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
《FGO Mystery》 · 円居挽 · 2.1萬 字

醒來時,我已經身在虛月館房間的牀上。我這纔想起來,由於薛靈漢意外闖入導致腦袋完全撐不住,所以我早早回房間休息了。
幸好,在迦勒底和福爾摩斯他們談話的記憶依舊鮮明。只要我在這裏蒐集所需的情報,事態或許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下了牀,在房間的浴室裏沖澡。雖說五官神似,不過別人終究是別人,這具身體是借來的。儘管有些愧疚感,不過我很快就重新纏起脖子上的繃帶和換衣服。好不容易打理完畢抵達餐廳時,大家幾乎都在喫早餐了。
「三明治真是好喫呢。」
「是啊,相當貼心的早晨。」
茱麗葉與哈麗葉愉快地談笑。實際上也是,明明只是個三明治卻很好喫。不知道是材料好,還是廚師的手藝好……
「再怎麼說也是費了番工夫做的,能讓各位欣賞是我的榮幸。」
伍露出發自心底的笑容。
「實際上真的很棒。畢竟三明治就用不着刀叉了嘛。」
早餐喫三明治或許是顧慮到手受傷的莫理斯也說不定。
「這紅茶也很好喝呢。是茶葉不一樣嗎?」
「夏娃小姐,那是我衝的。紅茶這方面我接受過安小姐的嚴格訓練。」
安不高興地開口:
「克里斯,閒話少說。」
可能是讓別人覺得「以暴力爲業的人竟對紅茶如此講究」會讓她不好意思吧。我不太明白安在想什麼。
「克里斯似乎能當個好丈夫呢,而且讓人感覺很乾淨。」
「……夏娃,夠了。」
亞當斯卡出言責備一旁天真地評論的夏娃。
「剛剛那句話,感覺是繞圈子損人耶……」
原本心情不錯的莫理斯,表情愈來愈難看。這樣下去搞不好又會起爭執。
「雖然我還沒有仔細調查,然而感覺實在不太像意外死亡或自然死亡。」
「可是……」
「密會姑且不論……該不會因爲這種變故讓同盟一事付諸流水吧……」
「請容許在下發言。雖然嚴格說來不是最後……昨天晚上,薛靈漢先生拜託我送紅茶到他房間。」
阿倫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
「這麼說來多了一份呢~我也想喫耶~」
克里斯的制止慢了一步。茱麗葉輕輕一推半開的門,趴在地上的薛靈漢身影便暴露在我們眼前。
但是和方纔哈麗葉那時不同,沒有人給予伍肯定的答覆。伍一臉尷尬搖搖頭。
克里斯僵在照理說是目的地的薛靈漢房間前,幸好看起來沒有受什麼傷。
「我原本還想悠哉地玩一陣子,是老爸你提出這樁婚事的吧。」
「是是,知道了啦。」
說着,伍偷偷朝這邊眨了眨眼。看樣子他是在爲我們着想。我愈來愈欣賞這個男人了。
「看起來似乎已經太晚了……暫時封鎖現場,先向大家報告吧。」
克里斯微微一笑,鞠了個躬。
我原本以爲沒人會回答哈麗葉,意外的是克里斯舉手了。
「欸欸,那個也可以喫嗎?」
「真的假的……」
抱胸坐着的安對克里斯施壓,但是克里斯明顯有所猶豫。
我們很快就找到了克里斯。
「沒想到薛靈漢先生居然死了……」
嘀咕的人是莫理斯,不過從他的表情看來,似乎對克里斯這兩句話相當驚訝。
「請恕我問個失禮的問題,在場有哪位是左撇子嗎?」
「剛剛的聲音是……克里斯?」
「哼,居然讓家裏的女人亂講話,還真是丟臉啊。你不這麼覺得嗎,老爸?」
「問他、問他!」
「這怎麼回事……他真的死了?」
「情況緊急。就在這裏把事實說出來。」
克里斯轉身離去,連腳步聲都沒有。雖說只是瑪布爾商會的見習人員,不過他的體術似乎經過一番磨練。
被指名的多蘿西臉色大變。
「房內有什麼嗎?」
「剛剛一時亂了方寸,現在已經沒事了。不過……」
但是哈麗葉和夏娃卻對莫理斯的諷刺嗤之以鼻。
「怎麼啦,克里斯?居然會發出那種難得聽到的聲音。」
凱恩也用兩根食指輪流指着三明治。這副德行可不只是沒規矩了,雖然要說這樣纔像他也沒錯。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理斯先生,如果剛纔那幾句話聽起來很怪,就請你原諒囉。」
旁邊的茱麗葉不安地問,我點點頭。雖然這是第一次聽到克里斯慘叫,不過從音色和現況來說,聲音的主人只可能是他。
「因爲女性的幾句話就動搖代表你還太嫩。我在你這個年紀,無論聽到什麼都不爲所動喔。」
「不過,要說有什麼線索的話……大概是薛靈漢先生要了一個左撇子用的茶杯吧。薛靈漢先生本人似乎慣用右手,所以我想對方應該是左撇子。」
總而言之,趁着還沒有人反對,我和茱麗葉、伍一同離開餐廳。
亞當斯卡一臉擔心地詢問伍。真要說起來,「能輕易殺害薛靈漢的人躲在此地」這個事實未免太過沉重。亞當斯卡這種希望是出了什麼差錯的心情,我也是能體會。
「茱麗葉小姐,不可以。」
莫理斯大笑。
「各位?」
某處傳來男性的慘叫。從聲音聽來,應該來自館內的某處吧。不,更重要的是……
伍環顧衆人後這麼宣告。
多蘿西似乎爲昨天才初次見面的男人之死感到心痛。
「但是我們今天早上已經預定要和偵探閣下商量今後的事了呢。」
「我們去看看。大家在這裏等着。」
「喂,克里斯。薛靈漢先生怎麼了?」
阿倫剛剛這番話雖然差勁透頂,卻不可思議地讓人沒辦法討厭他。無論身處何種組織,受人喜愛這種才能必然派得上用場。不過嘛,從家人的角度看會不會高興就難說了……
「唉呀,是你?」
「……那是薛靈漢先生的份喔。」
他一副要起身衝去質疑的模樣。不過就在這一刻——
勞瑞指着放在空席沒人喫,就這麼逐漸幹掉的三明治。
「所以呢?還有後續吧?」
「儘管問這種事或許沒意義,不過在場有沒有人自認是最後一個和薛靈漢先生見面的?」
「哈哈,這還真是傑作。」
「……看樣子沒有呢。不過嘛,這個時機大概也讓人很難承認。」
「唉呀,一個大孩子在說什~麼呀?」
「因爲我當時已經和衆多知名美女傳出緋聞啦!哈哈哈哈!」
茱麗葉大受震撼。可能完全沒想過門的另一邊會有屍體吧。
「所以呢,那個和他待在一起的人是誰?」
我們回到餐廳後,伍淡淡地告訴大家事情的始末。
「就說我聽得到啦!」
「這樣啊。話說回來,克里斯,待會兒要不要來我房間玩?」
「唔,是這樣嗎?」
亞當斯卡顯得相當狼狽。看樣子和薛靈漢遇害相比,他更擔心同盟取消。
反過來遭到人家品頭論足的莫理斯十分激動。
「不,以待客來說很完美,不過總覺得不太對勁。」
「……夠了,莫理斯。爸爸也很爲難吧。」
「唉呀……克里斯意外地純情呢。」
「薛靈漢先生要了兩個茶杯……看樣子房間裏還有別人。」
勞瑞和凱恩開心地對克里斯的背影嚷嚷。莫理斯則是按住太陽穴看着這一幕。
莫理斯嘖了一聲。
「啊~是是。玩笑啦,玩笑。」
「住口,夏娃!」
這回換成莫理斯諷刺維奧萊特家。以這種發展看來,阿倫大概也無法制止。
才訓過夏娃沒多久她又說出這種話,讓亞當斯卡哀號似地出聲制止。
阿倫與安保持沉默,不過總覺得能猜到他們在想什麼。薛靈漢雖然身分可疑,偵探本領卻貨真價實,光是留着,就可能抑止館內的犯罪行爲。不過,這股抑止力輕而易舉地消失了。
「莫理斯,你在說什麼鬼話!玩笑也有分能開和不能開的。還有,我慣用的是右手。都一起生活十年了,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夏娃輕笑着這麼說。克里斯先是害羞地低下頭,不過很快就抬起頭繼續說明。
「順便問他還要不要喫早飯喔!」
克里斯畏畏縮縮地看向薛靈漢房間的門。門沒鎖,是半開的。
這回換成多蘿西責備莫理斯。雖然是後母,不過母親就是母親啊。
大概是上司都這麼講了也無可奈何吧,克里斯接着說下去。
出言安撫莫理斯的則是父親阿倫。
聽到伍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薛靈漢還沒現身入座吧?
「這……我不知道。薛靈漢先生要我在房間外頭等待,接過茶壺和茶杯後立刻進房……連往裏面看的機會都沒有。只不過,他的行動讓我懷疑,房間裏是不是女性……之後我就沒深究了。」
「這……」
「事情不尋常啊。我也和茱麗葉大小姐及利佳一起去,其他人請繼續留在這裏休息。」
完全出人意料……沒想到偵探居然會先遇害!
說不定是因爲他已經見慣屍體了……
「那麼,我就和凱恩哥哥一人一半囉。」
安出言催促,但是克里斯搖搖頭。
「犯人就在這裏嗎……不,會不會是什麼意外呢?」
「薛靈漢先生似乎還在休息。我想他大概是累了,所以沒有敲門……有什麼問題嗎?」
「嗯,我沒在意啦。」
「既然如此請交給我處理。我這就去請薛靈漢先生。」
「我的頭開始痛了。這裏是幼稚園嗎?」
「代表有個女人在這種時候和他密會啊。假設是個『左撇子女性』……該不會是我的後母吧?」
「是啊……但妳不覺得就是因爲任性纔可愛嗎?」
亞當斯卡一副想留住茱麗葉的樣子,不過在那之前伍先開了口。
我和茱麗葉認爲該立刻趕往現場,同時站起身。
「雖然發生意外狀況,不過還請大家重新打起精神,按照預定繼續下去。」
聽到安這幾句話,亞當斯卡明顯鬆了口氣。不過,多蘿西可就激動了。
「騙人的吧?我們應該立刻中斷這件事回家去。快點叫人來接!」
「很遺憾,這裏沒有和外界聯絡的手段。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無法中斷。」
安以公事公辦的口吻冷冷地說道。
「怎麼會……勞瑞也在這裏耶?」
「後天會有人來接,在那之前無論如何都得請各位待在這裏。」
看得出多蘿西因爲擔心女兒安危而情緒化。
阿倫摟住妻子的肩膀,這麼說道:
「不,這樣就好。總不能因爲發生這種事就中斷。畢竟這件事不止對我們很重要,對維奧萊特家的各位也是。」
「我有同感。唉呀,實在是感激不盡……」
看見亞當斯卡低下頭,莫理斯嗤之以鼻。
「唉呀~真拚命呢。同盟就這麼重要啊?」
「……莫理斯,你這句話我實在不能當沒聽到。向人家道歉。」
語調雖然平靜,卻帶有強烈的怒氣。明白父親有多生氣的莫理斯,向亞當斯卡微微低下頭。
「是是。亞當斯卡先生,真是對不起。」
言不由衷地謝罪後,莫理斯瞪着衆人這麼說道。
「不過啊,犯人就在這裏倒是千真萬確。聽好,我纔不會被這種事嚇到!」
看見莫理斯的反應,安以只有伍他們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說道:
「精簡人員產生反效果了嗎……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大概是某種毒物致死吧。不過,毒的種類和進入體內的路徑不清楚。目前知道的大概就這樣吧。」
雖然茱麗葉護着我令人開心,可是反過來說,讓她保護也讓我有一絲難爲情。所以,我至少還是往前踏出一步,展現自己的意志。
「這算什麼……人生是你自己的吧?這樣哪可能會是好事啊?」
「是嗎?那麼,保險起見……」
「不,我奉陪。反正一個人待在房間也很可怕。」
霍桑小聲地說「動手吧」催促我。克里斯大概是讀出了他嘴脣的動作,自然地領着茱麗葉去選茶葉。
我連忙搖頭表態,於是茱麗葉沒好氣地看着我。
「什麼事?」
「這麼說也是。那我們走吧。」
雖然看見屍體這種東西不可能會舒服,不過薛靈漢的屍體比想像中還要乾淨。
「完全不一樣!」
「慢着……如果有毒,搞不好會死耶?爲什麼你能笑着說這種話?」
「那就去薛靈漢的房間吧。真是的,實在提不起勁呢。」
克里斯同意霍桑這句話。
「慢着!」
克里斯面帶微笑,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在各位正忙的時候打擾,真是抱歉。今天的氣溫似乎會升高……是否將薛靈漢先生的遺體搬出去比較好?」
「我是克里斯。」
克里斯聽到這番話之後猶豫了一下,接着露出笑容點點頭。
「我很清楚,你們的人手不夠。所以我希望讓每個人處理適合的工作。這種單純的勞動,我們來就好了。相對地,工作完畢後能不能準備一壺好喝的紅茶慰勞我們呢?畢竟這件事我們做不到嘛。」
「但是……」
「嗯,利佳。有空的話能麻煩你擔任偵探嗎?老實說我忙着戒備分不開身。」
「怎麼了?」
這麼說的茱麗葉,表情已經恢復原狀。
聽到伍這句話,兩家的人顯得較爲安心,各自在不同時間走出餐廳。
茱麗葉給了許可後,克里斯安靜地入內。
我們將薛靈漢的屍體放到地下室的地板上。
「麻煩你抬腳那邊。」
「話說回來,醫生,關於毒物這點要怎麼辦?如果是加進飲食裏,不就無從提防了嗎?」
原來如此,克里斯的提議也有道理。現在雖然還好,不過如果可以,我實在不想看見這具有福爾摩斯外表的屍體腐壞。
「這種工作很折磨腰呢。我也不年輕了。」
「我也很怕。不過,總覺得這個人之所以會死,我也有責任……」
茱麗葉的表情在安心與不安之間遊移不定。
突然,敲門聲響起。
「雖然他要我們放輕鬆,但是我完全靜不下心啊。」
霍桑聳聳肩。
但我不認爲這是安的失策,畢竟能預料到會發生命案才奇怪。
說到這裏,霍桑突然露出邪惡的笑容。
我也很累。要不是遺體在旁邊,我真想先休息一下再回會客室。
「無妨。我已經沒在生氣了。」
「雖然由伍先生掌廚,應該不至於被人下毒,不過爲了保險起見我會先試毒。所以還請放心。」
「那麼,我帶您去倉庫。霍桑先生、利佳先生,稍後會客室見。」
「啊,請進。」
「茱麗葉,妳的臉色很差。後面就交給我和利佳同學,妳回房間休息吧。」
「嘿咻……」
茱麗葉大叫。不過,她似乎很快就冷靜下來,這麼補充:
聽他這麼一說倒也沒錯。如果只是要治療傷勢,伍他們或許也做得到,不過驗屍只能靠專家霍桑。
「那麼……這件事先擺一邊。總算只剩下我們兩個了呢。」
「請。」
離開餐廳後,我和茱麗葉漫無目的地在走廊上閒晃,但她始終顯得憂心忡忡。
「那我們走吧。」
「這個嘛,雖然不敢說什麼都有,不過從知名的到稍微冷門的都蒐集了不少。我想茱麗葉小姐應該也會中意的。」
不過她主動說出了答案。
「意思是……你不認爲利佳是犯人?」
霍桑對克里斯提出異議。
「那麼,既然驗屍已經結束……我想把薛靈漢先生搬到別的地方。」
「既然如此,請務必交給我。」
「我看見第一天球砸到頭之後的騷動了。連那種球都躲不掉的遲鈍……喔,失禮了。一個動作完全是大外行的人,我實在不認爲有辦法做出殺人這種不得了的事。不過嘛,雖然殺人也用不着體術就是了。」
「……確實沒有脈搏呢。利佳要不要也摸摸看?」
「相對地,有任何要求儘管告訴我們。」
「我在懂事前就被瑪布爾商會收養,所以爲商會獻出這條命是理所當然。」
「我也是伍兄弟找來的。畢竟,這裏能驗屍的只有我。」
「……恕我直言,茱麗葉小姐。對我來說瑪布爾商會等於家人,安小姐就如同母親。而且您不也爲了家族接受了不情願的婚約嗎……兩者沒什麼差別喔。」
我再次搖頭。因爲我不明白茱麗葉爲什麼會率先去摸薛靈漢的屍體。
「……欸,那是——」
「那麼,請各位放輕鬆休息。」
總覺得有點失望。我原本以爲,既然是專家就會給點更具體的見解。
「就讓薛靈漢先生睡在這裏吧。畢竟這裏室溫低,遺體應該也不至於受到激烈碰撞。不過嘛,真的是個冷清的房間倒讓我喫了一驚……或者該說嚇一跳。」
「若是這樣,地下室還空着。不過,沿路風景對賓客來說太冷清,遺體由我搬過去吧。」
「啊~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啦。其實我有話要跟利佳說。」
這回我用力點頭,霍桑有些驚訝地看着我。
但是霍桑微笑着說服他。
「如果看起來是這樣,就試着摸摸他的手腕吧。」
伍和克里斯似乎明白上司有多痛心,如此告訴大家。大概是認爲,無論怎麼樣都得優先排除賓客的不安。
「話說回來,醫生爲什麼會在這裏?」
茱麗葉拉拉我的袖子。我往她視線的方向看去,發現伍和霍桑站在前面,似乎在等我們。
茱麗葉抱胸瞪着伍。
「喲,兩位。抱歉打擾你們的私人時間,可以撥個空嗎?」
「……我認爲不一樣。」
在他的要求下,我小心翼翼地抓住薛靈漢的腳踝。雖說隔着長褲和牀單,感受到失去性命的人體重量依舊令我不舒服。真想趕快把他搬到地下室。
「嗯……可以直接挑嗎?」
「雖然膚色蒼白,不過感覺就像還活着一樣……」
「啊,抱歉。你都這麼忙了,還勞你費心。」
「利佳沒辦法說話,由我代替他發言。」
克里斯顯得不太情願。不知道是把搬運遺體交給外行人令他擔心,還是沒辦法信任我們……
「讓各位抱着度假心情來此地還發生這種事,實在非常抱歉,不過還請儘量留在我們看得到的地方喔。」
「先不管你的根據,利佳做不出殺人這種事,我倒是有同感。所以利佳,你願意接下偵探這個角色嗎?」
大概是聽到紅茶後感興趣了吧,茱麗葉向克里斯搭話。
「如果只是搬運遺體,我和利佳同學就夠了。」
「我雖然是醫師,卻算不上這方面的專家。沒辦法判斷是將毒物混進飲食裏,還是塗在針之類的東西上頭刺人。要是有檢驗毒物用的試劑就好……」
克里斯收起微笑,一臉寂寞地回答。
「既然如此我就不攔妳了……那麼,死亡確認已經夠了吧。從屍體的失溫情況看來,死亡應該是在深夜,不過重點在於薛靈漢先生的死因。」
儘管講得很沒禮貌,不過伍的看法大致沒錯。
「欸,茶葉有多少種啊?」
「抱歉,是我說得太過火了。請原諒我。」
「喔?個性雖然低調,卻很有行動力呢。我也贊成。若是利佳同學,想必能做出對兩家都很公平的判斷吧。」
她徵求同意,於是我點點頭。我的神經可沒粗到在這種狀況下還能享受閒暇。
我和茱麗葉轉過身子,和霍桑三人回到現場。
雖說是受到霍桑慫恿,不過看見茱麗葉若無其事地摸屍體還是令我喫驚。真是勇敢的少女。究竟是什麼驅策她這麼做呢?
目送兩人離去後,我和霍桑立刻開始準備搬運遺體。我們將薛靈漢的遺體放到事先鋪到地面的牀單上,就這麼小心地將他包起。
「你以爲我喜歡摸屍體嗎?」
「只有這樣?其他的呢?」
「醫生你的見解是?」
我不禁詛咒起自己的大意,身上什麼武器都沒帶。如果現在霍桑動手,我毫無疑問會沒命。
不過下一秒,霍桑就滿懷歉意地謝罪。
「呃,我沒有要恐嚇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私下談談……因爲茱麗葉不在場比較方便。」
看樣子他打算和我談有關茱麗葉的事。既然如此,應該還是老實聽比較好吧。
「我從茱麗葉還是嬰兒時就認識她,和她母親也相識多年。」
這麼說來,該不會以前你們兩人是情侶吧?
「不是啦!絕對不是!不,這種話由自己說出口實在讓人難過。」
霍桑拚命地否定。看來我擅自揣測的內容都寫在臉上了。
「畢竟,她是個萬人迷。我這種不起眼的男人根本得不到青睞。就算沒這麼受歡迎,她依舊是維奧萊特家的千金,因此我駐足不前,更別說什麼追求……不過嘛,她似乎還是將我當成朋友,和亞當斯卡結婚之後,我們的友誼仍然持續下去。」
也就是所謂的知交吧。
「進一步來說,茱麗葉姐妹誕生後,他們甚至選上我擔任維奧萊特家的主治醫師。長年提供我穩定收入的維奧萊特家,對我有恩。不過有恩歸有恩……這次的事我實在不怎麼想幫忙。」
談起這個話題的霍桑,表情滿是苦澀。
「戈爾迪家和維奧萊特家……在你眼裏或許是上流階級的一員,不過實際上,兩家都是代代以反社會活動爲業的一族。他們不缺金錢與暴力……是以這些東西爲武器生存至今的人種。」
莫理斯以外的人看起來實在不像,不過,或許真是這麼回事。
「……話雖如此,但是這幾年,他們的處境都很危險。本來,他們是長年爭奪某座都市控制權的不共戴天之敵。不過近年有外敵入侵,使得兩個家族都相當疲憊……這樣下去別說撐不到十年,還有可能因爲抗爭同歸於盡。在這種狀況下,兩家的當家得到同樣的結論。同盟……不,是合體。締結絕對不會背叛彼此的關係……並且讓兩家的長男長女訂婚當成盟約證明。」
原來如此。可是到了二十一世紀居然還有政治婚姻這種事……
「你覺得政治婚姻這種事很蠢對吧?不過這是成熟的大人們認真討論之後做的決定,所以沒辦法輕易推翻。」
霍桑深深嘆口氣。看得出這人把茱麗葉當成親生女兒看待,擔心她的將來。
「我雖然獨身,卻將茱麗葉她們當成自己的孩子。而且,我偶爾會希望茱麗葉能像母親那麼自由奔放。如今,那孩子爲了家人,正準備踏入一樁不情願的婚姻裏。這點令人非常難受。再加上那個叫莫理斯的……你覺得他會是個好丈夫嗎?」
我搖搖頭。莫理斯爲人實在太糟,嚴重到讓我覺得連局外人都可以表達意見。
胸口感受得到茱麗葉的吐息。若是這個距離,悄聲說話也能傳進茱麗葉耳裏。
儘管從遠處也看得出茱麗葉在生氣,不過她似乎勉強壓下了怒火,接着努力以平靜的語氣詢問莫理斯。
「喔,醒得比我想的還要快呢。在那之後還不到一小時。」
「嗯,既然如此……我們走吧,克里斯。」
剛纔那陣緊繃氣氛就像假的一樣。不,想必這纔是茱麗葉的本性吧。
「假如恐嚇者在這次的登場人物之中,那麼薛靈漢來訪應該是出乎意料的突發狀況。」
於是兩人離開現場。我目送他們的背影,想到接下來茱麗葉會爲了方纔沒出面相救這點逼問我,就覺得胃痛。
我遵從霍桑的提議,留在原地靜觀其變。
對於霍桑的詢問,茱麗葉點點頭。
說這句話的同時,她一直盯着我。是不是恨我沒有立刻過來幫忙呢?
不過聽他這麼一說後,我就發現失去意識時的成員都還待在房間裏。換言之,他們在商量如何善後時我就醒了。
睜開眼睛之前,我就已確定。
「還好吧?」
聽到這裏,我總算發現莫里亞蒂嘲笑的對象不是我。
瑪修雖然露出驚訝的表情,卻在我耳邊悄聲說道。
茱麗葉擔心的聲音宛如送別一般,我暫時離開了虛月館。
「等等,你那是什麼表情?我可不是因爲想看見那種臉才帶你來的耶?」
「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就算我逃走,也只是換成妹妹犧牲而已。這實在……而且讓莫理斯開心也會令人不爽對吧?」
儘管嘴上這麼說,不過他應該是受不了遭到莫里亞蒂嘲笑吧。
「失禮了。我在思考,能不能麻煩安靜一點?」
「巴流術。」
「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事吧。」
「……嗯,簡直就像回到了童年一樣。」
瑪修重新確認,令我相當不好意思。莫里亞蒂也在笑。
聽完中年醫師的後悔,令人有些傷感。
可能是因爲這種想法寫在臉上,茱麗葉突然生氣了。
「是啊。如果從犯人的角度來看,應該沒有餘力多殺一人吧。一旦有人死亡,生存者就會提高警覺。這麼一來成功殺害主要目標的機率會下降。假如案件與復仇、私怨無關,那麼第一個殺的就該是主要目標。但是殺害薛靈漢先生並非重點,畢竟他與兩個家族無關。所以犯人應該是不得已才做出這個選擇吧。」
聽到這番說明,一臉佩服的瑪修「嗯嗯」地點頭。
先是頭有點暈,下一秒我已經坐倒在走廊上。接着意識漸漸地……
說着,茱麗葉伸手推開我。儘管感受不到半點殺意,力道卻意外地大,導致我的後腦勺撞到了牆。
「呃,莫里亞蒂教授,您認爲薛靈漢先生爲什麼會被殺?」
我豎起兩根手指,試着將「只有兩成?」的疑惑傳達給她。於是茱麗葉笑了出來。
「你這人真差勁……」
茱麗葉也用手捂住我的嘴,並且環顧周圍。幸好,似乎沒人聽到。茱麗葉緩緩鬆手,拉回話題。
前往會客室的途中,我在走廊上看見理應在等我們的茱麗葉。而且她似乎正和某人爭論。我小跑步靠近,看見莫理斯纏着茱麗葉。
「你雖然平常就傻傻的,今天卻是平常的兩倍呆呢!」
「我有同感。莫理斯只是個會爲了面子和當下情緒鬧事的混混。不過,戈爾迪家和維奧萊特家滿滿都是這種人。所以這次的合併也無法簡單得到認可。因爲那些人看不見未來,眼裏只有過去和現在嘛。不僅如此,還盡是一些認爲與其和敵人聯手不如全面開戰的傢伙。實際上,阿倫先生和亞當斯卡似乎也承受了不少來自底下的壓力。於是頭痛的阿倫先生拜託瑪布爾商會幫忙。畢竟,瑪布爾商會的見證是絕對的。在黑社會,沒人敢對瑪布爾商會見證的婚約多嘴。」
「怎麼會……」
聽到瑪修的疑問,莫里亞蒂顯得很喫驚。
「……於是你被茱麗葉小姐推了一把後昏過去了?」
「咦,不好。利佳?振作點啊,利佳!」
莫里亞蒂欣然回答我的疑問。
看樣子茱麗葉已經有了和莫理斯訂婚的覺悟。但是,這和認命沒什麼兩樣……我實在無法乖乖接受。
「噗!你那手指是怎樣,笑死我了!」
福爾摩斯一臉不高興地訂正。莫里亞蒂愉快地看着宿敵的樣子,繼續解釋。
看見我困惑的模樣,福爾摩斯顯得很感興趣。
說着,莫理斯逃跑似地離去。標準的雜碎舉動。不過,這樣能讓茱麗葉感到些許安慰。
「很遺憾,我的意見和他一樣。而且先殺偵探,代表躲在虛月館的恐嚇者顯然是個『計劃型』罪犯。這麼說來,在你睡覺的期間,我們也有些進展喔。」
我在思考之前先問出口。既然不曉得什麼時候會失去意識,就不能浪費時間。
「好啦,回去吧。茱麗葉和好喝的紅茶正等着我們呢。」
「薛靈漢。他叫薛靈漢喔,基利艾拉特小姐。」
「不過薛靈漢被殺可就費解了。如果是其他人倒還好懂。」
「我原本還在想對方究竟有多糟糕……居然比想像中還要糟上兩成。」
「不,我是在想,如果妳迷上我就太可憐了,所以先問一聲。但妳看來是不肯老實招認的人,問這種問題大概也不會回答真心話。不過,如果妳堅持,要我和妳上牀也不是不行喔?反正妳長得也不差。」
「……前輩,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教授這麼開心!」
「嗯,真不幸,運氣不好!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樣子還有個更不幸的男人啊!爽,令人無比愉悅的大失態啊!」
「……但是薛靈漢……身爲偵探居然率先退場,訓練不足啊。偵探是個與危險比鄰的職業。精通格鬥技以防身可是紳士應有的教養啊……」
這回則是明確地表露出厭惡。茱麗葉的忍耐似乎在此到了極限。
「謝謝。我們會在紅茶涼掉之前過去。」
「……這次表面上是四天三夜的家族旅行,實際上目的在於悄悄完成兩家的契約。」
一坐起身,瑪修、福爾摩斯、莫里亞蒂便停下討論。
「唉呀,危險的傢伙來了。這回搞不好手會被折斷,所以放妳一馬。我去外面散散步,別跟過來!」
「咦?我覺得自己已經活動了大約四小時……」
然而茱麗葉說出口的卻是謝罪。
「前提是妳先聽我說完話。」
「不管做出什麼選擇都是那孩子自己的人生,然而就算是這樣,我依舊不希望她走錯路。唉,人生很長,之後出什麼事都不奇怪。如果茱麗葉對你伸出手,無論什麼形式都行,能不能請你牽起她的手呢?雖然不敢追求意中女子所以連被拒絕都做不到的我,或許沒資格說這種話。」
『要不要一起逃跑?』
「那還用說嗎,親愛的小姐。當然是因爲這人礙事得不得了!我懂他的心情!長那副德行的偵探大搖大擺地跑來,我也會想把他扔進棺材!他有可能妨礙犯人已經計劃好的威脅步驟。而且,一切結束後還有可能解開謎題。偵探這種東西對犯人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在計劃開始前就該除掉。」
「你也這麼想吧,薛靈漢老弟?唉呀抱歉,在這邊名字不一樣啊。福爾摩斯!夏洛克‧福爾摩斯!沒想到你會立刻退場,就連我也沒料到喔!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茱麗葉毫不遮掩自己的不悅。另一方面,莫理斯則是露出下流的笑容。
不過,救世主在此時現身。
福爾摩斯以擅長的巴流術踢飛莫里亞蒂。莫里亞蒂慘叫一聲「Ouch!」,就這麼滾到房間角落。
被指名的霍桑和克里斯面面相覷。不過,最後他們還是聽從了茱麗葉的意願。
真是過分。但是,爲什麼這種重要的場合會把外人利佳找來呢?
路過的克里斯委婉地提醒莫理斯,結果莫理斯立刻往後跳開。
我正想上前解救茱麗葉,卻被霍桑攔住了。
「行。所以呢,什麼話?」
「看來似乎起了什麼爭執……不過,那兩人好歹也有婚約。先看看狀況吧。」
「這邊的現實和你的夢境,時間流逝的速度好像不一樣呢。無論如何,我們需要更多資訊。好啦,讓我們聽聽發生什麼事吧。」
「……原來如此。就心情上,犯人會想盡可能避免發生這樁命案……換句話說,殺害福爾摩斯先生是臨時起意?」
「這是什麼意思,莫里亞蒂教授?」
「克里斯,醫生,可以請你們先過去嗎?」
啊……事情搞不好有點糟。
「老實說啦,妳妹妹比較合我胃口。妳能不能和她交換啊?」
居然是動武!
看似不知畏懼爲何物的莫理斯,碰上安他們照樣顯得畏首畏尾,大概除了他們個人的暴力之外,也和這個背景有關吧。
我真想拿石頭或球砸那個差勁的混蛋。當然,應該會遭受相應的報復,然而我已經忍不下去了。
莫里亞蒂按着腰,好一會兒才站起身。儘管他或許只是在逞強,不過這句還真幽默。
我正在想當事者福爾摩斯會怎麼應付莫里亞蒂的嘲諷時——
「等等,你的聲音……」
看吧,果然是迦勒底的個人空間……
茱麗葉說着就抱住了我。我稍微猶豫一下後,用手環住她。
「怎麼辦呀,利佳同學?」
「你那種是緊要關頭時拿犯人當盾保住自己小命的防身術吧。」
一方面是這回清醒的時間比較短,所以發生的事比較容易說明。
「莫理斯先生,這樣下去會……」
「能不能請你讓開?紅茶要涼了。」
「還好……雖然不是沒事。」
「好的。那麼我會衝一壺好喝的紅茶。」
「恐嚇者……嗯,先假定他是犯人吧。假設犯人在虛月館做了種種準備。那麼對於犯人來說,殺害薛靈漢不會是什麼好事。畢竟事前毫無準備。必然會在什麼地方出現破綻……出現失誤。想排除意料之外的訪客這點能理解,但是第一步就這麼做,教授我實在沒辦法稱讚他啊。」
「利佳,對不起,我不該騙你只是家族旅行,讓你跟來。」
這句話從口中逸出,令我不由得按住咽喉。感覺簡直就像某人借用自己的嘴說話一樣。
「————呵呵。謝謝你,利佳。我現在比較舒坦了。不過啊,我是因爲生在這個家才能過好日子,也才能進現在的學校、和你相遇。我感謝這一切。正因爲如此,我不能逃避身爲長女的責任。」
福爾摩斯敲敲附近的白板。
「雖然沒找到瑪布爾商會,卻找到了名稱爲戈爾迪公司和維奧萊特有限公司的企業。這兩家企業都紮根於美國的某都市,似乎長年爭奪地方上的利權。公司代表分別是阿倫‧戈爾迪和亞當斯卡‧維奧萊特。完全一致。」
「只不過,沒辦法連有關兩人家庭的情報也弄到……」
瑪修一臉歉意地補充。莫里亞蒂則在旁幫腔。
「畢竟對於反社會組織的頭目來說,近親情報有可能成爲弱點嘛。他們應該會盡可能隱瞞吧。」
「……真的是『正在發生』的事呢。不是過去、未來,或者特異點的事。」
「嗯。有關他們的情報,我們還在調查當中。你下次醒來時,應該能夠查到詳情吧。」
「這樣還叫世界第一的顧問偵探,我聽到都傻眼了。只要把管制室的終端機交給我,一瞬間就能搞定。」
「哈哈哈,我可沒醉到會把主鑰匙交給小偷。不過嘛,就算是我,也連不進管制室的主機。那是貨真價實的黑盒子。就算拷貝賽拉菲克斯的所長權限也進不去。」
他好像若無其事地說出很不得了的情報……
我纔剛這麼想,睡意立刻來襲。雖然還能忍耐,但時限似乎不長。
「兩位!前輩的眼睛又出現入夢的徵兆……」
「唉呀,看來題外話好像說太多了。不過實際上,薛靈漢先生和誰見面……這點已經很清楚了。所以你再忍一下,好好聽。」
既然他這麼說了,代表我還不能睡。如果能把這些情報帶回去,照理說應該能在那邊派上用場。
「和薛靈漢先生見面的人很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既然沒有人是左撇子,就能推導出薛靈漢會晤對象的真面目。」
「不過,只要有心,要僞裝慣用手也不是不行……」
「初次見面姑且不論,慣用手這種東西可瞞不住長期相處的人喔。這回的登場人物除了薛靈漢之外,全都屬於特定的羣體,而且曾經共同用餐對吧?如果左撇子僞裝成慣用右手,必然會有人指出這一點。既然沒有,就可以推論出沒有左撇子。」
莫里亞蒂露出壞心的笑容插嘴。
「抱歉做些吹毛求疵的事,不過這樣沒辦法連某人隱瞞自己左右開弓的可能性也否定掉吧?」
儘管不可能聽懂伍說什麼,失去戰意的狼羣卻照字面夾着尾巴逃跑了。能夠感受到敵我實力差距,一碰上強者就逃跑,大概也是存活必備技能吧。
「唉呀,失禮了。所以克里斯,怎樣?」
「沒有收穫。連疑似的痕跡都沒找到。」
哪能因爲一兩次沒成功就放棄。
伍突然出現。不過因爲他冒出來時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氣息,所以嚇到茱麗葉。
「下次我可就要踹爛你的鼻子啦。」
「不過,能注意到這裏實在不簡單。那個叫伍的男人,似乎就很多層面來說都是高手。」
「欸,克里斯,這麼說來,你有看到莫理斯嗎?」
「不需要客氣喔,畢竟我就是爲此纔出現在這裏。來吧,請別在意。」
伍和克里斯齊聲回答,隨即往正門走去。茱麗葉連忙跟上,並且這麼說道:
恢復意識後,我發現自己倒在走廊邊緣。
而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耳邊傳來溫柔的吐息。
只見樹叢一晃,野獸們隨即奔出。一看,原來是野生狼羣。牠們發出低吼威嚇我們,同時緩緩形成包圍圈。
「這樣啊……也有可能因爲時間差和莫理斯擦身而過。屋內就由我負責,麻煩你們到外面找。」
克里斯顯得很痛心。不知道是因爲讓莫理斯受傷而後悔,還是爲自己的技巧不夠成熟而嘆氣……
「是!」
我在快哭出來的同時,也用力向伸出援手的霍桑點頭。
「好厲害……居然把狼當成小狗應付。」
「該說是『綠色的黑暗』嗎?很適合藏身呢。」
「前輩……雖然你應該已經在夢中了,不過請打起精神!」
「可是,爲什麼薛靈漢先生要對克里斯先生隱瞞自己和莫理斯先生私下見面的事呢?」
「喝——!」
這麼一說好像真是這樣。乾脆福爾摩斯過去那邊還比較快。
茱麗葉縮起身子。大概是在想像人成爲野獸飼料的樣子吧。
接下來伍和克里斯打得十分精采。迦勒底雖然也有不少武術家從者,但是兩人的體術絕對不輸那些英靈。他們在保護兩個非戰鬥人員的同時,也確實地削減狼羣戰力。
「哇!」
「我這邊也搞定啦。不過,最重要的少爺還沒出現呢。」
說這句話的是克里斯。聽起來,他們似乎正要把我搬回房間的牀上。
「喂!不要嚇人啦!」
我果敢地一再挑戰。不過,最後茱麗葉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說着,伍一腳踢出去,精準地停在狼的面前。我原本還以爲他會狠狠踹下去,控制得真是巧妙。
「但是,莫理斯先生沒說自己和薛靈漢先生見面的事對吧……」
「呵呵,你是怎樣,要逗我笑嗎?」
男子說完,隨即往伍他們離去的反方向撥草前進,就這麼消失在綠意之中。
也多虧了這幾句話,我稍微清醒了點。福爾摩斯很愉快地看着我。
但是,福爾摩斯不爲所動。
儘管睡意重得連開口都很困難,但這點好歹還是要否定。
唔,差不多到極限了……
「都怪我沒有控制好力道……」
「這樣啊。我已經在屋子裏找了好久耶……」
這回換成安出現了。大概是察覺兩個部下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吧。
「不,算是因禍得福吧?也因此讓我們得知對方是莫理斯。」
但是我不能開口。一番苦思後,我想照現在這樣只能用肢體語言,所以先比個手勢和他們要紙筆。但是三人都呆呆地看着我。
男子自言自語。反正這裏只有野狼聽得到,應該沒關係吧。
「唉呀,歡迎回來,茱麗葉。結果如何?」
「蒐集情報乃是偵探的基礎,對吧!」
「放心吧,茱麗葉小姐。目前也沒看見類似的痕跡。」
「前輩!?」
「怎麼可能!他早就睡着了!」
「……走了嗎?」
茂密到這種地步可不是用「有點」就能交代過去。就算突然冒出一兩個豹人也不足爲奇。
這樣下去會被帶回房間……不,在這之前得先告訴他們莫理斯的事纔行。
「並不是因爲不想讓克里斯知道自己和誰見面纔沒說。正好相反。薛靈漢是不想告訴莫理斯誰送茶來。畢竟克里斯是讓他受傷的人嘛。光是聽到克里斯的聲音就可能讓他生氣。假如對方過度緊繃,本來問得出的情報也會問不到。嗯,身爲偵探,這是理所當然的做法。」
啊……對了!
「不,這就難說了……」
「你們兩個怎麼啦?」
迎接搜索隊回屋的是哈麗葉。
「嗯,抱歉突然把你叫來。」
「唔。我原本是要挑毛病,卻補強了你的推理啊。不過呢,我的看法也一樣。說下去吧。」
聽完伍的說明,安點點頭。
「這裏收拾完了。」
「瞭解!」
「我們也去幫忙。走吧,利佳。」
「那麼,會是有完全的第三者存在……還沒現身的登場人物X躲在某處嗎?」
「前輩是犯人?」
「原來如此,或許就是莫理斯呢。」
我連忙搖頭。用背的也好、用公主抱也罷,在還有意識的情況下,我不想被人家這麼做。
「因爲鄰近一帶躲着這種傢伙喔。把牠們趕走吧,克里斯。」
瑪修代我說出腦中浮現的那個名字。真是個可愛的後輩。
伍的見解多半沒錯。在大家都認同的情況下,我們決定回去。
我一起身,人在附近的霍桑和茱麗葉立刻跑來。兩人都露出鬆口氣的表情。
「對不起,利佳。我居然做出和凱恩一樣的事……」
「嗯。這個嘛,如果要吹毛求疵……利佳就是薛靈漢會晤對象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唉呀,到此爲止了嗎?不過最低限度的說明做到了。希望你記住方纔提到的那些,面對『那邊』的事件。你是那個『某人』的乘客。即使你自己無法做出決定性的行動,依舊能夠觀察。別忘記這一點。」
瑪修不安地詢問。想必是在擔心我吧。
「莫理斯先生!」
「不需要想太多。這時該用奧坎的剃刀。想得單純一點。不是有個需要特別使用左手的人物嗎……那個慣用手右手在痛的男人。」
跟着伍他們走之後,抵達了……一處和森林沒兩樣的場所。我先前完全沒注意到,虛月館後頭有片鬱鬱蔥蔥的地方。
搜索者們消失後,一個人影從草叢裏鑽出。
「雖然這裏是個很適合藏身的地方。不過我這種水準的專家也就罷了,生長在都會的小少爺沒辦法躲進這種地方啦。到頭來只會被狼或其他野獸啃到剩下骨頭。」
「啊,太好了。真沒想到你會被茱麗葉一推就昏過去。」
「不……其實我們也正想找他。」
「想來薛靈漢是看到莫理斯右手在痛,因此替他着想,纔會要求左撇子用的茶杯。」
「狼這種動物獵了也不好喫。適當地驅趕一下就好囉。」
「一樣的,教授。隱瞞左右開弓代表右手也能正常使用。照克里斯的說法,薛靈漢是爲了對方而要求左撇子用的茶杯,但是需要爲一個能正常使用右手的人考慮這種事嗎?如果有得反駁我洗耳恭聽。」
「感覺好想睡……」
「出現的都是野生動物……看來似乎不在這裏呢。」
被克里斯一腳掃倒的狼,背部重重撞在地上。儘管牠立刻起身重整態勢,卻看得出牠已經開始害怕克里斯。
「確實,莫理斯小弟的右手似乎在痛。搞不好是逞強不肯讓人包紮而惡化。」
「大姐頭,其實是如此這般……」
「雖然算不上什麼大事,但妳的頭髮沾到葉子囉。待會兒去洗個澡吧。」
「從先前聽到的部分,可以明白莫理斯個性多疑,而且衝動。一旦知道自己見過面的對象身亡,莫理斯想必會隱瞞。說出來只會讓人懷疑。畢竟莫理斯應該也有自覺,他是個『容易遭到批判』的人。」
兩人翻了好一陣子的草木尋找莫理斯。但是沒有收穫,最後只得放棄。
「……一段時間沒整理了,有點像叢林呢。」
儘管眼皮已經完全闔上,手臂卻感受得到瑪修手上的溫暖。
「哈哈哈。被你這麼拚命地否定,我也很頭痛啊。放心,這種可能性非常低。那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姑且不論,從你的報告聽來,沒有那種時間。」
這裏我有印象……對了,離我被茱麗葉推開的地點不遠。大概失去意識後很快就醒了吧。
「喔,不用我出場了呢。」
「如果不在這裏,就剩下海了……唉,不可能吧。一來海流速度很快,二來這種距離外行人也遊不回本土。白費力氣。回去吧。」
「爲了保險起見,要不要讓我帶你回房間?」
透過紙筆與肢體語言的說明,總算把福爾摩斯的推理告訴他們。在旁觀者眼中或許很可笑,但是我別無選擇。
「利佳同學,你該不會是想到什麼了?喔,所以纔想要紙筆……」
「咦,是嗎?」
聽到哈麗葉這麼說,讓茱麗葉注意起自己的頭髮,不過玻璃杯敲在桌上的噪音打斷了她。仔細一看,一副醉樣的阿倫正盯着我們。
「喂,還沒找到莫理斯嗎!」
儘管這句話應該主要是對瑪布爾商會的人說,不過身爲方纔參與搜索的人,聽了實在不太舒服。
「親愛的,你喝太多了……」
多蘿西擔心地將手放到阿倫手臂上。
「閉嘴。這怎麼能不喝啊。莫理斯居然失蹤……」
大概是兩個思考該怎麼安撫阿倫的部下讓她看不下去吧,安從旁插嘴。
「我們必須優先保護各位的安全,能分去搜索莫理斯少爺的人力也有限。」
「還有什麼比莫理斯的命更重要嗎!他可是我的繼承人啊!」
阿倫在咆哮的同時,打算再倒一杯酒。勞瑞拉住他的袖子。
「欸欸,爸爸。爲什麼哥哥不見了?」
「勞瑞,安靜一點!」
多蘿西連忙抱住勞瑞,將女兒拉離阿倫。她大概是認爲,儘管阿倫沒有對勞瑞動手,刺激阿倫還是不妙。
但是堵不住勞瑞的嘴。
「該不會是因爲他殺了偵探先生?」
瞬間,場面一片緊繃。阿倫放下杯子,盯着勞瑞的臉。
「勞瑞,不可以說這種話。」
多蘿西以安撫語氣責備女兒,但是勞瑞不滿地鼓起臉。
「可是我看到了嘛!昨天晚上,哥哥從偵探先生的房間走出來。」
「不用,我不是胃痛。」
「已經公開宣稱是我繼承人的克里斯,居然像個傭人一樣幹活……」
竟有此事。不過遭到莫理斯那種粗暴沒品的傢伙威脅,一般人應該都會和茱麗葉保持距離吧。
「……怎樣?」
「難不成……你要我們交出克里斯?」
「阿倫先生!?」
夏娃笑着鼓勵茱麗葉。克里斯本人也走來對茱麗葉鞠躬問候。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茱麗葉這樣的美女居然沒有其他朋友,實在難以想像。
霍桑突然出聲。
「你、你們相信這種小孩的胡說八道嗎?」
「親愛的,你說什麼?」
「謝謝您。」
「克里斯啊,你把自己看得太卑下了。已經不用再看別人臉色囉?畢竟從今以後你就要繼承戈爾迪家……不,還要一併繼承維奧萊特家啊!哈哈哈哈!」
「是啊,一點也不錯!薛靈漢先生死亡、莫理斯逃走,不都是因爲瑪布爾商會的失態所致嗎?別說這種狀況與你們無關!」
「啊,在想克里斯的事嗎?不過他是個好對象吧?是不是啊,利佳同學。」
「如果可以,我本來想把這件事藏在心裏一輩子……站在那邊的克里斯,其實是我的親生兒子。」
「唉呀呀,少女心真難懂啊。」
「從剛剛開始大家就一直在笑……一羣笨蛋。」
「還有……多年來承蒙照顧了。安小姐對我的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大概是婚事談妥的關係,這天晚餐比昨晚更豪華。
不,剛剛顯然是你的錯。
「你知道嗎?那孩子幾乎沒朋友。應該說,她的朋友已經只剩下你了。」
「我明白自己沒立場說這種話,但是請至少讓我完成當前的任務。這是我克里斯最後一次爲商會效勞。」
「還沒確定莫理斯就是殺人兇手。不過,莫理斯很有可能就此下落不明。這麼一來,戈爾迪家的將來堪慮,更重要的是這次婚事也會告吹。」
「就算是見習,訓練到這種程度也花了相當……話說大姐頭,妳不是也很疼愛克里斯……」
「啊……嗯。也對。」
「茱麗葉,妳要去哪裏呀?」
「啊?」
「不用那麼拚命否認嘛。茱麗葉會傷心喔。更何況,這和你怎麼想無關。要看茱麗葉的心意。」
「咦……」
「嗯,茱麗葉小姐的訂婚對象換成克里斯。這麼一來就能達成我們的目的。」
「……啊~不能推翻是吧。我知道了啦。」
「慢着。克里斯小弟進入戈爾迪家,換句話說……」
多蘿西和克里斯同時大爲震驚。
「請等一下,安小姐!」
阿倫拍桌大吼。
安望着克里斯好一會兒,最後死心似地這麼說。
「勞瑞,這是在說謊吧?妳當時和我一起睡覺吧?」
人家已經出聲喊我,看來不能無視了。倒不如說,無視人家也會讓茱麗葉的分數下降。
克里斯對安深深低下頭。
「居然嘆氣……妳要不要也來點胃藥?」
「有什麼好迷惘的?這不是很好嗎?老實地爲這件事高興啦。」
「呵呵,剛剛的我聽到囉?那樣以男友來說不及格呢。」
但是安什麼都沒說,只是看着克里斯。要放棄一個長年疼愛的部下,她此時的心境我只能用想像的,不過應該會感覺到一抹寂寥吧。
這一聲已經接近吶喊。
被招待到虛月館以來,我一直試圖和茱麗葉保持純粹朋友的距離。不過,如果這樣並非她的本意……再考慮到方纔發生的事,或許我犯了不少錯。
「材料好、廚師的手藝也佳。問題就在於太美味。嗯,好像喫太多了,得吞點胃藥纔行。」
伍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快,出言質疑。
聽到安的宣告,克里斯露出鬆口氣的表情。不過相對地,阿倫滿臉苦澀。
「……原來是這樣啊。」
「就算是這樣,也不代表莫理斯殺了薛靈漢先生!」
我沒多想就點點頭,隨即看向茱麗葉,但是她的表情愈來愈難看。
安默默地看着克里斯。看來她似乎知道什麼內情,但是無意說出口。
「瞭解。那麼從這一刻起,克里斯就從我們商會……」
「咦?」
我能肯定自己踩到了茱麗葉心中的地雷。不,雖然設計我的人是霍桑……
儘管茱麗葉回應冷淡,霍桑卻心領神會似地這麼說道。
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哈麗葉的我,決定先走到她面前。
「你應該也有印象吧。在大學是不是曾經有一羣奇怪的傢伙恐嚇你?『雖然是名門,不過維奧萊特家族有很多不好的傳聞。和那種家族的女孩子待在一起,會毀掉你的將來喔』這種話。唉,雖然那多半是戈爾迪家乾的,他們還真愛做些無謂的事。」
伍以冷淡語氣這麼說完,溫柔地拍拍克里斯的肩膀。
「我晚上醒來,偷偷溜出房間。就在那時候看到的。沒有說謊喔。」
但是茱麗葉欲言又止。
「嗯,我明白你想說什麼。確實該怪我。我這就去道歉。即使隔着門也該說,畢竟這種事愈快愈好。」
明明是件喜事,阿倫的大笑卻令人覺得非常刺耳。
「當然,我們會補償克里斯離開所造成的損失。因爲我希望今後還是能和瑪布爾商會維持良好關係。」
聽到妻子這句話後火氣稍微消退的阿倫搖搖頭,似乎爲自己的醜態感到丟臉。
「阿倫先生,我們也不想相信。雖然不想,但你不覺得正因爲是遠離利害得失的小孩子,纔會說出真相嗎?」
「嗯,我不會說那些不好聽的傳聞全都是假的。因爲執掌一個地區就是這樣。我們現在的生活,是建立於許多人的血淚……還有一些屍體上。對於我們來說,這很普通而且理所當然,但是對茱麗葉的朋友來說似乎不是這樣。因爲家裏有錢又長得漂亮而接近她的人,全都逃開了。當然,茱麗葉明白家裏的狀況,所以就算那些過去當成朋友的人遠離,她也都忍住了。但是忍得住和不在乎不一樣對吧?這些事把那孩子傷得很重。她甚至會一個人偷偷地哭。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沒被惡整趕跑的你,成了她的救贖。」
但是克里斯一臉不安。突然被人家拿上臺面交易,論誰都來不及做好心理準備。然而,阿倫無視克里斯的心情,打算讓話題繼續下去。
「對我來說,莫理斯是可愛的長子。這種想法沒有變。但是我身爲戈爾迪家的當家,爲了家族存續什麼都肯做。」
「所以,我在此坦承一個祕密吧。這件事連我的妻子多蘿西也不知道。」
想到這裏,我便朝自己房間移動,卻發現哈麗葉在稍遠處看着我。
茱麗葉說完就快步離去。
「別多嘴!」
堅持到這種地步,即使是童言童語聽起來也像真實。就連先前都還體恤阿倫的亞當斯卡也露出疑惑眼神。
「這個嘛,克里斯應該能當個好老公,茱麗葉也明白。不過呢,事情沒這麼單純啊……嗯,你或許就是這點觸怒了茱麗葉。」
「……看來我還是不夠冷靜。讓各位見笑了。」
「以我們的立場來說,也想盡量避免這種事……」
「哪裏,是我冒犯了。」
說着,霍桑掏起口袋。
我不知該作何反應,總之試着先點頭。
「唉呀,利佳同學。」
安的回答似乎完全出乎伍的意料。
阿倫似乎已經恢復冷靜。不過,茱麗葉似乎因爲事出突然而愕然無語。
多蘿西一雙大眼睜得更大了。這種反應實在不像演技。
「自己的房間。那麼,晚安!」
這話聽起來,與其說是詢問勞瑞,不如說是向在場的人宣告自己沒做虧心事。不過母親的心情似乎沒辦法傳達給勞瑞。
「當時我年輕氣盛。結婚後雖然多少老實了點,依舊會和特別有感覺的女性共度春宵。因此誕生的就是你,克里斯。不過,當時我已經和前一任妻子結婚,莫理斯也出生了。就我的立場,不能迎接你進門。所以纔將你託付給瑪布爾商會。當然,還包括了足以支付養育費用的謝禮。」
該回自己房間嗎……我希望今天早點睡,趕快回迦勒底一趟。
茱麗葉撂下這句話後突然加快腳步。多半是在暗示「別跟過來」吧。
「……不,算了。這樣似乎是要做個了斷。既然已經是最後,我就睜隻眼閉隻眼吧。」
「茱麗葉小姐,雖然我應該還有不周到的地方,不過請多多指教。」
這麼一看,利佳‧弗吉瑪爾要不是個怪胎,就是膽大包天。
「克里斯……從這個反應看來,商會似乎瞞着你呢。」
於是霍桑追在茱麗葉身後離去。
「唉……」
克里斯長年以來,大概都認爲自己無依無靠。他迷惘地看着突然出現的父親。
「親愛的,冷靜一點。」
「閣下所言甚是。幸好克里斯還是見習之身,即使離開,也不至於對商會造成傷害。」
聽到安一吼,伍雖然想反駁,也只能勉強吞回去。
我連忙搖頭。哈麗葉似乎有了天大的誤會。
「這不是很好嗎,克里斯。這下子你將來就是戈爾迪家的大老闆啦。」
安冷冷地瞄了阿倫一眼。儘管沒開口,卻能明白她不會接受更多怨言。
「好吧。那麼在離開這座島之前,我依然會將你當成瑪布爾商會的人對待。」
「就這個層面來看,你對茱麗葉是特別的存在。如果不嫌棄,希望你今後繼續待在她身邊。」
我曖昧地點點頭。儘管利佳應該會這麼做,我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代言利佳的心意。
「那麼,晚安了。出色的男友先生。」
告別哈麗葉之後,我在沒遇到其他人的情況下回到房間裏,立刻鑽進被窩。
宅邸中一個幽暗的房間,某人抱膝而坐。
(小孩子真好……就算玩耍也不會惹人家生氣。)
那個躲在暗處的人這麼想。
(最棒的是……沒有人會提防。)
突然,敲門聲響起。此人準備迎接訪客。
(有人來了……)
突然,燈火亮起。接着多蘿西傻眼地喊道。
「唉呀,勞瑞。我還在想妳怎麼又溜下牀了,居然躲在這種黑漆漆的房間……連凱恩也在!」
在房間角落抱膝而坐的勞瑞和凱恩面面相覷。
「啊,是媽媽。被找到了耶,大哥哥。」
「被找到啦~」
勞瑞立刻起身奔向多蘿西,多蘿西摟住要討好她的勞瑞。
「真是的,一醒來沒看見妳讓我好擔心。要玩捉迷藏就和媽媽說一聲呀。」
「可是,媽媽妳總是要人家馬上睡覺。人家明明還想玩。」
「既然被找到,遊戲就結束囉~?接下來等明天~」
凱恩就這樣配合著勞瑞,多蘿西溫柔地看着他。
說到這裏,瑪修露出難過的表情。看來是想到茱麗葉的處境了。
「也對。好啦,已經到說晚安的時間囉。回牀上吧。」
福爾摩斯回答了瑪修的疑問。
「特別是要下手的話,夜晚是絕佳機會。如果恐嚇者是認真的,想必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就看盯上的是克里斯,還是茱麗葉了。」
沒有茱麗葉的世界還有什麼價值?利佳‧弗吉瑪爾一定這麼認爲。
「重點是,你該有所覺悟,無論碰上怎樣的慘劇都要能冷靜調查。唉,希望我只是杞人憂天……」
「我倒覺得是個非常棒的發展……我完全支持茱麗葉小姐!」
「嗚呵呵呵。如果我這種人當得了哥哥就好囉~在我們家(維奧萊特)啊,茱麗葉和哈麗葉都愛裝成熟,或者說……妳懂吧?」
(當小孩子果然好,誰都不會懷疑。)
「冷靜下來。就算你在這裏昏過去,也不見得會早點清醒。」
茱麗葉會被殺?必須立刻去那邊阻止纔行!
就算事件能夠解決,失去的性命也回不來。
回到迦勒底解釋一連串發生的事之後,瑪修的眼睛閃閃發亮。
一想到這裏,我突然有種想趕回虛月館的衝動。可是先前睡了太久,我現在沒辦法馬上入睡。
「如果恐嚇者目的在於阻止兩家拉近關係,那麼恐嚇者與莫理斯失蹤一事有關的可能性很高。不過,這麼一來克里斯的存在等於完全出乎恐嚇者意料。他或許會再度下手。」
「……謝謝你,凱恩。因爲莫理斯都不肯陪她玩。勞瑞也覺得有了個新哥哥,很黏你呢。」
「好~」
莫里亞蒂插嘴。瑪修露出可說是悲痛的表情。
「戈爾迪家出現新繼承人對吧。而且從恐嚇者的角度看,他或許會成爲下一個目標。」
就在我撞了兩、三下時,福爾摩斯說出正論。不過確實沒錯。既然如此,在這種地方受傷也沒意義。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毫無睡意地看着個人空間的天花板,然而在不知不覺間,我的意識又落入黑暗中了。
「前輩,這樣很危險!」
「那我也回房間睡覺囉~關燈、關燈~」
「又是意料之外,是吧?不請自來的偵探,突然公開的私生子,真是個運氣不好的犯人啊。好不容易排除了戈爾迪家的下任當家,卻冒出新的預備當家。」
「啊……克里斯先生也會有性命危險嗎?」
走出關上燈的房間後,那個人暗自這麼想。
多蘿西並不討厭這個少年。
「茱麗葉小姐居然和克里斯先生湊成一對!」
「原本要和沒品男人結婚的女主角,突然轉爲和無懈可擊的王子殿下結合……嗯,雖然是喜劇收場,不過以故事來說卻感覺少了點曲折呢。」
不得已,我放棄靠睡眠讓自己失去意識,用頭撞附近的牆壁。只要昏過去,應該就能立刻前往另一邊。
如上,福爾摩斯像個評論家一樣發表意見。
「就目前來說,討論莫理斯的行蹤也沒用。現在有更重要的話題。」
「不過……現在的狀況不適合說這種話對吧……遇害的薛靈漢先生,以及下落不明的莫理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