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梅亞逆襲
《黃金之鹿的鬥騎士》 · 南房秀久 · 6675 字
迎來新年,已是晨風刺骨的季節。
來自北方帝國的商船減少,經濟活動普遍停滯的此時,吉茲蘭·特爾·萬特城的話題,幾乎都圍繞着紅妝死斗的後期階段。
鎮上的孩子們激烈爭論着哪個騎士團會綜合優勝,昏暗的小巷裏可疑的傢伙們在進行地下賭博。
如果只是這樣,每年都是如此,但今年不同。
夫人們一邊喝下午茶一邊批評各自支持的掌旗騎士,外國商館的相關人士互相吹噓自己給哪個騎士團下了多少賭注作爲寒暄。女孩子們都想學騎馬,貴族子弟們也開始主動參加以前那麼討厭的武術訓練。
這一切,都是因爲幾年來未曾動搖的〈黑龍〉常勝神話崩塌,誰都認爲會是墊底的〈黃金之鹿〉贏得了前期優勝,導致後期階段的預測完全無法捉摸。
在這非同尋常的狂熱中,後期階段開始了。
在幾乎滿座的觀衆聚集的開幕第一戰中,以科萊特爲誘餌的戰術取得了漂亮的成功。
在盧斯缺席、戰力削弱的情況下,比阿特麗斯她們擊敗了〈白狼〉。
接着,在與〈青鷹〉的戰鬥中,雖然誘餌戰術被識破而陷入苦戰,但勉強獲勝。將前期開始的連勝紀錄延長到了9場。
「哎呀,真是的!」米婭一回到休息室就踢飛了椅子。
賽場上歡呼聲仍在持續,但那並非獻給她們〈黃金之鹿〉的。
而是獻給勝利者〈銀獨角獸〉的。
連敗。繼與〈紫鷲獅〉的比賽之後……。
差不多各個騎士團也都開始習慣〈黃金之鹿〉的新戰術,有些隊伍甚至將其吸收採用了。採用相同的戰法,對於失去盧斯而戰力下降的〈黃金之鹿〉來說是不利的。
「對不起,如果我沒有那麼快落馬的話……」科萊特低下了頭。
「不,不是的,我,我不是在生你的氣。」米婭慌忙搖頭。「那個,該怎麼說呢~,對了,就是對自己感到生氣的感覺。明白嗎?」
「真不可思議呢,米婭。」脫下鎖子甲的尤瑪也點頭道。「我現在也是同樣的心情。要是隻有我一個人,說不定會大聲喊出來。」
「其實我也是。」阿拉蕾娜說。「爲什麼呢?」
就在這時。
此時,〈黃金之鹿〉的戰線上出現了一絲破綻。
那不是沒有餘力的躲避!她是故意示弱,另有目的!
「現在,同樣的事情也正發生在其他人身上。」克萊爾站起身,環視少女們。「來,如果生氣的話,就變強吧!如果覺得不甘心,就拿出力量來!」
沒過多久,鼓聲響起。
不愧是梅亞,二對一形勢不利。更何況科萊特身材極其嬌小,從比阿特麗斯的陰影處發起攻擊,完全無法捕捉其動作。
女子以與外表不符的敏捷動作,悉數躲開了布蘭琪和阿拉蕾娜的猛烈波狀攻擊。兩人刺出的長矛和戟,連盾牌的邊都沒擦到。
「是!」除了布蘭琪,所有人都握住了那隻手。
不知不覺間,比阿特麗斯養成了在比賽前到觀衆席尋找哈爾身影的習慣。
她們是親身領教過〈黑龍〉在之前戰鬥中強大實力的人。表情都很僵硬。
在輕微的興奮中,比阿特麗斯確信了這一點。
哈爾身後緊跟着一位令人屏息的美女,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比阿特麗斯暫且無視了。現在還不是發動攻勢的時候。
當然,崩潰是從那裏開始的……。
布蘭琪策馬追擊後退的對手。阿拉蕾娜雖然猶豫,但也不能讓布蘭琪一人突出,也向前推進。
* * *
克萊爾很久沒來休息室了。她扶起米婭踢倒的椅子坐下,繼續說道。
然後,在據說是一年中最寒冷的降星祭之日……
這樣一來,戰術中的防禦陣線就完成了。
只要不破壞戰線,能打倒一名前鋒、一名遊擊,就有勝利的希望!
緊隨其後的女人們中,轉爲遊擊的傷疤女和〈不死身〉是見過的。
矛刃擦過梅亞的肩甲。
「不行!別突出去!」阿拉蕾娜試圖制止,大聲喊道。
前鋒和遊擊,雙方共計八名鬥騎士一齊策馬衝鋒。
一直按兵不動的對方兩名後衛,立刻抓住這個破綻突入,攻擊科萊特並將其擊落馬下。
自首戰以來,哈爾總是坐在同一個座位上。
「……抱歉。」比阿特麗斯轉向正面。
如果正面承受那一擊,無論如何盾牌都撐不住。
比阿特麗斯的臉一下子亮了起來。
「嗯?」
比阿特麗斯傳達了陣型指示後,目光投向觀衆席。
「想逃嗎!? 」梅亞微笑道。「真沒勁。」
回頭一看,銀髮女子嘴角含笑,正盯着阿拉蕾娜和布蘭琪。
「好了,輪到我們了!」比阿特麗斯高高舉起掌旗騎士旗。「科萊特,掩護我!阿拉蕾娜掩護布蘭琪!尤瑪和米婭牽制遊擊!」
布蘭琪和阿拉蕾娜的對手,是這場比賽中初次見到的銀髮女子。
前鋒謹慎後退,在本陣深處與遊擊組成防線。然後再加上後衛,以二對一的方式逐個擊潰……。
等着瞧,就差一點了……。
廣闊的競技場對面……。
哈爾被女性包圍並不稀奇。
「以前的你們太弱了,自己都覺得輸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完全不知道不甘心是什麼滋味。但現在你們也成長到相當程度了。體會到了勝利的喜悅。所以,第一次輸了,才明白贏不了是多麼不甘心。……貝茨?」
那傢伙怎麼了?這場比賽對〈黃金之鹿〉來說是重要的一戰。如果能在這裏縮小差距,後期階段還有奪冠的希望。明明希望他能來看的……。
但是……。
「怎麼了?束手無策了嗎?」梅亞挑釁道。
我,在動搖什麼啊?現在必須集中精神戰鬥纔對……。
嘎嘎!嘎嘎嘎!比阿特麗斯用盾牌格擋開梅亞的攻擊。
上一場比賽的善後工作結束,休息室裏的比阿特麗斯她們被叫到了。
但這次完全不同。哈爾牽着那女人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讓她靠在自己肩上談笑着。
「你一開始被哈爾徹底打敗的時候,很不甘心吧?所以那成了動力,結果在賽季開幕時成了我們之中進步最大的。明白吧?」
「光是躲避就夠嗆了嗎!? 」布蘭琪精準如穿針的長矛,瞄準了女子的右手腕。
「滑不溜秋的!」全力一擊揮空的布蘭琪咂了咂嘴。
「讓你失望了真抱歉!」比阿特麗斯也回嘴道。
「……那是因爲,你們感到不甘心了。」教官走進了休息室。
就在這時,他終於出現了。
這時,從後方謹慎上前的科萊特和阿拉蕾娜,進入了比阿特麗斯和布蘭琪的掩護位置。
無視指示的布蘭琪突出。
那女孩是誰!看到那女人的瞬間,比阿特麗斯感到自己的手在顫抖。
比阿特麗斯在馬鞍上動了動身體,穩住腰身。
但是,進行得太過順利了。一切都太過按照我們的想法進行了。
……但是,我們這邊也不是沒有準備。
「中計了!」本應在科萊特和比阿特麗斯的攻擊下狼狽不堪而叫喊的梅亞,眼中卻帶着笑意。
所有人響應比阿特麗斯的號令一齊行動。
正前方,就是黑衣的梅亞。
自從盧斯的葬禮後,比阿特麗斯對他的感情就在信賴與不信任之間大幅搖擺。
「幹掉你!」焦躁的布蘭琪一口氣拉近距離。「到此結束了!」
「什麼!……可惡!」梅亞罵了一句,將一直閒置的盾牌提到胸前高度。「是陷阱!」
在冬日低垂的陽光下,〈黃金之鹿〉的少女們現身時,觀衆席一如既往,不,比以往更加沸騰。
紅髮的掌旗騎士伸出了手。
她那通透的肌膚和柔韌的四肢,顯示着她擁有北方血統。
「糟了!」阿拉蕾娜注意到從自己身側穿過、繞到後方的〈黑龍〉後衛,臉色大變。完美地落入了敵人的圈套。
正想着這些,競技場專屬樂隊的首席號手吹響的號角聲,迴盪在低垂的雲層下。比阿特麗斯一邊將月光驅向比賽開始位置,一邊戀戀不捨地瞥向空着的座位。
「……那麼,差不多該陪你們玩玩了吧?」
「到位了!」科萊特喊道,阿拉蕾娜吹響了信號口哨。
首先,梅亞和比阿特麗斯、布蘭琪以及另一名前鋒,在競技場中央碰撞在一起。
〈黑龍〉完全看穿了我們的底牌,將計就計了。
比阿特麗斯看到自己佈下的陣型在瞬間瓦解,感到戰慄。
科萊特從比阿特麗斯左肋刺出長矛。
哈爾終究是貴族,不能真心信任。
剩下的三人是初次見到的面孔。上次戰鬥,對方因爲輕敵派出了二線鬥騎士,但這次恐怕是最佳陣容。
各自上馬,緩緩向競技場前進。
雖然這樣告誡自己,但在老地方看到他的身影時,不知爲何就會安心。仔細想想真是奇怪。明明一開始是爲了打敗哈爾纔想變強的……。
「嗯!」
「……克萊爾說得對。」比阿特麗斯也站了起來。「下一個對手,是那個〈黑龍〉。沒時間垂頭喪氣了。大家,全力以赴吧!」
阿拉蕾娜感覺到了這個銀髮前鋒深不可測的實力。
同時,從競技場對面的入場口,後期階段未嘗敗績的〈黑龍〉騎士團入場了。
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布蘭琪不明白這一點!
大家點頭。
就這樣!到目前爲止都按計劃進行!
令人驚訝的是,她僅僅缺席了一場比賽,一個月後就重返戰線了。
「克萊爾!」一直坐在長椅上盯着腳下的比阿特麗斯抬起了頭。
她一邊等待尤瑪和米婭從兩翼包抄,一邊開始緩緩將戰線向己方陣地後退。
領頭的是黑衣的梅亞。
剩下的就是在對方後衛抵達防線之前,集中攻擊前鋒和遊擊,儘可能多地擊潰一騎。
但是,女子以最小的動作看穿了這一擊,讓馬稍稍後退。
〈不死身〉就是上次戰鬥中被布蘭琪打得破破爛爛的那個〈不死身〉。
〈黑龍〉與〈黃金之鹿〉再次迎來了對決的時刻。
哈爾的座位在入場口附近的最前排,但今天那個座位還沒人。
「貝茨。」或許是覺得不對勁,尤瑪出聲問道。「怎麼了,馬上要開始了。」
沒能看穿這一點,全是自己的疏忽。比阿特麗斯咬住了嘴脣。
爲什麼,沒有對戰術過於輕易成功產生疑問?
一方面是因爲梅亞不間斷的攻擊,沒有餘力正確判斷局勢。但是,疏忽的最大原因,在於她自己的內心。
哈爾和那個美女……。
在幾乎被梅亞猛烈的攻擊壓制的同時,比阿特麗斯一半的注意力始終在觀衆席上。
哈爾現在正和那個女人一起,靜靜地看着這邊。
什麼嘛,那種傢伙!那種傢伙,明明跟我沒關係!
對哈爾、以及對自己的憤怒,在胸中如風暴般肆虐。
咔嚓咔嚓!左手的盾牌碎裂了。
「哼。」對面手持黑槍的梅亞露出了白牙。「玩夠了吧?本來可以更早解決你的,但我想和你單挑。」
比阿特麗斯環顧四周。
掩護的科萊特已被後衛從背後擊倒,躺在土上;尤瑪正苦戰於對付那兩名後衛和傷疤女三人組;米婭被不死身追得滿場跑;阿拉蕾娜和布蘭琪被銀髮前鋒一人釘住了。
「……這都是爲了讓你落單的安排哦。」梅亞瞬間放鬆了攻擊,聳了聳肩。「說好的吧?要殺了你。」
最先察覺到比阿特麗斯危機的是阿拉蕾娜。
科萊特被擊倒,在本陣中央附近只剩下梅亞和比阿特麗斯兩人。
此刻,在黑衣梅亞面前,盾牌已碎,印有黃金之鹿的騎槍也即將折斷。
必須救她!阿拉蕾娜一邊抵擋眼前敵人的攻擊,一邊在心中吶喊。
貝茨小姐是捨身救我的人。那時,貝茨小姐承受的每一鞭,都換來了我的生命……。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去救的人。
阿拉蕾娜轉身背對不斷攻擊自己和布蘭琪的銀髮鬥騎士,試圖去救掌旗騎士。
但是,就在這時,眼角餘光瞥見了肩膀捱了銀髮女子一槍、面露痛苦表情的布蘭琪的身影。
就在那一瞬間,胃部扭曲,酸水湧了上來。
「快離開,求你了。」比阿特麗斯試圖想辦法把米婭拉開,但身體虛弱使不上力。而且,失血讓視線也開始模糊。
「……你,挺可愛的。也有點小聰明,再過幾年,或許能成爲強大的掌旗騎士吧。但是,你犯了一個錯誤。惹惱了這位黑衣梅亞。」梅亞高高舉起長槍,朝着少女的胸口刺下。「安息吧,比阿特麗斯!」
那麼,果然結束了。我們,被認爲喪失戰鬥能力了吧。
「住手——!」
勝負已分?
比阿特麗斯被從月光上打落,正翻滾着躲避從馬上刺出的黑槍。
「說想辦法也沒用……!」
「求求你……」米婭擠出最後一絲勇氣庇護着比阿特麗斯。
「米婭,夠了……」比阿特麗斯好不容易發出微弱的聲音。「到那邊去。」
發出如同踩碎螃蟹殼般的聲音。
「可別暈過去哦,在還有氣的時候。」梅亞用槍尖在少女臉頰上嘎吱嘎吱地摩擦,再次刺入她的手臂。「廢掉你的右手不是爲了讓你用不了武器。是爲了讓你脫不下手甲。」
噗嗤!
梅亞的長槍將比阿特麗斯的右臂釘在了地上。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貝茨!
「……那可不行,貝茨。」米婭用意外平靜的聲音回答。「我逃跑的時候,貝茨不是替我擋下了嗎。這次輪到我了。絕對不會讓你死的。因爲你是我的,我重要的朋友!」
……至少再來一擊。比阿特麗斯看向自己的右臂。
「好聽的聲音。」梅亞拔出了槍。「怎麼了,這麼不經打。今天你可是主賓呢……不,是主菜嗎?」
米婭挑釁般地仰視着梅亞。
安心感與挫敗感,同時充滿了比阿特麗斯的胸膛。
「你說什麼……」布蘭琪回過頭。
但銀髮鬥騎士似乎還想再戲弄阿拉蕾娜和布蘭琪一會兒。她的攻擊全都避開了要害。
充滿憎恨的梅亞的聲音,逐漸遠去。
「……謝謝你,米婭。」比阿特麗斯用左手抱緊了橫臥在自己身上的少女。「雖然輸了,但我還活着。」
「喂!不許東張西望!」銀髮鬥騎士的長矛,從猶豫的阿拉蕾娜側腹處,連帶着鎖子甲削去了一塊肉。
比阿特麗斯的意識,安然沉入了黑暗的迷霧之中。
該怎麼辦!?
大概是被競技場的工作人員按住拖走了吧。
米婭忍耐痛苦的呼吸聲。
然後,是興奮的觀衆的歡呼聲,以及比賽結束的號角……
〈不死身〉如同全身骨頭碎裂般,癱倒在土上。
「……啊。」比阿特麗斯只是呻吟了一聲。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尤瑪一邊彈開傷疤女的長矛,一邊啐道。
布蘭琪不僅僅是討厭比阿特麗斯。
米婭也看到了比阿特麗斯被逼入絕境。
但是米婭一聲不吭,也絕不離開比阿特麗斯。
「快!」阿拉蕾娜這樣喊道,從馬鞍上縱身躍起。
一瞬間,梅亞的黑槍停住了。
「…………!」是的,布蘭琪也不能拋棄。
儘管阿拉蕾娜拼死壓制着銀髮鬥騎士,布蘭琪卻如冰雕般佇立在馬上。
但是,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繞到米婭背後的手,異常地溫熱且黏滑。
「……連一個小鬼都看不住。我可不認爲無法執行命令的人是〈黑龍〉的一員。忘了嗎?」梅亞朝呻吟的〈不死身〉啐了一口唾沫,轉向米婭。「讓開。我想要的,只是那傢伙的命。」
阿拉蕾娜在絕望中墜落到大地上。
「這傢伙還沒暈過去呢!放開!叫你放開!」是梅亞的聲音。「都怪這個小鬼!比阿特麗斯,你給我記住!下次一定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
槍尖觸及脊椎的、沉悶的「嘎吱」聲,也傳入了比阿特麗斯的耳中。
……結束的號角?……結束了?
「住手!」米婭撲在比阿特麗斯身上,仰視着梅亞。「貝茨已經遍體鱗傷了!別再欺負她了!」
趁此間隙,從馬鞍上跳下的米婭滑進了槍尖和比阿特麗斯身體之間。
梅亞看到比阿特麗斯即便如此仍不放開劍,便操縱繮繩,讓前蹄重重踏在她的右手手背上。
然後,利用身體的輕盈跳上銀髮鬥騎士的馬,從背後將她緊緊抱住。
而是憎恨着她……。
梅亞將槍柄狠狠捅進正在道歉的〈不死身〉的腹部。
「笨蛋!」梅亞將黑槍在手中旋轉一圈,砸向米婭的後背。
米婭更加用力地抱緊比阿特麗斯。
剛纔那一擊,在阿拉蕾娜的側腹留下了火辣辣的劇痛。
像紙一樣皺成一團的手甲、鎖子甲的碎片、還有血肉與骨頭混合在一起的東西……。手臂幾乎已不成原形。
看到這一幕,阿拉蕾娜才第一次意識到。
「不行……你會死的,米婭……米婭!」眼睛幾乎已經看不見了。
一名鬥騎士飛奔而來。
比阿特麗斯試圖撐起上半身,但完全使不上力。
雖說槍頭是鈍的,但由梅亞這樣身手的鬥騎士使用,其穿透力與一流鐵匠鍛造的鋼槍無異。
就連米婭自己,速度稍一減慢,〈不死身〉揮舞的戰錘就會擦着脊椎骨掠過。自己都希望有人來救。
「抱歉,梅亞。」被米婭掙脫的〈不死身〉終於追上來,與梅亞並排。「這傢伙,還挺靈活……!」
「哎呀,放開!」銀髮女子用肘擊試圖甩開阿拉蕾娜,但阿拉蕾娜將纖細的手指摳進鎖子甲的網眼,緊緊抱住不放手。
「不!梅亞是想要她的命!就是爲了這個才把我們分開的!」
只要那一槍再多用一點力,阿拉蕾娜就會落馬,甚至可能站不起來。
「布蘭琪小姐,快!……布蘭琪小姐?」

「真是的,誰來想想辦法啊!」
想看看有沒有誰能去救援,但尋找同伴是徒勞的。沒有人有餘力。
梅亞的怒號。
即便如此,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失去冷靜的布蘭琪胡亂猛衝,白白消耗着體力。
「開什麼玩笑!」銀髮鬥騎士的拳頭擊中了阿拉蕾娜的心窩。
撕裂血肉、擊碎骨頭的討厭聲音。
她全速策馬飛奔,交替看着緊追在身後的〈不死身〉和比阿特麗斯。
梅亞用槍「噗」地戳了戳少女的側腹附近。
「說什麼呢!比阿特麗斯自己能應付的!」
掩護布蘭琪,是比阿特麗斯的命令。
就在這時……。
阿拉蕾娜自己,剛纔側腹傷口的出血也很嚴重。
「聽話。現在離開的話,還能不死。」
「這混蛋!混蛋!混蛋!」梅亞一次又一次地將長槍刺入米婭的身體。
「……如果就這樣倒下的話。」阿拉蕾娜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馬與布蘭琪的馬並排。「布蘭琪小姐,這裏交給我!所以你去救貝茨小姐!」
雖然非常想去救貝茨,但想擺脫一雪前恥、猛烈進攻的傷疤女很難。更糟的是,兩名後衛正從背後逼近。
凝視着在地上爬行的比阿特麗斯的,布蘭琪的側臉。
比阿特麗斯就像被伯勞釘在樹枝上的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