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以前的生活

時光倒轉，回溯到夏天尚未來臨之前。

彼方搬來這裏已經過了一個季節，房間卻和剛搬來時相差無幾。

「哎呀，彼方大人的房間真的是很『極簡』風。」

「真夜先生，你大可以說我的房間家徒四壁，沒關係的。」

彼方與真夜在這老舊公寓的其中一間房間裏。

三坪大小的房間裏放着幾樣基本的傢俱：矮桌、書架、衣櫃及垃圾桶。大衣櫃裏放着一套被褥和閒置的電扇，另外還有一盞插電的立式燈籠放在房間一隅，不知道是房東水脈先生的喜好，還是之前的房客留下的物品。

「我很少在家，常常外出，不是去大學上課，就是待在水無月堂，回家好像只是爲了睡覺。」

彼方踩了踩已經用習慣的榻榻米。

儘管房間有些空蕩蕩，不過由於之前住在這裏的房客喜歡看書，因此書架排滿了上課要用的參考書或小說等書籍。

「彼方大人不採購其他傢俱或家電嗎？」

「不用了。因爲到現世的量販店買大型傢俱，他們也無法送來這裏。其實幽落町的商店街也有賣，只可惜一直沒時間去選購。」

「原來如此。」真夜點頭。

「要不然，就交給小的處理吧！」

他握拳之後敲了穿着燕尾服的胸口，充滿自信地建議。

「什麼、什麼意思？」

「小的要替彼方大人佈置舒適的居住環境！計劃就命名爲『迷家的全能住宅大改造！』吧！」

看着雙眼閃閃發亮的真夜，彼方眼睛瞪大到彷佛成了兩顆圓點。

「那個……不可以用鋸子鋸柱子喔！水脈先生……可能不會生氣，但是貓目先生一定會罵人。」

「遵命！」

「也不可以爲了增加開放感，而在牆上貼玻璃或者亮晶晶的東西；或爲了追求設計感，而故意把水泥裸露出來，知道嗎？」

率先發出驚呼的是水脈。

「開門時鉸鏈摩擦的聲音沒了。」

「和服確實不能用洗衣機洗。」

「嗯……沒什麼特殊要求。」說完，彼方環顧整間屋子。

「水脈先生，你怎麼來了？」

真夜拍了拍彼方因失望而垂下的肩膀，他指着這間三坪大的房間的牆壁說。

彼方似乎有些失望。真夜曾說這是「住宅大改造」，所以他一直暗暗期待會有那種讓他感到驚喜的大改造。

「沒有，我都用洗衣板手洗。」

「真是不方便，要不要考慮買一臺洗衣機？」

見到這個和預想稍稍不同的東西，彼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真夜隆重的介紹，彷佛還能聽到「登楞」的音效。

「呃……爲什麼洗衣機旁邊有個轉動用的把手？」

彼方語氣平板地說出讚美之詞，但是臉上已完全無表情。

「啊！這個掛鐘還滿不錯的。」

「好棒。真開心。不愧是真夜先生。」

「是嗎？其實只是因爲我預算有限啦。」

彼方露出苦笑，開始擔心改造費的問題了。

「咦？」

「彼方同學，有電視喔。彩色電視機！」

「這是噴流式的洗衣機，是昭和三十年代流行的機種。」

「沒、沒什麼啦。只要交給真夜先生就沒問題了。」

被水脈一稱讚，真夜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可、可是，我穿的衣服是完全不纖細的西式衣服，比較適合用全自動洗衣機左搓右揉喔……」

「還有，彼方大人，我還準備了一個必備傢俱。」

「是啊。和服是很纖細的材質。我最喜歡一邊跟衣服說：『經常麻煩你，辛苦了。』一邊清洗。」

掛在牆上的是木紋十分美麗，復古型的掛鐘。

水脈先生撫摸着洗衣機邊緣，微笑地說。

所以這臺機器是昭和時代的遺產，那當然不可能有全自動洗衣功能。

彼方心中閃過某種不好的預感。

「脫水……？這臺洗衣機不能自動脫水嗎？」

「請問彼方大人有沒有什麼『特殊要求』？我可以滿足你的願望。」

雖然並不太常看電視，身爲認真的大學生偶爾也會想收看新聞或者政論節目。

「可以打開來看看嗎？」

真夜催促着彼方，水脈也深深點頭。

「原來如此，只是讓公寓變得更好住啊。」

彼方一臉爲難。但是真夜卻露出確信彼方很喜歡的表情。

彼方激動地回嘴，同時也忽然冷靜下來。真夜的真面目是一種名爲迷家的妖怪，本身是一棟氣派的宅邸，造型絕對更接近傳統的日本民宅而非前衛風格。

「……必備？」

「我聽真夜說他替你添置了傢俱。今天是改造的日子，身爲房東應該來看看房子會被改造成什麼新模樣。」

水脈先生雖是房東，卻仍脫下草鞋，客氣地進屋，彼方跟着走了進去。玄關處的木質踏階擦拭得光潔閃亮。

「那麼就請兩位進來看看吧。」

「爲了保存古老美好的外觀，我決定不要大幅更動內部裝潢，利用既有的設備，備齊傢俱，讓彼方大人的住處更爲舒適。」

不過光看門口還是跟早上一樣沒有變化，仍是破舊的公寓。

「我也算是妖怪啊，可以運用一、兩種法術輔助。」

畫面出現的是灰色與黑色夾雜的橫紋——噪聲。

「彩色電視機！」

「乍看之下好像沒什麼改變……」

真夜指着客廳一隅，彼方瞠目結舌地看着。

「好厲害，變得好乾淨喔。」

「彼方大人？」

「這、這不是重點啦！」

「迷家力是什麼……？」

「怎麼辦？我連雙槽式洗衣機都不知道怎麼用了……」

「有洗衣機！」

「轉動那個把手才能脫水啊。」

細心地注意到這個小變化的人是水脈。

「不過，你買的這臺機器真的很方便，簡直是文明的利器。」

「別太早感到驚訝，請看這裏！」

「水脈大人家裏沒有洗衣機嗎？」

「這個提議很吸引人，不過我喜歡用手洗淨衣物。」

從某個角度來看，真夜確實是住宅專家，經年累月所淬鍊的改造技術絕對很厲害。

儘管彼方不太能理解爲什麼水脈比自己還興奮，但是電視的登場確實讓他稍稍開心了起來。

接受正確現代文明洗禮的彼方，完全跟不上他們的對話。

「不過我想要一臺洗衣機，因爲每次洗衣服時都得去投幣式洗衣店，有點麻煩。還有，我希望能有那種掛在牆上的時鐘，之前都是看手機來確認時間的。」

「不愧是真夜，那我就打擾了。」

該不會是女子力的親戚吧？

不過，好像哪裏怪怪的。

他一定能想辦法完成使命。

看着充滿自信地發表宣言的管家，彼方心中的不安早已隨風而逝。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替彼方大人打造出完美的住處。」

「是嗎！」

「……嗯、是啊。」

真夜打開大門。

「哎呀，好漂亮啊。這是發條式的掛鐘吧？」

「之前鉸鏈生鏽了，我上了一點油。」

「要不要轉一下控制開關看看。」

這臺款式有點老舊的電視讓彼方有些介意，不過比起堪稱昭和遺產的洗衣機，以及發條式掛鐘，它的文明利器度高出許多。

「請放心，畢竟這棟長屋是木造的啊！」

不過真夜卻胸有成竹地說：

彼方滿懷期待地打開了電視的電源。

「嗯，那就拜託真夜先生了。多說無益，還是依靠真夜先生的力量比較實際。」

「彼方大人的願望還真簡單。」

水脈先生摸着臉頰，溫柔地微笑。「原來如此。」真夜點頭。這兩個同樣喜歡做家事的人可說是意氣相投。

「……對、對啊。」

水脈先生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沉靜微笑迎接彼方。

不過無論看到什麼，彼方都不會太驚訝了。畢竟對方可是昭和時代以前的妖怪。所以就算他這次拿出來的是黑色轉盤電話、留聲機或者火盆，彼方都決定要保持冷靜。真夜指着三坪大房間的裏面。

「彼方大人、彼方大人。」

水脈不經意的發言，讓彼方几乎懷疑自己的聽力有問題。

「……如果能改成那種風格也不賴。」

看見真夜率真的笑臉，開心的樣子，彼方也跟着笑逐顏開。

「我家的是黑白電視，根本看不出料理的顏色。若是彩色電視，節目裏拍出的料理一定看起來更加好喫。」

「請放心。小的會爲你講解使用方法。」

「發條式……？」

「啊！原來是這樣。我想起來了，今天早上真夜先生確實說過要改造了。」

「請別擔心。我會用迷家力來完成這次的改造。」

「竟然有彩色電視機！」

「嗯。上緊發條後時鐘就會運轉，只要好好保養就可以用很久。」

水脈搖晃着彼方的肩膀，難得看見水脈如此興奮的樣子。

「彼方大人是這個家的主人，當然要打開來看看。」

「那裏有時鐘！」

幾天後的傍晚，彼方從大學回到公寓時，不只是真夜，連房東水脈先生也站在公寓的玄關等候着彼方。

彼方當時確實是如此認爲。

「不是裝電池的時鐘？這麼說，要是哪天忘了轉發條的話……」

彼方的發言被完美地忽略了。

「歡迎回來，彼方同學。今天上課辛苦了。」

彼方按照真夜的建議轉動控制開關，但是不管怎麼轉，畫面都是噪聲。

「幽落町果然接收不到現世的節目。」

「可是水脈大人的家裏不是也有電視機？」

「也對。難道是因爲電視太老舊了？」

「雖說是舊型的電視，卻是新的機器啊。難道……」

真夜似乎突然發現了什麼，不再繼續說下去。

「怎麼了？」

「難道是我的『重現』錯誤了嗎？」

看樣子，這些復古家電都是真夜展現「迷家力」創造出來的東西。雖然很方便，可是現在看來，重現的效果會受到使用法力的人的品味影響。

總而言之，電視的畫面仍然只有噪聲。彼方和真夜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個……你們兩個，可以聽我說一句嗎？」

「怎麼了，水脈先生？」

「請你們冷靜地聽我說，我猜也許……」

水脈超乎尋常地嚴肅，讓彼方他們也緊張地吞着口水仔細傾聽。

「也許這臺電視無法接收數字電視的訊號。」

「數、數字電視？數字電視是什麼，水脈大人！」

下次要去量販店拿些目錄，替真夜好好上一課纔行。

彼方默默在心裏下了決定。

之後在曾經將水無月堂的黑白電視改成能接收數字訊號，擁有強硬技術與知識的水脈先生建議下，彼方家裏的彩色電視總算搖身一變，成爲能夠播放現世節目的文明利器。

彼方今天也沒有忘記替掛鐘上緊發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