪裏來的？」

因爲，因爲。

4

和堤爾涅莉卡交換的契約。金幣一千枚。

但是，儘管如此。有一隻手抱起了堤爾涅莉卡。

——但是，即便如此，堤爾涅莉卡還是在這裏。

「剛纔，我說被毀的貴族會被沒收全部財產。那麼——

「——」

他正面看着此葉，吸了一口氣。

轉移後的城市，其中一棟特別大的建築物的房間。

幸福的記憶。今後，無論多麼痛苦，多麼難受，吐血，都能挺起胸膛說曾經幸福過。有過那樣的時間。

有後悔，也有恐懼。每次看到房間角落裏救命用的鮮紅魔道具，堤爾涅莉卡就想逃走。想隨便找個人哭訴。

她知道。她早就知道了。

——其實，根本就沒有錢。

「……！」

很幸福，一直看着此葉。

——所以，那是，堤爾涅莉卡的初戀。

「所以，必須報答此恩」

「……呵呵」

……是的，那一天。

父親的話會裝作沒聽見，哥哥的話可能會捧腹大笑。

「……」

已經，只能等死了。除了死亡以外，堤爾涅莉卡應該沒有未來。

在都城的學校，教官室。

那是和此葉交涉的時候。告訴此葉希爾梅尼亞的狀況，瘴氣污染和人民的狀況，請求他幫助的時候。

哭着求他，讓他當做沒發生過，堤爾涅莉卡自己無法原諒。

那麼，要怎麼——。

如果剛纔聽到的話是事實，那是無論如何都付不起的金額。

——所以，正因爲如此，堤爾涅莉卡沒有告訴此葉真相。

……嘛，雖然也是有點羞恥的記憶。

此葉在那裏，對教官的話感到愕然。

『……啊啊，我會治好你的。不用擔心』

那是貶低此葉三十天的行爲。

是訓練時也用過的導航用魔道具。只要設定好一次，直到到達目的地爲止都會指示方向的魔道具。

……所以，此葉救了所有幸存的人民，只是因爲此葉的溫柔。雖然道謝的時候，此葉謙虛地說『不是溫柔，而是想認真對待工作』，但決定認真對待什麼的，是此葉自己。

因爲，如果告訴此葉，此葉肯定不會收錢。此葉就是這樣的人。堤爾涅莉卡知道，所以無法做出那種不知恩義的舉動。

此葉還沒有完全理解狀況。

比任何人都要強大，比任何人都要溫柔。內心受了很深的傷的人。

那隻手溫柔地包裹着堤爾涅莉卡，對她施加了治癒魔法。告訴她不用擔心。能看見的眼睛裏，映出了那個人關心堤爾涅莉卡的眼神。然後這一切都真的溫暖，讓人安心……。

這是姑且把堤爾涅莉卡當作前貴族對待嗎，還是說，是憐憫她之後的遭遇，至少現在想讓她過得好一點呢。

明明花了七天七夜，救了三千人。

所以，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堤爾涅莉卡想。

「但是，我戀愛了，讓我忍不住想說」

是真心的戀愛。

……所以，堤爾涅莉卡發誓。

明明那麼努力。

堤爾涅莉卡一直看着此葉。此葉就是那樣的人。

「——咦？」

想陪伴在他身邊，想和他說話，想把溫暖傳遞給他。想爲他做更多事。想和他說話。

「——」

貶低在最初之日，治療，拯救了堤爾涅莉卡的此葉的行爲。

「——此葉大人，至少最初的契約，我一定會履行」

結果一千枚金幣的事情怎麼樣了。

但是，堤爾涅莉卡有家人託付給她的使命。那是她所愛的家人們最後的願望。所以，她絕對不能拋下使命。

「傳送門能不能來得及啓動還不好說。處理恐怕會在日落之後立刻進行。因爲據說黃昏的時間是最好的」

即使在睡覺，只要魔物靠近就會跳起來。比任何人都更注意不讓魔物進入城市。保護了人民，城市，堤爾涅莉卡和家人重要的東西。

——因爲，什麼都不給此葉，比任何事都更讓她討厭。

附近的桌子上放着裝滿水果的籃子，和裝着甜果汁的陶器瓶。地板上鋪着長毛的地毯。

『如果，如果，您能實現我的願望，我願成爲您腳下的聖花……啊……咳咳』

「那麼，首先把這個交給你吧」

此葉找到堤爾涅莉卡，抱起堤爾涅莉卡，堤爾涅莉卡無法貶低那個瞬間。

教官把一個魔道具交給張着嘴的此葉。

「——那麼，既然準備好了，有重要的事情要說。仔細聽好哦？」

結果，所有事都半途而廢。這讓堤爾涅莉卡感到遺憾，感到悲傷。

「——相當，鄭重的對待」

堤爾涅莉卡小聲嘟囔。

一般來說，不會做到那種程度。堤爾涅莉卡因爲是前貴族，所以知道普通的亞迪普是什麼樣的人。

堤爾涅莉卡按住微微顫抖的手。

懷疑他人，沉默不語的人。無法相信任何事物，比任何人都要討厭自己的人。

在被帶到的房間的角落，堤爾涅莉卡坐在一張大沙發上。

堤爾涅莉卡不會忘記那個瞬間。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刻，都不會忘記。

明明那麼幫助了我們。

「那樣的話，我們亞迪普跑過去更快。沒事，是能趕得上的距離」

——所以，稍微理解了此葉。

想起那個時候的事，堤爾涅莉卡在這種情況下也笑了出來。

「目的地已經設定好了。注意不要弄壞了哦？」

此葉理所當然地向人伸出援手，堤爾涅莉卡認爲這是認真的。不叫溫柔，那叫什麼。

堤爾涅莉卡愛上了那份溫暖，那份溫柔。

至少最初的約定……契約必須履行，不然自己無法原諒自己——

「……但是，我討厭那樣」

堤爾涅莉卡，想成爲此葉的力量。

◆◇◆◇◆◇◆◇◆◇◆◇◆

毫無疑問，希爾梅尼亞城被此葉的溫柔所拯救。

如果說明情況，那個人一定會原諒她。會說那就沒辦法了。會說不用在意錢的事。

「——明明那麼溫暖」

不該用那種滿身是血的身體說。不該作爲交換條件說。而且最後也沒能說完。吐血中斷了。

「——真的，好羞恥」

她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應該是後者吧，堤爾涅莉卡閉上眼睛。

會和邪惡的魔物戰鬥吧。在太陽昇起的時候會進行治癒吧。但是，不會做更多。雖然會做基本的工作，但之後根據追加費用而定，這樣的亞迪普也很多。

那個時候，堤爾涅莉卡已經瀕臨死亡。死病的末期。全身疼痛，痛苦不堪。眼睛看不見，連呼吸都很困難。

「……」

因爲，那是特別的話語。是精靈族女性一生都想說一次的話。是根據安置在古代精靈神殿的神像腳下的石花而來的誓言。

只要在他身邊，就很幸福。不需要語言。只要他在身邊就好。

——付給你的金幣一千枚。你覺得是從哪裏來的？」

「……那個」

因爲性質上被認可自由，只有自我意識強烈的人，所以即使契約，工作多少取決於亞迪普。

如果母親還活着，一定會傻眼地仰天吧。

『亞迪普大人，請拯救我們的城市！現在這個時刻，人民也還在痛苦之中！』

「……那不是該在那個時候說的話吧」

教官拍了拍此葉的肩膀。

然後，表情變得嚴肅。

「學校已經收到聯絡了。一千枚金幣的匯款聯絡。那是今天早上，從某個城鎮的鍊金工房發來的」

「鍊金，工房？」

「此葉，你知道賣體這種東西嗎？」

……賣體？

「……不知道」

「簡單來說，就是賣掉身體一部分的行爲。我們的身體有時可以成爲鍊金術或魔法的觸媒。比如說，頭髮就是代表性的例子」

「……」

「頭髮，血，有時甚至是肉體本身。如果被判斷爲有用性特別高的話，就會被允許。……啊啊，放心吧。不會有人死或者缺損。你看，只要有上級的治癒魔法，一兩條胳膊或者腿都能再生吧？」

…………不會吧。

與教官輕快的語氣相反，此葉的背脊上爬過一股不祥的預感。漸漸地，此葉開始能猜到教官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但是，教官卻對這樣的此葉說，那些走投無路的人有時會這麼做。

因爲這是任何人都能靠自己賺錢的方法。基本上不會留下後遺症，而且能拿到相當大的一筆錢。

——但是。

「但是呢，有一個缺點」

「……什麼？」

「很痛。痛得要死。很痛苦。考慮到不同魔力的排斥和之後的利用，不能使用睡眠和鎮痛魔法。也不能用藥。所以，在處理過程中，必須一直忍受疼痛……因爲這種痛苦，有時大腦的一部分會扭曲。人格也會改變」

「——」

「然後……如果負債金額很高，就會重複這個過程。金幣一千枚可不是能輕易賺到的金額。一次是不夠的。必須活生生地被切開身體，瀕臨死亡，然後復活，不斷重複這個過程。連續好幾天，好幾天。在生與死的邊緣持續痛苦」

是啊，比如說……一次是三十枚金幣的話，教官說道。

扭曲改變了長槍的軌道，將其打向上空。

「沒有的話，我只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因爲痛苦，有時大腦的一部分會扭曲。人格也會改變』

——龍來到這裏的理由。

爲了比聲音更快，比太陽更早到達。此葉朝着魔法道具指示的方向不斷奔跑——

——是的，就在幾個小時前。

5

此葉的手上，聚集了白色。光在眨眼間改變形狀，形成純白的十字槍。

明明無慾的英雄看着拼命行走的大家的身影，露出微笑，咬緊牙關，認爲只有不低頭地繼續掙扎纔是報恩。

◆◇◆◇◆◇◆◇◆◇◆◇◆

此葉大喊。無法理解。

此葉只從城裏的人們的眼神中看到了領主家人的行爲。

——疾馳。疾馳，疾馳。

沒有要求，只是不斷給予。此葉越是認真工作，堤爾涅莉卡心中的負債就越是增加。所以堤爾涅莉卡——

爲了減少空氣阻力，一口氣上升到高空，朝魔道具指示的方向加速。

——龍的前方，產生了扭曲。

從察覺氣息開始，只過了幾秒就侵入了此葉的可視範圍內。

在不明白的情況下，全力奔跑。一邊大喊着爲什麼，一邊在空中奔跑。

這樣啊，你不知道啊，它嘴角上揚。它想笑。

「……不會吧！」

聽到此葉的話，龍稍微睜大了眼睛。

——就馬上把你擊落吧。

「……什麼？」

「風的，下級龍!? 爲什麼現在!? 」

風龍，活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它殺了很多的人，喫了很多的人。它進化了，提高了智能。因此，這隻風龍能理解人類的語言。

教官緊緊地盯着此葉的眼睛——

此葉的腦海中浮現出堤爾涅莉卡的笑容。

就算沒有錢也不會流落街頭。現在已經是亞迪普了，錢要多少有多少。錢不可能變成堤爾涅莉卡。

——那一瞬間，龍意識到時機已到。

然後偏離了龍的軌道，飛向上空。

『……GUUU』

◆◇◆◇◆◇◆◇◆◇◆◇◆

「——爲什麼！！」

不明白城裏的人們，也不明白堤爾涅莉卡。至少，如果能多要求一點就好了。此葉在那個城市裏什麼都沒有要求。豪華的飯菜，美麗的女人，有價值的東西，什麼都沒有要求。

「……」

趴在地上，持續觀察城市的理由。

這時，此葉在龍的視線前方製造出長槍。然後投擲出去。

明明就是那異常的自我否定，讓堤爾涅莉卡做出了這個選擇。連這個都不知道。

沒有麻醉，活生生地？ 怎麼會——。

『……GU』

此葉總是這樣。對自己的行動評價過低。不認爲有工作以上的價值。

這三十天的理由。那天，它從此葉身邊逃走，卻留在城市周邊的理由。

「風的，下級龍!? 爲什麼現在!? ——你來做什麼!? 」

此葉懷疑一切，蔑視厭惡着無法相信任何事物的自己，所以不知道周圍的人是如何看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拯救了多少人，受到了多少人的感謝。

◆◇◆◇◆◇◆◇◆◇◆◇◆

來到此葉，白色神之使徒身邊的理由。

失去了家人，只剩下她一個人。被託付了城市，失去了財產和加護，即便如此也一直笑着。爲了城市而戰鬥。爲了尋找聖花，渾身是泥，一直走在人們的前面。

但是，此葉不明白。

到時候，就會痛苦地持續三十天以上。

槍呼應着感情，在周圍一帶散佈白雷。

「爲什麼!? 」

「顯現」

『GLU』

——在此葉的視線前方，龍的嘴因笑容而扭曲。

明明不可能是那樣。城裏的人們一直看着此葉的背影。明明有很多人爲了不在英雄面前丟臉而努力着。

不明白。那天，應該已經證明了就算偷襲也無法取勝。就算和百臂巨人同時攻擊也不行。事到如今就算只有一隻龍來挑戰，結果應該也不會改變。

那隻入侵者以遠超音速的此葉的速度在空中奔馳。是熟悉的氣息。和三十天前感覺到的一樣——

此葉不明白。什麼都不明白。

此葉在分秒必爭的時候出現妨礙，對此咂舌。

因此，它將臉轉向那個方向，全力加速。

精靈少女。爲了保護城市，用被死病侵蝕的身體不斷行走的少女。承受着大人發狂般的痛苦，即便如此也沒有放棄的少女。

——槍，彎曲了。

「…………哈？」

「——古老的血統的精靈，其心臟，可以成爲封鎖結界的觸媒」

所以，龍在想。因爲它理解了此葉的「你來做什麼？」這句話，所以它在想。

此葉帶着疑問大喊。應該沒有那個必要。沒必要讓那個少女做那種事。

「……什麼？」

「算了，既然你那麼想死的話」

此葉呆然地嘟噥。在察覺氣息的範圍內，出現了一隻入侵者。

一動不動，鱗片被泥土弄髒，即使被蟲子和小動物爬來爬去也一直忍耐的理由。

只要說沒有錢就好了。

——但是。就在跑了一段時間之後。

堤爾涅莉卡的想法，自己所做行動的價值。

◆◇◆◇◆◇◆◇◆◇◆◇◆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

投擲出去的槍在龍的面前，改變了形狀。改變了前進的方向。

「爲什麼!? 」

心臟？ 封鎖結界？

——此葉什麼都不明白。

——那是。

對了，從那之後，龍直到結界修復爲止都沒有襲擊過來。所以，還以爲它早就逃到遠方去了。

剛纔教官說的話。堤爾涅莉卡接下來會怎麼樣。

此葉衝出學校，踩着天空開始奔跑。全力運轉魔力。魔力高漲，超過臨界點，白雷在空中迸發。

「爲什麼，不說出來!? 」

「————！！」

速度瞬間提升，超越空氣牆。

「算了，既然你那麼想死的話」

這是最上級以下的魔物只要稍微碰到就會消失的神威。此葉揮動長槍，朝着龍投擲——

「——那麼，到目前爲止，你有什麼問題嗎？」

幾乎要覆蓋天空的白雷飛向龍的下方。如果是原本的龍，這一擊它什麼都做不了，會被消滅。但是。

堤爾涅莉卡，竟然要被這樣對待。

此葉切換思考。這是經過鍛鍊的亞迪普的思考。必定要消滅邪惡的決心。

「——你來做什麼!? 」

龍以其力量撕裂空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此葉。

那是，龍獲得的力量。

在龍的體內翻騰的感情產生的力量。以自己的慾望改變世界的權能。

『GLUUUUU』

那麼，龍想。你問了理由啊。

你問了我來做什麼。龍在這裏的理由。

那是，那種東西——。

『GLUUUAAAAAAAAAAAAAAA！！！！』

——當然是因爲，我恨你啊！！！！

『GYAAAAAAAG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龍咆哮着。發出能傳到地底的咆哮。

隨着在胸中翻騰的憎惡。隨着等待機會，一直忍耐着的憤怒。

……爲了傳達給那天被此葉殺死的伴侶。

爲了洗刷回到地底的，最愛的伴侶的遺憾。

『GAAAAAAAAAGYAAAAAAAAAAAAAAAA！！！！』

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

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

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

——我恨殺了我愛人的你！

那是共度了漫長時光的伴侶。從還是在地上爬的蜥蜴時就一起活着。

相伴了幾百年。有着確實的愛。總是互相取暖地睡着。

在子彈改變軌道再次襲來的一瞬間，短暫的空隙中。

就算使用了固有魔法，竟然這麼簡單就。

遠超音速的子彈朝此葉飛來。

操縱空間的力量。攻防兼備的極強固有魔法。

而且，襲擊此葉的子彈更加特別。

「————」

——你竟然問『你來做什麼？』。你忘了嗎？我的愛有那麼脆弱嗎？我是那麼無聊的敵人，連記憶都不值得留下嗎？

——來了。龍在周圍製造出風彈。

——那個。那個，那個，那個！！！！

——白色神之使徒啊。愛的仇敵啊。

——接觸。十字槍與風之彈，賭上存在激烈碰撞。

6

全世界一年不知道會不會出現一隻的邪惡。比災害更上一層。只要走錯一步，就會造成數十、數百萬的死亡，是災難案件。

此葉感知到，周邊空域開始產生扭曲。效果範圍極爲廣大。此葉已經被捲入其中。

——將我的權能，我的憤怒刻在眼裏，然後死去吧。

這是怎麼回事？是仇敵太弱了嗎？還是自己變得太強了呢？

『GLUUUU』

「————」

咆哮。扭曲程度進一步增加。龍彷彿沒有底限地咆哮着。

他看清逼近的子彈，進一步踏步。像被彈開般往旁邊飛去。那裏是襲來的彈幕的最邊緣。此葉一邊躲開其他所有子彈，一邊與其中一顆對峙。

數十顆彈丸。其表面纏繞着扭曲，光線在上面亂反射。

龍在離此葉很遠的地方。

此葉臉上的輕蔑消失了。在彈開長槍之後，此葉在空中奔跑，擺出架勢，視線沒有離開龍。

彎曲，彈開——然後，挖開。單純的防禦是不可能的。與硬度無關。將空間一起擰斷，挖開的力量。消耗量遠比其他魔法要大，但即便如此，使用的人還是絡繹不絕的理由。

『GUU？』

此葉理解到，破壞是做得到的。

——沒錯。如果是固有魔法，那就另當別論了。那不是依靠魔力，而是依靠感情，依靠自身來發動的力量。

『……』

那麼，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龍這麼想。

此葉在空中奔馳，一邊奔跑一邊舉起長槍。擺出等待的架勢。

——結果。

有點不可思議。但是，仔細想想，這個力量會將自己強化到極限。

「——！」

因此，此葉一邊全力觀察龍，一邊爲了保持距離而持續奔跑——

白翼十字。白色之神的紋章。

但是，但是。

他無法衝進正在擴大扭曲的龍的身邊。在空間系魔法中，那只是自殺行爲。空間系魔法會創造出自己的領域。一旦踏入其中，就必死無疑。

——一瞬間後，視線，回——

——仇敵每過一秒就被逼入絕境。

它們追了過來。在速度不變的情況下改變軌道。應該躲開的數十顆子彈，追着此葉。眨眼間就逼近到背後——！

「——」

此葉在漫長的訓練生活中，與許多使用空間系力量的對手戰鬥過。直白的印象是，雖然強力但消耗甚鉅。在實戰中不太能使用。因爲魔力很快就會耗盡。

龍憤怒地眯起眼睛，視線前方是此葉。

它用扭曲的盾保護自己，在安全圈內飛行，但是斷斷續續地射出風之彈，將飛在空中的此葉逼入絕境。

生成速度是一秒數十顆。

『GU？』

（——真麻煩。）

能脫離空域嗎？檢討。不可能。敵人是風龍。速度遠勝於我方。就算逃走也一定會被追上。背對敵人會露出破綻。那麼只能在這裏打倒它。

那過於狼狽的模樣，讓龍感到憎惡和滑稽。因爲憎惡所以想嘲笑。嗜虐心被刺激了。

他翻滾着躲避。用勉強的姿勢躲避。

龍看着。它一邊低吼，一邊觀察着仇敵來回奔跑的樣子。

『GYAAAAAAGAAAAAAAAA！！！！』

龍看到仇敵的樣子，覺得奇怪。什麼啊。已經無計可施了嗎？還以爲他會更強。白色之神的使徒。黑色之神的敵人。打倒了衆多魔物的魔物死神。

『——』

拼命地。狼狽地。簡直就像被風吹動的蟲子一樣。

龍的視線被吸引過去。可恨的紋章。但是現在卻碎裂飛散，醜陋地暴露在外。

——但是。

冷靜的思考。因魔力而加速的血流。在彷彿將一瞬間延長數百倍的時間中。

『GLUUUUUAAAAAAAAAAAAAAAAAAAAAAA！！！！』

……那麼。

仇敵狼狽地舞動。那副模樣難看地讓人想笑。

——然後，子彈無聲無息地射出。

在這期間，子彈擦過仇敵的胸口。白色大衣碎裂飛散，描繪在上面的圖案映入龍的眼中。

——白色雷光，已經近在眼前。

白雷的光輝變暗。被擊落的子彈數量也減少了。只有風之彈的密度不斷上升。

【固有魔法——我的愛已亡，因此與空一同墜落】

龍的憎惡，讓世界嘎吱作響，開始扭曲——

◆◇◆◇◆◇◆◇◆◇◆◇◆

『GLUUUAAAAAAAAAA！！』

災害級的固有魔法使。即使是亞迪普也不能輕視的對手。

子彈從仇敵的幾毫米旁邊通過。仇敵雖然失去平衡，但還是避開了。但是，他避開的地方又有別的子彈。

——這就是我的復仇。

此葉全力踏空。加速。脫離子彈的射線。在子彈的軌道上放置數把匕首，在百分之一秒不到的時間裏踏破數十米。此葉感知到。子彈觸碰到留下的匕首。輕易地將其挖開。確認。子彈果然擁有將觸碰到的東西連同空間一起挖開的力量。

是空間系嗎？此葉冷靜地皺眉。

『——？』

此葉在子彈製造出的風暴的正中央。一邊躲避一邊揮舞十字槍，用白雷橫掃，擊落龍的子彈。但是，龍製造出的子彈明顯比此葉擊落的槍要多。

「——」

弱者的舞蹈。和至今爲止看到的人們一樣的姿態。

那僅限於普通的魔法。

此葉將魔力注入手中的長槍。白雷奔騰。

「……」

考察能力。扭曲。光線折射。是什麼力量？長槍被彈開。或者只是看起來被彈開。可能性最高的是空間系。其次爲幻覺系。有必要確認。思考的同時行動。用魔道具造出小刀。全力感知的同時投擲。朝後方的扭曲。小刀被扭曲彈開。失去速度。掉落地面。此葉記得剛纔小刀被彈開的方式。不是幻覺。

『——GLU』

『GLUUUUUUUUAAAAAAAAAAAAAAAAAAAA！！！！』

龍的周圍開始扭曲。不，不對，不只是龍的周圍。

「——」

——就在這時。此葉睜大眼睛，小聲呻吟。

此葉感知着從旁邊通過的子彈羣，一邊在十字槍中積蓄魔力。

觀察。觀察，然後推測。龍的固有魔法，是什麼？

喀嚓，此葉腦內的擊錘落下。

效果範圍過於廣大。而且，那股強大的力量甚至扭曲了此葉的長槍。一般來說，無論是多麼年長的魔物，或是多麼光榮的英雄，都會立刻耗盡魔力。

……這就是空間系魔法的麻煩之處。

被焦躁和疑問填滿的思考切換了。經過鍛鍊的亞迪普的思考，在強大的邪惡面前瞬間轉變爲戰鬥狀態。

「——」

一旦製造出來的子彈，直到被擊落爲止都會一直追着此葉。戰鬥開始後過了幾分鐘。天空已經像是被子彈填滿了。

——好吧。我接受你的侮辱。

龍的意識不由得從此葉身上移開——

龍在咆哮。彷彿在呼應它的咆哮，周邊數十公里的空域的扭曲程度增加了。

因爲龍的周圍捲起了風的漩渦。他看到新的子彈被製造出來。扭曲反射着光。數十顆子彈，再次朝着此葉射出——

敵人的子彈數量多，速度也快。但是並沒有強到無法破壞。

這場戰鬥，是十字槍獲勝了。風之彈失去力量，消散在空中。

◆◇◆◇◆◇◆◇◆◇◆◇◆

「——啊啊。」

——你，現在鬆懈了吧？

那個瞬間，此葉注意到龍的視線從自己身上移開了。

故意被打穿的大衣。被吸引過去的視線。

——所以，此葉在同時全力放出十字槍。

是的。此葉一直在等待那個瞬間。一邊假裝束手無策地在地上打滾，一邊在槍上持續積蓄魔力。

最初與風彈的一擊，此葉大致上測出了龍的力量。

堅固的防守。無法輕易打破。所以爲了積蓄足以貫穿扭曲的力量，此葉爭取了時間。爲了不被發現，此葉慢慢地積蓄魔力。極力不使用十字槍，撐過攻擊。然後誘使它大意。爲了製造出破綻，爲了確實地命中一擊——

「——」

十字槍劃破天空，逼近龍。

龍慢了一拍才注意到。但是槍已經迫近眼前。即使軌道稍微偏離，也打破了扭曲。

『GAAAAAAAAAAAAAAAAAAAA！！！！』

——龍的身體被斬裂。半身被剜去。被十字槍消滅。

白雷燒灼斷面，侵入內部。從內部破壞龍的身體。

『GI——I』

◆◇◆◇◆◇◆◇◆◇◆◇◆

——其實，此葉和龍之間並沒有那麼大的力量差距。

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分出勝負。得到固有魔法的災害級，而且還是空間系，對大部分的亞迪普來說都是被迫苦戰的對手。

但是，即便如此，此葉還是製造出了現在的狀況。這是此葉二十五年來的鑽研成果。比平均時間長了將近一倍。此葉在這期間比任何人都要多與亞迪普和候補生戰鬥，承受他們的固有魔法。然後，用積累的基礎能力無數次地打破他們的固有魔法。因此，此葉很習慣與固有魔法戰鬥。他總是與比自己強大的對手戰鬥。

解析與檢討。高效且確實。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抓住破綻。沒有破綻就製造破綻。讓對方大意。此葉在最初的幾次交鋒中就注意到了龍的嘲諷。所以利用了它。這就是此葉的戰鬥方式。

與此相對，龍總是狩獵比自己弱小的生物。利用其機動力，遇到危險的狀況就逃跑。總是和配偶一起行動。配偶總是在龍的前面。對龍來說，戰鬥就是單方面地折磨敵人。所以，即使知道敵人很強，也會立刻大意。只要露出破綻就會相信。

——也就是說，這是必然的結果。

◆◇◆◇◆◇◆◇◆◇◆◇◆

長着翅膀的少女。這個世界的最高神。

沒錯，因爲那個正是龍的固有魔法——！

將魔力注入長槍。產生白雷，產生神威。神威在此葉周圍變成球狀。爲了守護此葉，彈開邪惡的神之力形成牆壁。

這是怎麼回事……

此葉輕輕吐了口氣，鬆了口氣。總之是撐過去了。

那個魔法正如其名，是共墜的力量。

然後牆壁立刻逼近——

「……難道說。」

牆壁加速。數公里的距離，瞬間縮短——

從全方位。朝着內部，此葉所在的方向加速。速度逐漸加快。

龍感受着貫穿心臟的長槍，如此思考。感受着自己逐漸淡薄的生命，彷彿事不關己。

7

——死亡會發動那個。

因爲龍一直在等待此葉升空的時刻。

這一投沒有偏移，被吸入龍的心臟。

與空間，與仇敵，一同墜落而死的魔法。

只是有些後悔而已。沒有必要後悔。因爲——

白色雷電擴散，將龍消滅得無影無蹤。失去魔力的身體輕易地化爲焦炭。

「……」

面對明顯的異常，此葉全力放出感知。被包圍了。周圍數公里處形成球狀的扭曲，完全沒有縫隙。此葉完全被囚禁在球中。

龍失去了愛，對世界絕望，渴望死亡。

沒錯，龍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所以，直到剛纔爲止的戰鬥，原本就是多餘的。

「……爲什麼，殺死之後力量還增加了？」

沒有反擊。沒有魔力的流動。纏繞在龍身上的扭曲被燒燬，沒有復活的跡象。

變得越來越小。牆壁發出聲音，從內側逼近。

龍的死亡是確定的。戰鬥是使徒的勝利。

此葉爲了追擊，製造出新的槍。

一切都是爲了用這個魔法，用扭曲的球體抓住仇敵。

「——！」

「這是」

愛死後三十天。龍一直壓抑着自己，只爲了這個瞬間，壓抑着想要衝動赴死的自己。

◆◇◆◇◆◇◆◇◆◇◆◇◆

身體的半身已經消失，也感覺不到疼痛。

此葉感到驚愕。天空突然響起聲音。而且，即使討伐了龍，扭曲仍然持續擴散。沒有要停止擴大的跡象。

「——？」

龍朝地面墜落。它一邊對輕視對手、大意輕敵感到有些後悔，一邊墜落。

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能輕易打破的牆壁。不，說不定就算使出全力也打不破。此葉覺得，這面牆壁的存在強度在自己至今爲止見過的牆壁中，也是相當高的。

「……？」

「——哦哦哦！」

此葉看向墜落的龍。心想它該不會還活着，投出長槍。

『——GI』

那個扭曲會持續滯留在空中，直到時機到來爲止都不會動。但是，時機到來時，會爆發性地擴散，連接起來，形成球體。包圍附近一帶，在自己死亡的同時抓住並壓扁附近的敵人。

——啊，失敗了。

固有魔法。雖然操縱空間的力量很強大，但終究只是前戲。本質是以自己的死爲觸發器。

球狀的牆壁，從內側逼近。

白色的神之加護。生命神的力量。

「——這是什麼？」

從一開始就打算赴死。就算勝利也打算赴死。失去足以讓固有魔法覺醒的愛的龍，無法在失去愛的世界活下去。

爲了與仇敵一起，殺死自己的魔法。

咚，聲音響起。響徹天空。

然後，他看向逼近眼前的牆壁。堅硬，厚實，扭曲的牆壁。

此葉從手中放出長槍。

『GU。』

只要發動魔法，龍就一定會死。而且，除了仇敵以外無法使用。

◆◇◆◇◆◇◆◇◆◇◆◇◆

【固有魔法——吾愛已亡，故與空共墜】

此葉揮舞長槍。

固有魔法在死後也會殘留，但這個明顯不是那樣。

——沒錯，只是有些。龍只是有些後悔。

龍的嘴角上揚。它在笑。

這就是龍的固有魔法。完全沒考慮過自己會活下來。不，不如說是爲了讓自己去死的魔法。

那個動了起來。

——激烈衝突。轟鳴響起。

輕敵的理由也在於此。它沒有緊張感。因爲，其實早在解放力量的階段就結束了——

此葉想到一個可能性……但是，就在這時。

扭曲擴散開來。在逐漸淡薄的視野中，使徒露出驚愕的表情。龍在心中笑着。嘴巴已經無法動彈。龍會死。馬上就會死。

『——』

死亡與對象的限定。因此，那個魔法在特別的固有魔法中也是特別的。擁有比尋常的固有魔法更強大的力量。

『——』

此葉行動了。在察覺的同時行動了。

不是殘留，而是在死後也持續變化。

神之力因衝擊而嘎吱作響——但是，承受住了。

◆◇◆◇◆◇◆◇◆◇◆◇◆

此葉的臉頰抽搐。

無法操縱魔法，之後只能墜落。

——但是，那一瞬間。

「……呼」

……龍已經死了。

此葉看到龍的嘴角上揚。

也就是說，龍的目的就是這個。

——爲了死的魔法。

龍的身體失去力量，搖搖晃晃。

愛着生命，愛着人類的神之權能。直到邪惡之物入侵之前都不知戰鬥爲何物的神之力，只有在治癒，守護的時候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

從一開始，龍就算輸了也無所謂。

龍的固有魔法，在發動的同時會將扭曲散佈到周邊空域。

「……想用牆壁壓扁我嗎！」

以此葉爲中心的球狀扭曲逐漸收縮。

就算是固有魔法，這力量也強得異常。

此葉領悟到，這是以死亡爲代價發動的類型。

這是極爲罕見的固有魔法。雖然知道有這種東西，但還是第一次像這樣戰鬥。

這是當然的。要是有很多人覺醒了用了就會死的魔法，那可就不得了了。但即便如此，此葉還是爲自己的反應慢了而咬緊嘴脣。

「——！」

——就在這時，守護此葉的加護嘎吱作響。

雖然嘎吱作響，但白色的盾牌確實地擋住了牆壁。

……最多也就幾分鐘吧。沒有時間慢慢來了。

此葉必須趕緊決定如何應對。

爲此，他靠近牆壁，觀察情況。

「……」

此葉認爲，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想要從正面打破這面牆還是很難的。

眼前的牆壁強度極高。雖然不能說絕對無法貫穿。

「……風險，很高啊」

如果破壞失敗，此葉這次真的會被壓死吧。龍的魔法就是如此強大。如果能得到神明的幫助就另當別論，但神明在性質上，除了守護以外無法在戰鬥中提供幫助。因爲神明的本性與戰鬥相去甚遠。

正因爲如此，此葉必須靠自己打破現狀。

——但是，此葉注意到一件事。

「……雖然很難貫穿」

但只要花時間，應該可以削掉吧？

此葉在近距離觀察牆壁後，如此想到。

『——此葉大人，您知道嗎？』

呈放射狀擴散，逐漸加深，然後——

不貫穿的話，就會死。在那賭上生死的一瞬間。此葉的槍的白刃和扭曲的距離逐漸縮短。

「——」

緊握長槍的此葉，和逼近的龍的愛。

「……」

沒錯，只要花時間——

扭曲的牆壁恢復自由，再次動了起來。爲了壓扁此葉而逼近。

雖然很硬，但並非無法干涉。只要花時間就有辦法。只要不斷展開神明的守護，同時在那期間削掉牆壁就行了。

此葉恢復了爲了戰鬥而切換的思考。

從幼年到長大成人，總是獨自一人站着。沒有人在。此葉無論何時都是一個人。那樣的身影。孤立，身旁沒有任何人。

此葉無法原諒。此葉無法認同。此葉要對堤爾涅莉卡露出同樣的笑容。

在太陽下山之前。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到達她的身邊。

——這時，此葉想起來了。

「——啊啊。」

（——是嗎？）

「……」

長時間只提高基礎能力的此葉的魔力，在亞迪普中也屬於上位。

此葉看到了走馬燈般的過去。

——對此，此葉以重複了數百萬、數千萬次的動作刺出長槍。

她按住隨風飄揚的金髮，開心地眯起眼睛。

「……堤爾涅莉卡」

此葉的槍無法刺穿扭曲。扭曲也無法彈開此葉的槍。

扭曲碎裂。破碎聲在天空響起，碎裂的碎片墜向地面。

此葉至今仍不明白。什麼都不明白。

那股魔力集中到一點。力量開始收束。在周圍奔走的神威改變了形狀，纏繞在長槍上。

——堤爾涅莉卡從窗戶看着太陽。

——此葉還活着。此葉戰勝了龍。

扭曲的世界。在龍的殺意的中心，此葉架起十字槍——

那說不定是十字槍所展現的。

簡直就像那個固有魔法的名字一樣。龍的愛，墜落至另一半迴歸的地方——

完全的拮抗。一瞬間的停滯。誰都無法判斷形勢會傾向哪邊的瞬間。

——那個瞬間，突然到來了。

「……」

現在不是在意疼痛的時候。比起那些，還有更重要的事。

「——」

「……此葉大人。」

金色在槍上奔馳。裝飾誕生，點綴着純白。

衝擊迸發出白色的雷電。此葉微微眯起眼睛——

『——唯有最初的約定，我一定會遵守』

魔力的密度提高。無視安全的急劇魔力收束。

此葉透過扭曲看向太陽。太陽還高掛在天上。但是。

『——即使風很強，只要依偎在一起就會很溫暖哦。』

在記憶中，少女低語。然後，觸碰此葉。

因爲龍死了。死者沒有未來。什麼都不會改變。無法改變。

長槍在鼓動。神威溢出。白雷在狹窄的空間中奔走。

「……！」

「……」

天秤傾斜。扭曲出現龜裂。

——因爲此葉知道了那份溫暖。

破碎的聲音。保護此葉的白色加護壞掉了。

所以，龜裂的數量不斷增加。

堤爾涅莉卡思念着一名男子。

奔騰在周圍的白雷混入金色。槍逐漸侵蝕扭曲，逐漸破壞。槍的力量每一瞬間都在增加。

她用另一隻手按住顫抖的手。

那甚至傷害了魔力的主人此葉自己的手。

——所以。

一千枚金幣。失去家人，失去立場，失去加護的少女。

是的，什麼，任何事。

看着太陽逐漸沉入地平線，看着逼近的時限。

在被魔力強化、加速的思考中。

如此一來堤爾涅莉卡就會——

思念着初戀。思念着他的側臉、他的背影。

……但是，龍的愛沒有改變。

即便如此，爲了守護人們而不斷奔跑的少女。

鍊金工房。精靈的心臟。日落時分。封鎖結界的觸媒。

握住長槍的手發生異變。開始冒煙。皮膚開始剝落，噴出鮮血。

此葉討厭那樣。此葉討厭那樣。就算不會死，此葉也討厭那樣。

■擴張了槍。十字槍的中心充滿光芒。光輝滿溢而出，神威武裝稍微取回原本的力量——

他想起少女的笑容。想起堤爾涅莉卡現在處於何種狀況。

——激烈衝突。長槍和扭曲。雙方爲了破壞對方而互相削磨。

以那股熱量，封閉空間的溫度急速上升。

——可是。

——純白的槍上，刻上了金色。

此葉獨自一人站着。

就快到了。再過不到半刻，使者就會造訪房間。

——此葉繼續注入魔力。

——剎那般的瞬間。

然後，等待。在一秒感覺像一小時的時間裏。

——全力注入魔力。

——啪哩。

神威武裝開始震動。對無止境注入的魔力發出悲鳴。

此葉下定決心。舉起十字槍。

「——！！」

聲音傳來。是過去的記憶。坐在身旁的金色少女。

所以此葉一直，孤身一人——

「要打破」

8

沒錯，她要活着，把心臟。

但是，此葉無視了那些。

結果是——勢均力敵。雙方都不讓步。

「不行」

——啊啊，但是，那個時候。

此葉記得傳來的溫度。所以——

「……！」

好可怕。好恐怖。心臟開始怦怦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內部的魔力路被燒燬，劇痛襲向此葉。雖然受傷，但因爲是生命魔力，所以立刻修復。這樣的事情重複了好幾次。

在風勢強勁的瞭望塔上，依偎着自己的少女笑了。

不明白愛。也不明白堤爾涅莉卡。連自己的感情都不明白。此葉還無法理解任何事。

因爲，那個白色是此葉空虛的證明。此葉只是想埋起來。想填滿空洞。所以，努力了。努力成爲亞迪普，但是無論經過多久，槍都沒有顏色。

如此一來，顫抖就會平息。留在胸口的，只有溫暖的感情。

「……對了，此葉大人，決定要買什麼樣的宅邸了嗎？」

堤爾涅莉卡順從那份感情，想起幾天前和此葉一起看目錄的事。

兩人一起討論這個好、那個好的記憶。快樂的回憶。

「……希望他能買到好宅邸。」

堤爾涅莉卡這麼想。再加上，可以的話希望他能好好珍惜。

此葉還沒有自己的家，那是他最初買的宅邸。此葉用希爾梅尼亞的工作賺來的金幣買的宅邸……而且，還是用堤爾涅莉卡的金幣買的宅邸。

「希望他能當成是我一樣珍惜，這種想法會不會有點沉重呢……」

堤爾涅莉卡自嘲般地笑了——但是，那毫無疑問是她的真心話。

不管是什麼形式，堤爾涅莉卡都想待在此葉的身邊。

「……」

此葉差不多該回到王都了吧。

其實，她想在最後再見他一面。想再握一次他的手。

但是，沒有時間做那種事。

今天，爲了把金幣送到此葉的手上，她只能一大早就移動到這裏。

「……此葉大人。」

她呼喚他的名字。帶着許多，真的帶着許多的感情。

她回想。無數次地回想那天的事。

——那天，堤爾涅莉卡毫無意義地瀕臨死亡。

她什麼都做不到，只能蹲着。連動都動不了。

其實她想放棄。想馬上逃走。

「——」

她想放棄一切，想被拋棄，想說只救自己一個人。

破碎的玻璃在空中飛舞。最後一縷陽光照耀着它們，熠熠生輝。

堤爾涅莉卡低語。問此葉爲什麼。

「……誒？」

堤爾涅莉卡的話語。真切，又有些想哭。

然後，比那些更強烈的是——悲傷。

「和你兩個人並排，喝茶。我喜歡，那個時間」

很溫暖。第一次知道。風再怎麼強，也能相互依偎。

好痛。好痛苦，好想哭。心早就已經快要屈服了。

不是經常發生。可能只有幾次。

終於，注意到了。此葉在那白雷中看到了。

「此葉大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只是不斷道歉。

……但是堤爾涅莉卡做不到。

看着少女。她確實在那裏。

「——我」

這是一段漫長的旅途。超過一千公里的旅途。平時容易走完，但在與龍的戰鬥之後要走完並不容易。此葉消耗了體力和魔力。勉強趕上了。

「只要你在，就夠了」

「但是，此葉大人。不這樣做的話我無法報答您」

「如果你，那個，願意，說，可以的話——」

——哐啷一聲。

父親，堅強，溫暖，總是爲人民着想。

一直都是這樣。以亞迪普爲目標。二十五年拼命努力。無數次瀕臨死亡。

「……」

她感到無力，感到後悔，感到絕望。

「……堤爾涅莉卡」

——此葉拼命動着從出生以來一直無法正常活動的嘴。長久以來閉着的嘴很沉重，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誒？」

影子打破了堤爾涅莉卡所在的窗戶，進入了房間。

連嘴都動不了的堤爾涅莉卡一直在心中道歉。

「堤爾涅莉卡，別這樣」

——但是，就在這時。

「——此葉大人」

「……此葉，大人」

「此葉大人？」

堤爾涅莉卡對此葉瞪大了眼睛。

堤爾涅莉卡穿着白色貫頭衣一樣的衣服。

是在問爲什麼知道堤爾涅莉卡的所在地嗎。

堤爾涅莉卡想守護家人所愛的人民，守護城市。

所以她掙扎了。拼命掙扎，叫喊，不斷前進。

◆◇◆◇◆◇◆◇◆◇◆◇◆

……討厭寂寞。討厭一個人。

因爲如果那麼做的話，父親，母親，哥哥，三人的死就白費了。

堤爾涅莉卡什麼都做不到，死在了階梯上。

——趕上了。堤爾涅莉卡還沒有受傷。

即便如此，還是拼命地說。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可真是嚴重……是絕症嗎』

她只能做到這些，她怨恨着自己。

此葉呼喚着堤爾涅莉卡。靠近一步。

「我喜歡，瞭望塔的上面」

他救了堤爾涅莉卡，救了城市。他爲所愛家人的死賦予了意義。

在黃昏色的光輝中，影子抬起頭。

「錢就不用了，別這樣」

沒錯。那就是，此葉想要的東西。此葉想要的，只有那個。

此葉再踏出一步。重新看着堤爾涅莉卡的全身。

——那是，在日本的時候就有的夢想。

所以，堤爾涅莉卡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但是，此葉喜歡上了，那段時間。

哥哥，才智過人，開朗，爲人民所愛。

還是在問別的什麼。

「——」

此葉拼命調整呼吸，抬起頭。

——所以，此葉能做的。

此葉不知道她是在問什麼。

「……啊」

那三人死了，只有堤爾涅莉卡留了下來。

能繼承遺志的，只有堤爾涅莉卡。

因爲那天，此葉抱起了堤爾涅莉卡。因爲他的手臂很溫暖。

沒錯，此葉想要的不是錢。

但是，此葉無法認同——

母親，美麗，溫柔，爲人民所自豪。

魔力枯竭，但還是勉強收集起來。

有人發現了這樣的堤爾涅莉卡。

「……所以，拜託了」

「我欠您恩情。無法報答的恩情。所以」

「……太好了」

……但是什麼都做不到。

堤爾涅莉卡看着太陽沉入地平線。

沒有治癒魔法的氣息。還沒有開始。

她看到了影子。一瞬間，那影子看起來只是一個黑點。

堤爾涅莉卡只能這樣死去。本應如此。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

看着太陽緩緩地隱去——

她向父親道歉。向母親道歉。向哥哥道歉。

此葉因逐漸下沉的太陽而焦急，勉強動着因疲勞而無法靈活行動的雙腿。

「……是」

此葉不知道堤爾涅莉卡。

她無法爲所愛的家人的死留下意義，這讓她悲傷得無可救藥。

這樣的此葉最初夢想的是。

堤爾涅莉卡覺得，自己今後會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所以——

「……堤，爾涅莉卡」

她忍受着疼痛，不斷前進。她咬緊牙關抬起頭，想着必須堅強。

到了這個地步還是不知道。即使爲了堤爾涅莉卡賭上性命戰鬥，即使戰勝了龍的現在還是不知道。

然後露出悲傷的表情，但還是低語道。

連呼吸都做不到。眼睛也看不見。

希望有人在自己身邊。希望有人握住自己的手。

……真的，這樣就足夠了。

——只有傳達自己的心情。

是在問爲什麼來這裏嗎。

「此葉大人……爲什麼」

所以，此葉拼命繼續說。陷入恐慌，快要分不清前後。

即便如此——

「——在我，身邊」

「是！」

此葉的手，被溫暖的東西包裹。

是堤爾涅莉卡的手掌。小小的手掌。

「如果你，這麼希望的話」

溫暖的雙手，包裹着此葉的手。

此葉抬起不知何時低下的頭。然後在眼前。

——是淚流滿面，但微笑着的堤爾涅莉卡。

「此身，如您身邊綻放的聖花——」

——這句話，是過去的延續。

是重要的，今後也會一直延續下去的約定的話語。

「——即便森林幾度陰暗，也會永遠，綻放於您身邊——」

黃昏時的房間，昏暗，但堤爾涅莉卡溼潤的眼瞳，因微弱的光而閃耀。

此葉被那光輝奪去目光，稍微放鬆了臉頰。堤爾涅莉卡也眯細了眼。

——然後，那是。

這次的騷動，平息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