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條仁
《純白殺人魔》 · 三輪·キャナウェイ · 7479 字
「欸欸,妳們知道那個神祕的APP嗎?」
那時候是午休時間。吵雜的蟬鳴聲從外敲打着緊閉的窗戶,空調的聲音在頭上嗡嗡作響。這時傳來不在乎那些雜音的高亢,且似乎不懷好意的聲音,感覺教室裏稍微安靜了下來。
我不禁停下夾着便帶菜的筷子,豎起耳朵仔細聽黑板前方的聲音來源。因爲只要一抬頭,就會被那羣個性惡劣的女生髮現,對我怒吼:「看什麼看!」所以平常包括我在內的其他許多同學,都會盡量不和她們三人扯上關係。
但是隻有這次,除了我以外還有好幾個人,都專心聽着她們聊天的聲音。教室裏會稍微安靜下來,大概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神祕APP的傳聞,在學校裏就是如此盛行。
「是最近很有名的那個吧。說是可以改變過去還什麼的。」
「沒錯沒錯,聽說可以變可愛,或是重新投胎到有錢人家……甚至讓人死而復生,真的想做什麼都可以喔。」
「不過那只是傳聞吧?我對那種神祕學沒興趣。」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我想講的是如果真的有呢?想做什麼都可以喔?」
就像她們話題中聊到的一樣,神祕APP的傳聞說可以隨心所欲改變過去,是很單純的內容。
但也是因爲這樣所以簡單易懂,很多學生都相信了。重點在於可以改變過去。如果傳聞的內容與未來有關,像是可以實現夢想或希望,那麼不必依靠奇怪的傳聞,只要努力也許就能達成。
可是過去絕對無法被改變,犯下的罪過或深深烙印的傷痕,是永遠無法消失的。
所以,我忍不住覺得神祕的APP很有吸引力。
在我這麼思考時,她們依然繼續聊天。
「這樣的話,我希望成爲隔壁班雙葉同學的女朋友!他棒球打得好,頭腦、個性和長相也都很有水準,不覺得超讚的嗎?」
「沒錯,他爲什麼要和那種煙疤女交往啊?」
「靠臉吧,臉。那個煙疤女穿上衣服看起來還算人模人樣。」
「真的。是說她還敢讓別人看那種噁心的東西,真想叫她放過我的眼睛。」
三人的白色夏季制服在教室前方靜止,看起來就像積雨雲。那是巨大惡意的集合,腹內塞滿了雷或雨之類溼答答的東西,彼此交纏糾結,因此更加惡質。
但是我對於她們的這些言論,比起不快的感覺更多的是擔心。
「春乃好厲害!」
「就是說。不過呢,我遊得很慢,應該最後還是要補課吧。」
草太眼角餘光瞄到倒下的桌子,雖然嘴裏這麼問,但似乎已經察覺到事情的大概了。他也和我一樣,因爲與吾妻有往來,所以明白她會爲了什麼事而發怒。
不過因爲草太的現身,感覺教室裏的緊張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說你沒有任何感覺嗎?你是春乃的男朋友吧?」
這時我站起身,走到教室前方,抬起吾妻踢倒的桌子,撿起四處散落的課本和筆記本。
所以,我再次採取行動。既然草太阻止了吾妻,那我就拿出手機,打開訊息應用程式,向某個人傳送了幾句話。
「我是不是做了不該做的事。」
「是喔,我們都很衰呢。偏偏在做計時測驗時忘了帶泳衣。」
菫對着走上岸邊、白色泳帽下的咖啡色頭髮還滴着水的春乃拍手。
最後我們三人將東倒西歪的桌子恢復原狀後,吾妻已經完全回到平常的班長架式,以幹練的口吻說道。
我們兩人坐在遮陽棚下,在刺鼻的氯氣味中交談着。夏日豔陽下閃閃發光的游泳池水面三不五時濺起白色水花,每一次都讓我覺得風好像涼了一些。
「怎麼了,仁?」
吾妻已經恢復了平常冷靜且聰明的樣子了。雖然聲音聽起來很強硬,不過那就像騎士身着的盔甲與盾牌一樣高潔,與之敵對令人恐懼,但與之並肩則充滿安心。
「這幾個女的在背地裏說春乃的壞話。」
相反地,她對每個人都一視同仁,都能和善地來往,且關心每一個人。這次也是,我只是傳訊息說「吾妻生氣了」,她就明白一切,馬上趕過來。
「是什麼呢?女孩子之間的祕、密。哎呀,青春真是美好呢。你們好不容易兩人獨處,我這樣打擾太不好意思啦,我也要去找草太了。」
「對不起,一條。這是我搞的,我自己收就好。」
一直看着泳池的菫,指向劃開水面,比旁人濺起更高水花的女學生。在她纖細指尖前方游泳的春乃,比其他同組的女同學還要快了一個人身,第一個碰到二十五公尺泳道的牆壁。
午休結束後,是多班合上的體育課。吾妻依然穿着制服,坐在鋪着藍色磁磚的游泳池邊,專心聽她嘲笑爲性騷擾禿驢的體育老師睦月忠一說話。
「……哼嗯。吾妻同學和三宮同學感情真好呢!對不起,我們下次會注意。」
「沒有啦,就是,我追着最心愛最心愛的草太過來的感覺?啊哈哈!對吧,草太,我們兩個就是黏踢踢!」
不過就在那時,教室前方的門打開了。
「我也要謝謝妳。妳有急事要做卻馬上趕過來了。」
「真的嗎?」春乃壞心眼地笑着走向漲紅臉否認的菫,在菫的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麼。說到一半,菫原本就漲紅的臉頰越發紅潤,眼神開始四處飄移。
「聽說她殺過人,該不會是真的吧?」
「怎麼了,結衣?發生什麼事了?」
「咦?所以不是在這裏就可以囉?」
這樣的吾妻平常非常冷靜,但只要提到某個話題就會像變了一個人似地狂暴起來。
就這麼一句話,就成功地讓人感受到恐懼。事實上她冰冷且銳利的話語之刃,一擊就讓教室裏殘存的微弱歡聲及笑語全部灰飛煙滅,給周圍帶來無法輕易開口的緊張氣氛。
「一、一條同學也是觀摩嗎?」
這種好朋友的關係,是一直以來被當成瘋子,或是被叫做怪胎的我所沒有的。
只是,從她已經離開了的這點來看,就像草太說的,春乃當時正要去換衣服。只要知道她的那個,就會明白這是不得不的做法。這樣的話,是我在無意間拖住了她。
我目送她遠去,對坐在身旁的菫說:
直到剛纔吾妻的怒氣都是對着三名女同學發作,但現在則顯露出她對蔑稱爲性騷擾禿驢的體育老師的不滿。當然,這絕對無法怪她,但她在咂舌時真的很可怕。
就在這時,又聽見了竊竊私語。
他維持着開門的姿勢,因爲過於沉重的氣氛,以及看到課本和筆記本四散、如屍體般倒地不起的桌子,而有些驚訝。
「妳們,剛纔是在說春乃吧?」
「……我沒有惡意。剛纔忍不住失去理智了,對不起。」
我回問後,菫像個嬌羞少女般捂着嘴哈哈哈地笑了起來。那是非常平凡,很有她風格的動作。
面對以一個高二生來說實在是太過強烈的壓迫感,那羣女同學似乎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尤其是吾妻本身美得無懈可擊,因此就更難反擊了。
「可以不要再這樣了嗎?感覺很噁心。而且不管是身心,她比妳們這些恐龍都漂亮多了。」
草太所說的春乃的那個 ,就是她被私下稱爲煙疤女的原因。她不是因爲看起來像不良少女有抽菸所以才被叫做煙疤女。
多虧他們兩人卿卿我我,教室裏的沉重氣氛一掃而空。還因爲春乃的舉動太透明公開,甚至出現了此起彼落的笑聲。那三名女同學趁着這樣的空檔,迅速溜出了教室。吾妻似乎也無意再對她們三人怒吼什麼,雙手抱胸嘆了口氣。
我這麼喃喃自語,草太皺起了眉頭。
不過,也只是有些而已。他就如同健壯的外表一般,毫不膽怯地看向散發可怕怒氣的吾妻。
「啊,是春乃。」
「還有今天岸邊觀摩的一條和雪月兩位同學,除了平常的補課,下週還要上其他的補課課程。現在每個人先各自遊一趟,第二趟開始計時。」
睦月老師說完後,原本成羣的同學開始嘴裏唸唸有詞地小聲抱怨,邊走向各個泳道。我往人羣的反方向走去,目標是設置在泳池岸上角落的觀摩者用遮陽棚。
「妳說了什麼?」
「剛纔謝謝你告訴我,仁。」
事實上,她每走一步,就有好幾名同學的視線追隨着那些傷痕。即使不想看,也會自己映入眼簾吧。其中也有明顯露出不快表情的人。
這纔是她被稱爲煙疤女的原因。春乃小時候受到爸爸虐待,那些傷痕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身體與心裏。
非常坦率又開朗的聲音。有種清涼的感覺,是真的打從骨子裏散發的活力,更重要的是這是對吾妻最有效的聲音。
「我不是這個意思……」
在無可反駁的草太身後,馬上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誰說妳們可以趁我不在的時候說春乃的壞話了?我說的是不準再說春乃的壞話。所以,應該不會有下次了吧?」
「謝謝你們兩個。下一堂體育課要在游泳池上課,不要遲到了。惹那個性騷擾禿驢生氣會很麻煩。導師竟然是那種人,我很同情春乃和雙葉你呢。」
「沒關係啦。畢竟怎麼說都是對方不好,只是我也覺得妳做得太過火了。」
一名男同學站在那裏。
那個話題便是與她最要好且唯一的朋友三宮春乃,也就是被稱爲煙疤女的人有關的惡意內容。
「剛纔的吾妻真的很可怕呢。」
睦月老師搖晃着他中年肥胖的大肚腩這麼宣佈。在同學們此起彼落的哀嘆聲中,睦月老師滿面油光的臉轉向了這邊。
她輕快開朗地笑了,這次真的往草太所在的方向走去。
剃成平頭的頭頂開始的肌膚,都曬成小麥色。厚實的胸膛看起來很健壯,從夏季制服衣袖伸出的雙臂是結實的肌肉。似乎是與外表相符的可靠男子,強健的體魄看起來應該有參加社團。他就是剛纔話題中提到的棒球社王牌,雙葉草太。
不過春乃就像毫不在意那些視線般轉過頭,「對了。」
「我、我們纔沒有你儂我儂!只是剛好都忘記帶泳衣而已。」
「對吧?我啊,運動神經超發達的喔!話說你們兩個蹺掉游泳課,在這裏你儂我儂什麼啊?」
她以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完,快速收拾好便當,三人就打算離座。
「喔,下一堂不是游泳課嗎?她因爲……因爲有那個,所以平常都會提早去換衣服。」
「春乃,妳怎麼……」
就在我思考時,草太從門口「砰砰砰」地走來。他真的很大一隻,就算是平均身高的我,想要看着他的眼睛也會感到脖子痠痛。
看來另外兩人沒有聽見,所以我也就裝作沒有聽見。
半開玩笑地笑着說出口的聲音,沉入了恢復平日常態的教室嘈雜深淵中。
所以她們打算採取逃避戰術吧,那羣女同學中的其中一人開口。
「奇怪,草太,春乃呢?」
「那也不能這樣就發飆啊,妳想想,這裏是教室,旁邊還有其他人在喔?」
她正是被人在背後嚼舌根說是煙疤女的同學,三宮春乃。
草太雖然試着當和事佬,不過吾妻還是無法冷靜,而且草太被反駁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有人說春乃的壞話他當然也覺得不好受,但他也不會因爲這樣就像吾妻一樣產生攻擊性。
春乃揮着手向我們道別然後轉身。這時候可以看見她溼濡的學校泳衣背後有好幾個被菸蒂燙傷的痕跡。
「沒有,沒事。」
「嗯,我忘了帶泳衣。妳也是嗎?」
沒想到接下來嚼的舌根,又是謠言。
笑得天真浪漫的春乃,大膽地環繞着草太的手臂。給人感覺不拘小節的她,在這方面非常開放,連草太也無法隱藏困惑的表情。
看到出現在眼前的春乃,吾妻的怒氣一口氣消退了。
走到遮陽棚下後,和我同班且從國中時期開始就有往來的雪月菫正站在那裏。嬌小的身上穿着的不是泳衣,而是和我一樣的夏季制服,黑色長髮留到了缺乏起伏的胸口。
我緊閉着嘴,下意識地和其他同學一樣將視線看向教室前方。額頭上冒着青筋的班長吾妻結衣,正站在閒聊八卦的三名女同學面前。她是個漂亮得令人敬畏的美女。高挺的鼻樑和尖細的下巴,線條分明的雙眼皮及臉部細節清晰銳利,擁有如同日本刀意志堅定、勇猛迫人的美貌。而且她不只是容貌姣好,她的手腳修長,也是全年級頭腦最聰明、行爲最規矩,並有精神潔癖的人。
她微笑的臉龐看起來非常柔和,滿懷慈悲。春乃並不只是開朗而已,她明白與痛苦的過往奮鬥的堅強與痛楚,因此擁有柔軟的心,是個思慮周到的人。
察覺到這裏的春乃,以炯炯有神的目光笑着走來。
「那麼,今天要做計時測驗。」
但是吾妻沒有放過她們。她抬起修長的右腳,毫不客氣地將她們面前的桌子全部踢飛。一個挨着一個倒下的桌子發出巨大的音量,原本塞在裏面的課本及筆記本等內臟噴得到處都是,那是非常暴力的畫面。鴉雀無聲的教室,籠罩在連動都不敢動一下、更加沉重的壓力之中。
「喂,春乃,不要在這種地方貼着我。」
因爲對某個人來說,煙疤女這個詞是禁忌。
我不知道詳細經過,不過春乃和吾妻從國中時代開始就是好朋友,尤其是吾妻對春乃的感情超越了單純的友誼,更像是一種忠誠心。吾妻就是如此地重視春乃。
「今天早上有點睡過頭,匆忙出門時好像忘了帶。」
所以即使我覺得吾妻的怒氣爆發得太過頭了,也還是不全然認爲她是錯的。
對於坦率低頭道歉的吾妻,草太和我一樣都表示了理解。在收拾時,我忽然注意到原本像只獨角仙一樣纏在草太手臂上的春乃不知所蹤。
「吾妻,怎麼了?這是妳弄的嗎?」
吾妻不屑地對着嚇到動彈不得的女生們這麼說,然後往她們面前逼近一步。看見這個舉動,我心想這下糟了,便放下筷子,打算起身阻止她。吾妻生氣時確實很可怕,但是我知道平常的她有多麼聰明、爲朋友着想且直率,所以並不像其他同學一樣覺得吾妻那麼可怕。
因爲能夠這麼純粹地爲他人着想,擁有這麼重要的人,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真是的。突然被那樣瞪着看,誰受得了啊。」
「女生遊自由式,男生遊蛙式。沒有在規定時間內游完的人下週要補課。」
結果吾妻來到我身邊,開始一起收拾殘局。
「春乃很了不起呢。」
只是她沒有回應,我想着「發生什麼事了嗎?」看向她的臉,菫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嘴裏彷彿含着糖果一樣喃喃自語着。
「兩、兩人獨處……要說點什麼纔行……」
看來剛纔春乃對菫灌輸的某些東西,正在她的腦中大肆破壞,摧殘着她。
「……妳還好嗎?臉好紅喔,身體不舒服嗎?」
我無法坐視不理,仔細地看着她的臉,「呀!」她尖叫着連連往後退。
「我、我沒事,沒怎樣,但是讓我思考一下!」
「思考什麼?」
我皺眉看着雙手撥弄及胸長髮遮住臉龐的菫。她從國中開始就有時候會像這樣天外飛來一筆,導致對話無法進行。因爲她平常是個很平凡,很好聊天,不錯的朋友,所以反而讓人擔心。
然後,嘴裏依然唸唸有詞的菫臉上閃過忽然想起什麼的表情,開始比手畫腳地說了起來。
「一、一條同學,你對最近謠傳的神祕APP有什麼想法?就是可以改變過去的那個APP。如果真的有那種APP,你想改變什麼樣的過去?」
菫有點強硬地快速接連問道。針對她的問題,我吸口氣思考,然後回答。
「不知道。說是可以改變過去,但我也不知道要改變什麼、該怎麼改變纔好。因爲對我來說,過去的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
說完,菫帶着點哀傷地斂下雙眼。
「……說得也是呢,對不起。」
菫知道我以前被同學說是瘋子、怪胎的事。
「那妳呢?妳想改變什麼過去?」
我這麼一問,她皺起眉頭沉吟。
「嗯……我是個平凡的人……」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那是菫偶爾會出現的表情。
春乃走向櫃檯旁的還書用書架,從中抽出幾本,確認書本背面的書架號碼。
「哎呀,這不是一條同學嗎?歡迎。難得看你在放學後過來呢。」
喀啦喀啦,我往旁拉開沉重的拉門,朝入口處旁邊的櫃檯打招呼。
那名女同學,春乃用着和平常一樣充滿活力的態度說道。
「喂喂喂,放開我,三宮同學。妳不用這樣我也會教妳的。」
「……而且書沒整理完谷津老師也沒辦法教春乃。」
既然如此,我前往的是位於操場附近的特別大樓三樓,杳無人煙的圖書館。
「對,查一下升學相關的東西。」
那是活潑又開朗的聲音。對於發話的女同學,谷津老師剋制地嘆了一口氣,原本就拱起的駝背顯得更彎了。
聽到我的招呼聲,年輕的學校圖書管理員谷津峯子老師從櫃檯後方走出來。一絲不苟的穿着和看起來不甚健康的眼周黑眼圈並不相襯,她一如既往地嚴重駝着背,腳步虛浮地走來,豐滿的胸前抱着好幾本厚厚的書。
大量的學生在水中來來去去地遊着泳。人羣井然有序地順着幾條水道往前劃,感覺像是在看工廠的流水線一樣。
「太棒了!峯子姐人超好。胸部又大,我要是男的絕對會把妳。」
她就是這種強勢的人。要是繼續順着她的意思走,我大概也會被扯進她和谷津老師的讀書會之中吧。不過,春乃就是有這種個人魅力,讓人只能舉手投降。
「我是爲了其他事而來。話說妳纔是,真的想念書的話叫吾妻一起來不是更好嗎?她可是全校第一名。」
「幹嘛,你也來請峯子姐教你功課嗎?我不會把她讓給你的。」
她真的是個好人。
春乃雙手交握在頭部後方這麼說道。然後撲到站在旁邊的谷津老師身上,將臉埋進她豐滿的胸口,發出貓咪撒嬌的聲音。
「是喔,那都集中在時鐘前面的書架上。」
春乃愉悅地說着,總算放開了谷津老師露出笑容。另一方面,谷津老師則是一臉疲憊地拉整被弄亂的花朵圖案襯衫,重新抱起原本拿在手上的沉重書堆。
這麼回應之後,我再次看向游泳池。
「呃,只請妳教我不太好意思,不然我來幫忙整理這些書吧。」
「如果真的可以改變過去的話……我想成爲普通人。」
春乃作勢要去拿其他歸還的書地看着我。我敗給她說的話及表情,跟着開始幫忙把書擺回書架上。
到了傍晚,學校課程結束。平常的話,我早就以叮咚當咚的悠長放學鈴聲爲背景音,筆直踏上回家的路了,但就只有今天,我還佇立在那機械性的鐘聲中。
我這麼小聲說完,春乃忽然以別有深意的表情笑了,將手上小山堆的書遞給我。春乃也不管書有多重,我差點弄掉了好幾本,她「砰」地拍着我的肩大聲吆喝。
「妳這樣根本只是在利用我而已吧?」
春乃像是喜歡惡作劇的孩子般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甩着手上的書包往我和谷津老師走來。些微曬黑的皮膚和咖啡色短髮在在都給人運動神經極佳的印象,再加上隨性穿着的制服,感覺就像會在止汗劑或相似產品廣告中出現的人。
「還很有力氣喔。要我再多加一倍的書嗎?」
「所以拜託妳嘛,峯子姐。這次是真的慘了!我下次請妳喝飲料,拜託啦!」
「打擾了。」
「妳只是體力不足啦。必須更常運動!」
「這樣啊,真像妳會說的話。」
谷津老師以平常對待學生的親切微笑指着圖書館中央附近的掛鐘這麼說。
「好啦,加油,瘦皮猴!既然你都在這裏了,我就好好鍛鍊你那弱雞體能。」
「嗯~不行啦。結衣她啊說『我要先熟讀到萬無一失』直到考試前一週,所以不肯教我。草太也有社團活動,而你是男的,草太不在的時候和你兩人獨處不太好吧?我的救命繩索菫也說她已經有事了。」
而我,就像被從一圈一圈的流水線中挑起的不良產品。倒不是因爲忘了帶泳衣的關係,而是從過往至今的人生中一直有這樣的感覺,像是與他人之間有種疏離感。我想就算在同一個池子中游泳,我一定也會這麼看待自己。
「你來查資料嗎?」
「不過如果真的可以改變過去的話,我想要成爲更溫柔……更堅強的人。」
真的是,感情很好的一對呢。
看得見草太就在那裏。即使從遠方看過去也清楚可見的健壯身軀,比其他人都更熱忱地努力練習。我看了看春乃,她也正望着草太。今天她大概也會等到草太訓練結束吧。
「峯子姐在嗎?」
我不經意看向窗外,可以看見棒球社正在操場上訓練。
原因很單純,我要查詢關於升學選擇的資料。現在已經是高二的夏天,是該認真思考自己未來的時候了。
雖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成爲,但我還是說出了我想成爲的人。
「三宮同學?請叫我谷津老師而不是峯子姐,要說幾次妳才懂呢?」
「啊哈哈,對不起,下次我會注意。哎唷,仁也在,真難得呢!」
「真是的,每次和妳在一起就會比平常還要累三倍。我都還沒整理好歸還的書呢。」
緊接着,一句沒大沒小的問句穿過圖書館厚重的拉門飄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