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雨夜的抉择与撕裂的序幕
《倘若那能被称为爱》 · Y-J-K · 2306 字
冰冷的雨水似乎渗透进了骨髓,与我体内奔流的恐惧和绝望混合,凝固成一种令人麻木的寒意。我蜷缩在门后,地板的冰凉透过湿透的衣物侵蚀着皮肤,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冷。
那通无声的电话,像一根引信,点燃了我一直试图压抑的所有恐慌。风见医生冷静的分析不再是纸上谈兵,它变成了诗织平稳的呼吸声,变成了她对葵那个指向明确的手势,变成了手机屏幕上那幅天台坠落图的狰狞暗示。
保护葵。这个念头像唯一的火种,在无边的黑暗风雨中摇曳,却顽强不灭。我已经让她身处险境,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你的犹豫,可能会付出代价。」
风见医生的话语如同丧钟,在耳边敲响。代价?什么代价?是葵受到伤害?还是这个家分崩离析?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无法承受。
我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湿冷的衣服紧贴皮肤,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不能再等了。就在今晚。现在。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水渍让指纹模糊不清。我点开通讯录,找到风见医生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跳过了邮件那种相对迟缓的方式。
电话接通得很快。
「五十岚同学?」风见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似乎对我直接来电有些意外。
「风见医生,」我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几乎不像自己的,「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变得严肃:「什么时候?说了什么?」
「就在我离开医院不久。她什么都没说……只有呼吸声。然后,就挂断了。」我语无伦次地描述着,试图传达出那通电话带来的诡异和压迫感,「我觉得……她可能知道了。知道我去见了你。这是一种警告……或者,是别的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雨水和泪水似乎混合在一起,流进嘴角,带着咸涩的味道。
「我刚刚……让葵不要来我家,让她锁好门。」我继续说道,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我……我选择第一条路。请你……联系我的父母吧。把一切都告诉他们。」
说完这句话,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虚脱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混杂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平静。我终于,把这块烫手的山芋,交了出去。我把审判的权力,交给了成年人,交给了专业人士。
「……我明白了。」风见医生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是一个艰难但必要的决定,五十岚同学。你做得对。你现在在哪里?在家吗?」
「嗯。」
「好的。听着,你现在需要保持冷静。不要与诗织发生任何正面冲突。我会立刻联系你的父母,建议他们尽快回家。在我和他们沟通之后,我们会需要一次家庭会谈。在这之前,确保你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我低声回应。
挂断电话,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声。我完成了「背叛」。我将诗织,连同这个家隐藏最深的秘密,一起推到了悬崖边。
楼上,传来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的声音。
那此刻这弥漫在客厅里、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是否就是它……最后的挽歌?
我支撑着发麻的双腿,艰难地站起身。镜子里映出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衣服皱巴巴地沾着水渍。像一个刚从灾难现场逃出来的幸存者。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知道,这个家小心翼翼维持的、脆弱的平衡,就在这个雨夜,被我亲手……彻底打破了。
风暴,已经登陆。
她知道是我做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听了电话。
「愁……」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明显的颤抖和恐慌,「你……你现在能下楼来吗?风见医生……刚刚给我们打了电话。」
父亲和母亲都站在客厅里。父亲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手里还拿着公文包,似乎刚进门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击中。母亲则双眼通红,脸上毫无血色,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不安地扭动着。
我打开房门,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感觉踩在刀刃上。
我们三人同时抬起头,望向楼梯口。
接下来的时间,是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等待中度过的。我依旧坐在地板上,湿衣服开始变得黏腻,但我没有力气去换。耳朵竖起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动静。
她知道了。
就在这时,我们都听到了。
我避开了他们质询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诗织,静静地站在那里。
「愁……」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风见医生说的……那些画……还有诗织她……都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房间,就那样站在楼梯的阴影处,俯视着客厅里的我们。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裙,像一抹幽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脸色苍白的母亲,愤怒而痛苦的父亲,最后,定格在我的身上。
诗织就那样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却像两个冰冷的漩涡,要将我的灵魂都吸摄进去。
母亲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用手捂住了嘴。父亲猛地将公文包摔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在极力控制着情绪。
「好。」我哑声回答。
楼下传来母亲准备晚餐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显得如此遥远和不真实。父亲似乎还没有回来。诗织的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和我们一家人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是母亲的号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之久,我听到了楼下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是父亲回来了。紧接着,我放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扫描件……在我手机里。」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我在等待什么?等待父母震惊的呼喊?等待诗织歇斯底里的爆发?还是等待这个家,在我眼前轰然倒塌的巨响?
他们看到我下楼,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天塌下来的痛苦。
倘若那能被称为爱——这份最终以背叛和撕裂作为回应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