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M的投影

【夢美】“秋季的一天，窗外的雨在不停地下着”

【夢美】“下雨的日子實在是很無聊，晾曬的衣服也不會幹。就連作爲機器人的我也會感到消沉”

【夢美】“不過，請您儘可以放心。在天象館中，您可以隨時找到耀眼的太陽”

在西南的天空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個圓盤的形狀。

【夢美】“大家請看，這是太陽”

她得意地介紹着那難看的橙紅色物體。

如果我更認真點去擦拭鏡頭的話或許效果還會再好些吧。

我正這樣想着，日周軸的馬達開始轉動了。

【夢美】“太陽慢慢地向西方落了下去”

太陽傾斜着滑動在在半球形的天幕上，最後消失在了地平線的下方。

室內的燈光漸漸地暗了下去。

【夢美】“這時，夜晚的第一顆星星出現了。這是長庚星——金星”

西側的天空被渲染成了紫紅色。

一個針孔般大小的，鮮豔的光點出現在那裏。

就象彼此呼應一般，恆星球上無數的鏡頭也開始滲透出黃色的光芒。

那是恆星球的燈泡被點亮了。

【夢美】“天空漸漸地暗了下去”

【夢美】“讓我們明天再繼續玩耍，現在大家快回到家裏去吧”

【夢美】“很快，夜幕就籠罩住了整個天空……”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廢墟獵人】“繼續進行投影。只用你的聲音就行了”

【夢美】“……就這樣，安德洛墨達和帕爾修斯化作了星座，在秋天的夜空中幸福地生活着”

【廢墟獵人】“用不着使用投影儀，只讓我聽你的解說就行了。你做得到吧？”

或許是投影儀的啓動成爲了這一切的導火索。

【夢美】“是，在這邊”

自己正置身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前後的椅子，圓頂，甚至連自我與空間的境界線都被完全吞噬了。

正要摸黑爬到投影儀的底座上去時，我才注意到了一個重大問題。

前方出現了一點光亮。

它就好像支撐着世界的巨人一般靜靜地坐在那裏，慢慢地迴轉着兩支恆星球。

正在我面對配電盤做着無謂的掙扎時，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她在一旁開口問道。

【夢美】“這是今晚8點的星空”

被鎖鏈囚禁的公主，仙女座。

【夢美】“那麼，秋季的星空中又有哪些星座呢？……”

我很快就得出結論了。

【夢美】“那個，客人，那就是說特別投影演示已經……”

【夢美】“啊，是停電嗎。那麼稍等片刻就會切換到備用電源的”

【夢美】“我決不能在客人正在觀賞的時候讓演示中斷。必須儘快進行修理，重新恢復投影”

我曾經聽說過一些類似的比喻。

與周圍的暗星相結合，浮現出來的是白鳥座，天鷹座，天琴座……

【夢美】“就在這時……”

就好像試圖從醫生細微的表情變化中猜測孩子病情的母親一樣。

【廢墟獵人】“沒關係”

秋季星空的解說開始了。

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柔弱的星光伴隨着時光一同閃爍在她的臉頰上。

不久，她筆直地望着我問道。

【夢美】“那麼，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夠恢復呢？”

滿天的星星，撲面而來的星星，燃燒着的的星星，金沙般的星星，寶石一樣的星星……

我從椅子上略微坐起身來，發現她嬌小的身影正倚靠在投影儀旁。

【夢美】“那麼，該怎麼辦才能恢復投影呢？”

她不可思議般地用溫柔的目光凝視着我的臉。

【夢美】“耶拿小姐的修理，究竟需要什麼樣的工具呢？只要更換恆星燈泡就可以了嗎？”

儘管沒有人會注意到，但她握在手中的數據線當作是鎖鏈一般，配合着解說活動着纖細的手臂。

在投影期間也始終保持着低亮度的三盞綠色疏導燈也全部熄滅了。

她從耳朵的接口上拔下了數據線。

【夢美】“您是頭一位觀賞紀念投影演示的來賓。這是本館全體員工一同精心製作的充滿自信的作品”

【廢墟獵人】“這裏使用的本來就是備用電源。這個斷掉的話也就沒有其它備用的了”

我似乎聽到了她無聲的悲鳴。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從平時的幼稚中所無法想象的自豪感。

【夢美】“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我打斷了她的話。

【廢墟獵人】“是電力中斷了。也就是說停電了，明白了嗎？”

【夢美】“因爲看起來就象流動的牛奶一樣，所以古代的人們把它稱作“牛奶之路””

投影儀看上去工作得很好。

【夢美】“對不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夢美】“這些都是夏季的星座”

淡黃色的光芒，就像蠟燭的燈芯一般籠罩着她。

【廢墟獵人】“不會恢復了。這不光是這座建築物的問題”

她睜大了雙眼，向我祈求道。

【夢美】“儘管今天是寒冷的一天，但我們還是可以從傍晚的星空中找到夏日的餘韻的”

【夢美】“那個，客人，可以問一下嗎？”

故事結束了。

【廢墟獵人】“只要聽到你的解說，我就可以想象出投影的樣子了”

【廢墟獵人】“怎麼了！？”

【夢美】“所以……”

【廢墟獵人】“怎麼了？燈泡壞了嗎？”

其中既有明亮的，也有黯淡的。更有一些閃爍着紅色或黃色的光芒。

開始時還以爲是投影儀出了故障，纔會造出這幅不可思議的景象來的。

就好像爲了讓觀衆沉浸在餘韻中一樣，她沉默了幾秒鐘。

【夢美】“是，做得到。可是，只有我的解說的話，就算不上是投影了……”

背上長有雙翼的白馬，天馬座。

【夢美】“……這樣下去的話埃塞俄比亞會繼續遭受災難的。溫柔賢良的安德洛墨達公主向國王提出，要把自己作爲活祭品獻出……”

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都市被放棄的30年來，像奇蹟般持續下來的電力供給，就在最需要它的這一刻中斷了。

我終於明白了。

散發着銀光的沙礫佈滿了整個天幕，宛如從最初開始就存在於那裏一般，靜靜地歌唱着。

望着星星時，就好像自己也會被吸引到無盡的天空中去一般。

【夢美】“是！”

無論是公主還是勇士，怪物還是神靈，都在恭恭敬敬地遵照她的意圖，飾演着各自的角色。

但不管原因是什麼，我都已是無可奈何了。

伴隨着自己發出的磷光，她輕輕地歪了歪頭。

或許是猜透了我的心思也說不定。

【夢美】“如果不到高山的頂峯或是空氣潔淨的地方去的話，從地面上是看不到這麼多星星的”

我緊跟在她的背後走了過去。看起來似乎她一點也不在意黑暗。

【廢墟獵人】“並不是壞了，而是沒有電了”

【夢美】“對不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夢美】“橫貫天幕的是銀河。雖然看起來很像白色的霧，但實際上則是無數小星星的集合體”

【夢美】“題目是，振翅宇宙的……”

【夢美】“怪鯨從海中漸漸地逼近了。安德洛墨達拼命地晃動着身體，可是鎖鏈卻還是紋絲不動。這樣下去她就會被喫掉的”

【廢墟獵人】“配電盤在哪裏？”

【廢墟獵人】“可惡……”

我坐在椅子上，不時地確認着自己的周圍。

她的聲音在天上的大河中流蕩着。

我什麼也沒能回答出來。

就在這時，所有的星星在一瞬間消失了。

看到我跑了過來，她這樣說道。

在天幕的中央有一條白色的透明紐帶，就好像撒在夜空中的漁網一般。

【夢美】“耶拿小姐完全沒有反應。所有的投影裝置及可動軸全部停止了工作。這是我無法單獨處理的重大問題。真爲難呢……”

但是，卻從沒有想象過眼前這樣的景象。

現在，在這個世界中，她就是全能的解說者，而星空則是她小小的花園。

她得意地解說道。

【夢美】“大家看到閃爍在天頂最高處的星星了嗎？這是白鳥星座的一等亮星，天津四”

反射性地站起身後，我呆住了。

這全部都是我的信口開河。

【夢美】“以上是星座解說。下面請繼續觀賞紀念投影演示”

【夢美】“客人，請保持鎮靜”

【夢美】“我的制服上配有光導纖維。在照明恢復前請不要遠離我”

原因實在是單純得可笑，卻又是如此的讓人難以接受。

她流利地講述着悲哀的古代神話。

【廢墟獵人】“聽我說”

天津四，牛郎星，織女星……這些星星組成了宏偉的大三角。

【夢美】“如果是我能夠幫忙的事，就請儘管吩咐好了！”

她再次沉默下去，耐心地等待着我開口。

【廢墟獵人】“星星已經全部記在我的腦子裏了”

這不是像投影儀的故障那麼簡單的問題。

之後，她緩緩地說道。

【夢美】“客人，您真的是很喜歡星星呢”

那是一種既似無可奈何又似微笑般的，至今爲止從未聽過的語氣。

【夢美】“像您這樣的客人能夠光臨本館，我真的是好高興”

【夢美】“那麼，就按照您的吩咐，只靠我的解說繼續進行投影”

在無盡黑暗的深處，她就像灑落的星光一樣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