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七濱勇氣
《純白殺人魔》 · 三輪·キャナウェイ · 2400 字
我再也無法忍受了。
「這些人,爲什麼都要讓谷津老師痛苦呢?」
在泳遊池附設的男子更衣室前。從背後往心臟,以及從喉頭往後腦勺,刺穿了這兩個地方之後,一條立刻就動也不動了。我丟下他,擦拭着被血沾溼的手。然後拿起一條手中握着的手機打開神祕的APP,低頭看着畫面。
只累積了大概一成的時間。就像三宮消失時他們大動作的反應一樣,一條等人對APP的理解程度直到上週都還很低。一定是因爲他們得到APP的時間還不久的關係。
不過,這樣的他們現在已經掌握到APP的核心,甚至還釣出睦月老師把他給殺了。
這一點讓我很不高興。他們之所以能這麼理解APP,都是多虧了谷津老師的幫助。谷津老師可是胸懷着希望大家不要再互相爭奪的清高心願,不惜冒着危險告訴他們APP的事。
然而,結果雙葉、吾妻、睦月老師都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了。
這些人,踐踏了如聖母般善良的谷津老師的好意。
和三年前一樣。多名學生開始互相爭奪,不管谷津老師怎麼阻止都不聽勸,在她的面前不斷上演着地獄。
所以我那時候,一個也不留地殺了所有人。讓谷津老師痛苦的蠢人們死一死也是剛好的事。事實上這幾天,谷津老師因爲憂思過度,身體一天比一天差,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要是聽谷津老師的勸,安分守己過日子不就好了嗎?老是受自己的慾望驅使,反正之後還是會再去殺人吧。就只是頭野獸罷了。」
我踢了一條的屍體一腳,從鼻子哼了哼聲,操作他的手機奪走時間。
完成之後,一條的存在就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所以才需要有人來驅除這些傢伙。」
只是,就在我完成這些自言自語時,背後傳來微弱的動靜。那是腳底動作僵硬地摩擦過水泥地面的感覺。
我一回頭,雪月站在那裏。
「你做了……什麼……」
她張口無言,臉色蒼白。似乎隨時都要昏倒,瞪大的眼瞳震顫着。用力盯着看的地方是剛纔一條屍體的位置。
「原來妳在啊。」
我一出聲,她的身體就劇烈顫抖。長髮的髮尾細碎地抖動,好像吹口氣就會消失般地脆弱。
看起來連呼吸都無法好好換氣,喉嚨發出「咻咻」的哮鳴聲。額頭和鼻尖噴出水珠大小的汗滴,一路滑到顎尖。
身體開始動彈不得,無法再思考任何事。
下一秒,她放開抓着我的手,五指呈鉤爪狀,往我的臉上一揮。眼鏡被彈飛,雙眼被深深刨挖的痛楚讓我反射性地身子一軟。
接着讓人嗆咳的熱氣噴發,飄散出一股肉類燒焦的可怕惡臭。
不知不覺間,我連呼吸都有了困難。大概是高溫的熱氣灼傷了喉嚨,我無法出聲,意識漸漸朦朧。
我只希望,無論如何,她都能幸福。
「哇啊啊啊!」
她的脣角浮現出泡沫,即將要窒息。雪月是個膽小又乖巧的普通學生。雖然她抓着我的手掙扎,但也就只是聊勝於無,我進一步扼緊了她的脖子。
「呀!」
「妳……屬於哪一邊?」
我抓着她喉嚨的手加深了力道,頭往前伸,俯視着她浮出淚水的雙眼。
我粗魯地抓着她的頭髮,想要把她拽離我身上,但雪月還是不停不停地毆打着我。她明明也被火舌纏上了,卻全神貫注在要殺了我,她豁出了一切撲上來,完全無法推開。
「讓開,該死的東西!」
她好像神經錯亂了似地不斷往下揮拳。一次、兩次落在我的頭上,我的後腦勺撞到了地板。這段期間,全身受到大火焚燒,已經無法繼續保持理智了。
「你這……殺人兇手。」
接着她吞下口中殘存的空氣,發出微弱聲音。
我立刻移開視線,爲了逃出更衣室而打算起身。可是雪月跨坐在仰躺着的我的腹部上壓制着我。
那是傳達出強烈悲壯意志的嘶吼。只是我的視野一片模糊,當我還搞不清楚狀況不斷咳嗽時,我的手被抓住,用力地往前拉。
或許是情緒激動的關係,她的聲音高亢尖銳,完全不見平常的沉穩。她伸手往旁邊打開了某一扇門。
只不過,我還是立刻追上了她。然後瞄準她的背用力揮拳過去,只是因爲視線太差,目標大幅失準,拳頭落到了雪月的後腦勺,她再次跌落地面。
當我把她逼進死路後,一把抓着她的喉嚨,從她的頭上再次問道。
就在那一瞬間,她快要消失的眼中光芒,忽然迸發出閃耀光輝。
我朝着嚇到隨時要暈倒的她走近。隨着右腳、左腳每一次前進,雪月被我的氣勢震懾,彷彿被看不見的牆壁給推出去般往後退。只是她的後背撞上了圍在游泳池四周的隔間屏風,無法再繼續後退。
那是,某個人的手機。
然後,我和雪月一起翻倒在地。全身立即被高熱包覆。
「什麼?」
「我也不是隻會受別人保護!」
「好燙!」
我勉強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火海。沿着地板燃燒的火光搖曳着橘色和藍色,吞噬了絕大多數的東西。有倒塌的置物櫃、燒成焦炭的木板,以及壯碩的男人屍體。已經動也不動的屍體或許曾試着爬到門口附近,所以留下了黏稠的黑色移動痕跡。
即使如此,雪月還是不打算停止,她馬上站起來,轉身把我往後一推。力道比我想像中的還強,我一陣踉蹌,她趁着這個空檔大叫。
這時候我忽然想到的,是谷津老師。楚楚可憐,又善良,是許多人的支柱,如同女神般的人。
一條殺了睦月老師是事實。不過雪月當時正在離開的路上。如果她和一條一樣打算殺人的話,那她那個行爲的意義就說不通了。
眼鏡掉了,兩眼又受了傷,視線糟糕透了。雪月的背看起來像是有兩個,我的腳步虛浮,無法掌握距離感。
這時我歪頭一問。
「妳應該不會這麼說吧?對吧?殺人是壞事。不能夠殺人。這個道理妳應該明白吧?」
在我這麼想時,視線前方看到了某樣東西。被打倒在地,只能沿着地面看出去的視線。包圍在烈焰中的四方形物體。
我的手一放開她的脖子,她馬上往下一縮逃了開來。不能讓她給跑了,我半回過身往她的側腹一踢,她便滾到了地上,不過隨即站起來拚命地想逃離。
「站住!」
眼球傳來彷彿被燒乾了的疼痛,後背有種皮膚融化黏在地板的感覺。
「妳也會殺人嗎?」
她剛纔應該已經往校舍方向走去了纔是。我是看着她離開之後才進來的不會有錯。我判斷這幾天總是和一條一起行動的雪月,在單獨行動的那個當下,就代表有事發生了。
於是我沿着她來時的路走過來一看,一條已經殺了睦月老師。
「既然一條同學要戰鬥,那麼,我也必須戰鬥。我也、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