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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賽季開幕

《黃金之鹿的鬥騎士》 · 南房秀久 · 8054 字

天空高遠。

萬里無雲,一片湛藍……。

在這秋日晴空下,超過五千名市民湧入圓形競技場,觀看紅妝死斗的開幕戰。

〈黃金之鹿〉騎士團的鬥騎士們在場地上一字排開,與首戰的對手〈紫鷲獅〉騎士團對峙着。

〈黃金之鹿〉的成員們全都身着銀色鎖子甲和繪有金色鹿紋的白色胸甲。這是前一天哈爾送來的。

而比阿特麗斯手中,則緊緊握着頂端飄揚着掌旗騎士旗的白蠟木長槍。

「尤瑪,你怎麼看?」比阿特麗斯向身旁的少女搭話。

「和上個賽季相比,成員好像換了不少呢。」尤瑪答道。「對方遊騎兵的那個姑娘,之前是在〈銀獨角獸〉吧?」

比阿特麗斯也記得那個姑娘。在這個距離看去只是一個小黑點,但那姑娘敞開的胸口上方,是黑黃斑紋的蜘蛛刺青。那是南方極爲常見的劇毒蜘蛛,塔蘭泰拉。據說被其毒液侵蝕的人會狂舞至死……

「對方也開始動真格了嗎……」掌旗騎士少女低聲說着,環視左右同伴。

不可思議的是,大家都不緊張。大概是度過了日益嚴酷的訓練所帶來的自信吧。三天前的模擬戰,她們也戰勝了騎着狼的達吉族傭兵。

比阿特麗斯在腦海中複述着哈爾灌輸的戰術基礎。

前鋒的職責是維持己方戰線,以及突破對方的防線。

遊騎兵要做的是迂迴戰線側翼進行擾亂,以及擊破鎖定的鬥騎士。

最後由重裝後衛,處理落馬的騎士。

很簡單。……只要對方不反擊的話。

比阿特麗斯對那傢伙的新戰略仍不完全信任,但總之別無他法,只能試試看。

嘛,不管怎麼說,按那傢伙說的做確實變強了……

「按練習的基本陣型來。」少女向左右的尤瑪和布蘭琪下達戰術指示。

尤瑪點了點頭。

那時,被尤瑪騙過、完全被甩開的塔蘭泰拉,正趕去支援被比阿特麗斯壓制的掌旗騎士。

「……喂,向觀衆揮手!」盧斯捅了捅發呆的少女的側腹。

飛鏢女還有另一名後衛守護着,但對失去騎手的法爾肯並未留意。

身着黃金之鹿胸甲的鬥騎士們,聚集到紅髮掌旗騎士身邊。

比阿特麗斯笨拙地揮着手,繞競技場一週。

在仍試圖起身的鬥騎士胸口,盧斯的戟和阿拉蕾娜的帕爾蒂桑槍尖猛地抵了上去。

糟了! 比阿特麗斯扔掉只剩槍柄的槍,拔出了劍。

「卑鄙!」比阿特麗斯一邊化解敵方掌旗騎士的反擊,一邊尋找飛鏢飛來的方向。

「科萊特!」比阿特麗斯一邊全速驅策月光衝向己方後方的柵欄,一邊朝侍從少女喊道。

「布蘭琪!」比阿特麗斯喊道。「有投擲武器!」

但是,比阿特麗斯的騎槍槍尖,擊碎了盾牌,命中了刺有紋身的白皙胸膛。

但尤瑪並非落馬。

那個膚色黝黑的鬥騎士,將自己的武器插在地上,躲在另一個後衛的陰影裏一動不動。手伸進圓盾後面,窺伺着周圍。

超出預料的衝擊,讓獅鷲的掌旗騎士上半身從馬鞍上浮起。

大概是打算在比賽開始的同時,以楔形陣衝擊中央突破吧。這是常見的手法。

如果輸掉這場比賽,恐怕就無緣冠軍戰線了。

「笨蛋!」塔蘭泰拉女瞄準逼近的尤瑪頭部,揮下金屬製的釘頭錘。

比阿特麗斯和布蘭琪則朝着〈紫鷲獅〉的前鋒架起槍與盾,不斷加快馬速。

另一方面。在此期間,競技場中央附近,布蘭琪已經將〈紫鷲獅〉的一名前鋒擊落馬下。布蘭琪對落馬的鬥騎士看都不看,策馬向左,準備解決剛纔米婭甩開的遊騎兵。

趁塔蘭泰拉失去平衡的間隙,比阿特麗斯立刻讓愛馬後退。

〈紫鷲獅〉的鬥騎士已無一人留在馬上。包括塔蘭泰拉和掌旗騎士在內,有四人倒在地上。脫下手甲、投降的有兩人。

真是的,夠了! 爲什麼這種時候會想起那傢伙!

比阿特麗斯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

槍尖附近繫着小旗的長槍,朝着比阿特麗斯的右肩刺來。

飛鏢女爲了保護自己,慌忙拔起插在地上的長柄戰斧。

長槍在空中劃出優美的拋物線,穩穩落入紅髮掌旗騎士的手中。

「我知道!吵死了!」她對鬆了口氣的比阿特麗斯投以銳利的目光。

帕爾蒂桑長槍的刀刃,穩穩抵住了試圖起身的前鋒的喉嚨。

盧斯和阿拉蕾娜兩人,以身體前傾的姿勢架起長柄武器,等待着衝刺的時機。

眼前的掌旗騎士也因爲所有必殺攻擊都被比阿特麗斯躲開,逐漸失去了冷靜。似乎連向己方鬥騎士下達指示都忘了。

這時,「轟」的歡呼聲湧入耳中。

「是!」科萊特將手中的新槍,全力投向比阿特麗斯。

銀色火花四濺,少女發麻的手差點讓劍脫手。

哈爾那種特殊的戰鬥訓練,此刻完全派上了用場。

但是,在此之前,獅鷲的遊騎兵——塔蘭泰拉女——擋住了去路。

紅妝死斗的規則中,爲了平衡強大的攻擊力和防禦力,後衛只能在己方掌旗騎士的槍觸碰到對手的瞬間才能開始行動。

但是,那樣總覺得有點寂寞。

就在這時,終於甩開緊追不捨的紫鷲獅遊騎兵的米婭衝了過來。

〈紫鷲獅〉將前鋒和遊騎兵略微向中央靠攏。

月光急轉彎,反而朝着猛追而來的塔蘭泰拉突進。

布蘭琪咂了下舌但還是領會了,將一直對戰的遊騎兵交給阿拉蕾娜,急忙去支援米婭。

然後……。

比賽開始的銅鑼,「哐」地一聲敲響了。

比阿特麗斯的對手變成了兩人。塔蘭泰拉女本應是以前的比阿特麗斯完全無法匹敵的強敵。但是,比阿特麗斯現在同時面對塔蘭泰拉和掌旗騎士兩人,卻一步未退。兩人的動作完全被她看穿了。

她緊貼在法爾肯的側腹迷惑了敵人,在逼近守護飛鏢鬥騎士的後衛身邊時,直起身來。

「投降嗎?」阿拉蕾娜用柔和但不容反抗的語氣說道。

號角再次響徹全場,緊張感瀰漫了整個競技場。

……還剩誰? 比阿特麗斯深深吸了口氣,環視戰場。

同時,月光口吐白沫嘶鳴着,向對方的馬撞去。

那隻高高舉起的手,這次瞄準了布蘭琪的後背揮下!

然而,釘頭錘劃破了空氣。尤瑪的身體忽然從法爾肯的鞍上消失了。

「太慢了!」比阿特麗斯看穿那杆槍,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將槍砸向對方的盾牌。

對方默默地舉起了雙手。

這樣一來,〈紫鷲獅〉的戰線上就出現了破綻! 比阿特麗斯一邊格開敵方掌旗騎士的槍,一邊想道。

眼看着兩個騎士團前鋒的距離迅速拉近,槍與槍、盾與盾激烈碰撞。

是落馬了嗎?塔蘭泰拉環顧四周。但地上並沒有尤瑪的身影。

地面上的前鋒則由阿拉蕾娜不失時機地跟進。

法爾肯擦過困惑的塔蘭泰拉身側,朝着飛鏢鬥騎士疾馳而去。

尤瑪朝着她,從正面讓法爾肯猛衝過去。

這樣就能打倒! 這麼想的瞬間,視野右端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自從鞭打事件以來,一心只想變強的少女,也不再動不動就和哈爾發生衝突了。那場決鬥的再再戰也至今沒有進行。

……說起來,那傢伙,在哪兒看着嗎? 比阿特麗斯忽然想起了哈爾那副瞧不起人的面孔。

而且,月光就像自己的腳一樣聽話。

……敵陣深處,米婭正與飛鏢女苦戰。

瞬間的衝擊。

「尤瑪!米婭!」比阿特麗斯吹響口哨吸引兩名遊騎兵的注意,用槍指向飛鏢女。「阻止她行動!」

兩匹馬交錯的瞬間,塔蘭泰拉的槍擦過比阿特麗斯的肩膀,撕下了一部分鎖子甲。

比阿特麗斯她們與〈紫鷲獅〉的前鋒陷入了混戰。

對方的槍路,誇張點說,看起來簡直像是靜止的一樣。

塔蘭泰拉女揮下的釘頭錘,重重砸在了那把劍上。

雙方騎士團都緩緩策馬,進入比賽開始的位置。

「行啊,請便。」布蘭琪聳聳肩,表情像是消極贊同。

雖說成員有所強化,但〈紫鷲獅〉也稱不上是強大的騎士團。

塔蘭泰拉被從馬鞍上拋飛,在塵土飛揚的地上翻滾,沒有再試圖起身。

「明白!」尤瑪將法爾肯的鼻尖轉向敵陣後方。

突然在馬上現身的尤瑪,對着驚訝的後衛右臂施加了晨星錘的一擊。

但槍本身也承受不住衝擊,從根部「咔嚓」一聲折斷了。

相反,比阿特麗斯在出槍的同時,也時刻關注着同伴的動向。

確實,即使是違禁武器,一旦帶入場地原則上也不會追究。因爲在混戰中很難判定是哪方的鬥騎士帶進來的。

如同波浪起伏般,觀衆的興奮情緒逐漸高漲。

騎槍直擊了敵方掌旗騎士的側頭部,將她擊昏在地。

沒錯。從盾牌後面現身的她手中,握着一支細長的飛鏢。

不知爲何突然火大起來,少女用力揮動了長槍。

阿拉蕾娜上前,用帕爾蒂桑的一擊將疲憊的紫鷲獅遊騎兵打落在地。落馬的遊騎兵拔出劍,瞄準阿拉蕾娜的下盤。後衛使用的長柄武器對近身的下盤攻擊很弱。阿拉蕾娜策馬後退,避開了這次攻擊。

「布蘭琪,去幫米婭!」比阿特麗斯用尖銳的聲音接連下達指示。「阿拉蕾娜,上前!」

比阿特麗斯發出的陣型指示,也傳達到了兩端的盧斯和阿拉蕾娜。

這時,她看到一個後衛做出了奇怪的動作。

咔!咔!堅硬的橡木盾上,接連被銳利的金屬片刺中。

「哇——!」歡呼聲轟鳴的同時,〈黃金之鹿〉的前鋒、遊騎兵四人一齊策馬衝出。

但是,鬥騎士是驕傲的戰士。實際試圖帶入的例子很少,成功帶入並使用的例子更是少之又少。

布蘭琪猛地回頭,用長槍擋住了破風而來的飛鏢。

比阿特麗斯用力重新握緊了騎槍。

兩人作爲理解的信號,輕輕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垂死掙扎可不好看!」盧斯從後方趕來救援,用戟的鉤子掃向握劍女子的腳,將其絆倒。接着,又彈飛了仰面朝天的女子手中的劍。

長柄戟從後衛手中掉落。這樣一來,她也沒有餘力保護飛鏢鬥騎士了。

號角高亢地吹響了兩聲。示意各就各位。

尤瑪和米婭向兩翼展開,準備壓制敵方的遊騎兵。

「…………」紫鷲獅的遊騎兵終於放棄,不情願地脫下了手甲。

她勉強忍住,朝着塔蘭泰拉揮劍斬下。

飛鏢! 投擲武器當然是禁止的。究竟是怎麼逃過妖術使的裝備檢查的呢?

「就那麼想靠這種把戲贏嗎!? 」米婭將閃耀着白光的釘頭錘砸向飛鏢鬥騎士的盾牌。「那樣可不美哦!」

結束了……。比阿特麗斯放下了騎槍。

「什麼!」比阿特麗斯反射性地將盾牌轉向那邊。

旗上是紫色的獅鷲刺繡。是對方的掌旗騎士!

就是那傢伙!

跟在後面的尤瑪她們臉上洋溢着勝利的喜悅。

科萊特和薩莉娜在柵欄外抱在一起蹦跳着。

即便如此,對比阿特麗斯來說,這仍像是一場短暫的夢。

雖然一直很拼命,但真的能這樣贏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少女在鼓掌的觀衆席中,看到了一個高個子金髮青年的身影。

是哈爾。

和那時是同一個座位,和初次相遇時一樣……

青年與比阿特麗斯目光相接,深深地低下了頭!

看到那個身影,勝利的實感終於湧上比阿特麗斯的心頭。

少女朝着哈爾微微一笑,用力揮動騎槍,大聲喊道:

「太好啦——!」

* * *

時值仲秋……

〈黃金之鹿〉騎士團每場比賽實力都在提升,持續着誰都意想不到的連勝勢頭。

繼首戰的〈紫鷲獅〉之後,又接連擊敗了〈白狼〉、〈銀獨角獸〉、〈青鷹〉、〈灰蜘蛛〉、〈深紅獵犬〉,在前階段最後一戰前,已與〈黑龍〉騎士團並列榜首。

沒有比賽的日子,哈爾的嚴格訓練依然繼續,但比賽前兩天會得到休息。那天允許外出,還會發放零用錢。

在即將於後天迎戰上賽季冠軍騎士團〈黑龍〉的這一天,大家也從一大早就忙着準備去王都遊玩。

「吶,貝茨你打算怎麼辦~?我和薩莉娜要去看冬裝裙子哦~?」米婭一邊束緊束腰,一邊穿上粉色裙子問道。

「嗯——」正把手塞進白色手套的比阿特麗斯歪着頭。

去大城市購物時,手套是必不可少的。

街上,很多店甚至討厭奴隸進入。即使是爲主人跑腿購物,繞到後門也是常識,更不用說允許買自己的東西了。說到底,除了鬥騎士以外的普通奴隸,幾乎沒有機會拿到購買物品的現金。

「她說待會兒一個人出去。還說什麼有些地方不能和奴隸一起去。」她掰得手指咔咔響。「那個臭丫頭!總有一天要收拾她!」

「因爲你是奴隸,所以要分手嗎?」

以完全不像剛灌了十幾杯麥酒的速度,盧斯一把抓住比阿特麗斯的後頸,躲藏般地坐到了尤瑪死角處一個不顯眼的位置。

太陽完全落山時,比阿特麗斯對盧斯耳語道:

薩莉娜搖搖頭,把桌上的牌胡亂混在一起,然後微笑着抬起頭。

「常有的事啦。」尤瑪開朗地微笑着說。「作爲賠罪,我請你們喫點東西吧。」

尤瑪伸出被手套包裹着的右手手背。

「哈爾。」少女抬頭看着青年問道。「奴隸不可以愛貴族嗎?」

穿過城門,最先跳下馬車的是尤瑪。

「什麼啊,突然這麼問。」哈爾想笑,又止住了。

確實,青年穿着的緋紅色長袍是隻有貴族才被允許穿着的。

「……原來如此。」兩人點了蜂蜜酒和炸蝦與海老的拼盤,一邊偷偷觀察情況,一邊喫着東西。

「是貴族呢。」盧斯說。

青年大步流星地徑直走向尤瑪。

正想將手輕輕放在因抽泣而顫抖的肩膀上時,尤瑪開口了。

「抱歉,牌好像不夠數。大概是剛纔洗牌時掉了吧。」

「不覺得有點奇怪嗎?」盧斯拉了拉比阿特麗斯的袖子低語道。

「你跟我來!你喝醉了可有意思了。」比阿特麗斯被盧斯強行拉去作伴,要去歡樂街。

但是什麼嘛!瞞着摯友的我,什麼時候認識的!?

「……嗯,看起來往南走會有好事哦。」過了一會兒,薩莉娜說道。

然後臨近傍晚……

「真遲鈍啊。最近一放假,那丫頭不就急急忙忙的嗎?照顧馬的時候也心不在焉的,我敢用住在紫珊瑚海的大章魚的觸手下注,那絕對是男人。」

剩下的女人們分成了薩莉娜、米婭、阿拉蕾娜的「時尚購物」組,和科萊特、盧斯的「比起風情更重食慾」組,散入城中。

《黃金之鹿的鬥騎士》全一冊 4.賽季開幕插圖(1)
《黃金之鹿的鬥騎士》 · 全一冊 · 4.賽季開幕 · 第1張插圖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朝着入口方向輕輕揮手。

科萊特和比阿特麗斯朝裏面座位的尤瑪看去。

四個人喝酒喧鬧到很晚,過了門禁時間很久才步行回到宿舍,哈爾正擺着和加摩爾一樣的臭臉,站在中庭等着。

出現的是一位面容精悍的年輕人。

留下的尤瑪趴在桌子上,毫不顧忌旁人地哭泣着。

「酒館啊,酒館!一起去喝一杯吧!」盧斯精神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懂,你說那些話時的心情。」盧斯搖了搖頭。

「我注意到了。盧斯的聲音大得離譜嘛。」

與剛纔明朗的表情截然不同,尤瑪雙手放在膝上,咬着嘴脣低着頭。青年的表情,從比阿特麗斯的位置只能看到背影。

薩莉娜收起牌重新洗過,排成星形。然後,將位於中心的五張牌翻開,剩下的收到一邊。

「但你不也把我們當奴隸對待嗎?」比阿特麗斯懷疑地看着哈爾。「……話說得倒是漂亮。」

三人一齊朝那邊望去。

「剛纔那個人?」比阿特麗斯拉過椅子,在尤瑪旁邊坐下。

薩莉娜開始用和剛纔一樣的步驟占卜。

「……沒事的。別擔心。」

「玩得有點過火了吧?」他把杯子遞給臉色仍紅的比阿特麗斯。

「誒!男……!」盧斯慌忙捂住比阿特麗斯的嘴。

「對你來說全世界都是酒館吧!」

但是,在翻開第五張牌時,她的臉色忽然陰沉下來。

「如果你不相信,這個國家就不會改變吧。相信我,奴隸愛貴族有什麼不可以?誰規定的?神嗎?不,將人當作奴隸的,是那些不把他人與自己放在天平上衡量就無法找到自身價值的人,是心靈的卑劣。」哈爾把手放在比阿特麗斯的肩上。「要擁有高貴的心。流淌的血液,你和我是一樣的。」

「我有點事。」沒等大家回答,尤瑪就消失在了雜沓的人羣中。

哈爾看着少女的眼睛,把已到喉頭的責備嚥了回去,點了點頭。

哈爾搔了搔頭,面對少女尖銳的話語。

尤瑪面前放着咖啡杯,心神不寧地擺弄着項鍊。

「……尤瑪小姐。」科萊特眼裏噙滿了淚水。

「很遺憾。」

「幹嘛要躲起來啊!」比阿特麗斯掙脫盧斯的手臂,湊近問道。

「他說家人不會認可吧。而且,他還很生氣,說我騙了他。當然,我本意不是那樣的。只是,一開始沒說出口……。爲了圓謊編了各種故事。說什麼父親是貿易船的船長啦,母親其實是貴族出身啦……」

「噓!你看。……那樣子,是在等人吧?」

在第六家還是第七家進去的、看起來稍高檔些的店裏,三人偶然發現了尤瑪的身影。

「說起來,布蘭琪小姐不一起去嗎?」

「好像是他朋友中的誰,看過我們的比賽。我身份低賤的事,大概就是那個人告訴他的。」

「是啊,在意身份的人很多。貴族和平民中都有。但是……」他放下杯子,正視着表情認真的少女。「那是錯的。我這幾年,遊歷了幾個國家。自認爲遇到了很多人,見識了各種文化。但在其中,奴隸制合法化的國家很少。可以說在休昂山脈以南只有這個國家。你可能難以置信,有些國家甚至連奴隸這個詞都不存在。」

和哈爾差不多年紀?但看起來比那傢伙溫柔多了。比阿特麗斯想。

旁邊對着鏡子整理帽子的阿拉蕾娜回過頭問盧斯:

「那,算了。」尤瑪像是鬆了口氣般說道,轉向鏡子開始化妝。

「難得的幸運啊~!」

比阿特麗斯驚訝地停住了手。

「……真仔細。」看着她用小梳子整理眉毛,比阿特麗斯聳了聳肩。

幸好,似乎沒傳到正專心化妝的尤瑪耳朵裏。

「這也太過分了。」科萊特和盧斯也過來了,在旁邊坐下。

出身流浪民族的她占卜很準。大家決定小事時,常常會依賴薩莉娜的牌。

不只是商店。一般民衆看奴隸的眼光也相當嚴厲。如果卑躬屈膝、鬼鬼祟祟,只會被當作野狗一樣無視,但如果幾個人聚在一起談笑,就會被懷疑是不是在密謀造反,遭到驅趕。如果反抗,可能會被打,或者被吐口水罵「囂張」。像尤瑪那樣美麗的奴隸,會被用看娼婦一樣的眼光上下打量,甚至被動手動腳。也有大白天被施暴的例子。就連五六歲的小孩,也會半開玩笑地扔石頭過來。

「南邊?王都南邊,有什麼來着?」比阿特麗斯在腦海中描繪着城市地圖。

「有話想說,可以嗎?」比阿特麗斯讓盧斯她們進宿舍後,對哈爾說道。

結果,包括認命了的比阿特麗斯在內的三人組,不考慮店鋪迷惑,繼續着喧鬧的狂歡,接連逛了好幾家酒館。

「喂,別這樣了吧。因爲……」

「嘿,你喜歡那種類型啊?讓尤瑪給你介紹介紹?」

「真好呀。」科萊特喃喃道。

得找時間談談纔行。想到這裏比阿特麗斯心情也有些沉重。作爲掌旗騎士這是不該有的想法,但比阿特麗斯自己也沒法喜歡上她。

將她領進私人房間,讓她在長椅上坐下,吩咐侍從準備水壺和杯子。

「……喂,感覺有點不對勁。」一直仔細觀察着尤瑪她們情況的盧斯拍了拍比阿特麗斯的肩膀。

「是啊。我也還被舊觀念束縛着。……明白了,今後如果我有……不,是如果我對你們有不當言行,請提醒我。我會改正。」

「是個很出色的人吧?大概一個月前吧?休息日在街上認識的。」尤瑪抬起頭擦掉眼淚。「是伯爵家的繼承人哦。但一點不擺架子。非常溫柔。一開始是約我喫飯,第二次還跳了舞。然後,第三次就求婚了。但是,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我,隱瞞了這個……」

比阿特麗斯把注意力轉回兩人身上。

比阿特麗斯一逗她,少女就紅着臉搖頭說「不是的」。

但是,手套可以隱藏奴隸的印記。雖然這其實是違法行爲,但只要隱藏了這個吉亞茲烙印,穿上漂亮的裙子,就不會被認出是奴隸而被趕出商店。當然,如果暴露了後果會很可怕。

照例坐上心情似乎不太好的加摩爾的馬車,這羣臨時湊成的貴婦人們上街了。

總之布蘭琪是個問題。

「怎麼了?」尤瑪不安地問道。

這麼磨蹭着,準備也做好了。這麼一打扮,所有人都看起來像貴婦人,真是不可思議。連盧斯都顯得可愛了。

「我要去南邊啦~!」抵抗無效,紅髮少女被拖拖拉拉地拽走了。

「吶,我的運勢怎麼樣呢?」用絲帶紮好頭髮、穿上背後大開、帶有刺繡裙子的尤瑪問道。

「還沒決定呢。薩莉娜,我今天運勢怎麼樣?」比阿特麗斯回過頭,問侍從少女。

不久,青年站起身,留下雙手掩面的尤瑪,獨自離開了店。

就在這時,被燭光映照得半明半暗的尤瑪的臉,突然亮了起來。

薩莉娜已經換好衣服,在桌上攤開了一副牌。

「佔不了嗎?」

三人組猶豫着是該上前搭話,還是就這樣離開。但在盧斯的催促下,比阿特麗斯作爲代表,不得已走近了她。

「剛纔,被幹脆地說了,再也不見了。……果然薩莉娜的占卜,很準呢。那孩子,說什麼牌不夠了,是在替我着想吧。」

她本來就有點獨狼傾向,最近幾乎處於孤立狀態。能輕鬆說上話的,也就新人阿拉蕾娜了。

「……好帥。」科萊特屏住了呼吸。

「難以置信。」比阿特麗斯睜大了眼睛。

「算了吧。那可不配你這身裙子。」比阿特麗斯勸道。

「有點什麼?」

「……果然,是男人,男人。」盧斯確信地點點頭。

「真的?」

「真的。不過訓練時除外。有時必須狠下心來嚴格訓練。」

「狡猾!」

「是啊。」哈爾聳聳肩。「你知道的吧?」

「謝謝。」少女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說出來感覺輕鬆些了。」

「不客氣。好好休息吧,後天還要迎戰冠軍候補〈黑龍〉呢。」

「知道啦。我也很緊張的。」比阿特麗斯在離開時,在門邊稍作停留,回過頭來。「真奇怪。不知怎麼覺得你……不,覺得您是個好人了。」

留下表情詫異地站在桌旁的哈爾,門輕輕地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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