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陪我到最後》 · 鈴木大輔 · 6439 字
我喜歡鳥兒。
青山雪夜曾如此靦腆地坦承此事。
因爲它們可以自由自在地飛往任何地方嘛,在半空中四處遨遊,真是令人羨慕。要是能變得像它們一樣就好了。
「的確呢。」
Maria老師搖晃着燒酒杯,表示同意。
他還是生而爲鳥兒會比較好,如此一來必定可以過着幸福許多的日子。恐怕雪夜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吧。對這名內心美麗過頭的少年來說,這個世上想必讓他活得很痛苦。很遺憾,這世界並沒有辦法讓美麗的事物真正保持着純淨無瑕。
「你真的是個活得很辛苦的孩子呢。」
這裏是Maria老師的研究室。
她今天——應該說,她今天也大白天就在喝酒。「我沒有參加你的三回忌。」老師拿一升裝的酒瓶替自己續杯,同時自言自語。「與其說沒參加,不如說我提不起勁。所以我今天要來喝兩杯。要是不偶爾像這樣喝點小酒,魔女也撐不下去。」
她晃着杯子笑道。
假如弟子還活着,他會用那道溫柔的嗓音和笑容勸戒老師說「酒爲穿腸毒藥」嗎?「多管閒事。」Maria老師啐道。「倘若你還活着,我就不用喝成這樣了。」
外頭響起唧唧蟬鳴。
強烈的日照從敞開的緣廊照射而來,但Maria老師毫不在意。
「收你爲徒是個錯誤。」
老師淺酌着燒酒,接着自言自語道:
「不,我早就知道了,畢竟這是反覆過無數次的自問自答。答案當然是NO。你理當成爲我的弟子,而歸根究柢我便是爲此來到這座城鎮的。過程很自然。這是魔女必須最珍惜的事物呢。」
老師大口喝着燒酒。
帶着濃濃酒臭味的呼息滿溢在房內。
「可是凜虎呢?收她爲徒,對她來說真的好嗎——」
她的動機不純到了極點。
Maria老師再次灌了一口燒酒。
「更重要的是跳舞啦,跳舞。」
「……雅也,你還真是成熟。」
「她這麼說呢。」
「那我先走啦。你們倆就慢慢坐吧。還有大和啊,你今天變回東京腔了喔。」
「不要問我。」
「喔喔,好可怕。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
大和漫不經心地撫摸着白髮。
而後老師凝望着半空中某處,說:
發生過許許多多的事。
事態之所以未演變成如此,全都是因爲凜虎的才能出類拔萃。
「或許雪夜確實討厭你也說不定。這樣啊,原來如此。」
「你怎麼會知道啊?」
*
「但他討厭我吧?」
「天曉得。」
「算了。」
終於接近了通宵狂舞的時期,整座鎮上莫名瀰漫着樂不思蜀的氣氛。大和今天在本町大道一帶遇見了雅也。凜虎雖然露出一臉嫌麻煩的表情,但這次卻拗不過他。「前陣子跳水那件事我們陰了大和對吧?我們來請他喫點東西作爲賠罪吧。」聽雅也這麼說,她實在是難以拒絕。
「這並非那種層級的事情吧。」
「這不是膩不膩,而是心情的問題。大和,你今年也會下場吧?我有聽說你在練習跳舞喔。」
「雖然你這麼說……」
「無可奉告。」
「那孩子喜歡你。」
雅也出言勸說:
他們兩個還有在下雪的日子一起玩耍過。
「哥哥非常喜歡你,這絕對是鐵錚錚的事實。」
「幹嘛?」
雅也迅速地付完帳,站了起來。
大和感到惱怒。
「你談過戀愛嗎?」
話題轉變了。
用不着他人點醒,他們倆之前確實有友誼存在。他們共享着許多事情、共度了諸多時光。他們對彼此來說都是特別的人。
「人總是會有無論如何都討厭的東西嘛,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像我到現在都還不敢喫青椒呢。」
好啊,就包在我身上。
「差不多要到盂蘭盆節的通宵狂舞啦。爲了好好送雪夜一程,我們得賣力地熱熱鬧鬧跳一場纔行啊。」
「這並非鼓勵,而是實話。」
「雪夜討厭大和?啊,是那樣啊。有跡可循。」
特地到祕密地點乃至於結界練習之處並未被別人瞧見。不過這裏畢竟是座狹小的城鎮,大和穿着浴衣外出的模樣被許多街坊鄰居看到了。
兩人用完餐離開「丸光」後,凜虎出言緩頰。
凜虎和註定如此的雪夜不同,是主動志願拜入魔女門下的。理由則是「我想更接近哥哥」以及「我也想呼喚鳥兒看看」。據說她看到大和動不動就吹捧「雪夜好厲害」,自己也想受他稱讚纔會如此。
雅也蹙起眉頭,說:
這一連串的事情若不是友誼,那究竟會是什麼呢?
真是一段天真無邪的故事。
「目睹了此等志向和才能,根本不可能選擇放過她嘛。至少對當時的我而言是如此沒錯。儘管未臻化境,但凜虎身爲魔女的能力果然日益茁壯。她即將登峯造極的程度,就算早已離開我身邊也不奇怪。」
「就是所謂的同性相斥嗎?」
「你穿着浴衣在外頭晃吧?這樣我當然知道啦。」
長瀨雅也隨即同意了。
「我也有許多哥哥所不瞭解的地方。」
沒有人回應她說「纔沒那回事」。
真受不了——老師嘆了口氣。
「你居然不曉得喔?」
白色結晶紛飛的那一天,雪夜這麼喃喃說道。
他們三人正在一家叫作「丸光」的店裏。那是一家會提供炒麪、什錦燒、霜淇淋,甚至是車輪餅的當地點心鋪。現在是午後時分,今天也是個大晴天。
「喔。」
笨拙的凜虎,自然也不擅長激勵人心。只不過,無論是由誰來說,大和心事重重的情緒都不會煙消雲散就是。
Maria老師再度搖了搖頭,將剩下的燒酒一飲而盡。
櫻花樹葉染上楓紅的秋日,雪夜正經地問道。
不用說,原本這個願望應該會喫到閉門羹。或許乾脆消去凜虎的記憶,讓她不再和魔女扯上關係比較好。
「我不是雪夜,不清楚確切的狀況,可是他八成並不憎恨你,這點我可以肯定。他超欣賞你的。」
「別生氣,你問他妹妹看看吧。噯,凜虎?」
「我從來沒打過雪仗。大家都顧慮我,不肯跟我打。縱使願意也會手下留情,我認爲那不是真正的雪仗。不能盡力互丟雪球,總感覺好寂寞。」
「會不會是你們太過相近了呢?」
「我啊……」
雅也皺起臉龐向後仰。
「真的假的?」大和嚇了一跳。「真的喔。」雪夜微笑道。「對象是誰?」大和很想知道。「哎呀,那不重要。」雪夜打迷糊仗矇混了過去。「快說啦。」「我不說。」「大和你談過戀愛嗎?」「天曉得,我哪知道。那種事情我不是很懂啊。」當時的大和當真一竅不通。
大和亂抓着自己的白髮,說:
「凜虎就拜託你多多照顧了。」
「總之今年就來跳一下吧。反正時刻愈接近早晨人也會變少,就算不願意也會碰上面。到時我們就一塊兒來吶喊吧,會很暢快的喔——啊,不好意思。麻煩結帳。」
*
「你別自顧自地接受啦。」
「……」
杜鵑花綻放的春日,雪夜規規矩矩地低下了頭。
大和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纔開口回答:「我還是國中生耶。」雪夜維持着沉穩的表情說:「可是我已經沒幾年好活了,只能託付給你。」大和想像到他內心的糾葛,便無話可說了。
「根本對他一無所知。這點我無從否認。」
「我想問你對這件事的看法。你覺得雪夜討厭大和嗎?」
「你別放在心上。」
雅也揮了揮手。
「你別介意啊,沒有人是完美的。就算是雪夜,總也有一兩個不喜歡的東西嘛。這點小事你就承認吧。你們不是朋友嗎?」
這座城鎮依舊狹小。
這樣啊。
兩人之間曾經發生過這種事。
「我有喔。」
「對。不過,我有感覺到那股氣氛。是叫作體感來着嗎?」
「不,不光是我,凜虎應該也知道。對吧,凜虎?」
「我想打雪仗。」
大和及凜虎只能默不作聲地目送他的背影。
大和不悅地舔着霜淇淋問道。
語畢,雅也便回去了。
「但他是討厭我哪一點?我沒有做錯任何事啊。大概啦。」
「天曉得,你問我也不知道。」
「你幾乎每個晚上都在跳吧?真虧你跳不膩耶。」
「噯,雪夜,你覺得呢?我錯了嗎?」
「不過我努力地想了想啊——」
「這就是所謂的天生我才必有用嗎?」
雅也將目標從炒麪轉移到了什錦燒上頭,而後聳了聳肩。大和無言以對。青山凜虎爲人正直,這樣的她都說無可奉告,那麼便與肯定無異。
事情是這樣啊。原來凜虎也發現了嗎?不用說,她是最爲接近雪夜的人物。既然連她都這麼想,那就沒法子了。
「喔。嗯,謝謝你的鼓勵啦。」
當身體狀況好的時候,雪夜很喜歡到祕密地點去。儘管下雨或天冷的日子他被禁止外出,理由是對身體不好,但他依然常常溜出家門,每次都惹凜虎氣得七竅生煙。
大和聽聞了雪夜的願望,將雪球砸在他身上。他也遭受了反擊。雖然身體孱弱,雪夜的運動神經卻不差。大和喫了好幾次感覺挺強勁的攻擊。結果他們倆都認真了起來,演變成一場拖泥帶水的醜陋爭執。
大和也明白,他並不單單只是被討厭而已。
凜虎潛藏的才能釋放着耀眼光輝,令人不禁想看看她的才能開花結果後的模樣——甚至令應當遠離俗世的魔女抱有此種想法。
「不,該怎麼說,不是那個意思——」
大和搖搖頭。
「事態演變成如此我才終於稍稍瞭解,這點讓我很受打擊。但這也是我咎由自取。自從雪夜往生後,我都沒有好好思考過他的事情。」
郡上八幡今天也是個晴天——但偌大的雲層從山巒另一頭逐漸浮現而出,感覺好像會下一場雨。
「剛開始和他相遇時,我很興奮呢。」
大和眺望着天色而行,同時吐露道。
「這也難怪,因爲他是青山雪夜啊。從外表到內在都不平凡。我有覺得會發生某種事情,實際上也發生了很多事。儘管麻煩一大堆,不過很開心。但他——雪夜又是怎麼想的呢?他平時總是掛着笑容,而且又是個不尋常的傢伙,所以我從來沒有留意過。不過,他同時也是個和我年齡相仿又隨處可見的傢伙吧。」
青山雪夜這名少年,從未出言發過牢騷。
可是他一定也覺得很鬱悶。周遭的人都會顧慮他,凜虎甚至擔心到了過度保護的地步。即使他對此心懷感謝並坦率地接受,心底某處應該也悶悶不樂吧。縱然有超脫凡塵之處,他依然是個不折不扣的人類,而且還是個心思細膩的十來歲少年。
如今回想起來——
雪夜的笑容當真是發自內心的嗎?
大和重新挖掘起記憶,感覺他會偶爾在不經意之下露出不一樣的表情。既像是悲傷難過,又像是在忍受着什麼似的。那張笑容好似就是爲了隱藏那些表情一樣。就連對交情最好的大和,他也未曾將這份心情吐露過隻字片語吧。
「這種事……」
大和低聲呢喃,再次抓了抓白色的腦袋。
凜虎默默不語地凝視着他。
「憑我的智商搞不懂啦。」
即使是客套話,也不會說大和的腦袋轉得快。
他一天到晚被別人說遲鈍,而後反駁自己並不遲鈍,但實際上那已經不是遲鈍的程度了。他根本是個蠢上加蠢的大傻瓜,俗話說傻到不會抓癢的人。
如今才注意到的事情,竟有如此之多。
就連小孩子都明白光陰有限吧。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會照做。」
她旋即回答,毫無一絲迷惘。
唔哇,下雨啦。
大和說。
「雨停了。」
「爲……」
「的確呢。」
躲雨到此告一段落。
她總算擠出了幾乎要被雨聲蓋過的微弱嗓音。
接二連三的動搖、有如海浪般席捲而來的過載狀態。大和能夠清楚看見青山凜虎內心的景色,既像雪原、又似雲海。她的腦中應該變得一片空白了吧。
(唉唉,真是的——)
頑固的女人是不會迷惘的。
「你不會毀約吧。」
他們倆都弄溼了衣服,在屋檐下彼此依偎着。景色在驟雨的遮擋之下顯得模糊,四周的人聲難以聽見,更重要的是,他們都已踏入了那一頭的世界。在這個不尋常的狀況之中,大和脫口說出平時不會講的話語。
「爲何會是現在呢?不如該說怎麼現在纔講呢。可是不曉得爲什麼,我就是說不出口嘛,總覺得這件事好像說不得。究竟是爲什麼呢?」
大和十分冷靜。
是的。
「我纔沒哭。」
凜虎亂了方寸,不像她的個性。
有如猛打太鼓的聲音敲擊着屋頂。彙集在排水管的水珠一眨眼間便化成了激流,嘩啦啦地流向水路而去。
「我也會遵守約定。」
大和從屋檐底下伸出手。
「不,不對。你就是了不起。我當真會迷上你耶。」
不,說是對自己很錯愕比較正確吧。
他心想:我到底是在幹什麼啊?早知道能看她露出這樣的笑容,速速跨出那一步就好了。無所謂的時候多到有剩,偏偏重要的時候總是不夠。時間真是太不方便了。
大和像個孩子般挺起胸膛,凜虎見狀不禁噗哧一笑。
「咦?」
大和率直地發出感嘆。
「反正我問了你也不會說吧。我們認識那麼久,這點小事我很清楚。再說,我們約好了不深究嘛。」
「喜歡你。」
「嗯?」
「唔哇……」
「所以不要緊的,你別擔心。」
「並沒有,我只是實話實說。」
「……」
有人通過了他們眼前,還傳來了觀光客「用不着在這種時候下雨也行吧」的怨言。傾盆大雨下個不停。兩個世界的淡淡交界線,世界拋下了兩名少年少女逕自運轉着,簡直像是世上只有他們倆一樣。
「啊……」
然而他們彼此都和往常不一樣。
交界線變得模糊不清的最後,突兀感已不復存在。兩個世界若是混雜在一起,最後便會合而爲一,這乃是世間法則。能夠冷靜地進行此種分析,這就是大和「接近」那一頭的鐵證。
大和與凜虎也走進了附近的屋檐下。
「噯,你真的覺得我不會死嗎?」
「你不會死的。」
凜虎的姿態非常清爽,和短暫陣雨停歇後的模樣極爲相襯。
滂沱大雨下得愈來愈大。
「就是這點了不起。」
「但我要說。我有種此時不說更待何時的感覺,所以我要說。我喜歡你,青山。」
某種東西滴到了他的臉頰。
「你真的覺得我不會死嗎?」
「我也喜歡你。」
見狀,大和的內心更是動搖。
要是有鏡子的話,想必大和就笑出來了吧。
這時的她果然還是很一板一眼。她挺直了背脊,直接且毫無迷惘地說道。因此大和也端正了姿勢,正經八百地回了一句:「好喔。」
就在大和說出這番話的同時也是。
大和直直盯着天色說道。
「不用現在說也無妨,最近找個機會統統說給我聽吧。包含你絕口不提的事、瞞着我的事,還有關於我失去的記憶,這些全都要告訴我。如果做得到,我們才能繼續向前邁進。我覺得那樣,自從雪夜過世後停滯至今的時間,才總算會開始運轉。」
兩人凝視着彼此。黑髮黏在凜虎的臉頰上。濡溼的襯衣透出底下肌膚的顏色。大和甚至不合時宜地心想:這傢伙的睫毛真長耶。
「藤澤,你不會死的。今後也會好好活着做許多事,大概也能得到幸福。所以你儘管放心吧。」
「雨停了耶,青山。」
「還有,藤澤。」
大和察覺到周圍的世界正逐漸改變。不對,這早已是改變過後的樣貌了。傾盆而下的大雨、轟鳴不斷的雷聲,以及混在仰望天空的觀光客裏頭的白髮人士——和方纔的光景相連,不過這裏卻是另一個世界。大和與凜虎已是另一頭的居民了,周遭的人八成也看不到他們。
他清楚地一字一句說道,以免被雨聲蓋了過去。
是雨水,下起午後陣雨了。天空轉眼間變得陰暗,雷鳴聲在遠處轟隆作響。纔想說柏油路濡溼的氣味竄了上來,雨滴便嘩地開始敲打着地面。
當然,他是帶着半開玩笑的意思說出口的。
「咦?」
哎呀,慢慢放晴了——大和聽見了某人這麼低喃。
「就說沒有了。」
「謝謝你,我真的很高興。」
她是個正經且頑固的女人。
「……不用現在說也可以嗎?」
這引發了連鎖反應。
遠去的雷聲,柏油路急速乾燥下來的氣味,各處的蟬兒像是想起來似的鳴叫。
「你別哭啦。」
大和有所自覺,知道自己的表情極度消沉,是個事到如今才深深體會到事態重大的愚蠢表情。倘若看到這樣的臉,他必定會笑。他會指着那個回天乏術的傢伙捧腹大笑。
「……」
「統統告訴我吧。」
凜虎說。
臉上掛着擦不幹的淚水。
嘩啦啦——
「那當然。」
大和認爲,這一定是雨勢的魔法。
「……」
「你真帥氣耶。」
這肯定也是魔法。
「……爲何你能這麼篤定?」
「嗯,雨停了。」
大和又抓了抓頭。真是敗給她了。講得這麼直接,不就只能相信她了嗎?這樣不就無言以對了嗎?頹喪的臉龐不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嗎?
不過,凜虎並沒有笑。
大和好想咂嘴。
青山凜虎的個性很認真。
「因爲有我在。」
凜虎用力地擦拭着眼角。
凜虎非常嚴肅。
看來她是當真這麼想。
「爲什麼現在要說這個?」
「說來丟人,但我果然覺得自己還不能死啊,該去做、該知道的事都太多了。但這樣下去我會死掉的,我感覺得出來。因爲有很多東西慢慢融入另一頭的世界了。」
「你超有男子氣概的耶,青山。超了不起的。」
觀光客們連忙找地方避雨。
「我啊——」
大和輕柔地說出異於平常的話來。
她仰望着天空說道。
她又哭又笑地說道:
放眼一看,藍天已開始在山脊處露臉。厚重的雨雲四處透出了光芒,雨勢也逐漸停歇。與此同時,世界也聚攏了起來。淡淡的交界線清楚地連結起現實的模樣。
「我好開心。」
呀啊——
*
這是一場「終結的故事」。
大和、凜虎以及雪夜。
描寫兩年少年和一名少女由生至死,一場「絕對不會開始的故事」。
故事不久後便要告終——不,它打從一開始就結束了。
最後的一天即將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