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各自的前夜
《黃金之鹿的鬥騎士》 · 南房秀久 · 2436 字
從曆法上看,春天已過半……
然而,不合時節的雪連續下了三天,王都被白色的薄紗和寒氣完全籠罩。
後期階段,〈黑龍〉以全勝戰績奪冠。
另一方面,〈黃金之鹿〉雖然在最終戰獲勝,但以三勝四負的成績,最終位列第四。
前期和後期冠軍不同的情況下,將在後期最終戰三週後舉行賽季總冠軍決定戰。今年是時隔四年,再次舉行這場決定戰。
前期冠軍〈黃金之鹿〉與後期冠軍〈黑龍〉。
這兩支騎士團爲爭奪賽季總冠軍而激烈碰撞的日子,終於就在明天。
「嗚~,好冷。」一個鼻子凍得通紅的男人,一邊拍掉身上的雪一邊走進酒館,對店主搭話。「真是的,這天氣到底怎麼回事。」
「嘛,這樣一來明天的比賽可要激烈了。」店主「咚」地把一杯熱蜂蜜酒放在男人面前。
「決定戰嗎?」紅鼻子男人拿起酒杯,送到嘴邊。「果然還是〈黑龍〉吧。」
「難說啊,最後一場比賽〈黃金之鹿〉也找回狀態了,說不定有得打呢。」
「〈黃金之鹿〉?」旁邊喝着麥芽酒的老人打着嗝插話道。「老夫可沒想到,那個可愛的小姑娘騎士團能走到這一步啊。」
「是啊。不過,她們的好手可不少。後衛的阿拉蕾娜、尤瑪、布蘭琪……」店主扳着手指數着。「之前加入的薩莉娜不也意外地能幹嗎?」
「用鞭子的姑娘啊,呃,那想法不錯。用技巧漂亮地彌補了力量不足。」
「是贊助人用兵的妙處啊。」紅鼻子說。「總是和後衛的科萊特一起行動,巧妙地互相彌補不擅長的距離。但是,〈黑龍〉鋼鐵般的統率力能被這個打破嗎?」
「那就要看掌旗騎士了。我倒是挺喜歡那孩子的。」店主給紅鼻子空了的杯子重新倒上蜂蜜酒。
「目前是一勝一負,呃,五五開啊。這下可有看頭了。」
「……是啊,不過不管哪邊贏,恐怕又會出人命吧。」紅鼻子打了個寒顫。
那天夜裏,在哈爾的宅邸……
尤瑪從法爾肯開始,對馬廄裏的每一匹馬說着話,仔細地爲它們刷洗。
「法爾肯,明天一起加油哦……。月光,貝茨就拜託你了……。嗯……對,你雖然是替補,但我相信輪到你上場時一定會活躍的……。哎呀,真是的,你也沒被忘記哦……」
她用手指戳了戳比阿特麗斯的胸口。
舞者拜拉奧拉看了一會兒被橙色火焰包裹的柴火噼啪作響,不久從牀下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解開精心包裝的包裹,裏面出現的是一件曼通西霍——跳舞用的披肩。
科萊特和薩莉娜兩人進行了半天的特訓後,在房間裏下起了剛學會的國際象棋。兩人最後都只剩下國王,棋盤上展開了無止境的追逐。她們還不知道有和棋這個規則。
白刃一閃。
比阿特麗斯已經隱隱約約察覺到了。
就在那時,比阿特麗斯的手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拔刀了。
僅僅,是因爲想變強嗎?
克萊爾笑着摟住比阿特麗斯的肩膀,把她帶到訓練場邊緣,讓她坐在柵欄上。
而比阿特麗斯……
「沒錯。反過來,金錢並不能成爲賭上性命的真正理由。現在的你,比那時的我更加迷茫吧?如果要戰鬥,就去找出戰鬥的理由。如果發現不了,就會墮落成單純的戰鬥機器。」
手中握着的劍,是第一天與哈爾決鬥時用的那把沒有磨掉刀刃的劍。
「看,問題就在這兒。結果就是我們這些被金錢僱傭的人,和那些想要保護家人和自己土地的傢伙是不一樣的吧?」
比阿特麗斯的迷茫,似乎仍未消散。
「不安嗎?」教官俯視着桶的殘骸問道。
絲綢質地,繡有金線的高級品。
「……必須變得更強,更強纔行。」少女點頭。「告訴我,接下來該做什麼訓練?」
「聽好了,到了這個地步,真正的強大,既不是手腕的技巧,也不是戰略的才能。而是知道自己爲何而戰。」
望着水滲入泥土的樣子,少女抿緊了嘴脣。
「好了,已經很晚了。別把疲勞留到明天。」
阿拉蕾娜獨自一人在房間的壁爐裏生起了火。
鍛造精良的冰冷鋼鐵留下耀眼的光跡殘像,又回到了鞘中。
戰鬥的理由……
「不過,理由這種東西,可不是坐着或者對着桌子思考就能找到的。我覺得,那恰恰要在戰鬥中,掙扎着、苦惱着才能發現。」
回來後,她挨個親吻了大家,被大家嫌棄了。
……不管能不能做到,只有去做了。
爲了死去的盧斯和米婭?
「傻瓜。是裏面的東西,心,是心啊。」
比阿特麗斯目送着克萊爾返回宅邸的背影,思考着她話中的含義。
戰鬥機器……!比阿特麗斯一驚,看向克萊爾的臉。
阿拉蕾娜將曼通西霍丟進了壁爐的火焰中。
「我還年輕的時候,參加過一場大戰。是作爲傭兵。有一次,我們三千傭兵去攻打一個只有大約兩百農民的村子。但是,花了一個月,也沒能攻下那個村子。」
間隔了一次呼吸的時間。
和所有的馬都說過話後,少女檢查了所有的馬具,更換了草料,在冰冷的夜晚忙得汗流浹背。
「……這樣啊。」
出發前,她是這樣對比阿特麗斯說的。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戰呢?
「村民們知道自己爲何而戰?」
怎麼樣,對哈爾那種孩子氣的感情,斬斷了嗎?
一瞬間,風停了,水面如鏡。
「訓練?再怎麼鍛鍊也是徒勞吧。」克萊爾聳聳肩。「你的技術和力量,已經把你擁有的潛力都發揮出來了。如果還想變得更強,不解決這裏的問題可不行。」
她輕輕拍了拍陷入沉思的比阿特麗斯的肩膀。
而那份心緒的紊亂,引發了巨大的內心動搖。
「胸?」
「
再見了,我的舞蹈
……」
比阿特麗斯先將劍收回鞘中,靜靜地調整呼吸。
布蘭琪前一天去了父親領地上母親的墓地,這天傍晚纔回來。
「……在練習啊。」
似乎每一個都像是真的,又似乎每一個都不對。
首先,月影碎裂了。
從厚厚的雲層間微微露出的月影,在水面上搖曳。
她自問道。
「怎麼可能?三千對兩百?」
是克萊爾。
我想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對哈爾的反抗,其實恰恰是相反感情的表現。
比阿特麗斯回過頭。
但是,能做到嗎?
眼前是一個盛滿水的飼料桶。
教官點了點頭。
就像騎馬訓練時那樣,不忘記他的話,就無法贏得比賽……
深夜,她獨自一人佇立在訓練場中央。
接着,桶連同裏面的水一起裂成兩半,向左右倒下。
還是說……爲了哈爾?
爲了並肩作戰的同伴們?
「……?」
少女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聽起來像是很深奧的話題呢。」
是她第一次登臺時,作爲褒獎從主人那裏得到的。
然後,水嘩啦一聲湧出,是在箍桶的鐵箍被斬斷、桶板散落一地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