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滿百合花的山丘
《在那開滿花的山丘,我想見到你。》 · 汐見夏衛 · 6485 字
住進鶴阿姨的店、開始工作,已經過了幾天。
剛到這個時代時的混亂感一點一點穩定,開始冷靜下來後,我也有了去觀察周圍狀況的心情。
就我所見,平常這家店的客人,幾乎都是在離此不遠的大公司分店或鐵工廠工作的人,利用午休時間來這裏用餐。
附近的住戶鮮少上門,似乎是沒有額外的外食預算,也沒有多餘的心思。所以,來店裏的人都是相對富裕、有固定收入的人。
總之這個時代很難弄到白米,因此這家店雖說是餐廳,基本上還是不會提供白飯,取而代之的,是以烏龍麪、煮地瓜、沾鹽馬鈴薯、玉米、用大豆粉做的類麪包這些爲主食。
當然,小菜也很寒酸。水煮蘿蔔、瘦巴巴的炸白身魚、水煮青菜,添加了被稱爲『醬油替代品』的謎之調味料的食品(太可怕了所以我沒問原料是什麼),還有醃漬物,大概就這些。也有用蘿蔔葉和地瓜藤增量,加一點米煮成的雜炊粥。
就是粗茶淡飯的感覺,只喫這些東西當然不會有力氣。
啊啊,好想喫又香又甜的白米飯,想喫肉,想喫雞蛋,想喫冰淇淋……即便滿腦子想着這些,但我還是爲了不讓收留我的鶴阿姨討厭,每天努力拚命工作。
一大早起牀,就去城鎮裏共用的井提水,雙手提着裝滿了水、重重的水桶回來。之後去冰店買冰塊,擺進店裏放魚的『冰箱』內。說是冰箱,不過就是類似冷藏箱的東西,用冰塊代替保冰劑放進木製的箱子裏,保存易損的食物。
現代的冰箱是真的很方便,我想。還有吸塵器、洗衣機。在這個世界裏,說到打掃用的是掃把、畚箕和抹布,洗衣服用水盆和洗衣板。做點家事就是大工程,會消耗體力也是沒辦法的事。
幫鶴阿姨做完家事後,就到店裏幫忙。說是幫忙,就只有幫客人點餐,然後把鶴阿姨做的餐點送到座位上,所以稱不上辛苦。只是爲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儘量不給人添麻煩,全神貫注地奔來走去,到了打烊時分身體就相當疲憊了。
話雖如此,不過我是被人照顧的一方,沒有理由打混偷懶。因此即使鶴阿姨說「可以休息囉」我也沒聽,打烊後還是會幫忙做家事什麼的,過着每天雙腳累到僵硬,晚上直接睡死的生活。
「來,百合,這個拜託妳。」
「啊,好的。」
在我累到放空看向窗外時,聽到後面有人叫我,我慌忙回到廚房。剛好就在送醃蘿蔔乾的時候,入口的門簾輕輕地動了動。
「歡迎光……啊。」
「午安。咦,是妳?」
跟着幾個年輕男人一起進來的,是一開始救了我的佐久間先生。
「那個……好久不見。之前真的很感謝你。」
我就這樣拿着盆鞠躬道謝,佐久間先生的大手輕輕地放在我頭上。
佐久間先生「欸?」的睜大眼睛。
是宛如要把山丘上的裸岩全部埋起來似的,數不清的百合花。雪白的花瓣在日光反射下,散發出眩目的光輝。
佐久間先生突然看向我,我心砰砰響、嚇了一跳。
佐久間先生說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帶着我出去。穿過門簾時我回頭看了眼鶴阿姨,她像是在說「慢走」似的朝我揮揮手。
我想走近一點看,便朝百合花跑去。光滑亮麗的高貴花瓣,有着流線葉脈的美麗綠葉,筆直向天生長的花莖。
「百合,怎麼沒什麼精神?」
走在前面的佐久間先生回頭,緩緩露出微笑。
幾乎要碰在一起的近距離讓我心跳加速,不由得稍微退了一步。注意到這個動作,佐久間先生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軍糧精。」
「欸?

?」
我不住地搖頭。佐久間先生像是要確認似地看着我的臉,然後露出笑容。
我混亂到了極點,語無倫次起來。然後說了連我自己都嚇到的話。
「那時候,我是回去拿這個的。」
「喔唷,好可愛的女生喔,鶴阿姨,妳什麼時候僱了個看板娘呀?」
「妳叫百合吧,幾歲呀?」
不由得驚呼出聲。
佐久間先生讓我手裏握了三顆牛奶糖。也就是說,這個牛奶糖是軍隊裏配給的東西吧?他爲了要送給我這個,還特意回了一趟軍營?
「佐、佐久間先生長得真帥。」
「百合,來這裏。」
佐久間先生露出笑容。
「───哇啊!」
「沒有啦。」
聽他這麼說,我想起那天發生的事。發現似乎是回到過去了的那瞬間,我昏了過去,醒過來時佐久間先生已經不在,我向鶴阿姨道謝之後,爲了想回到原本的時代而往防空洞跑去。
說到這裏,佐久間先生輕笑着說:「坐下來聊一下吧」。我點點頭,在被百合花包圍的草原空地上與他並肩蹲下。
就在我看花看得入迷的時候,身後傳來噗哧一笑的聲音。
而且,沒想到這個時代竟然有牛奶糖。我一臉驚異地看着手心上的紙包,佐久間先生微笑着說。
被他意料之外的貼心行爲感動,我低頭道謝。
難道是擔心我沒精神,爲了要讓我振作起來才帶我來的?我一邊想一邊轉頭看,佐久間先生的微笑近在眼前,盯着我瞧。
「已經過了餐期,應該暫時沒有客人會上門了,要不要到外面走走?」
「……抱歉。」
男人帶着微笑仰望晴空的臉,仔細審視便會發現五官非常端正。形狀完美的眉整齊上揚,眼睛是漂亮的雙眼皮,鼻樑直挺,薄薄的嘴脣帶着微笑。被太陽曬得剛好的皮膚表面細緻,一顆痘子都沒有。寬闊的肩膀、厚實的胸膛,雖然細卻強而有力的手臂,和國中學校裏同班的男生完全不一樣。
說到百合花,我只看過在花店裏頭綁在花束裏的樣子。開在自然環境中的百合花還是第一次見,更別說這麼多株長在一起的盛況了。
我忽然有些在意地開口詢問,佐久間先生點頭說「對啊」。
「十四歲。」
「啊啊,抱歉,太靠近了。我有個跟妳差不多年紀的妹妹,所以總覺得妳不是外人。」
「好棒,好漂亮……。」
「啊,是。」
「馬上就到囉。」
就在我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時候,佐久間先生說「好了,趕快點餐」幫了我一把。我鬆了口氣,聽他們要點什麼,然後轉達給鶴阿姨。
佐久間先生苦笑着說完,他們笑着說「抱歉抱歉」在餐桌前落座。之後陸陸續續還有其他穿軍服的人進店,連珠炮似地問我問題。
「百合,妳還好嗎?」
「這樣嗎?我自己不覺得,不過謝謝妳啦。話雖如此,妳說話很直接耶,真是個有趣的女孩。」
我不經意抬頭看,鮮綠樹梢的另一端,是寬廣的藍色晴空。總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看過天空了。
「佐久間你這傢伙是什麼時候認識她的?不可以搶先啊!」
佐久間先生如是說,從軍服口袋裏拿出某樣東西。
「不,呃,那個。」
「佐久間先生是大學生嗎?」
坡度趨緩,兩側聳立的樹木也變少,視野開闊起來。
一整片都是甜美濃郁到薰人的花香。
「欸……這樣好嗎?給我專供軍用的東西……」
我不由得出聲,佐久間先生立刻食指抵脣喊「噓」,我慌忙閉上嘴。這裏是不能隨便說『敵國語言』的。
我一見到他的表情,就猛然回過神來,難爲情地低下頭,心想怎麼會講這種話啊的後悔起來。然後,身旁傳出噗哧一笑的聲音,我緩緩抬起眼,就看到佐久間先生一臉覺得有趣地掩嘴。
這時候,我注意到和佐久間先生一起進店、穿着軍服的男人們一直看着我,大概是跟佐久間先生分發到同一個軍事基地的士兵吧。
「已經是個稱職的看板娘囉。」
「百合真受歡迎耶。」
我朝着他指的方向一看。
「啊啊,對喔,妳不懂軍隊用語……就是牛奶糖。」
「好年輕喔,哪間學校的?」
聽到聲音回頭,在我前方几步之遙的佐久間先生對着我招手。我小跑步跑過去。
「鶴阿姨就是我們的第二個媽媽。」
「手伸出來。」
佐久間先生是成年男人啊,我忽然意識到這點,莫名的心跳加速。想到因太熱而昏倒的那一天,是這雙手抱起我、救了我一命,就無法直視。在加上我實在太在意好幾天沒洗熱水澡的這具身體,在意得不得了。
「是,因爲住在這裏。」
「這樣呀,真是太好了。之前我有事回了基地一趟,後來聽到妳突然不見的消息,實在是非常擔心。」
接着,佐久間先生用平靜的語氣告訴我關於他自己的事。我在百合花叢中抱膝坐下,靜靜地聽他說。
抬頭瞥了瞥身旁,被明亮陽光照耀的佐久間先生的臉。
「啊,那個……。」
「……謝謝你。」
「鶴阿姨做的飯菜真的很好喫。」
「也有餅乾唷!」
「欸?」
佐久間先生的老家,在一到冬天就會被雪掩埋的北方,家族成員有父、母親,還有年紀差很多的弟弟與妹妹。佐久間先生因考上大學而離開老家,住在東京。
我覺得有點累,在店裏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呆呆地看着他們的模樣。然後,注意到我狀況的佐久間先生一個人起身,到了我眼前。
周圍被夏日的茂密綠意覆蓋,走在宛如森林小徑的路上,覺得沁涼舒適。腳下是個往上的緩坡,這裏應該是山丘一類的地方。
我順手把盆放下,如佐久間先生所說往前伸出雙手後,一個小小的東西咕咚一下被放到了我的手上。仔細一看,是個跟橡皮擦差不多大,包在白紙裏面、四角形的東西。
「咦?牛奶糖?」
「嗯。但是,已經好幾年沒見了,她跟其他家人一起住在老家。」
「這個給妳。最近牛奶糖只供給軍用。妳喫一點比較好,可以稍微補充一下體力。」
究竟要往哪裏去呢?就在我開始覺得奇怪的時候,我們到了杳無人煙的地方。
在那裏紅紙───召集令來了,要到關東的基地接受飛行訓練,所以被分發到這片土地所在的基地。
我被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圍住,手上的零食堆成小山。
「好棒……!我第一次看到!」
「幾歲?」
「妳喜歡嗎?」
「啊啊,好好喫!」
我站在有段距離的位置觀察這些士兵,他們應該是分發到附近基地的軍人。講到軍人會聯想到中年大叔,但仔細看,他們幾乎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年輕男人。聽鶴阿姨說,他們每逢結束訓練或休假,就會到餐廳集合。
鶴阿姨帶着滿臉笑容,看着一臉覺得食物十分美味、大口吃飯的他們。喫完飯後,他們也沒離開,和鶴阿姨聊起天來。
啊啊,還是好想洗熱水澡。我再怎麼說也還是花季少女啊。
「欸,你們不要靠這麼近,嚇到百合了。」
「有媽媽的味道。」
「其實那天我就想給妳,所以在妳昏倒之後慌忙回軍營,但再回到餐廳時妳人就消失了,真是嚇了我一跳。現在雖然晚了點,幸好有好好的送到妳手上。」
佐久間先生張開雙手。
鶴阿姨開心地說。
「人沒事就好。妳現在在店裏幫忙嗎?」
「百合,妳怎麼了?」
「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身體還不舒服嗎?」
「妳看。」
「……妹妹?」
「小姐小姐,我給妳巧克力!」
我下意識地道歉,佐久間先生開朗的笑說:「妳是讚美我,不用道歉啊」。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我不小心吐露出的輕嘆聲,佐久間先生歪頭盯着我的臉看了看,但什麼都沒有說,繼續往前走。
「我第一次看見妳笑。能讓妳高興真是開心,帶妳來這一趟有意義了。」
佐久間先生壓低聲音告訴我。
外頭行人如織,大家都穿着和服、勞動服、皺巴巴帶點髒污的襯衫,道路的兩側,是看來搖搖欲墜、破破爛爛的木造住宅。每次見到這景象,我就會確切的感受到自己來到與原本世界完全不一樣的地方,進而更加悶悶不樂。
「今年二十歲。」
聞言,我不禁大喫一驚。和現代二十歲的人相比,佐久間先生冷靜沉着得多、看起來就是個大人。也許是我只知道現代大學生糾衆喝酒鬧事、在成年禮上大鬧的模樣吧。
「佐久間先生的妹妹,今年幾歲?」
「今年十四了吧。」
「那跟我同年。跟佐久間先生差六……。」
「……等等、好嗎。」
佐久間先生舉起一隻手打斷對話,我倏地住了口。
「那個,佐久間先生的稱呼法,聽起來總覺得有點奇怪。」
「欸?」
「被跟我妹同年的妳這樣喊,有點不好意思。」
佐久間先生不知爲何露出苦笑。
「……那,我要怎麼稱呼你呢?」
「這樣,直接叫名字就可以了。」
「你的名字?」
「彰。」
「彰先生。」
「這樣還是怪怪的,直接叫名字也無妨喔。」
「直接叫名字?那,彰?」
我稍微反覆想了想後說。佐久間先生───彰露出微笑。
「我妹很男孩子氣,喊哥哥也都直接叫我名字,好懷念啊……。」
我誠實的點點頭。
聽到這樣的對話。久違地聽到『老師』、『板書』一類的單字,我不由得「嗚哇,學校,好懷念喔……」的小聲低語。
彰一臉驚訝地看着笑着打哈哈的我,告訴我什麼是學徒動員。
回過神來時,話已經脫口而出。我偷看彰的臉色,生怕他聽了不開心。但彰只是瞬間睜大眼睛,而後稍稍露出苦笑。
彰平靜的語氣中毫無雜念,盡是堅強、率真、純粹,完全沒有人云亦云、被洗腦的感覺,傳達出的是經過自己頭腦好好思考,所得出的答案。
難道彰打算進行特攻行動?打算像自殺式恐怖攻擊那樣,開着載滿炸彈的飛機,以自己的身體衝進敵陣嗎?
「要是日軍能打贏美軍,一切都可以恢復原狀。大家、百合還有我的妹妹,就能和以前一樣到學校上學……我一定會盡全力讓一切恢復原狀,即便得拚上我這條命。」
「我妹妹在之前寄來的信中寫了『好想回學校上課』。那些孩子一定也一樣……。」
「……我能理解妳的意思。但現在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拯救這個國家了。」
「百合想不想回學校上課?」
可是……如今,卻覺得懷念。我在這個世界裏,每天得比平日上學時還要早起。這時我才發現能在上課時打瞌睡,是件相當幸福的事。不用工作、整天坐在椅子上,真的非常舒服。
彰眺望遠方說。
「

?那是什麼啊?」
「欸,百合妳不知道什麼是學徒動員?妳之前究竟待在哪裏?」
從開滿百合花的山丘回去的途中,我與一羣年紀差不多的女孩擦身而過。她們很普通的留着娃娃頭短髮或扎辮子,然後穿着勞動服,完全是戰爭時期的裝扮,但一邊開心談笑一邊並肩往前走的模樣,給我跟現代的女子國、高中生一樣的印象。
「那時候好奇怪喔,田中老師……。」
「……可是,因爲戰爭已經開始,所以我們必須獲勝。若是戰敗,日本想必會陷入比現在更悲慘的狀況,被戰勝國佔領,一切都被奪走,士兵被俘虜,一般市民也會受到宛如奴隸般的對待。我的弟弟、妹妹、百合和鶴阿姨也都……。這樣的事,我光想都怕。所以,爲了不會變成這樣,我們日本軍,無論如何都要勝利。」
「對啊對啊,寫板書的時候……。」
學校啊、上課啊,我都超討厭的。早起到學校也好、抵抗睡意上課也好、上體育課得團體行動也好、要被綁在學校乖乖坐在椅子上到傍晚也好,我都討厭。
「……很快就能回去的。」
被這麼問,我腦中一片空白。
彰用悲傷的語氣說。他也有因戰爭而失去的朋友吧。
聞言,我想起彰以前曾經說過『特攻』這個詞。
「……這什麼,我完全不懂。爲了救其他人,有人去死也沒關係嗎?要救其他人,失去自己的生命也無妨嗎?……這種事,也太奇怪了。」
我一邊低頭看着髒髒的鞋尖,一邊小聲地說,彰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
「沒啦,啊哈哈……。」
「……的確,或許如妳所說,一開始不要打什麼仗就好了。許多人失去性命,許多人因此痛苦,奪走許多人的自由……。」
我沒能第一時間聽懂彰的言下之意。抬起頭來,只見彰帶着毅然決然的表情,直直望向前方。
正因如此,才讓我莫名地感到心疼和……生氣。
學徒動員一開始只是暫時性、斷斷續續的,最近因爲戰爭白熱化,變成持續性的活動,課程完全停止,孩子們每天都在工廠工作。
「妳的學校也被學徒動員了吧?」
彰用宛如安撫講不聽、鬧脾氣的小孩似的手勢,揉了揉我的頭髮。被當小孩對待讓我莫名生氣,大吼了聲「隨便你吧!」便跑了出去。
所謂的學徒動員,簡單來說,就是爲了國防工業或增加食物產量而動員大學生、國高中生。由於大量青壯年男子被召集入伍當兵,出征前往戰場,因此沒有可以工作的工人,爲了補足缺失的勞動力,就讓還在上學的學生們去工廠工作。
彰;直接稱呼他的名字,總覺得彼此距離縮短了,莫名的開心。但是,被他拿來和妹妹相提並論,也覺得心情有些複雜。
我一口氣說完,彰一臉困擾的垂眉。
被這麼一問,我想了想。
「平常的去學校、平常的上課、平常的和朋友聊天。這些東西,失去了纔開始覺得是無可取代、十分珍貴的。」
那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我無法理解。
我疑惑地說完,彰瞠目結舌。
我用自己都嚇到的低沉聲音,對着彰說。
現在的我跟那些女學生,從早到晚都在餐廳或軍工廠努力工作,只有休息時間可以在椅子上坐一下。而且由於沒有電器用品,因此煮飯洗衣都是體力活,相當累人。
「……你們是笨蛋嗎?爲什麼一定要做這種事?與其讓事情演變成這樣,一開始別打仗不就好了。」
彰聽到這話,同意地說「對啊」。
「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