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過去的傷痕，未來的希望

灰咲冰華作了一個過去的夢。

那是小時候的幸福回憶……當中總是有父母親與門下弟子們，還有刀夜在。

比冰華小一歲的刀夜曾經住在市內某處的兒童安置機構。他來灰咲家參觀學習時，父親一眼看中其素質，讓他拜入師門。

冰華跟刀夜很快就打成一片，練習過後會玩各式各樣的遊戲。

像是用「冰結地獄」在後山打造冰滑梯滑着玩。

或者是將庭院的池子結凍，玩雙人花式滑冰之類的……刀夜用力跳起的瞬間，冰面碎裂，弄得兩個人全身溼漉漉的也是美好的回憶。

「啊唔……冰華小姐，對不起。」

他淚眼汪汪道歉的模樣實在太可愛，冰華覺得自己的心揪了起來。

不過那樣的刀夜，作爲武人的才能異常強大。

拜師後三年──父母親及所有門下弟子都無法敵過年僅九歲的他，不斷有成人沮喪地認爲「我們投注在武道上的人生到底算什麼？」。

不知不覺間，刀夜被大家這樣稱呼──

「舉世無雙的天才」。

而在他十歲，冰華十一歲的那年，兩人迎來人生的轉機。

冰華被父母親叫到起居室，跪坐地面對他們。

身爲灰咲天凱流掌門人的父親表情嚴肅，讓門下弟子都很畏懼。但私底下的他相當不拘小節。

母親的外表則像是冰華的大人版本，雖然很溫柔，但基本上一向面無表情。

父親突然告訴冰華：

「冰華啊，我想讓刀夜成爲我們家的養子。」

有一瞬間，她不明白父親在說什麼。

「然後他要接替我，成爲灰咲天凱流的掌門人。」

對方強得很恐怖，而且殘暴……以巨劍將所有門下弟子及父母殘忍殺害。

「……我……能當姐姐的弟弟，真的……」

不過經他們這麼一提……如果跟刀夜結婚，應該能提高他接任掌門人的正當性。

冰華與普露跑過去，在他身旁跪下來。從他體內流出的血聚爲一灘，發出響亮的水聲。

「不、不是的！我只是不好意思而已！我超高興的，畢竟我沒有家人……」

冰華回過神來，滿臉通紅。

「冰華，不用擔心，其實爸爸呢，跟妳媽媽也是沒有愛情基礎的政治婚姻，但在共度過了一夜之後……」

「姐、姐姐、姐姐……」

這些努力有了回報，灰咲天凱流在新掌門人之下開始凝聚在一起。

「要守護我啦！」

父親摸摸下顎不斷點頭，並說：

她纔不想聽父母親的初夜故事。

「啊，冰華小姐。」

冰華只能抱緊普露，坐着發抖。

（啊啊，今天也好可愛……！）

「…………啊、啊啊……」

「噯小刀，你有聽說，我會變成你姐姐的事情嗎？」

她將手放在臉頰上後，感受到體溫非常燙，心臟也跳到快要爆炸了。

只有小小的掌門人在戰鬥。

代替嘆氣的父親，母親面無表情地補充說明：

聽起來更寫實了。

「也就是說呢，冰華，我們希望妳能跟刀夜結婚。」

他忸忸怩怩地握起雙手後，滿臉笑容地說：

她用力抱住對方，刀夜則拚命掙扎。

刀夜縮起身子，小聲地點點頭。

「你只是想把一切交給小刀，自己悠閒度日吧……」

不過，這時他還不知道普露的名字。因爲灰咲家的委託人多數會希望隱藏自己的來歷，這種案子並不罕見。

「？這是怎麼一回事？」

「妳看待掌門人的方式還真隨便……」

他所有骨骼碎裂，全身滿是傷口……其肉體應該早已超越了極限。

「小刀就由我來守護。因爲不管你有多強，我都是你的姐姐。」

那麼或許應該將掌門人的位子讓出來，讓灰咲天凱流更加強盛壯大。

「而且我一直在想，『如果冰華小姐是姐姐就好了』。」

父母親去旅行而兩人獨處時，姐弟倆會把被窩並排在一起，牽着手睡覺。

喜歡捉弄人的母親似乎想讓冰華喫醋，一直黏着刀夜。結果反而是父親鬧彆扭，由冰華去安慰。

（真是的……下次看到小刀，我要怎麼面對他呢？）

「冰、冰華小姐！胸部頂到了……」

「也就是說呢，冰華，被妳爸爸半強迫硬上的我，非常輕易地成了肉慾的俘虜。」

她把刀夜推倒，高速摩蹭着他的臉頰。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冰華跳了起來。

不對──刀夜應該明白，這種傷絕對沒得救了。明明他爲了自己如此拚盡全力，身爲姐姐的自己卻……！

「……然後呢，身爲灰咲家嫡女的妳，總有一天得要跟刀夜在一起。」

「小刀就由我來守護。因爲不管你有多強，我都是你的姐姐。」

隨着輕快的腳步聲，刀夜從走廊的另一邊跑過來。

當刀夜如此大喊時。

總之，灰咲家爲了進行護衛，採取了萬全的制度。他們請普露待在道場，周圍由刀夜、冰華、父母及門下弟子固守。

「太寫實了！」

將普露交給灰咲家的應該是三千烏血鶴，但對方爲何會有這樣的委託，理由依舊不明。

「嗯……」

「唔！」

冰華歪着頭，銀髮隨之晃動。

刀夜已經比現任掌門人的父親強太多了。

「你叫錯了吧？」

（「姐」──聽起來多麼美妙！）

明明這樣發誓過。

母親依舊面無表情地再度補充說明：

「咦咦！」

刀夜加入以後的灰咲家變得非常熱鬧。

「真是個乖孩子！」

冰華以鄙視的眼神看着他們。最近父母親會開始看旅行雜誌，或許就是因爲這樣。

……即使如此──

「媽媽，妳是有幫爸爸補充說明的義務嗎？」

在刀夜成了弟弟後過了兩年……那一天到來了。

他竭力將手伸過來。冰華用雙手回握後，感受到驚人的冰冷，絲毫沒有力氣。

寵溺弟弟的姐姐冰華就此誕生。

「就是要讓路給後進，我認爲這是個引退的完美時機。」

那模樣讓冰華感到不安，連忙詢問：

爲什麼他要說這種像是臨終道別的話呢？

而這樣的希望也是白費，母親告訴她：

父親看着這樣的女兒，溫柔地眯起眼睛。

「不、不要誤會！我纔不會順着爸爸和媽媽的意思做！」

刀夜像是耗盡了生命力，仰面向後倒下。

即使刀夜是掌門人，依然在父母親的輔佐下努力工作。對於都比他年長的門下弟子們，態度也不失莊重。

冰華差點就要暈倒了。

「不過呢，冰華，我們最盼望的就是妳的幸福，沒有要勉強妳跟刀夜結婚的意思。不過今天的話，請妳至少放在心底。」

母親微微揚起嘴角說：

拉門微微開啓，父母親探出臉來。父親不懷好意地笑着，母親則溫柔地眯着眼。

「也就是說呢冰華，是這麼一回事──」

她剋制住想抱住他的衝動，露出年長者的笑容。

爲了進行貼身護衛，普露來到了灰咲家。

「嗯，可是我也會守護冰華姐。」

父親刻意咳了咳後說：

在令人以爲宛如永恆的死鬥最後，刀夜擊退了壯漢。

「那是很好，可是讓小刀成爲養子是怎麼一回事！」

他身上穿着先前剛買的道服。可能是預先考慮成長，尺寸有點大，有半隻手都藏在袖子裏面。

雖然她這麼說，但在把刀夜推倒的情況下完全沒有說服力。

然而，他一拿起劍就會化爲惡魔，這個反差讓冰華小鹿亂撞。

「你、你該不會不要吧？」

冰華的身子大幅向後仰。

重視的人們遭到殺害的悲痛及恐懼讓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看着弟弟時時刻刻飽受摧殘。

「啊啊，我好想把你喫掉……把小刀喫掉！我要開動了！」

腳步搖搖晃晃地來到走廊，揹着手將拉門關上。

刀夜抬起臉來迅速搖頭，甚至看得見殘影。

「也、也對……那麼，冰華姐。」

冰華彆扭地低喃，站起身來。

不管被痛擊多少次，他都爲了保護冰華與普露而站起身。

「……什麼放在心底，沒辦法啦。」

冰華的理性脆弱地崩潰了。

但他的鬥志卻毫無衰減。

在血與內臟幾乎就要埋沒地面的道場中，只有一個人……

「！」

「啊唔唔！」

（小刀很可愛，我也非常喜歡……唉，可是，想不到要當他的新娘！）

然而這樣的守備，被一名壯漢輕易摧毀了。

冰華激動地抽泣着說：

「對不起，小刀……對不起，都怪我是個沒用的姐姐……！」

「沒這回事……所以姐姐……」

即使身在死亡深淵還出言安慰的弟弟，讓她感到更加無力。

就在這時，忽然間──

因爲淚水而扭曲的視野突然變亮。

仔細一看，冰華、刀夜及一旁的普露都被火焰包圍着。

但她完全感受不到熱度。彷彿在母親的胸懷裏一樣溫暖。

普露的黑髮飄揚，火焰更加猛烈……不久後，化爲優美的巨鳥。

（不死鳥……？這是這孩子的固有異能嗎？）

火焰巨鳥像在守護雛鳥一般，包裹住刀夜的身體。湧流不停的血難以置信地止住了，傷口也緩慢地漸漸癒合。

冰華只能茫然凝視着這一切。

†

「……！」

灰咲冰華使勁抬起身。

看來已經早上了，柔和的光線穿透窗簾照進來。她聽見睡在同張牀上的刀夜與普露，還有地上被窩裏的一二三傳來的鼻息聲。

「啊、啊啊…………！」

明明已經是六月，她卻感覺非常寒冷，牙齒打顫到發出喀吱喀吱的聲響，全身也止不住顫抖。

她抱着自己，像胎兒一樣蜷起身子。

那是冰華不斷夢見的，四年前的惡夢……

每當她醒來，對怪物的恐懼、無能爲力的悔恨都強烈地苛責她的心。

她趴在地上，直看着地面。

（……這麼說來。）

（四年前無能爲力的我，能夠與她對抗嗎……）

（……屁股？）

「好棒！我竟然一口氣就找到三根四葉幸運草！」

幼女哼笑了一聲後說：

「一二三。」

房間裏沒有任何人。

「……因爲她是我很久沒有遇到，會溫柔對待我的主人。」

他連忙再看一次，原來是一二三。

（……咦，我……）

可能是因爲運動的關係，一二三的呼吸有些凌亂。

在這樣的幼女底下，刀夜茫然地張開眼睛。

「唔嗯～對不起，姐姐。」

（……我果然是個沒用的姐姐。這樣能當他的戀人嗎？）

雖然會提升敵人的能力，不過冰華不討厭跟普露一起做菜。

「爲什麼妳會仰慕普露到那種程度？」

一二三將臉頰貼到他的胸口說：

「喔喔，一二三，妳今天也來叫我起牀了啊。」

冰華連忙拍響雙手。

「小刀……」

「……」

睡在地板上的一二三像裝上了彈簧一般，使勁站起身。

普露看來是睡昏頭了，一把緊緊抱住刀夜。

不能總是依賴他。因爲這份恐懼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去克服。

一二三鼓起臉頰，在刀夜旁邊坐下。

「我也來幫忙。還有，請妳教我做味噌湯。」

大朵的藍色紫陽花、白色梔子花，還有被灰白相間的學校泳裝包覆住的小屁股。

動作很天真無邪，但話語帶來的壓力卻非同小可。

冰華走下牀，普露也急忙跟了過來。

被夢話叫到的她回過神。

「我已開啓貪睡功能，待命中。十分鐘後，會用震動的方式叫刀夜起牀。」

「真厲害，非常奇蹟呢。」

「夠了，妳們兩個在做什麼？」

很普通的反應，看來他很常被這樣叫起牀。

完全沒有需要震動模式的要素。

她的睡姿就像個女神。一頭如黑色絲絹的秀髮，以及隨着呼吸晃動的巨乳──而且，她還是刀夜的救命恩人。

她踏步衝到牀上，不明所以地跨坐在刀夜的腹部上。

他前往玄關，穿上鞋子後來到庭院。

在她炫耀給刀夜看的雙手中，有三根四葉幸運草。

「這樣啊，那就拜託妳了……」

她微笑地望向手中的幸運草，晃動雙腳。可能是在想像普露的笑容，她的心情看來相當不錯。

（呵呵，你給我稍微反省一下。）

「唔喵唔喵……冰華姐……」

「～～！」

當冰華愕然無語時，這次換普露抬起身，揉了揉眼睛。

接着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可是喫醋的姐姐非常可愛啊，唔喵唔喵……」

冰華用雙手捂住臉。即使睡着也能調戲姐姐，這弟弟真不檢點。

「唔唔！」

一二三跳起身，跑了過來。

「我想讓姐姐……跟普露都來當我的新娘啦……」

刀夜在牀上醒來，打了個大呵欠。

「七點了，七點了。」

一二三的每日功課是尋找象徵幸運的四葉幸運草，將它們交給普露。

「妳要振作點啊，畢竟今天也得做好打假比賽的準備纔行。」

「嗯，我是不懂好像只有妳的業界所用的常識啦……」

紅着臉等待下一句話。

†

「一二三……妳在做什麼呢……？」

「哎呀，刀夜，『主人』是用來稱呼持有者的詞彙，這在幼女機器人業界是常識喔。」

當冰華低着頭思考時……

她凝視着睡在刀夜另一邊的普露。

（去散步，讓自己清醒點吧。）

「冰華……？啊！」

（……好睏……）

刀夜還以爲對一二三來說，「主人」是專門稱呼普露的詞彙。

「咦咦！一二三，妳在做什麼？」

然後開始激烈地上下搖動身體。

被兩位美少女包夾，不僅沒怎麼睡，昨天的疲累似乎也還殘留着。在這樣的日子裏，每日的練習功課也休息比較好。

她想抱住睡在身旁的刀夜，但忍了下來。

「咦？」

「啊，刀夜！」

「……嗯！」

她用力戳了刀夜的臉頰後，刀夜低呻出聲。

一二三的腳停住，表情也僵住。

因爲那個怪物一來，說不定連自己跟刀夜、普露、一二三一起度過的熱鬧日子都會立刻破滅。

「你可以再睡回籠覺喔，我會透過貪睡功能，每十分鐘就震動一次。」

悠閒地漫步，冰華重植的多彩花草很賞心悅目。

刀夜閉上眼睛，又開始發出鼻息聲。

「妳這樣好詐……我也要用震動的方式叫他起牀……」

她發現被惡夢擾亂的心，難以置信地平靜了下來。

一個疑問突然湧上心頭。

他來到走廊，聽見從廚房傳來準備早餐的聲音。應該是冰華在做菜，普露在幫忙。

普露並不是那種有社交能力的性格，跟一二三的年齡差距也很大。這兩個人爲什麼能建立如此堅固的牽絆呢？

豐滿的胸部在刀夜的臉上擴散，如果那個震動起來，應該會有不得了的破壞力。

冰華說出更加違反公共道德的話後，普露的神情有些奇妙。

「因爲主人還在休息……哈啊……我用震動模式的……震動……哈嗯！」

「刀夜真是的。」

「啊，早安，冰華大人。我在用鬧鐘功能……哈啊……哈啊，叫刀夜起牀！」

「非常抱歉！我不小心睡昏頭，做出違反公共道德的行爲了。」

刀夜發動廢柴必備技能「裝作沒聽見」，在大顆庭石上坐下。

「這下子會有更多幸運來到主人身邊，刀夜的回答也一定會變成：『我也喜歡普露，我們結婚吧』！」

「那麼，我去準備早餐了。」

普露似乎察覺到自己的模樣。她滿臉通紅地跳起身，跪坐在牀上說：

不管怎麼樣，結果她還是被弟弟安慰了。

她跳來跳去地說：

他溫柔地吐槽後，繼續問道：

「不過『很久沒有遇到』的意思是，在普露之前，妳還有別的主人嗎？」

「是的，至少在我的記憶（Memory）中，我在跟普露大人一起生活前，在四個主人的身邊生活過。」

（四個……？）

比想像中還多。

「四個主人都已經建立起別的家庭。不知道爲什麼，所有人都姓山中就是了。」

刀夜對這個姓氏有印象。

之前，普露在說明一二三的身世時曾說：

「她姓山中……」

一二三曾經生活過的四個家庭都姓山中。

年幼的孩子會有這樣的遭遇……代表她是被親戚之間踢皮球吧。

聽起來實在不安祥。

「我已經不太記得第一個家庭的事了，不過確實非常幸福。」

那應該是親生父母親的家庭吧。

一二三傾斜身子，朝刀夜靠過來。

「不過下一個家庭對我就不溫柔了。他們不太給我能源，也當我不存在。」

（能源指的是……食物嗎？而且，這樣對待她……）

放棄養育。

腦中浮現出這個名詞的刀夜連忙發問：

「學、學校呢？還是妳有去上幼稚園？」

他用雙手包住了一二三的小手。

冰華將手放上額頭說：

「學園長一眼就看上我，花大錢把我買下來放在宅邸中。不過，那位女士好像膩了，所以馬上就把我丟着不管……」

當他的腳踏進主屋時，右手臂傳來柔軟的觸感。

「……」

「這樣啊……」

短腳桌上除了米飯跟味噌湯之外，還有肉醬、半熟蛋、醃菜。肉醬是冰華拿手的菜餚。

「呵呵呵，妳上鉤了呢。這樣一來，小刀就是我的人……好好喫！想不到我能做得這麼好喫，都停不下來了！」

練習結束後，冰華先一步開始準備去學校，因爲她作爲學生會長，也必須準備會場等等。

她雖然有些喫驚，不過嘴角馬上綻放笑容。

她伸出一隻手。

一二三沒有去上過學。

而在第四個家庭中，竟然還被關進大型寵物籠（Cage）裏。

「那麼姐姐，待會兒見，路上小心。」

如果是機器人，不管受到什麼待遇都是無可奈何的事。

刀夜說不出話來，一二三則繼續說：

刀夜對設定還是一樣鬆散的幼女投以微笑。

「好像在討論格鬥漫畫的腳本喔……」

「然後普露，妳要喫到飽過頭喔。」

「如果妳能變幸福，我也會幸福。」

冰華露出微笑。

「雙、雙足步行程式暫時發生異常，希望有人護送。」

上頭放着一根四葉幸運草。

「不過，在兩年前出現了轉機。第四個主人看到我的性能，想把我賣給三千烏血鶴。」

（那、那是什麼環境啊……）

普露在短腳桌上擺上味噌湯，冰華則將碗放在托盤上端來。

「嗯。」「好！」

他折起一二三的手指，讓她握住四葉幸運草。

「在被姐姐跟普露告白的時間點，我就是世界第一等的幸運了。再說……」

「也對，我想更進一步活用小刀跟我──姐弟的因緣，演出一段高潮。就以這個爲概念吧。」

「她把我這個機器人當作家人看待……我很高興。託她的福，我才能恢復正常運轉。」

在熱鬧的用餐時間結束後，四人隨即開始商量打假比賽的方式。

刀夜、普露、一二三在玄關目送換上軍服的冰華。

「主人會緊緊抱住我，一再對我說：『妳不是機器人』。」

「不過因爲我是機器人，所以沒關係。」

「那就這麼辦吧。以Rebellions的勝利爲前提……最後果然還是要用雷茲吧。」

冰華可能是因爲喫太撐有些難受，撫着自己的肚子說：

冰華露出笑容，大大揮手回禮。

比賽會場的熱氣連這裏都感受得到。

「可是，我也喜歡刀夜跟冰華大人。所以……」

雖然刀夜已經很想把耳朵捂起來，但還是忍住了。

「「「「我開動了。」」」」

「還不只這樣！那時候我的運算功能出現異常，馬上就會失去控制──」

看着一如往常溫和的修羅場，一二三滿臉微笑。

「主人、冰華大人，還有刀夜各一根。」

刀夜溫柔地摟住一二三的肩膀。

第四個主人一定察覺到一二三是異能者了。

到了第三個家庭的她，被那個家的孩子欺負得很嚴重。

「是嗎？」

刀夜咬起嘴脣後伸出手。

「我是『製造編號第一百二十三號』。刀夜這個名字該不會是『十八』的代稱──你不會是『製造編號第十八號』吧？」（注：日語發音均爲Touya）

而且有注意到學園長正在召集異能者，打造學校的事情。

一二三的嘴角綻放出久違的笑容說：

刀夜對她的超強大腦補回以苦笑，站起身來。

低頭一看，一二三正緊緊抓着自己，臉跟剛纔一樣通紅。

年幼的一二三一定是因爲太痛苦……纔會認爲自己是機器人。

「妳不是會飛嗎？」

二人之間堅固的牽絆，就是在這時培養出來的。

「咦……妳不是要把三根都給普露嗎？」

接下來刀夜來到庭院即時練習，將流程牢記在腦中。

雖然是段比想像中還要悲傷的故事，但能知道普露與一二三的過去真是太好了。

怎麼可能。

他握住的不是四葉幸運草……而是一二三拿着它的小手。

刀夜、普露、一二三已經準備就緒，等待入場。一二三的動力裝備並非平常的造型，而是附有輕鎧甲及頭盔的款式，是刀夜以前「改造」的「一二三改」版本。

普露非常努力地面對內心在崩潰邊緣的一二三吧。

普露是想補回其中的學力落差嗎？

「啊，你們兩個，已經準備好了喔。來喫吧，來喫吧。」

煉獄學園北競技場，青龍之門前。

「好了，小刀跟一二三，你們要喫飽飽喔。」

──同天，11點45分。

因爲她打從心底認定「自己是機器人」。

很遺憾的是，一二三依舊不正常。

二人要好地走過玄關，前往起居室。

「第二個家庭似乎判定不需要我，我又換了一個主人。」

刀夜點了點頭。

「這是讓我變胖的策略嗎？這種招式我才……好、好好喫！這個肉醬好配飯，根本停不下來！」

（……嗯？）

這樣的思考方式，或許是她最低限度的自我防衛。

真是諷刺。

「？我因爲是機器人，所以不可能去啊。一直被放在屋內的房間裏。」

「這送給你。」

跟昨天不同，四人圍着短腳桌坐下來，同時開口說：

一二三搖了搖頭。

「這個妳拿着吧。」

「然後我就跟現在的主人──普露大人相遇了！她把因爲慢性缺乏能源而有些虛弱的我，溫柔地維修到好。」

一二三準確地吐槽。

「刀、刀夜真是不懂細膩的少女心呢！」

討論也有了價值，一小時左右就完成了大家都滿意的假比賽腳本。

「咦，可是……」

「這樣的話，我非常舊型呢……」

「所以我發誓！就算我壞掉了，也要守護主人到底。」

普露用秀麗的字跡做筆記。

不過，正因爲如此，她的機器系同步值很高，而她能靠着這份強大保護普露。

「刀、刀夜，你好像哥哥。」

「從這邊倒推回去，把整場比賽的流程決定下來說不定比較好呢。」

她的語氣沒有一絲傲慢，就是淡淡的陳述事實。

†

「那我們回屋裏吧，早餐應該差不多做好了。」

幼女的雙頰瞬間泛紅，茫然地凝視着刀夜。

「而且對幾乎沒安裝程式而無知的我，很有耐心地教導很多事情。」

「由我的隊伍輸吧。不論第一場比賽的結果如何，我們在季軍賽也能贏。」

第一場比賽已經結束，似乎是非常平凡的戰鬥，因此觀衆對第二場比賽的期待也十分高漲。

（呃，姐姐會先這麼行動，我跟普露就……）

刀夜活動身體，進行假比賽的模擬訓練時……

背後傳來爽朗的聲音。

「真不愧是灰咲，似乎準備萬全了呢。」

（這個聲音是「失樂園（遊民）」風見雞旋。）

她是昨天展開激戰的樹隊成員。

她爲了提升風系同步值去當遊民，是位行動力非比尋常的人。

她對穿着很不講究，平常會把報紙折成比基尼造型穿在身上──好像無法用「不講究」總結就是了。

刀夜回過頭的同時以「邪惡角色」的聲調說：

「哼，是『失樂園』啊……啊、咦咦？」

他忍不住發出呆愣的聲音。

因爲風見雞竟然穿着衣服。

那是胸口大大敞開的紫色長袍，或許是因爲尺寸相當小，衣服很緊繃，看起來像是超迷你連身裙。

（奇怪？仔細一看，這件衣服……）

不就是樹隊的隊長──樹樹花的衣服嗎？

「失樂園」害羞地露出靦腆的表情說：

「這是樹花的備用服裝。」

「這樣啊，嚇我一跳……」

「嗯，我努力了一下，試着把布製品穿在身上了。」

風見雞雙膝跪地。

結果天堂感到不安，在跟刀夜的對話中大喊：「我最愛的是萬里長城」。

兒山曾經對自己身爲「嬰兒系」感到羞恥，但爲了養育弟弟們，穿上了嬰兒服裝參加暗黑狂宴。

風見雞忸忸怩怩，深褐色眼瞳遊移，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把某些話說出來……

「唔唔嗯，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風見雞將手放上外型漂亮的胸部說：

刀夜看穿了天堂的性癖好，將他所愛的巨大大廈「明神大丘」當成人質。

既然如此，確實回絕比較好。

「這座學園的保健醫師很優秀，用治癒的異能，一天就把我治好了。」

他們之間，就是打了一場各種意義上都很壯烈的戰鬥所建立的關係。

「灰咲，我覺得跟你在一起的話，不管是什麼樣的困難都可以克服。」

樹向上舉起小小的拳頭。

「雖然我想得太遠了，不過，未來我想跟你一起打造溫暖的家庭。」

「呵呵呵，那不可能！正因爲是姐弟纔會產生的憎惡與悲劇──就讓你們這些愚民見識一下悽慘的結局吧。」

這困難的內容也太艱苦了。

天堂不管在性癖好還是在行動上，應該都很適合被稱爲變態界的佼佼者吧。

（天、天堂？爲什麼這傢伙會來？）

「只是這個打扮好透風，讓人靜不下來。」

「噯，灰咲，有家人果然很不錯。雖然你接下來要跟你姐姐對打，不過我會祈求你們能在比賽結束以後和好。」

風見雞將手背在後頭，噘起嘴來。

粗曠的聲音中帶着困惑，穿着學生立領制服的肌肉壯漢走了過來。

震怒的大和病嬌化，接着將「明神大丘」叫成「大廈精」，以主炮破壞掉了。

（可、可是真傷腦筋。）

「這個……就饒了我吧……」

刀夜對爲了住所感到喜悅的風見雞哼笑一聲，並說：

刀夜回過神來。

風見雞看着自己的胸口跟大腿說：

他是排名第11名的強者，也是透過打扮成嬰兒，讓同步值提升的「嬰兒系異能者」。

「灰咲啊，其實我從昨天開始教導兩個弟弟武術，真的非常開心。」

「啊，對了灰咲，你重新搭建起來的紙箱屋住起來很舒服喔。」

（風見雞雖然很棒，不過不至於像姐姐或普露一樣讓我煩惱……）

「樹花，謝謝妳……！」

兒山像在展示活力，不斷轉着粗壯的手臂。

「在大會中建立起深厚友情的人們來爲我們加油……非常美好呢。」

「怎麼這樣！」

她晃動着跟嬌小身材不相稱的巨乳，不斷跳來跳去地說：

在跟Rebellions的比賽中──風見雞爲了提升風系同步值，不惜將紙箱屋拆掉。

風見雞、兒山……樹就姑且不談，前兩位都是非常棒的學長姐。

因爲也做了紮實的即時練習，他對比賽內容有自信。

「兒山學長，你的傷已經沒事了嗎？」

樹跑了過來，風見雞則緊抱住她說：

風見雞以作夢般的笑容描繪着未來預測圖。

她是風見雞的好友兼隊友──樹樹花。

是對巨大建築物有性慾之愛的巨大建築物性癖者（Macrophilia）──天堂戀九郎。

一位綠髮少女從附近的自動販賣機後方探出頭來。

刀夜以手遮住臉，使出漣氣，讓黑衣飄蕩。

這只是在複製貧窮而已。

「沒錯……如果跟你在一起，就算紙箱屋受到行政處分，被強制拆除也……」

「呵，妳心情不錯嘛，『失樂園』。穿着報紙，住在簡陋紙箱屋的妳，風系同步值比現在高得多了喔。」

她的思考邏輯還是一樣無法估算。

「這、這也是沒辦法啊……因爲你把我變成女人了。」

風見雞相當可愛。

那是名嬌小的美少年，頸項上掛着一條項鍊墜飾（能放相片的小型容器）。

現在風見雞的同步值是「35」，比兩人初次見面時的「75」要低上不少。

（咦？）

刀夜請「OBORO」的店員們重建風見雞的紙箱屋，還把沙發與電視機等傢俱搬進屋內。

「嗯嗯，避免以後被甩，對植物擁有性慾之愛吧。」

他先在比賽前跟一家名叫「異能流行商店OBORO（朧）」的店家建立合作關係。這店家是賣破舊外套等服飾給刀夜的商店，如今正以「『虛空劍帝』款式」之名對外販售，刀夜贏越多場比賽，宣傳效果就越強。

普露也一副感激的樣子，踮起腳來在刀夜耳邊悄聲地說：

「上啊上啊，小旋。加油加油啊，小旋！」

「等到孩子將來結婚了，就在我們的紙箱屋旁邊再搭設一個紙箱屋。」

刀夜對這樣的相遇充滿感激。然而這時，一位像要來潑冷水的人登場了。

「啊啊！小旋好可憐。」

但刀夜的計策更高招。

個性也不錯，和她在一起好像會很開心──當刀夜如此想時。

「那個……那個……」

是對植物有性慾之愛的植物性癖者（Dendrophilia），也是排名第2名的異能者。

「小旋，加油！」

雖然他應該在跟樹隊的戰鬥中身負重傷，不過現在充滿了活力。

他曾與能變身成大和號戰艦的戀人──大和巡組隊，和Rebellions戰鬥。

接着以一雙大眼凝視着刀夜。

普露瞬間綻放笑容。好可愛。

她與刀夜對視，深吸了一口氣後──

風見雞表情中的迷惘消失。

「兒山學……是兒山小太郎啊。」

「我覺得妳穿着報紙時更透風就是了……」

「既然小旋要爲你加油，我也會這麼做！」

然而，弟弟們看到拚命戰鬥的兒山後，稱讚他是「世界上最帥的哥哥」。

「樹花，失戀好難過喔……」

因爲讓風見雞的住家復活且變得舒適，使她的風系同步值下降。

（什！）

她努力的等級也太低了。

（她、她說的家庭是紙箱屋嗎？）

普露代替刀夜發問：

「二代宅嗎！」

「刀夜同學～～……你不會又要說『讓我考慮一下』吧……」

刀夜眨眨眼。

普露抓住刀夜的手臂，不安地抬頭望着他。

就在風見雞即使嚎啕大哭，也明確拒絕的時候。

「嗨，灰咲。」

他從身旁的普露身上感受到熾烈的熱氣，似乎是嫉妒讓她的炎系同步值提升了。

「不、不需要愛情什麼的嗎……？」

刀夜驚愕不已。從昨天開始到現在已經是第三個人來告白……暴風雨般的桃花期。

敵人的聲援讓刀夜的心中感到溫暖。

「我喜歡你！希望你跟我交往！」

「原諒我，風見雞──在我『虛空劍帝』心中只會吹起寂寥的風，不需要愛情什麼的。」

（各位……！）

「是嗎……不管是什麼樣的比賽，我都會爲你加油的！」

「這、這是兩碼子事。目前待決中的案件不在此限。」

刀夜將手放進口袋，眺望遠方，接着以帥氣的聲音說：

在他旁邊的普露僵住身子，似乎在警戒着什麼。

風見雞從樹的胸部離開，揉着眼睛說：

刀夜感到困惑。他完全沒有跟天堂建立起深厚友情的印象……

「我呢，自從輸給你們Rebellions以後就很頹廢。」

天堂以悲傷的眼神仰望虛空說：

「我就跟偶然相遇的巨大建築物，沉溺在一夜情中了。」

普露與風見雞害怕地靠着刀夜。

天堂對此一點也不介意。

「不過我明白了，不管我跟再大的公寓，還是跟這座北競技場睡，都無法滿足內心的空虛。」

似乎連這座建築物也是他的一夜情對象。

普露努力擠出笑容說：

「這、這樣啊，那你要從巨大建築物性癖者的身分畢業了吧。」

「不！我明白的是──我只是在害怕向最愛的萬里長城告白而已！」

光從普露眼中消失了。

天堂拿起掛在頸項上的項鍊墜飾並打開。

在那裏──是一座高聳入天的大廈照片。是如今已亡故的大廈精「明神大丘」。

天堂撲簌簌地流淚，顫抖着聲音說：

「在、在天國的明神大丘一定──也是這麼期待着纔對。」

雖然刀夜有很多話想說，不過，首先大廈應該沒辦法去天國。

在大家都說不出話來時，只有樹一臉感動地哽咽着。看來變態界的佼佼者之間也有些東西會相通。

接着天堂擦擦眼睛，對刀夜露出開朗的笑容。

「我會確實對萬里長城表白的。」

（至少晴鬥來的話，大家會很有幹勁……）

被變態界的佼佼者說是「我們的代表」，士氣急遽衰退了。

昨天的面無表情彷彿是假象，是因爲輸了就沒必要扮演角色了吧。

「這樣啊，終於要開始了呢……Rebellions。」

「爲什麼連你也來了！」

在待不下去的氣氛下，這次是一名白衣男子走來。

然後刀夜等人踏進會場。

「你們要贏啊，灰咲、田中、一二三！因爲你們是我們的代表！」

不知道爲什麼，天堂搶着做結論。

「來吧，兩位──出征了！」

「是。」「YES！」

刀夜沒有在扮演「邪惡角色」，而是發自內心地說出這句話。

「灰咲啊，你跟姐姐戰鬥的日子終於來啦。」

「夠了，你給我滾。」

「「「……」」」

「唔、嗯……昨天妳對我說的話，莫名地拯救了我。」

在他這麼想時，青龍之門開始緩緩開啓。

聲音有活力，表情也很開朗。

是維克多•皇。他搭着刀夜的雙肩說：

「艾因絲！妳擺脫洗腦，醒過來了吧。」

──他們還不知道，人生中最慘烈的戰鬥正在那裏等着。

接着，一名少女從維克多的背後探出頭來。是人造異能者系異能者──艾因絲。

一二三的雙眼發光。

「我這個沒有心的機器人也有辦得到的事呢。嗚嗚！」

從刀夜的角度來說，因爲這次是打假比賽，光王院不用來加油也沒關係。因此他剛纔傳了「以那邊爲優先」的訊息，然後收到「瞭解」的回覆。

光王院現在在從這裏開車將近一個小時的老家。

「午安！Rebellions的各位。」

艾因絲一臉僵硬的表情凝視着泣不成聲的一二三。

耀眼的光芒刺痛他的眼睛，暴力的歡呼聲擊打他的耳朵。

從剛纔收到的訊息來看，對「金色黎明會」的盤問似乎有進展。

『準決賽第二場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請Rebellions與灰咲隊準備入場。』

當比賽前的激勵開始變得很無力時，場內廣播響起。

而且，爲什麼有點親密？

（真希望能從那些人身上問出新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