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的花束

【？？？】“祝賀您！”

強光霎時間刺入了雙眼。

趕在視網膜被燒穿之前，

我急忙從臉上拽下了夜視儀。

在這幾秒鐘裏，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無能爲力了。

但，出乎意料地，迎面襲來的既不是機關槍的掃射，也不是神經性毒氣的噴射聲。

【？？？】“您榮幸地成爲了我們的第250萬名來賓！”

傳來的是極端地不合時宜的、明朗的女性的聲音。

這聲音在高聳的天花板上反射開來，令人很難摸準說話人的所在。

我憑着直覺舉起了單發榴彈槍。

我把手指慢慢地從扳機上鬆開，保持着槍口的方向。

這種時候只要威嚇一下對方就行了，應該會有足夠的效果的。

但前提是，對手必須是正常的人類。

【？？？】“……”

說話人一下子沉默了下去。

然後……

【？？？】“對不起。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開始如潮水一般地道歉了。

【？？？】“其實我剛剛說的並不正確。您其實是我們的第2497288位來賓。我向您整整謊報了2712位。我還以爲這樣做您一定會高興的……”

我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

樸素的椅子整齊地呈放射狀排列着。

我早就放棄去理解她的發言的念頭了。

【夢美】“是的。花束可以在本商場1樓的鮮花櫃檯買到。即使不能親自光臨，只要打一個電話就會迅速快捷地送貨上門。不過最近，櫃檯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所以就自己試着製作了一下……”

我小心地端住槍身端詳她的身影。

【夢美】“您正好是我們29年零81天以來的第一位來賓！”

大家聚集在神像的周圍，以莫名其妙的語言祈禱着。

那似乎是一位……嬌小的少女。

而且還是年輕的女孩？

我終於想起來了。

【夢美】“現在，本機的自我診斷程序中存在着未知的漏洞。備用電池已經耗盡，需要更換。與服務中心的通信無法建立。已發出了檢點請求信號，但無法得到受理。無法讀取私人數據備份檔案。頸椎部動力元件磨損，需要更換……”

我多少懂得一些關於機器人的知識。

驚訝之餘，她輕輕地歪了歪頭。

她又重複了一遍同樣的話語。

那是在一片比這裏要寒冷得多的土地上，

【？？？】“其實，剛纔傳達的數字也並不正確。不久前，一位小男孩和一位小女孩在光臨本館時沒有攜帶足夠的門票費，所以我便作爲特例邀請他們免費入館了”

人們以很久以前就消失了的夏日的花的名字來稱呼它。

黑蟻的頭頂高度大約相當於兩個人的身高。

【夢美】“作爲來訪的紀念，請您收下吧！”

【廢墟獵人】“那是什麼玩意？”

像小孩子一般微笑着，她把手中的東西遞到我的面前。

略顯發暗的半球形屋頂。

她喋喋不休的話語終於停下了。

腦海中不禁捲起了疑問的風暴。

【廢墟獵人】“真正的……花？”

【夢美】“是花束。作爲本次來訪的紀念，請您收下吧！”

熒光燈、老式麥克風、電源線、攝像鏡頭、切碎的銅線、有機玻璃的碎片……

【夢美】“真的很抱歉！”

不知爲何，我感覺到了一絲絕望。

【夢美】“歡迎光臨花菱商場總店頂層天象館！”

假如所有的椅子都坐滿了人的話，整個大廳大概就會是一幅在集體膜拜那機械般的景象吧。

還有什麼會像白癡一般微笑着面對一個手持40毫米口徑榴彈槍的大男人……

雖然不像是武器，但也完全搞不懂那些東西的用途。

如果是那樣的話，爲什麼我現在還會活着？

支架的兩根鋼軸上，安裝着擁有瓷碗型燈罩的照明燈。射向上方的燈光爲整個房間提供着照明。

那是一種微弱而無害的，橙色的燈光。

在屋頂已被壓垮的教堂中，有一尊使用收集來的機動兵器殘骸堆積而成的古怪的圓筒形神像。

【廢墟獵人】“……你是機器人？”

在大羣椅子的中心，擺放着一臺從未見過的機器。

就好像沒有重量的絹絲一般。

在確認過裏邊沒有被安放炸彈或做過任何手腳後，轉手把它丟到了地上。

大廳一共有三扇門，上方亮着長方形的綠色引導燈。

他們深信着，只要這樣做，雨就會停下……

就像已經厭倦了人生的老人一般，她開始洋洋得意地列舉着自己的種種缺陷。

它們在設計上非常的精巧，乍一看去簡直和真正的人類一模一樣。

聽到她的聲音，我纔回過神來。

可眼前的這個機器人，看上去似乎絲毫也不在意我的個人意志。

【？？？】“那個……這位客人？”

整個機械被傾斜着放置在由鋼管組成的支架上，像天平一樣保持着平衡。

少女理所當然般地回答道。

即使是玩過家家用的娃娃，也會比她的裝束正常得多。

在大戰開始前，它們曾經是這個國家的主要出口產業之一。

還有什麼會帶着少女的外表置身於本已無人的廢墟之中……

話音落下，她向我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如果打比方的話，那就好像是一隻巨大的雙頭黑蟻。

年齡最多也只有十五、六歲吧。

【廢墟獵人】“……你出毛病了嗎？”

———前提是如果不突然使用夜視儀直視它的話。

仔細看去，整個圓頂上都刻着等距離的條紋。

我的眼睛似乎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突來的光線，燈光對面的人影也在此時慢慢地浮現了出來。

但即使這樣我也很明白。

她看上去似乎是……在天真無邪地笑着。

由一批被拋棄在第三道封鎖線的外側後，從最終殺戮中僥倖存活下來的人們組成的羣落。

每一把椅子的座面都是彈起的，並面對着房間的正中央。

【夢美】“……那個，客人，可以打擾一下嗎？”

把榴彈槍扛到肩上，我環視了一下大廳的內部。

【夢美】“實在是不好意思，其實我無法理解真正的漂亮花束是什麼樣子的。真的是很對不起！”

伴隨着她的動作，耳邊傳來了飛蟲一樣嗡嗡的輕響。

即使需要再次端起榴彈槍向她瞄準，我也不會有任何猶豫的。

【夢美】“此外，交流情報數據庫與對話抽樣系統中存在着已知的缺陷。因此，不考慮時間問題而反覆進行繁長的會話是機體固有的設計。不過，館長和各位同事們都說‘這樣才比較可愛’，所以就把自動升級機能設定成了僅對應物理媒體的狀態……”

【夢美】“說實話，其實我沒能準備好真正的花……”

我再次觀察了一下那玩意。

從空氣的溼度來看，空調似乎也在工作。

她的懷裏還抱着什麼東西。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看來這裏的私人發電機還在工作。

她高興地回答道。

室內並沒有設置照明燈之類的東西。

各色各樣的廢品被一層不透明的塑料薄膜罩住，一條排線像蝴蝶結一樣把它們系在了一起。

穿着一條齊膝的短裙。

左耳戴着一隻形狀古怪的耳擋。

還有，這傢伙爲什麼說起話來就不停口……？

輕輕釦在頭頂的帽子，還有如同綢帶般誇張的頭飾。

“古怪裝束的女孩”，看來只能用這句話來形容她了。

我順勢接過了那個她所謂的“花束”。

這絕對不是花束，甚至連假花都不是。

【？？？】“我是本館的解說員，星野夢美。”

儘管沒有一絲風，但她整齊的長髮卻輕輕地飄動了一下。

爲什麼這種地方也會有人？

【？？？】“所以，您其實應該是我們的第2497290位來賓纔對。再一次向您致以萬分的歉意……”

兩個帶有無數小孔的鐵球，像腫瘤一般懸在支柱的兩側。

我曾經見過一次類似的景象。

【夢美】“是的。多少有一些故障”

是廢墟獵人敵手設下的精巧陷阱嗎？

它們只是一心一意地爲人們着想，爲人們工作……

【？？？】“是的。我是機器人”

她淺色的長髮向左右分開。

直徑約20米左右的，寬闊的圓形地面。

當然，我從來也沒有見過真正的花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