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深切的思念

豆腐小僧拿着零錢走進水無月堂。

「我要滿雞蛋小饅頭。」

穿着甚平的小男孩以童稚的口吻說。

「真不湊巧，剛好賣完了。」

老闆水脈滿懷歉意地垂着眉眼。

「我正要出門採買，如果可以的話——」

「那我滿麩菓子好了。」

看樣子豆腐小僧似乎不是很堅持非買雞蛋小饅頭不可，他決定買其他零食。

他買了水脈替他拿來的麩菓子，開心地回家了。

「次郎。」

水脈對着睡在座墊上的黑貓說話。

「什麼事，老爺？」

「不能讓雞蛋小饅頭一直缺貨，我現在去批發商那邊一趟。」

「讓小的跑一趟吧。貨物很重，需要出力的工作就交給我吧。」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工作必須由身爲老闆的我來做啊。」

「老爺還是一樣講究規矩吶。」

貓目很傷腦筋地笑了。

水脈爲了準備出門而走進裏頭，正好這時店外來了客人，原來是彼方和真夜。

「水脈先生，我要買平常買的那些零食。」

「小的想買仙台零食。我聽彼方大人說過，這裏特別進了一些仙台的零食……」

「雞蛋小饅頭嗎？」

「沒想到會被兩位抨擊成這樣……」

「……小的只是胡亂猜測。」

「你的猜測讓我覺得不太對。」

「我記得生產雞蛋小饅頭的廠商好像在愛知縣。」

彼方無奈地說，貓目則甩了甩黑色的尾巴。

真夜垂頭喪氣地說。

兩人的視線集中在貓目狹窄的額頭上，讓貓目開始感到慌張。

「看起來一樣，是不是味道不一樣？」

彼方和貓目都一臉嚴肅。

貓目揚起尾巴，代替聳肩的動作。

清澈的聲音響起，水脈先生從店裏頭拿着外出用的束口袋走了出來。

「還有，其實這是『衛生小饅頭』，別人送給我們的伴手禮。」

彼方瞪着正在竊笑的貓目。

「這種小饅頭跟一般的雞蛋小饅頭有什麼不一樣嗎？」

「裏頭聽得見你們的聲音喔。」

「既然有這樣的效果，那我想把這些衛生小饅頭分給豆腐小僧喫，和他分享。」

「在啊，老爺在裏頭。等一下老爺要去採買小饅頭，小饅頭賣光了。」

彼方喃喃地說。

水脈露出溫和的笑容，似乎不是故意要偷聽的樣子。

「衛生小饅頭則是在京都生產。」

「彼方大人，小的剛纔說過，我並不是在說萩之月。」

「啊、真夜先生，你知道衛生是什麼意思嗎？」

「小的已經說過很多次，我真的不是在說『萩之月』……等等，水脈大人，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聽我們的談話？」

「……月亮？」

真夜振振有詞地說。

「衛生聽起來很像日文。」

「所以『衛生』就是能夠守護小孩健康的意思囉？」

「雞蛋小饅頭的名字雖沒有衛生兩個字，可是我聽說老闆取這樣的名字是希望透過這樣的零食，讓孩子們喫下營養豐富的雞蛋。」

「喔喔，這個語源聽起來滿像回事。」

「沒錯沒錯。要是包裝袋上印着土星之類的圖案那還有可能。」

三人面面相觀。真夜思索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道：

「真的耶！上面寫着『衛生小饅頭』。」

「沒錯。請仔細看看小饅頭的形狀，是不是會讓人聯想到金光燦爛的滿月？」

「咦？爲什麼是衛生？好像有點誇張，你只是用消去法來推測吧？」

充分地表達對萩之月的喜愛後，彼方把話題拉回原先的主題。

「有必要的時候，比方說要打算盤時再變身不就得了。不過，我通常都是用心算搞定。」

「所謂的『衛生』就是『衛星』的意思，也就是代表『月亮』！」

「剛纔沒有機會向豆腐小僧提議，我也正想說要拿一些給他喫。」

「沒關係啦！仙台的零食確實好喫，難怪你會聯想到萩之月。」

「我、我沒有想到『萩之月』啊！」

「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我認爲『萩之月』拿來給小孩喫很可惜，應該要等小孩喫過更多好喫的零食後，才能品嚐這種美味逸品。」

他用貓手靈活地將包裝袋翻至背面。

「吵死了！應該是製造的廠商不一樣啦。」

「真夜先生，難不成你想說小饅頭就像是『萩之月』？」

「水脈先生不在嗎？」

「…………名字不一樣？」

「你的服務態度還是一樣差，而且竟然沒有變回人形。」

「原來如此。名字雖然不同，裏頭蘊含的心意卻是不變。」

「是啊。」水脈面帶微笑。

「老爺！你準備好了？」

「嗯……」

「請自己挑選想喫的零食，自己拿過來結賬，本店採取自助式服務喔。」

「你們可以喫看看。」貓目先生這麼一說，彼方便抓起一顆小饅頭扔進嘴巴。

「貓目先生，你有什麼看法？」

「貓目先生根本不知道它們哪裏不一樣吧？」

真夜大感佩服。

收拾好沮喪心情的真夜趕緊介入爭論的兩人之間。

彼方皺着眉逼問着，貓目則不斷逃避彼方的眼神，原本挺直的貓耳朵此刻已然垂下……就在這個時候——

「重點在於，衛生是什麼意思？」

「我很喜歡萩之月。」彼方先這樣聲明。

「小的認爲彼方大人的說法很有趣，但是——」

兩人吞着口水等待真夜揭曉答案。

「真夜先生，你太老實了。貓目先生的意思是：『對你們這兩個客人，我只要躺着招呼就綽綽有餘！』」

彼方的視線落在榻榻米上的矮桌。

貓目不置可否的回應，讓彼方皺起眉頭。

「啊、這些都是開封過的小饅頭，不能賣給客人。」

「既然生產小饅頭的廠商在京都，可見得歷史很悠久。所以我認爲應該是『永世』（注20）小饅頭。創業的老闆希望這款零食能夠流傳至後世，才取了這個名字。」

「那麼，彼方大人、貓目大人，聽了可別太驚訝。」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但是萩之月跟小饅頭根本不像，我想衛生小饅頭應該不是模仿月亮的造型，畢竟它那麼小顆，一包又有那麼多粒。」

「說說看吧，別吊人胃口了。」

「我的猜測是這樣的……」

「真夜先生對於出乎意料的領域具有淵博的知識耶。呃、不過、南蠻——」

「請貓目大人分享意見。」

「不論是衛生小饅頭或是雞蛋小饅頭都是很好的零食喔。原料只有雞蛋、馬鈴薯粉和砂糖。有些廠商則添加奶粉或麪粉來製作，不論是哪一種配方，都是很簡單的材料，沒有添加物，能夠放心地買給小孩喫。」

「但是？」

「嗯，我也不太記得雞蛋小饅頭的味道，或許要一起喫看看才能比較出來。貓目先生，你能不能具體說明這兩種小饅頭之間的差異？」

貓目的前腳靠在矮桌上，仔細地盯着漆器器皿。

「衛生小饅頭？」

「滿腦子都想着自家附近的零食，不愧是來自東北地區的妖怪。」

「『小饅頭』（注19）很可能是南蠻來的詞彙，應該也有零食的意思。」

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操着一口如古裝劇裏武士般的口吻，眼睛如孩子般閃閃生輝。但是他們的要求被貓目一口拒絕。

「嗯，這麼說的話……」

「衛生二字就是守護健康的意思。」

「萩之月」是仙台仿造滿月造型的名產。口感溼潤柔軟的蜂蜜蛋糕裏填滿高級的卡士達奶油餡，可說是到仙台必買的當紅商品。

「總之，由粗心大意的彼方先生所提出的說法，我認爲應該會猜錯。」

「味道好像也一樣啊，真的是不一樣的東西嗎？」

真夜一臉認真，嘴巴一張一合欲言又止的樣子。

就在這一瞬間，貓目故意偏起頭，裝出可愛的樣子。

「南蠻指的不就是葡萄牙嗎？大學生。」

「貓目大人真是優秀。」

「真的嗎？」

聽了彼方的詢問，水脈點頭響應。

「零食能否流傳至後世是由顧客決定，直接這樣命名似乎是老闆太過一廂情願的做法。」

「會那樣命名，是因爲月亮正是地球的衛星吧？」

「你的意見是不是太主觀了啊！」

彼方和真夜疑惑地偏着頭，貓目先生不耐煩地站起來，把打開的包裝袋用嘴叼給他們。

說着說着，貓目別過了頭。

「還有，衛生小饅頭的『衛生』有什麼意義呢？」

「這裏不是有嗎？」

「它、它不是『衛生』小饅頭嗎？就是那個跟保健衛生股長有關的那個衛生的意思啊。」

「我、我知道啦！我只是想取笑真夜先生說：『現在已經沒有人用「南蠻」這樣的稱呼了。』」

衛生、永世、衛生、永世……

漆器器皿裏裝着柔和的雞蛋色零食，怎麼看都是雞蛋小饅頭。

水脈一邊用懷紙（注21）打包一些裝在碗裏的小饅頭，一邊笑着說。

「老爺想趁採買雞蛋小饅頭的途中送到豆腐小僧那裏？太麻煩了，讓我替老爺送去吧。」

「可以嗎？那就麻煩你了。」

水脈把裝有小饅頭的懷紙放進束口袋裏，朝貓目低頭行禮。

「只要是老爺的吩咐就不麻煩。」

貓目又別過了頭，垂下貓耳，看來這次是因爲害羞。

「那我出門了。」

「那就麻煩你們兩個人幫忙看店了。」

水脈和貓目走出門口，離開了水無月堂。

被留下的兩個客人對看了一眼。

「難道……」

「他們要我們看店？」

彼方無奈地垂下肩膀。

「唉，那兩個人好像忘記我們並不是水無月堂的店員？」

「可是彼方大人，既然水脈大人把重要的店託付給我們，我們就應該負起責任，好好地『招待』客人。」

只有真夜一人突然燃起鬥志。

在這家充滿昭和氣氛的雜貨店裏，一名身穿燕尾服，手戴白手套的管家正蓄勢待發。

目前唯有彼方發現這樣的場景有多麼地不協調。

「啊、突然想到『管家雜貨店』這種莫名其妙的名詞。」

彼方看着店主與其飼養的貓消失的方向，露出凝視遠方的眼神。

注21：懷紙　小張的和紙，具有多種用途。可於茶會時用來墊在甜點底下或是擦拭灑出的茶水等。

注20：永世　永世與衛生的日文發音相同。

注19：小饅頭　日文爲ボーロ。發音爲bo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