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覺醒之時

灰咲刀夜的意識，徘徊在深沉的黑暗中。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種地方的呢？

感覺纔在這裏不久，又覺得時間長得可怕……就連精確的時間也不清楚。

不過，他唯獨可以確定這件事。

（……好暗、好寂寞。）

他深深感到絕望，並打了一陣冷顫……

這時，有道拚命呼喊的女性聲音傳來。

「……小刀、小刀……！」

（有人在叫我。）

那是像天使般溫柔又暖和的聲音。

這道聲音——如一道光驅除了周圍的黑暗，穿透進來。

刀夜死命地將手伸向那道光。

「小刀，拜託你！」

這陣充滿強烈意念的聲音，讓黑暗完全消散。

而灰咲刀夜也恢復了意識。

他依然閉着眼睛，茫然地心想：

（是誰在呼喚我？）

「啊、啊啊……拜託你，不行呀！小刀……你要理智點！不行呀啊啊啊啊！」

（真的……是在叫我嗎？）

強烈感到疑惑的刀夜睜開雙眼。

「你……已經昏迷快四年了。」

姐姐露出空虛的苦笑，讓刀夜的胸口一緊。

「莫、莫札特果然很厲害！一聽見效！」

（那些是春天的花吧。而且這個房間……好像有點怪怪的。）

讓人感覺怪到不行的是——棉被上面貼着一張放大影印的刀夜大頭照，而且照片裏的自己還滿面笑容。這反而更恐怖。

看到月曆的刀夜，差點就忍不住叫出聲。

「對了姐姐，妳爲什麼穿着女僕裝？」

他用剛好現在才醒來的模樣應對。

「因爲小刀你很喜歡女僕吧？我想說如果我穿成這樣，你醒來時看到一定會很開心。」

「……小、小刀，你聽了別嚇一跳。」

「～～～～唔！該、該不會……我在抱棉被的時候你就醒來了？」

（二〇二六年，四月？）

「嗯……嗯。」

然後，他問出從剛纔就冒出的疑問。

「太好了～～～～嗚、嗚啊、嗚喔哇啊啊啊啊啊啊！」

「小、小刀，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呀～～」

「小刀拜託你，快醒來……就算一秒也好，我想快點跟你說話啊。」

（我從那之後睡了快四年嗎？那我現在不是十二歲……而是十六歲？）

「姐姐，那邊有什麼東西嗎？我太久沒有張開眼睛，有點眼花……」

好像在哪裏看過她的容貌。

這名女性有藍色寶石般的眼瞳、神祕的美貌——不過刀夜看到她的行爲卻愣住了。

就看到那樣的瞬間——不巧正在和大頭照棉被玩傳教士體位，這也太可憐了。

這裏是自己家——也就是刀夜在灰咲家中的房間。

他發現牆上掛着一幅月曆。

「小、小刀不是這樣的，這個是……」

接着房間就流放着古典音樂。看樣子是冰華啓動了音樂播放器。

「聽說昏迷中的患者只要聽莫札特就會醒來，所以我今天第一次嘗試……原來對小刀也有效！」

（……可是當弟弟睽違四年醒來時……）

那個手執愛劍，用盡全力死命戰鬥的夜晚——

房間的角落有書架，上頭放滿了歷史小說與輕小說。舒適的風則從敞開的窗戶吹進房裏。

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身體幾乎無法動彈，要逃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決定默默地蒐集情報。

刀夜最後的記憶是在二〇二二年六月二十二日。

冰華是比刀夜大一歲但無血緣關係的姐姐。

「那不是我剛纔色色的聲音嗎！」

她將冰冷的手放上刀夜的額頭。

（我要把這個祕密帶進墳墓。）

他勉強驅使昏迷許久的身體，演出驚訝的反應。

伴隨着深深的嘆息，刀夜感覺到她從牀上起身。

於是他無可奈何地移動眼球，往牀的右邊看過去。

原來如此。刀夜如此心想，不過……

刀夜只微微睜開眼，發出感覺很痛苦的「嗚嗚」呻吟聲。

他感受到一種強烈的異樣感，並把視線拉回到室內。

打扮成女僕的少女正抱着捲成海苔卷狀的棉被。

刀夜如此下定決心，並再度閉上眼睛。

「小、小刀……？小刀！」

鼻子裏頭插着一根長長的軟管，應該是用來輸送營養的。

他看着自己的身體，倒抽一口氣。雖然隔着一層被子，但他知道自己的身體長高了。

他和打扮成女僕的少女一起躺着在一張毫無印象的大牀上。牀邊有以金屬管制成的柵欄，應該是作爲照護使用的。

隨着衣服摩擦的聲音，冰華走下牀。

「可是讓你醒來的並不是我，而是莫札特。只有這點讓我有點不甘心呢。」

「是姐姐那句『小刀你要理智點！不行呀啊啊啊啊！』的聲音讓我醒來的！」

（很好，是時候告訴她我醒來了。）

（……這、這是……？）

「姐姐……」

冰華一把抓起棉被，丟進衣櫃裏。

（她、她在幹什麼？）

看着姐姐敲打着自己的手，刀夜苦笑着說。

經過大約十五分鐘後，冰華充滿情慾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

自己能夠醒來都是託冰華的福，這份功勞絕對不能被今天才發功的莫札特搶走。

（……我還是再裝睡一下好了。）

「嗯。」

雖然他也很想這麼做，不過她纔剛結束傳教士體位，得先隔一段時間再說。

冰華突然揚起奇怪的叫聲，手指向牀上的某個角落。

刀夜眨了眨眼，讓眼睛慢慢習慣。

他想起身，卻完全使不上力。

「你知道嗎，我每天都會跟小刀說話喔！一邊祈求你能『早日醒來』。」

雖然她也長大很多，不過從光澤的銀髮、如藍色寶石的眼瞳、白淨剔透的肌膚……以及令人雙眼一亮的美貌來看，鐵定錯不了。

貼着刀夜大頭照的棉被竟然就放在那裏。似乎是從剛纔就被隨意丟在那裏了。

他一面聽着打扮成女僕的少女發出充滿情慾的聲音，一面微睜開眼觀察四周。

爲了維護姐姐的尊嚴，刀夜再度施展演技。

冰華的白皙肌膚一口氣漲得通紅。

冰華抓住刀夜的手，並用雙手握住說：

就是那道聲音讓刀夜清醒的。

「笨、笨蛋！你從昏迷中醒來也要看時機呀！」

冰華連忙慌張地跑到牀邊來。

「嗯？什麼？」

接着，他把視線移向身旁那位打扮成女僕的少女。

銀髮紮成馬尾，頭上戴着荷葉邊的髮箍。

「小刀～！不行、不行啦啊啊啊哦哦哦哦！」

在那裏——仰躺着一位身穿女僕裝，看起來像高中生的少女。

（其實姐姐充滿情慾的聲音纔有效啦……）

她用手臂和細長的美腿緊緊抱着棉被，就是所謂的「傳教士」姿勢。

不過她隨即回到牀邊，傾吐出積蓄已久的思念。

「這、這樣啊！哎呀～我在耍什麼笨！今天這麼熱，還拿這麼厚的棉被出來！」

「不、不是的！」

從窗戶向外望去，花壇裏有春側金盞花和水仙綻放着美麗的花朵。

他刻意眨了幾次眼睛說：

她身穿一件黑色連身長裙，外頭搭着一件荷葉邊的圍裙。

因爲太可怕，刀夜下了這樣的判斷。雖然他喜歡女僕，但也是要看情況。

「姐、姐姐？咦、我……」

少女的臉頰泛着潮紅，瘋狂地大叫：

他被強烈刺眼的光線嚇到了。光就像刺進眼裏一般。

冰華從圍裙的口袋裏掏出智慧型手機。

「彆強人所難啦……」

（也就是說這個人是……冰華姐？）

刀夜心想着「怎麼回事」，視線順着看去……

「姐姐妳這麼拚命……」

（這個人是誰？爲什麼會躺在我的牀上！）

她用纖細的手指操作，古典音樂聲就停止了。

首先看到的是自己房間的天花板，從背後的觸感來判斷，自己應該是躺在牀上。

「四年！」

枕頭旁邊有一臺顯示心電圖與心跳數的熒幕，還有一具點滴架。

爲什麼姐姐會知道？這種事他從來沒跟別人說過啊。

「因爲我在整理小刀房間的時候，搜到了一堆女僕的小黃書呀。」

「原來如此，妳是看了那些才知道的啊。」

過去的過錯讓刀夜露出苦笑。

（怎麼死都不知道的，就是我們這些武人。）

儘管如此，竟然會把一旦被發現就很可恥的東西放在自己的房間裏……

「這代表，我還不足以當一個武人呢。」

「不，這隻代表十二歲不可以買小黃書喲～」

完全無話可說。

冰華用食指戳戳刀夜的臉頰說：

「呵呵，早知道就把那些書丟掉就好了呢。」

（不……就結果來說，我看到了姐姐穿女僕裝的樣子，所以完全不後悔！）

刀夜在心中如此斷言。因爲他就算是一名武人，也是一位男孩子。

（姐姐！姐姐打扮成女僕好漂亮！）

女僕裝和神祕的美貌非常相配。與其說是「溫柔的女僕」，冰華穿起來比較像是「冷酷的女僕長」。

「小刀，姐姐穿女僕裝的樣子有沒有讓你心動呀？」

「沒、沒有啦。」

刀夜拚命逞強。

冰華接着指着牀邊說：

「熒幕上的心跳變得好快，再逞強也會被看穿喔。」

「對了姐姐，那個……那時候，大家果然都……」

這棟屋子曾經時時刻刻充滿門下弟子們活潑的聲音，以及木劍相互撞擊的聲響，十分熱鬧。

「小刀你心算好厲害！姐姐好高興！」

刀夜如此下定決心……而冰華站起身來，從櫥櫃的抽屜裏拿出一張紙。

「可是竟然把妳自己拿去抵押，倉庫裏不是有值錢的東西嗎？」

只是把「黑暗金融」的「黑暗」兩個字改成英語而已。

也有能放出火焰或冰晶，以及能治癒損傷的異能者。

失落感讓刀夜低下頭來，冰華則撫摸他的頭說：

冰華如藍色寶石的眼瞳暗了下來，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

「你在說什麼呢？我們是一家人呀。」

而在異能者當中，也有人擁有「固有異能」這種獨一無二的能力。甚至有可以無視物理定律的固有異能，像是直接穿越物質、身體變成透明等等。

如果到了九月底的清償期限，債款就會紮紮實實地膨脹到——一百六十億日圓。

冰華在四年前就已經是日本等級最高的異能者。

雖然白天平安無事，但灰咲家在夜裏遭到了襲擊。

她的固有異能「冰結地獄（冥河）」可以凍結所有事物。

「妳這句話本身就很矛盾了……」

（那一天，一切都被摧毀了……）

雖然早就預料到這個回答，刀夜還是覺得自己的胸口被緊緊一揪。

應該是爲了刀夜的醫療費和生活費之類的費用吧。

她是強大的異能者。只要不當使用她的力量，有太多方法可以用來掙錢了。

「嗯，雖然連小刀的排泄物也要處理——不過大號只要用「冰結地獄」凍結，味道就不會那麼重了。」

可以聽見庭院裏的樹木被風吹拂而響起的颯颯聲，還有鳥兒鳴叫的聲音。

然而曾經是門下弟子的刀夜，能力卻凌駕在冰華之上。他的罕見才華甚至被譽爲「舉世無雙的天才」。

刀夜就這麼跟養父母與姐姐，以及門下弟子們過着嚴苛卻溫暖的生活。但是……

刀夜爲了保護冰華和保護對象的少女，孤軍奮戰……雖然擊退了襲擊者，卻也受到瀕臨死亡的重傷。

「而且這個『DARKNESS金融』是什麼啊？怎麼看都是黑暗金融業者吧！」

看上這一點的灰咲家前任掌門人——冰華的父親便認刀夜作爲養子，讓他在年少的十二歲就接任掌門人。

「……算是吧。另外還有在四年前的事件中，被殺的門下弟子家人的補償費。」

「從那一天開始，這棟屋子就只有……小刀跟我，兩個人而已了。」

刀夜瞪大了雙眼，這根本不是打工還得起的錢。

現在那裏只剩下燒燬後的骨架，已經面目全非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也變成債款的擔保啦～」

四年前的六月二十二日，灰咲家接下在這棟屋子裏保護某位少女一天的任務。

刀夜的內心感到十分溫暖，同時抬頭望向天花板。

【借據】

刀夜開始覺得很不好意思。

雖然是非常不得了的金額，但冰華確實足以抵押這個金額。

在花壇後方的遙遠另一端，可以看到曾經是悲劇舞臺的道場。

（不管是打工還是作任何工作，我都要把它還清。）

「一般的黑暗金融業都收『十一』——十天利率一成，DARKNESS是年利率百分之百喔，比較有良心吧？」

冰華讓裙子順風飄揚，並走出房間。

少女的年齡與刀夜差不多。

讓它在體內運行，能爆發性地強化身體能力。

他努力驅使衰弱的身體，低下頭來說：

倉庫裏頭有幾件祖先傳承下來的貴重物品，如果變賣的話應該可以值很多錢纔對。

「這種比較法好奇怪！」

「用日本等級最高的異能處理排泄物？」

「哇啊，變得好像測謊機……」

或者會有大富豪看上冰華的美貌，願意奉上龐大的金錢也說不定。

（年利率百分之百的話……從借款日到今天是三年七個月，還款金額是……）

當冰華拿着附有吸管的水杯回來時，刀夜開口問道：

不過繼續看完文件，他更驚訝了。

「那姐姐在這將近四年來，都一直在照顧我嗎？」

二、上述借款連同年利率百分之百的利息，將於二〇二六年九月底前一次清償。

刀夜兩人的灰咲家是自古以來，代代相傳的武術「灰咲天凱流」的本宗。

「這樣啊……」

冰華微微一笑地說：

完全沒有遮掩，爽快得乾脆。

冰華的親生父母明明也被殺害了，但善後處理似乎都是她一個人包辦。

（姐姐還是跟以前一樣，非常溫柔。）

所謂漣氣，就是靈魂的能量。擁有它的人被稱爲「異能者」。

刀夜再次從敞開的窗戶望向庭院。

她說的好像沒什麼一樣，這份溫柔讓刀夜的內心感到激動。

漣氣的活用方式相當多元。

昏迷前發生的悲劇在他腦海中甦醒。

她邊說，邊把那張紙拿給刀夜看。

「可是呢，在小刀睡着的時候，我去借了一點錢。」

「八……八……八十億日圓……！」

冰華溫馨地笑道：

「姐姐——謝謝妳，我絕對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刀夜全身不停地打顫。

在旺盛燃燒的火焰中——保護對象的少女用漣氣治療刀夜的傷。

雖然會害怕，但還是忍不住想問關於那場悲劇的事。

「土地和房屋我還可以理解……但是，連姐姐都要抵押給黑暗金融業者？這……這算什麼……？」

「姐姐，債款的本金——十億日圓是我的治療費嗎？」

「十億日圓！」

她將吸管湊到刀夜的嘴邊，讓他喝了一口水後說：

他瞬間爆出冷汗。雖然剛剛纔喝過水，卻開始覺得口乾舌燥了。

不過他咬緊牙關保持意識，開始心算。

三、若在期限前未能清償，灰咲家所有的土地房屋及本人灰咲冰華，願成爲貴公司「DARKNESS金融」的抵押品。

冰華是灰咲家的嫡女，她的劍術天分與漣氣量都無可挑剔。

刀夜想要再次陷入昏迷了。

（大家果然都……！）

這個獨特的流派擅長結合漣氣（以太）與劍術進行戰鬥，包辦了保護重要人物及暗殺等工作，在歷史幕後暗中活躍。

姐姐將兩隻食指一下又一下地互相輕碰着，仰望着他說：

「嗯，灰咲天凱流的倖存者，只剩下我們姐弟而已。那一天……不論是爸爸、媽媽還是所有門下弟子，全都被殺了。」

冰華看着刀夜低下頭來，便嘻嘻笑了。

紙上用冰華的端正字體這樣寫着：

刀夜凝視着借據，呻吟般問道：

而他似乎從那時就失去了意識，一直都是昏迷狀態。

「沒問題啦～這家黑暗金融業者很有良心的。」

看着整個歪掉的姐姐，刀夜感到一陣頭痛。

（……好安靜啊。）

一、本人灰咲冰華，於二〇二二年九月底向貴公司「DARKNESS金融」借款十億日圓。

「能跟小刀說話，我好開心……啊，這麼久沒說話你一定口渴了吧？我拿水給你喝！」

「這就是那份文件。」

擁有越多漣氣（以太）的人，就越稱得上是強大的異能者。

冰華搖搖頭。

「早就已經賣掉抵債了。這個灰咲家，現在已經沒多少財產了。不過……」

如藍色寶石的眼瞳往屋內的角落——壁龕望去。

一把帥氣的長劍架在刀座上。

「只有那把劍我沒拿去變賣。因爲那是灰咲天凱流的掌門人，也就是小刀的東西。」

那是隻有灰咲天凱流掌門人才有權利使用的劍——「天之尾羽張」。

因爲劍刃長度有十個拳頭之寬（約七十公分），所以這把大名劍又被稱爲「十拳劍」。

它是和刀夜跨越過無數個生死關頭的愛劍。

爲了替刀夜打氣，冰華在胸前握起一雙拳頭。

「小刀，爲了要使用天之尾羽張，你要努力復健，把衰弱的肌力練回來！你要去住院，讓醫生幫你設計復健課程喔。」

「可、可是，一百六十億日圓的債款要怎麼辦？」

「你不用擔心。」

冰華溫柔的眼中有一瞬間閃過銳利的光芒。

「……我有方法。」

不管怎麼問有關「方法」的事，冰華都只回以曖昧的微笑。

不安在刀夜的心中逐漸膨脹。

「姐姐，妳該不會打算做危險的事吧？」

「……這件事，現在就先別說了。」

冰華如此中斷話題，坐到牀上來。

「小刀你醒來了——我現在想爲這件事感到高興。」

灰咲天凱流的基本戰術，就是在強化狀態下使出流派傳承的奧義，或是各自具有的固有異能——例如冰華的「冰結地獄（冥河）」等等。

（姐姐……）

他的漣氣量曾經非常龐大，用強化過的拳頭擊碎岩石對他而言是輕而易舉。

她說的一點沒錯，刀夜的意識再度被黑暗包圍了。

「就算是爲了你姐姐，你也得好好努力喔。」

這對從十二歲就昏迷了快四年的少年來說，是種無法承受的衝擊。

然而現在，他卻無法隨心所欲地運用漣氣。

他滿頭大汗地活動自己的手腳與指頭，改變自己的姿勢。

這份柔軟和甜蜜的香味讓刀夜感到暈眩。

被成長得如此美豔的姐姐充滿熱情地擁抱與親吻……

「小、小刀————！該不會又陷入昏迷了？」

她像着迷般喃喃自語，緊緊抱住刀夜。

她的身高不到一百三十公分，不過套裝卻穿得很端正，手裏拿着一臺平板電腦。

「這是早安之吻喔，因、因爲我們是家人啊！我們是家人！」

「…………」

姐姐充滿情慾的聲音又驅散了覆蓋刀夜意識的黑暗。

刀夜他們這種異能者可以利用漣氣（以太）強化身體。

刀夜瞞着主治醫師，在夜裏偷偷離開病牀活動身體。

面對這樣的刀夜，冰華繼續給予追擊。

「不、不要啊，快醒醒！啊，對了！剛纔是靠我色色的聲音讓他醒來的！」

他和來探病的冰華討論，結果對方這麼勸他：

他再次醒來了。

（生存之術嗎……）

她跨過刀夜的身體，雙手雙腳撐在牀上俯視着刀夜。

他直接住進醫院，爲了回覆肌力，開始進行嚴格的復健。

（是因爲昏迷造成空窗期的關係嗎？）

†

但每當這時候，他都感到一股強烈的異樣感。

「你現在的目標是讓身體能正常活動吧？如果依賴漣氣的話，復健就沒有意義了。」

刀夜的心裏充滿了感謝。

「聽說你睡了將近四年，這段時間世界有很大的變化……我要請你在我們煉獄學園學習生存之術的說。」

一名不認識的女性來到病房。

姐姐——冰華似乎犧牲奉獻了許多來照顧刀夜。

「三千世界」。

在他開始使用輔助器具練習步行的那一天，主治醫師這麼說：

「刀夜同學，這座都市現在有五所異能學園的說。以這些學園爲中心，整座都市仍在持續轉型……應該可以說是一座學園都市。」

雖然失去了許多東西，但還是非得活下去不可。

接着冰華依依不捨地離開身體……或許是回神了，她的臉漲得通紅。

冰華緊緊抓住刀夜的左手臂。

「刀夜同學，現在要開始做檢查的說。因爲很簡單，請你放輕鬆。」

「你好的說。」

冰華的身材原本就很成熟……經過四年的歲月，破壞力更增強了。

異能學園顧名思義，似乎是爲了異能者開設的學校。是在刀夜昏迷的期間成立的。

爲了刺激他的腦，不停播放音樂與朗讀CD……據說，她甚至自己唸書給刀夜聽。

（好奇怪。）

爲了不讓臥病在牀的刀夜身體僵硬，她一直改變他的體位，活動他的關節。

擦拭他的身體，幫他理髮、剪指甲。

將近四年的時間裏，冰華一直持續着這樣的工作。

「啊、啊啊……啊啊啊！哈啊啊啊啊！小刀！不要，好厲害，我要去了啊啊啊啊啊！小刀——————！」

然而，現在全世界的異能者都齊聚於此，並被稱爲——

據說因爲法律修正的關係，凡是異能者都會被迫進入異能學園就讀。

這一瞬間，刀夜的全身感受到不尋常的舒爽。

這裏在四年前，還是個名爲「明神市」的平凡地方都市。

「歡迎回來。」

而在入院後大約超過二十天，他可以揮動劍的時候……

雖然不知道她是什麼人，不過刀夜還是先低頭行禮。

她一面說着，一面將平板電腦的攝影鏡頭對準刀夜。

灰咲天凱流的年輕掌門人用力握緊了拳頭。

於是刀夜不再運用漣氣，克服每天的訓練。

柔軟的肢體緊纏着身體。豐滿的雙峯直接壓到臉上。

然後就伸出雙手在前方不斷揮動，並說：

爲了從黑暗金融業者手中救出姐姐，他必須重新鍛鍊遲鈍不堪的身體。

她用力在刀夜的額頭印上一吻。

「姐、姐、姐姐……？」

（爲了保護倖存下來的，重要的人。）

而女人衝到牀邊來，用一雙大眼盯着刀夜說：

在那之後，刀夜被救護車送到醫院。經過精密檢查的結果，除了身體非常衰弱外，沒有其他異常。

姐姐說的確實沒錯。

「你是灰咲刀夜同學對吧？我是你就讀的異能學園日本分校——國立『煉獄學園』的老師，桃乃木萌。」

（姐、姐姐，妳成長得好大！）

他的漣氣並不是沒了，而是一種「有漣氣，但是幾乎無法運用」的感覺。這樣大概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戰鬥吧。

「小刀，小刀……」

刀夜是被譽爲「舉世無雙的天才」的少年，年僅十二歲，就學會了流派最強的招式「七絕劍」的其中四招。

刀夜無力地癱軟在牀上，翻起了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