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逃亡
《黃金之鹿的鬥騎士》 · 南房秀久 · 1.2萬 字
「全體,到馬廄前集合!」
早上的耐力跑結束後,克萊爾宣佈道。
「誒!不是扛沙袋嗎!」一瞬間,米婭的臉上亮了起來。
額頭上受傷那件事之後,消沉了兩三天的米婭,也終於恢復了精神。她本來就不是那種會一直耿耿於懷的性格。
「笨~蛋,別抱期待啦。我敢拿船長的假腿打賭,反正肯定是那個贊助人又在打什麼鬼主意。」盧斯「啪」地拍了一下米婭的後腦勺。
說得也是,大家嘆了口氣。
「喂,怎麼了,大家都沒精神啊!」在慢吞吞走向馬廄的少女們中,只有一個姑娘精神抖擻得幾乎要跑起來。是尤瑪。
「喂,喂,這個馬廄可厲害了!」金髮少女雙眼放光地對大家說。
「馬廄」這個詞對尤瑪產生的影響力,簡直堪比魔法。
來到這裏以來,尤瑪得到哈爾的許可,每天訓練結束後都會去馬廄幫忙照料馬匹。她是罕見的愛馬少女。平日裏就毫不諱言,只要能和馬在一起就很幸福。不可思議的是,無論多麼烈性的馬,都不會違逆尤瑪。有人說她擁有讀懂馬匹微妙情感和意圖、與之心靈相通的能力。
且不論這是真是假,即使在摯友比阿特麗斯看來,尤瑪在馬術方面也是超一流的鬥騎士。
來到馬廄前,哈爾和加摩爾已經備好馬鞍等在那裏。
「從今天開始進行騎術訓練。」哈爾讓尤瑪站到前面。「你似乎比我更懂相馬。你來給這裏的每個人挑選合適的馬。」
「誒?」尤瑪爲難地看着贊助人的臉。
「當然,你自己可以選最好的馬。」哈爾點了點頭。
尤瑪這才放心,邁着輕快的步伐走進馬廄,利落地挑選起馬來。
不過,在旁人看來,她簡直像是在和馬商量着決定騎手,但沒有人對她(和馬)的選擇表示不滿。
比阿特麗斯的馬是一匹有着美麗眼睛、體型小巧的白馬。
「它叫月光。很適合掌旗騎士的馬哦。」尤瑪說道。「耐力比看起來強得多。很溫順,但也有鬥志。不過,要時不時撫摸它的脖頸誇獎它,因爲它很怕寂寞。」
「……感覺能成爲好朋友呢,謝謝。」比阿特麗斯說着,撫摸了月光白色的鬃毛。
月光猛地蹬地,以驚人的氣勢朝着蘋果樹飛奔而去。
比阿特麗斯的臉上自然綻開了笑容。因爲和尤瑪約定過不把昨天教的事告訴任何人,所以她只是默默地敬了個禮。
比阿特麗斯跟在她身後,對着正爲愛馬卸鞍的她的背影說道。
比阿特麗斯一邊學習腹帶的微妙調節,一邊真切感受到以前的作法給馬匹帶來了不必要的負擔。
她在心裏嘀咕道。
「……這樣啊。」金髮少女一邊把飼料送到獵鷹嘴邊,一邊聳了聳肩。「理解馬匹,耐心去做,慢慢就會明白了。」
第二天早晨……
「……知道了啦。」比阿特麗斯揉着摔疼的腹部說道。「總之訓練我會奉陪到底。雖然訓練方式古怪,但確實變強了。不過,總有一天絕對要把你揍趴下。」
「哎呀呀。」哈爾一屁股坐在像青蛙一樣趴在地上的比阿特麗斯的背上。
取代最初高昂情緒的,是前幾日兩人共進晚餐時所感受到的屈辱感。
感覺自己像是唯一一個被練習拋下的人。越是焦急,就越是不順利。連米婭成功跳過的障礙,她有時也會失敗。
加摩爾分發馬鞍,少女們在尤瑪的指導下自己給馬匹裝上。以前裝馬鞍之類的事都是交給別人做的,其實相當困難。
那天,比阿特麗斯在練習結束後留在馬廄等尤瑪。
什麼呀!你自己不也半斤八兩!比阿特麗斯拍掉擦傷手肘上的泥土,站了起來。
比阿特麗斯強忍着笑意,讓月光退下。
那種把人當傻瓜的眼神……
「……說要再戰,真是讓人笑掉大牙。」青年手託着腮,望着別處喃喃說道。
「……簡直不像昨天的你。」哈爾好不容易纔說出話來。
在這之中,唯有尤瑪像摘除了眼罩的獵鷹一般,將她的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第二天起,在馬術方面哈爾就已經沒什麼可教她的了,從第三天開始,她作爲教官助理,轉到了指導大家的一方。
難道是因爲那些傻乎乎的訓練?
「首先從瞭解馬開始吧。鞍上藝術家尤瑪的特別課程哦。雖然會很嚴格,但如果順利的話,一個晚上就能看到效果。」
比阿特麗斯策馬跑回哈爾面前,在那裏勒住了馬。
當然,僅僅是繞練習場一週這麼短的距離,就多次出現了落馬者。在紅妝死鬥,落馬有致死的危險。由於表演性質,鬥騎士的防具整體暴露度較高,特別是臉部完全不允許用頭盔等遮蓋。因爲頭部保護薄弱,因落馬方式不同而危及性命的情況並不少見。
盧斯和布蘭琪已經在跳躍和轉彎時失敗,中途落馬了。
過了一會兒,尤瑪扛着飼料桶,和獵鷹一起回來了。
不僅是通常的疾馳練習,就連馬戲團表演般的技巧,哈爾也徹底地讓少女們的身體記住爲止。
趁長槍彈起的瞬間貼近距離的青年,伸手探向試圖揮舞長槍攻擊的比阿特麗斯的腳下,解開了固定馬鞍的腹帶扣具。
她把刷子「啪」地扔給比阿特麗斯。
槍變得如此自如!簡直像是自己手臂的一部分!
哈爾站起身,把比阿特麗斯拉了起來。
「真耐摔啊~!」布蘭琪的嘲笑傳入比阿特麗斯耳中。「摔了那麼多次還能活着!換作是我,早就羞愧得自殺了!」
「…………!」正踩在馬鐙上站立的少女,順着馬腹「哧溜」滑下,連人帶鞍從月光背上滾落。
「走了,月光。」比阿特麗斯「啪」地拍了拍白馬的脖頸。於是月光猛然衝刺,以相當充裕的高度越過了第一個障礙。
「喂、喂,快起來!卑鄙的傢伙!」動彈不得的比阿特麗斯手腳亂揮地叫嚷着。
不過,算了。反正對勝利感興趣的只有哈爾。讓他高興的事,我絕對不做!
看到哈爾那副彷彿在說「這不過是理所當然」的表情的瞬間,驕傲的心情就像退潮般消失了。
陪她特訓了一整夜的尤瑪,用腫脹的眼睛眨了眨眼作爲回應。
「上馬!」全員列隊完畢,克萊爾發出號令。
不可思議的是,越是反覆失敗,當初「爲了打倒哈爾」這個目的,就越是逐漸被擠到內心的角落。懊惱之情與日俱增,但那是因爲做不到本應能做到的事情而產生的、對自己的懊惱。
怎麼樣?她看向青年的臉,彷彿在說。
然後,在懊惱、懊惱、煩惱至極,終於將哈爾完全拋諸腦後之時,少女心中萌生了某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明白了。」哈爾撿起馬鞍,扔給少女。「我期待着。」
下一秒,青年的腳尖踢中了槍尖。
「瞄準那棵樹上結的果實刺刺看。」哈爾指的是大約二十馬身開外能看到的一棵蘋果樹。可以看見青澀的果實掛滿了伸展的枝頭。
落馬次數的榜首照例是米婭,比阿特麗斯緊隨其後。
裝好馬鞍和所有馬具後,大家牽着馬來到練習場。
好!比阿特麗斯輕輕用腳後跟碰了碰馬腹。
連這種事都做不好,比賽贏不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尤瑪停下了餵食的手。
「老實說,如果說一開始沒考慮哈爾的事,那是騙人的。但是呢,現在在這裏的,和那種事不一樣。」比阿特麗斯把手放在自己胸前。「每次失敗的時候,心裏就會『呼』地湧起一股熱流,吶喊着這樣不行。」
比阿特麗斯在哈爾面前勒住了馬。連他也難以掩飾驚訝的表情。
青蘋果碎裂四散,新鮮的汁液甚至濺到了比阿特麗斯的臉頰。
不僅如此,米婭等人還因爲耐力不足(比阿特麗斯不知道那是什麼),被要求在身上掛了好幾個鉛塊重物。
「太緊了。這樣馬會難受的。」哈爾把手伸進月光身體和馬鞍之間說道。「馬匹緊張的話,繮繩操控也會變困難。」
「……嗚。」比阿特麗斯停止了抵抗。
這份懊惱,即使在訓練結束躺到牀上後,也依然折磨着比阿特麗斯,讓她度過了許多個輾轉難眠的長夜。
「……看來。」尤瑪放下了桶。「是我誤會了。我以爲你只是想變強,好去教訓哈爾。如果是那種不純的動機,我本決定絕不教你的。但你似乎,比我以爲的要認真得多地在努力呢。」
「有意思。」哈爾用手製止了想要勸阻的克萊爾。「但是,你能當我的對手嗎?」
「!」比阿特麗斯喫了一驚。感覺身體的靈活度比以前好多了。
「再再戰,再再再戰,我隨時奉陪。但至少,你得先擁有能在紅妝死鬥奪冠程度的實力纔行。」
「就是現在!」在月光達到合適距離的瞬間,擦身而過之際,槍尖刺中了一個蘋果——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果實。
月光跑了回來,帶着抱歉的表情用鼻子蹭了蹭少女的臉頰。
這就是槍?好輕,沒什麼手感。簡直像用羽毛做的。
我絕對不原諒那晚的事!
「貝茨,拿槍!」哈爾的命令傳來。
再來一次!
「哎呀,怎麼了?」尤瑪一瞬間像小馬駒一樣睜大了天藍色的眼睛,但並沒有放慢腳步,抱着桶徑直走進了馬廄。
哈爾無視了這一點,背對比阿特麗斯,對後面等待的米婭怒吼道。
「這次是兩個!」兩個青蘋果飛向空中,碎裂開來。
拉動繮繩讓月光轉向,再次朝着同一棵樹奔馳。
接下來的幾天,比阿特麗斯她們在馬術訓練中被哈爾狠狠操練。
「…………!」本以爲她肯定會落馬的盧斯等人張大嘴巴,目送着比阿特麗斯奔向下一道障礙。
在馬背上顛簸着,比阿特麗斯將騎槍穩穩夾在腋下,瞄準目標。
「不是你的錯啦。」少女撫摸着它的鼻尖低語道。
「騎馬的方法。」
「教什麼?」臉仍然朝着獵鷹的方向,尤瑪反問道。
哈爾和尤瑪逐一檢查每個人的馬鞍,進行細微調整。
所有人都分配到了馬匹。雖然多少有些顧慮,但尤瑪挑選的都是最好的馬。她自己則選了一匹名爲「獵鷹」的漆黑健壯駿馬。
而且,還是全副武裝,穿着沉重的防具、拿着武器進行的。
「……抱歉。」比阿特麗斯繞到她面前,直視着她的眼睛。「但是,很奇怪吧?劍術、槍術、馬術,樣樣都比大家差一大截的我,居然是掌旗騎士。果然,這樣不行啊。我雖然不覺得稍微練習一下就能樣樣都拿第一,但至少不想拖大家的後腿。騎馬也是,至少想達到在我騎馬的時候,你不用爲我擔心的程度。我,爲了這個,就算向哈爾低頭也願意。所以求你了,教我怎麼駕馭馬匹。」
米婭在第一個障礙處就落馬了。
「貝茨,適可而止!」
「拜託了,我想請你教我。」
「跑一圈要多少時間纔行?」比阿特麗斯問哈爾。
越過圓木,跨過壕溝,在柱子間曲折穿行,衝上陡峭的小丘,最後飛躍高高的石砌圍牆,月光抵達了終點。
「下一個!輪到你了!快點!」
但是,能夠準確使用長槍的輕微興奮,並沒有持續多久。
又沒能越過障礙。並不是特別高。盧斯和阿拉蕾娜都輕鬆越過了。連布蘭琪也……
恐怕確實如此。上次輸給一根木棍,這次輸給了徒手的對手。
「……幫我計時哦。」紅髮少女對尤瑪說道。
〈前鋒〉的比阿特麗斯和布蘭琪,被分配了長槍和長劍;〈遊擊〉的米婭和尤瑪,則從打擊武器中分別選擇了釘頭錘和晨星錘;而〈後衛〉的盧斯和阿拉蕾娜,則拿着長柄武器的戟和槍戟。也就是說,除了防具,武器也是和比賽時完全相同的裝備狀態。
「等不了『慢慢』啦!」比阿特麗斯提高了聲音。
六名鬥騎士一齊飛身上馬。
「……我好像有點明白哈爾選你當掌旗騎士的理由了。」尤瑪撩起美麗的頭髮,搖了搖頭。「好吧,我教你。」
克萊爾扔出了騎槍。長槍穩穩地落入紅髮少女手中。
「首先是你能否跑完一圈的問題。沒必要在意時間。」青年笑道。
「領取馬鞍!」哈爾命令道。
練習場周圍建造的障礙賽跑道起點線上,比阿特麗斯和月光已經就位。
「……看來,比〈市井女人〉還是進步了些嘛。」比阿特麗斯將長槍指向哈爾的鼻尖。「怎麼樣?來場初次見面那天那場決鬥的再戰如何?這次可不會像上次那樣了。」
* * *
開始使用武器進行戰鬥訓練,是在夜晚漸漸變得悶熱的夏至日前後。
在這裏,哈爾式的訓練也與通常的大相徑庭。
「聽好了。」哈爾說道。「現在的紅妝死斗的戰鬥,沿襲了數百年來的騎士戰法的惡劣傳統。即,使用相同武器者之間的一對一正面對決。這種做法,總是力量決定一切。但,我追求的不同。取勝的關鍵在這裏。」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
「那比阿特麗斯就沒戲了。」布蘭琪立刻插嘴道。
那倒也是。雖然一瞬間火大,但比阿特麗斯本人也不由得認同。
「開場白就免了,到底要我們幹嘛?」這是盧斯的發言。
「我來解釋。」
哈爾指示的練習方法如下。
首先,分成三人一組的兩組。然後,每組中的兩人向剩下的一人發起攻擊,被攻擊的一方要拼命防守不被擊倒。
間距設定爲對攻擊方有利。例如,當〈遊擊〉防守、〈後衛〉攻擊時,會拉開足夠使用長柄武器的遠距離。反之,當〈後衛〉防守、〈遊擊〉攻擊時,則會變成短柄打擊武器能夠觸及的近身戰。
就這樣,學習兩人合力擊潰一騎的方法,以及反過來,當對手採用這種戰法時,能夠抵擋的技術。
出人意料的是,對這種訓練法強烈反對的,竟是迄今爲止輕鬆完成了嚴酷修煉的新人阿拉蕾娜。
「太卑鄙了!」她把槍戟插在地上,拒絕繼續練習。「這種事我做不到。」
「稱之爲卑鄙,還是稱之爲卓越的戰法,不過是看法不同而已。」哈爾投去冰冷的目光。「反正你沒有拒絕的權利。除非你說連死都不怕。」
「但是這種戰鬥方式……」阿拉蕾娜咬住了嘴脣。
「夠了。」克萊爾讓少女退下。「好了,開始吧!」
結果,這一整天的訓練中,阿拉蕾娜一次也沒有主動發起過攻擊。
另一方面,同組擔任防禦角色的米婭,實際上相當於只對付盧斯一人,即便如此也反覆落馬。
(大概)她本人並非有意如此,但「危險時就落馬逃跑」這一點已經深入骨髓。無論克萊爾如何叱吒,米婭也只是哭喪着臉,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落馬。
「想想也是,你們不可能知道。」布蘭琪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翹起長腿。「我忘了。這件事,對奴隸是保密的。偶爾會聽說長年工作的奴隸因爲功績得到認可而被解放吧?那也有一半是假的。實際上,大多數奴隸都是被用吉亞茲印記廢棄處理的。解放時不用給錢,而且最重要的是,用這種咒法死掉的奴隸有保障,下次買的奴隸可以半價。」
「跟着這個,月光!」比阿特麗斯讓愛馬追蹤足跡。
而且,是刻不容緩的決定。
「爲什麼?」
被石子落地的聲音吸引,〈告密眼珠〉改變了方向。
「什麼?! 」
一隻〈告密眼珠〉緩緩移動到黑影降落的地方附近。
「說什麼呢,還能繼續忍受這裏的生活嗎?我已經受夠了。我要去鄰國,找個有錢的好男人!」米婭像是說服自己般小聲補充道。「……然後把妹妹接來一起生活。」
然而,〈眼珠〉在她的鼻尖前,「砰」、「砰」兩聲破裂了。
那麼,到底……?
深夜,東翼二樓的一扇窗戶被悄無聲息地輕輕推開。
尤瑪點點頭,轉向比阿特麗斯。
其他所有人也都搖了搖頭。奴隸逃亡並不稀奇,但說起來,之後怎麼樣了卻從沒聽說過。
察覺到快要被追上的米婭她們加快了腳步,但終究比不上馬匹。
「想辦法?! 」尤瑪的聲音近乎尖叫。「怎麼辦,貝茨?! 」
大家都在要求掌旗騎士做決定。
比阿特麗斯默默點頭,手扶鞍頭,輕盈地飛身上馬。
大家倒吸一口涼氣。
戰鬥是讓心靈荒蕪的東西。但
舞蹈
恰恰相反,是能給人帶來喜悅的東西。我從小就被灌輸只學習舞蹈長大。寫這些可能會被認爲傲慢,但舞蹈曾是我人生的全部。靠着能跳舞這一點,無論多麼痛苦的時刻我都熬過來了。事到如今,我無法選擇其他生活方式。請原諒懦弱的我。阿拉蕾娜。」

比阿特麗斯打開那張折了三折的紙。
「不被哈爾發現?」尤瑪稍微思考了一下。「……大概沒問題。」
「是嗎?」布蘭琪說道。「仔細想想,那姑娘在練習賽組隊時,絕對沒有主動發起過攻擊呢。全是防守。」
「慢吞吞的!」左右雙劍毫不鬆懈地指向剩餘的〈眼珠〉,布蘭琪微微回頭。「先說好,我可不是爲了救你!一想到你可能有點用處,我就氣不打一處來!好了,快走啊!」
「那樣的話?」
「真意外啊。米婭暫且不論。」盧斯和尤瑪搖了搖頭。
「……貝茨小姐,對不起。我成不了鬥騎士。說到底,我骨子裏就是個
「噓!」尤瑪慌忙用手捂住她的嘴。
避開監視的〈告密眼珠〉,一前一後前進,兩人到達了馬廄。比阿特麗斯望風,尤瑪去牽月光。
「奴隸就會死。被從印記中噴出的火焰燒成灰燼。」
「這種事,聽都沒聽……」尤瑪顫抖着發青的嘴脣。
舞者
。在練習中,再怎麼模擬戰鬥都可以。但真的要流血、互相傷害,我做不到。這幾天的訓練讓我明白了這一點。爲了勝利可以不擇手段,這種無情的決斷方式,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爲什麼問我啊!? 比阿特麗斯環視同伴。
「……那孩子,明明一直很努力的。」
這時,另一個黑影從灌木叢中竄出,拔出了短劍。
「尤瑪!」比阿特麗斯下定了決心。「能從馬廄把月光帶出來嗎?」
步行的話,如果走街道應該很快就會被追兵趕上。不可能走那邊。
頭頂是〈告密眼珠〉的弱點。〈眼珠〉發出一聲「啾——」的鳴叫,隨即「噗」地冒出一股白煙消失了。
後腦勺好像被趁亂打了一下,這大概是布蘭琪乾的。
「西翼那邊沒動靜。哈爾好像還沒察覺。」她無視比阿特麗斯,小聲對尤瑪說道。
「你一個人不行的!」紅髮少女勒住白馬,準備一起下馬戰鬥。
「你不知道嗎?逃跑的奴隸會怎麼樣?」
「這個笨蛋!」布蘭琪一把搶過信讀了起來。
「我向加摩爾委婉地打聽過了。沿着海岸逃的話,兩天就能到國境。」
青白的月光照亮了她的臉。鉑金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眸。是米婭。
月光下,白色的刀刃寒光一閃,深深刺入了〈告密眼珠〉的頭頂。
「……不會給大家帶來麻煩嗎?」
其中一個黑影撿起小石子,朝另一個方向扔去。
「那個啊,是吉亞茲,咒術的印記。買賣奴隸時,一張畫有與奴隸手上相同印記的紙會一起交給主人。如果奴隸逃亡,主人就會燒掉那張紙。那樣的話……」
雲層遮住了月亮。兩人橫穿中庭,消失在黑暗深處。
崎嶇不平的傾斜巖地一直延伸到海岸線附近,從那裏向北延伸着白色的海岸線。月光在巖地上奔馳。若是普通的馬匹絕無可能,但騎手的技巧和馬的優秀素質發揮了作用。
「……貝茨。……貝茨!」
下到沙灘,可以看到兩行小小的足跡斷斷續續地延伸。足跡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兩個黑影從窗戶跳了出來。黑影輕飄飄地落地,迅速藏身於灌木叢中。
「能順利逃走嗎?」侍從薩莉娜雙手合十祈禱般說道。
盧斯,還有科萊特和薩莉娜,都像尋求救贖般注視着自己。
「貝茨!」尤瑪拔出了腰間的劍。「我來想辦法擋住,你快走!」
拔短劍慢了一瞬!比阿特麗斯不由得閉上眼睛。
「嘿~,這傢伙,原來是這種東西做的?」灌木叢中傳來毫無緊張感的聲音。
「就這樣裝作不知道,幫她們爭取時間的話……」比阿特麗斯剛開口,布蘭琪就投來冰冷的視線。
「嗯。」米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了,走吧。」
「坦白說,連物品都不如。普通人是這麼想的。」貴族女兒乾脆地一揮手。「那兩個人也完蛋了。」
「可是。」阿拉蕾娜收起短劍,不安地看着米婭的臉。
身體覆蓋的纖毛化爲堅硬的針,兩隻〈告密眼珠〉襲向比阿特麗斯。
「快。」握着短劍的那一方聲音裏透着焦急。「在其他守衛過來之前。」
「……嗯?」半夜被人搖晃肩膀,比阿特麗斯醒了過來。
「好。」比阿特麗斯隨意披上外套,打開了窗戶。「我去把她們帶回來!」
即使在容易陷腳的潮溼沙地,月光的敏捷也毫不遲疑。
燈光下尤瑪的表情很僵硬。環視房間,盧斯和侍從科萊特也在旁邊。而且,連布蘭琪也開門走了進來。
「尤瑪?」揉着惺忪睡眼,抬頭看向俯身的好友。「……怎麼了?」
「……不知道。」
「是海岸!」比阿特麗斯讓月光急轉彎,朝着面向海岸方向的圍牆跑去。「肯定是打算就這樣越過國境!……跳!」
「您有妹妹嗎?」阿拉蕾娜問道。
「嘖,得想想辦法啊。」盧斯撓着頭嘀咕道。
比阿特麗斯從窗戶跳向地面。尤瑪緊隨其後。
「那也得去!」比阿特麗斯甩開抓住外套下襬想阻止她的盧斯。「盧斯,你監視哈爾的動向!」
「走吧。」壓低了的低沉聲音。
「那邊的兩個人!」忍無可忍的哈爾宣佈道。「你們兩個在其他人都結束後留下來特訓!直到學會爲止,每天如此!克萊爾,你來監督!」
「你們,以爲手上這個是什麼?只是裝飾嗎?」
就在這時,伴隨着刺耳的「嘰嘰」聲,四隻〈告密眼珠〉聚集了過來。
比阿特麗斯繞到兩人前面,勒住了月光。
「……我,不識字啊。」
「笨蛋!搞不好連你也會死的!」
「謝謝!」比阿特麗斯調整好月光的姿態,讓它衝刺起來。
白馬在圍牆前起跳,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了宅邸外。
「……找到了!」在東方的天空泛白之前,比阿特麗斯已經看到了米婭她們的身影。
「貝茨,冷靜聽我說。米婭和阿拉蕾娜好像逃跑了。」
「太過分了!那樣,簡直像丟棄物品一樣!」
「天真的紅髮。絕對逃不掉的。」
兩人逃到哪裏去了呢?比阿特麗斯一邊朝着大門疾馳一邊思考。
比阿特麗斯她們看向手背上雕刻的奴隸印記。
「那兩個人就拜託你了。」尤瑪遞過繮繩。
留下的,只有被短劍刺穿的、破破爛爛的羊皮紙卷。
但是,鎖定目標時的〈告密眼珠〉動作迅捷。
「沒問題的,阿拉蕾娜。肯定不會被發現的啦。大家都會去街道那邊找。」
想要追趕的〈眼珠〉,被尤瑪和布蘭琪的劍逐個解決。
幾天後的某個夜晚……
「…………?」睜開眼睛,只見手持雙劍的瘦削少女背對着站立,她腳下羊皮紙卷正冒着煙。
「在這個房間前面……」科萊特遞出一張紙條。「是給貝茨小姐的。」
「好了,回去吧,米婭,阿拉蕾娜。現在還……」比阿特麗斯溫柔地伸出手。
「不要!」米婭像孩子一樣搖頭。「纔不回去!那種地方!」
「米婭。」比阿特麗斯從馬鞍上下來,朝兩人走去。「逃跑會死的。……肯定會。」
「我會逃掉的!」米婭拔出了短劍。「……求你了。」
比阿特麗斯搖了搖頭。
「貝茨!」米婭半哭着撲了過來。
「笨蛋!」紅髮少女扭身躲開短劍,一拳打在米婭的心窩。
米婭睜大盈滿淚水的眼睛仰望着比阿特麗斯,癱倒在沙灘上。
「……下一個是你,阿拉蕾娜?不能乖乖回去嗎?」
「不行,貝茨小姐。」阿拉蕾娜搖頭握緊了短劍。「您阻止不了我。無論是劍術還是槍術,我的身手都遠在您之上。」
「是啊。你天賦很好。大概贏不了。」比阿特麗斯繞到阿拉蕾娜前方,慢慢拉近距離。
「別過來!我不想傷害您!」阿拉蕾娜將短劍的尖端穩穩對準比阿特麗斯。「但是……!」
比阿特麗斯張開雙手示意沒有武器,徑直朝阿拉蕾娜走去。直到短劍銳利的尖端觸及喉嚨,才終於停下腳步。
紫色的眼眸,靜靜凝視着那張仍殘留着稚氣、失去血色的臉。
阿拉蕾娜握着短劍的手顫抖着,不久便頹然跪倒在地。
「……每晚,我都會做夢,夢見全身被血浸透,那血滲入身體的夢。」短劍「嚓」地落在沙上,低低的嗚咽聲流淌在海岸邊。「明明爲了逃離那個夢,我什麼都願意做的。」
「……我知道你不會刺的。」比阿特麗斯懷着黯然的心情,撿起短劍扔進浪濤間。「因爲你是給人帶來喜悅的舞者啊。」
載着比阿特麗斯、阿拉蕾娜以及昏迷的米婭三人,白馬急忙踏上歸途。
「堅持住,時間不多了。」紅髮少女對疾馳的月光說道。
考慮到去程花費的時間,能否在黎明前趕回很是微妙。
「哈爾大人呢?」克萊爾用壓抑着感情的聲音問道。
比阿特麗斯嚇得縮了縮脖子,但最終還是放棄般慢慢轉向聲音的主人。從月光投下的柳樹陰影中,金髮青年走了出來。
「沒事。」比阿特麗斯抬手製止了她。「這傷啊,看着嚇人,其實不怎麼疼哦。你看!」
哈爾那傢伙,也肯定會嘲笑我。
「去哪裏了?」平靜的聲音。
「五!」少女每挨一下,就繼續說着俏皮話。
「貝茨!」盧斯跑了過來。
被科萊特和薩莉娜解開雙手繩索的比阿特麗斯,制止了想要攙扶的兩人,看着哈爾,微微一笑。
「謝謝你保持沉默。」比阿特麗斯低語道。
三人消失在宿舍後,哈爾再次轉向比阿特麗斯。
「……爲什麼?」比阿特麗斯像蓑衣蟲一樣從毛毯裏探出頭。
「是嗎。」哈爾稍微思考了一下。「那麼,特別慈悲,就不殺你了。布蘭琪,把這傢伙綁到那邊的樹上。綁緊點,別讓她跑了。」
「那是……在到海邊之前,她們兩個。」比阿特麗斯指了指米婭和阿拉蕾娜。「來阻止我了。」
「明白了嗎?」在盧斯和科萊特等人的注視下,哈爾用可怕般平靜的語氣說道。
「呃……那個,去游泳了!」比阿特麗斯像米婭常做的那樣,笑眯眯地可愛地歪了歪頭。……至少試圖如此。
瞬間襲來的劇痛。而且,什麼都沒穿的胸部,暴露在哈爾面前。
「沒人看,躺着吧。」第一次聽到哈爾溫柔的聲音。「這裏是我的私人房間。我跟克萊爾說把你扔進單人牢房了。好好休息吧。叫了施術師來處理,但據說傷口完全癒合還需要兩三天。」
「算是吧。」哈爾擦了擦額頭的汗。
或許是祈禱起了作用,天空開始泛白時,哈爾宅邸的輪廓映入眼簾。
哈爾指的是庭院角落的一棵大香花柳。克萊爾默默拿來繩子,扔給布蘭琪。
「那,就不能手下留情一點嗎!」少女不由得提高了聲音。「……嘶——」
「選你當掌旗騎士似乎是個錯誤。……你是想逃跑嗎?」
嘴上開着玩笑,心中卻在尖叫。彷彿永恆般的考驗時間持續着。
「太好了!今天的練習,可以偷懶了。」對擔心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比阿特麗斯眨了眨眼。「大家加油哦。」
「離下個賽季只剩半個月了。現在讓你死了就虧本了。」
「笨蛋女人!」布蘭琪猛地拉緊繩子。「想逞英雄!」
她已經覺悟了。雖然討厭,但已經無法回頭了。而且,剛纔布蘭琪欲言又止的瞬間,腦海中浮現出兩人受罰的景象,胸口一陣揪緊。
「別讓我說第二遍。好了,乖乖躺着。」哈爾像是逃跑般離開了房間。
「什麼?」
沉重的衝擊再次傳到背上。
「看來您很喜歡打女人呢,哈爾。」比阿特麗斯開朗地說道。
然後……
……這樣就好。比阿特麗斯在心裏鬆了口氣。
「……爲什麼那傢伙,總是那麼盛氣凌人呢。」
連自己都覺得牽強的藉口。雖然很假,但會相信嗎?
克萊爾拿出了懲罰用的皮鞭。皮條部分各處鑲有鐵釘。它會撕裂衣服和皮膚,帶來難以想象的疼痛。哈爾握住它,試揮了一下,鞭子劃破尚且寒冷的晨空,發出「啪」的脆響。
比阿特麗斯拼命忍住幾乎脫口而出的慘叫。
「……來吧。」比阿特麗斯閉上了眼睛。
「給我解釋一下。其他人都在裝啞巴,但你能解釋吧?」
騙人——!比阿特麗斯此刻才意識到自己陷入了相當糟糕的境地。
如果在這裏哭喊,可能會被米婭和阿拉蕾娜聽到。那樣的話,那兩個孩子,一定會非常後悔並責備自己。
盧斯用眼神道着歉。
「對這種反抗性奴隸的處理是有規定的。鞭打一百下。」
「我隨後去。」青年貴族用下巴指了指比阿特麗斯。「多少得給她處理一下。」
「好了,表演結束了。」哈爾對盧斯她們說道。「你們去馬廄。別忘了把米婭她們也帶上。……克萊爾,帶路。」
再次醒來時,少女躺在鋪着柔軟羽絨枕的牀上。
「不,沒什麼。」布蘭琪把比阿特麗斯帶到柳樹旁,用繞樹幹一圈的繩子綁住了她的雙手。
「米婭那副樣子呢?」贊助人繼續追問。
「六!……七!……八!」
跟在哈爾身後,盧斯她們從樹蔭裏魚貫而出。
「……那個,因爲她們想強行把我拖回來,一時火大,所以就……,對,所以就打了她……一下。」
但是,就在這時……
接下來只要把月光送回馬廄,然後回房間就行了。
哈爾點了點頭,比阿特麗斯鬆了口氣,嘆了口氣。
「誒,剛纔說什麼?」比阿特麗斯忍着背上的疼痛反問道。
「……阿拉蕾娜,是真的嗎?」
「四!」聲音和第一下不同了。像是拍打水窪的聲音。大概是因爲出血。感覺已經麻木,只剩下鈍痛。
撬開生鏽的門閂,避開〈告密眼珠〉進入後院,藉助阿拉蕾娜的手,在宿舍後面放下了米婭。
身體的疼痛或許能忍受。但是,那種心痛,似乎無法承受。
她精神地說着,還跳了一下給她看。盧斯用驚訝的表情看着她。
「醒了嗎?」安心的聲音。是聽過的聲音。
「但是,贊助人……」布蘭琪猶豫了。
那麼,就裝傻到底吧。
「我也不能對已經宣佈的紀律說改就改。」他微笑道。
「原來如此,突發奇想想去海邊的你,破壞了六隻奧加·弗留加,擅自外出,對友情深厚前來阻止的兩人進行抵抗,打暈了米婭。概括來說,就是這樣吧。」
「我沒那麼靈巧,能做到不露破綻。總之,多虧了你,那兩個人不用死了。……謝謝你。」
「哦,游泳?但頭髮也沒溼啊?」哈爾語帶諷刺。
「呀!」慌忙再次鑽進毛毯下趴好。
但不習慣的舉止,效果和加摩爾差不多,一點也不可愛。效果爲零。
像孩子般無意識地咬着毛毯邊緣,少女再次沉入夢鄉。
阿拉蕾娜臉色蒼白,輕輕點了點頭。
比阿特麗斯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把米婭帶回房間去照顧。」哈爾從後面站着的鬥騎士中,指着尤瑪命令道。「……阿拉蕾娜也一起去。你臉色不好。」
阿拉蕾娜看了看比阿特麗斯和哈爾的臉。比阿特麗斯從哈爾的視線死角處,把手指放在嘴脣上示意保持沉默。
只有這個絕對不要!我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撐過去!
傳來誰的啜泣聲。科萊特?薩莉娜?別這樣,別哭啊!
比阿特麗斯的背脊上流下一道冷汗。
「辛苦了,看來您相當累呢?」
「能走嗎?」哈爾伸出手。
盧斯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城館另一側。留下的只有哈爾和比阿特麗斯兩人。
因爲額外載了兩個人的重量,不可能像剛纔那樣一口氣跳過圍牆。拉動繮繩,讓月光繞向城館的後門。
天亮後,哈爾就會起牀,發現三人不見了。
「二!」才第二下。背部像着火一樣灼熱。腹部,還有下面的皮膚大概也裂開了吧。
……好舒服。簡直像做夢一樣。
然後……。
纔沒有那種規定!比阿特麗斯在心中吶喊。但是,現在又不能說出真相,說了的話,挨鞭子的就會是那兩個人了……
「快走!」
「像我這樣的奴隸,要多少都能買到替換的吧?」
「這些,全都是我的……?」比阿特麗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晚安,愛擺架子先生。」
「不,我打算回來的。」這是真話,所以流暢地說了出來。
「一百!」哈爾扔掉了鞭子。吸飽血的鞭子,「啪嗒」一聲落在地上。「……給她解開。」
「一!」下一秒,伴隨着尖銳的聲響,劇烈的疼痛貫穿了少女的背部。
「你早就知道了!」比阿特麗斯扭過頭仰視着哈爾。
「三!」勉強喚回逐漸遠去的意識,堅持住。還有九十七下。
少女點了點頭。這時,她才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腳下浸在溫熱的液體中。那是從背上滴落的血形成的小小血泊。
情況明白了。果然被發現了。哈爾大概是把剩下的人排成一排逼問了吧。但似乎誰也沒供出逃跑的事。
「哈爾!」比阿特麗斯猛地坐起身。「這裏是哪裏?! 」
「……真是的。」布蘭琪用手指按着太陽穴。
「騎士團的經營沒那麼簡單。好了,別掀毛毯。」哈爾把毛毯往上拉了拉,免得她肩膀着涼。「……撒謊技術真差。說什麼去波濤洶湧的海里游泳?」
太陽啊,請不要升起!比阿特麗斯不斷祈禱。
「施術師?! 」比阿特麗斯知道。被稱爲施術師的妖術使,大多懂得能立刻治癒普通傷病的法術。但也知道,那種治療非常昂貴。當然,奴隸之類是絕對……
「要怎麼做?」她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