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輕小說家的新作開工
《專業輕小說作家!》 · 望公太 · 9216 字
……一下舉辦「尼特日」這種莫名其妙的活動,一下跟結麻展開令人害臊的問答,總覺得因爲都在寫這種事的關係,可能會有人覺得我完全沒在工作,不不不沒這回事。
這幾場鬧劇進行的同時,我一直在默默努力工作。
然而,我正在寫的稿子並不是《英最》。《英最》最近剛出十一集,十二集將在三個月後發售。而且,我已經寫完原稿了。
現在在寫的──是完全新作。
之前一直過不了稿,害我陷入苦戰,不過終於有一部大綱通過編輯部的企畫會議了,決定以出書爲目標開始作業。
那麼。
按照時間順序回想我是如何讓新作過稿的吧。
首先──近兩個禮拜前。
跟結麻求婚的隔天。
我接到責編劍崎小姐的電話。
『有點……對不起你。』
她愧疚地說。
我可能是第一次聽見這個人道歉。不如說,她需要跟我道歉的狀況,至今從未有過。這三年來,只有我給劍崎小姐添麻煩,她從來沒有給我添麻煩過。
總之,是個工作效率極佳的人才。
「怎、怎麼了,劍崎小姐?您撞到頭了嗎?」
『……我在你心中是什麼樣的人啊?如果我覺得自己有錯,也會跟人道歉的。』
她傻眼地說,接着解釋:
『昨天我打電話給你,是你的青梅竹馬接的……我不小心告訴她你的新作八字都還沒一撇。』
噢,那件事啊。
『那女孩是叫希月小姐嗎?你跟她說企畫通過了對不對?我不小心說了實話,如果能配合你說的謊就好了。』
「這、這、這跟處男沒關係吧!」
某種意義上,她突破盲點了。
我屏住氣息。
我自然地跟她道謝,自然地接過咖啡。
老實說還真的吵架了,甚至演變成更不得了的狀況。
結麻將用膠囊咖啡機泡的咖啡放到桌上。順帶一提,種類是「雀巢醇品咖啡」。我嘗過各種種類,最後固定都喝「雀巢醇品咖啡」。酸味偏淡苦味較強的味道很贊。
這部作品跟之前的不同,非常符合我的喜好。
我那麼有自信,結果妳這個反應?我甚至覺得「我是不是爲了寫出這部作品才誕生於世界上的?」我還這麼想耶……雖然每次想到新企畫的時候,我都會這麼想。
「…………」
說實話,我很沮喪。她都不惜特地打電話給我了,我還期待是不是想到了能起死回生的好主意──
我不禁語塞。因爲我有點失望。
『嗯。荼毒。你已經被玷污了。被這個名爲金錢和銷量的骯髒商業世界。』
不過──這樣就好。
『哈。沒有比作家的成長更不穩定的東西。因爲無法明確定義怎樣叫「成長」。只要寫很多字出很多書,實力或許會成長沒錯,但那未必跟銷量及好看程度成正比。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作家被人家說「出道作最好看」?』
然而,如今的我就算想放手去寫自己喜歡的東西,也沒辦法隨心所欲。
「哈哈哈……」
於是,速度自然加快,轉眼間就寫好初稿……不會發生這麼好的事,就是所謂的創作活動。
劍崎小姐這麼說。
『啊──嗯。其實……關於新作我有個想法,想打電話跟你說。』
看來業界的毒素侵蝕得比想像中還厲害。
『怎麼了?』
大腦會忍不住考慮到銷量,已經不只是自動的程度,而是一種生理回饋。
「請、請您別這麼說!不是您叫我寫自己喜歡的東西嗎!」
「呃,那個……我還以爲,您肯定會說我成長了……」
歸根究柢,原因在於我說的謊。
「咦……」
對於我順從自己的興趣,同時又反射性意識到市場趨勢寫成的新企畫,劍崎小姐雖然感到困惑,還是姑且讓我過稿了。
不對,該說是透過這三年,愈來愈有這種感覺。
因爲就算你不想,也會無意間去討好讀者。
就是這樣。
『欸,陣內──這次,你能不能試着盡情寫自己喜歡的東西?』
『以女角來說,你之前都會顧慮到讀者需求,平均分配各種屬性的女角……這次則完美貫徹自己的喜好。好厲害……你簡直豁出去了,在昭告天下「我每天都用這類型的女生替自己充電」──』
呃啊啊啊!好羞恥,超級羞恥!
『稱不上靈感,只是想嘗試一下。』
出道前我就是稍微會去計算的類型了──經歷過兩次腰斬,這個傾向變得更加嚴重,我自己也知道。
「……什麼叫有如怨念的性慾?」
啊啊,這個感覺,是平常的劍崎小姐呢──
她直截了當地說出未經修飾的意見。
之後的編輯部會議也順利通過,正式得到可以開始寫稿的許可,我便以出書爲目標寫起初稿。
『……總之我從這次的大綱中,感受到之前的企畫從未有過的強烈熱情,細部卻不忘顧及當下的市場趨勢,如我所料。充滿妄想,但絕對沒有失控,勉強停在安全範圍內。若是這部作品──說不定可以賭上一把。』
『這樣呀。那就好。萬一你們因此吵架,我會很愧疚。』
「劍崎小姐,結果您昨天打電話找我有什麼事?」
『不、不過……這不錯。』
「新作……?咦,意思是您對新作有什麼靈感嗎?」
『──徹底被這個業界荼毒了。』
「來,陽太。」
「夠了!」
單純出於興趣的創作,已經無法滿足我。
生出一個拚命塞滿喜歡的要素,卻又因爲早已養成的習性,下意識去計算如何吸引人氣的新企畫。沒有妥協,也不是尋找折衷方案,彷彿本能及計算完美嵌合在一起,產生相乘效果,傾盡全力拿出的成果。
不不不不,這百分之百是妳的偏見吧?
「……呣呣。」
這樣──誰都不會願意看我的作品。
怎會這樣。
我覺得這傢伙會成爲很神的作品。
不是「天才型」,而是「計算型」。
「有趣的事……?」
劍崎小姐說。
說它是現在的我寫得出的──不對,正因爲是現在的我,才寫得出的最強傑作也不爲過。
出道前擁有的毫無根據的自信,被兩次腰斬的經驗摧殘殆盡。
「請您不要放在心上。不是您的錯。」
『是沒錯……但我沒想到你會交出這麼露骨的東西。我真的覺得很噁──不過,正因爲這樣,說不定能變成一部好作品。跟之前重視計算的大綱不同……這次的大綱,散發出一種有如怨念的性慾。』
『也可以說是滿溢而出的處男味。』
『正因爲是現在的「神陽太」,我纔想建議你盡情寫自己的東西。別擔心,無論你怎麼爲所欲爲──現在的你都會下意識顧慮到銷量。』
搞不好,我這輩子再也無法自由創作。
「……劍崎小姐,您在說什麼啊?盡情寫喜歡的東西有用的話,我早就這麼做了。您也知道我不是那類型的人吧?」
「……咦?荼、荼毒?」
「嗯,謝啦。」
『若是剛出道的你,我不會建議你寫自己喜歡的東西看看。不過現在的你,已經跟那個時候不同了。經歷過腰斬、動畫化……累積各種經驗,作家「神陽太」──』
「我已經跟她說明過了,那傢伙也願意體諒我。」
不、不會吧……糟糕,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她要誇獎我?要說我成長了嗎?我瞬間產生小小的妄想,然而──
『你之前提出的企畫,在正面意義上和負面意義上,都走優等生路線。簡潔地整理出重點,概念及賣點也清楚好懂。先不論過不過稿,屬於編輯部容易下判斷的大綱。可是這次的……很糟糕。該怎麼說呢,彷彿直接反映出了你的性癖……非常噁心。』
我不小心對只待在自我滿足的世界中無法獲得的東西,產生了慾望──
無限接近於原本舒適的關係。
正因爲牽扯到金錢,正因爲有願意花錢看這部作品的讀者,纔會如此令人愉悅。
「…………」
時間軸拉回現在──我勤奮地寫着新作的初稿。
這種感覺是我在當只顧着滿足讀者的「計算型」時從未體會過的。過於老實地將自己的喜好、自己的妄想、自己的性癖反映在作品上,原來這麼羞恥……!
我從來沒想過要回歸創作的原點,順從心意去寫自己喜歡的東西──
『體會過作品賣不好的地獄,也嘗過作品大賣快感的「神陽太」,再也無法自由創作。照理說,你的大腦會擅自去分析、計算流行和讀者的需求。至於那是「成長」還是「退化」……結果會決定一切。』
婚後作品還是很有趣的作家,大概有很多。妳只是因爲自己沒結婚纔對人家有偏見吧?但我是不會說的因爲很可怕。
自己屬於「計算型」──這一點我很清楚。
至於劍崎小姐對這部無疑會是傑作的大綱有何反應──
盡全力寫喜歡的東西──的確,這或許是我不小心忘記的感覺。在分析流行、不斷計算,爲了提高銷量拚命做到最好的過程中,不知不覺淡忘掉的感覺。
『我也很清楚你屬於「計算型」。可是,正因如此,我纔想說會不會發生有趣的事。』
我完全聽不懂這番話是在夸人,還是在損人。
那通電話的一個禮拜後──
爲這件事責備劍崎小姐並不合理。
諷刺的是,劍崎小姐分析的沒錯。大腦會下意識計算。即使我叫自己遵循本能去寫──「不,這個類別在現在這個時代不會受歡迎。」「不,類似的作品上個月纔在那個書系出書,結果爆死。」「不,這樣包裝的吸睛度不夠。得想個光看封面和書名就會讓人覺得有趣的內容。」──諸如此類的無數抑制想法,會擅自閃過腦海。
『……不行,生理上無法接受。』
……求婚後過了兩週。我終於,終──於勉強能用平常的態度對待她。能看着她的眼睛說話,也不會光看她的臉就臉紅。
藉由研究流行及市場趨勢,穩定產出作品的技師型作家。
不過還是有些尷尬的氣氛殘留。
「……啥?咦?到、到底是怎樣?」
『你在說什麼啊?這很重要的。輕小說作家在處男時期寫出來的作品最有趣。湧上心頭的情緒和無處發泄的性慾,對現充的嫉妒及憎惡……這種憂鬱的情結,能醞釀出令讀者深深着迷的傑作。很多作家因爲交了女朋友或結婚,作品變得超無聊的。』
我生出一份大綱。
反而會想以讀者的身分看。
對我而言,小說──輕小說,果然是工作。
『作家「神陽太」被業界荼毒,改變了。於好於壞──變得無法將創造及商業分開來思考。』
「…………」
啊啊,我不能盡情寫自己喜歡的東西。
「怎麼了,陽太?你好像很煩惱。」
「其實……原稿有點卡住。」
「哦。《英最》嗎?」
「不,我在寫的是新作……」
「新作?咦?新作不是還沒過稿嗎……」
「喔,之前終於過稿了,我正在寫。」
「……怎麼沒跟我說!」
結麻大叫着把臉湊過來。哇,好近好近。別這樣。我的臉紅病會復發啦。好不容易快治好了說。
「又把我當局外人……」
「不、不是啦!我有想過要告訴妳……可是企畫通過時,剛好是跟妳之間的氣氛……尷尬到死的時期,我找不到時機……」
「……啊──」
她似乎明白了,輕輕點了下頭。
我們吵架的原因就是新企畫通不通過一事,因此我本來想仔細跟結麻說明……可是時機太不巧了。
「哎,總之恭喜囉。這次真的恭喜你。」
「喔。」
我苦笑着回應那句有點語帶諷刺的祝賀。
「所以,是怎樣的內容?」
「咦……」
真的假的。妳問我內容啊?平常妳根本不會關心耶。
好吧,考慮到結麻的心境,這次我們因爲新企畫的關係起爭執,她對內容比平常更有興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不,等一下,等等。這部作品的內容我死都不想跟結麻說……啊──可是,在這種時候選擇隱瞞太可疑了,我又不想再對她說謊……啊──唔啊啊啊啊……
「我也想過要不要去那種店看看……」
看見她的身影──我瞬間說不出話。
跟在後宮要員中加入一名辣妹的處理方式不同。必須將焦點通通集中在辣妹上,寫成一部能將這部分當成賣點的作品。
難道結麻這傢伙發現我家裏的祕密收藏了……不不不,不可能。我藏在絕對不會被找到的地方。
除了害羞及莫名的興奮,懷念感也一同湧上心頭。有種時間倒流的感覺。此時此刻在我面前的結麻,無疑是高中時代的她。
「那種店?」
盡情寫自己喜歡的東西──聽見責編的建議,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和辣妹卿卿我我的故事。
這部新作的勝負關鍵就在如何寫出辣妹女角的魅力。
「取材……?去哪裏取材?」
結麻大叫後,像在自言自語般小聲補充了一句「……不喝酒我提不起勇氣嘛」,無視混亂的我,走向更衣室。
「咦……咦、咦?爲、爲什麼?妳在幹麼?」
眼角餘光瞥見結麻好像在思考什麼。
「…………」
「看、看太久了!你看太久了!」
「是說這套衣服哪來的?看起來就是高中制服耶。」
她紅着臉怒吼,咕噥着說:
「我是你的助手吧。」
應該有很多辣妹瞧不起我們這種宅男,不過其中一定也會有願意理解宅男的溫柔辣妹,有時一邊被她們嘲笑「啊哈哈。超宅的」一邊跟她們玩……或者反過來,目擊罵自己「宅男真的很噁」,把自己當垃圾看的辣妹偷東西的瞬間,拿這當把柄讓她屈服,或者再反過來,被辣妹集團握住什麼把柄,玩弄於股掌之間──
「啥、啥?不不不不!妳、妳在說什麼鬼話啊笨蛋!我可是專家!專業的輕小說家!作者是爲讀者而寫的!寫作時當然全是基於計算,以增加銷量啊!」
隔天。
得描寫出更現實、更栩栩如生的辣妹──
不會吧。竟然是爲了我。
接着重新望向結麻。
「……陽太果然喜歡辣妹呀。」
「……找間學校?」
「……陽太,你喜歡辣妹嗎?」
是天敵,同時也是高嶺之花的感覺。
講得更具體一點──是高中時期的結麻。
「怎麼可能!我想幫忙啦!幫助你寫新作!」
站在那裏的,是一名辣妹。
「……可以的話,我想去取材。」
高中畢業的人穿着高中制服,還打扮成超青春的模樣,想必相當難爲情,她連耳朵都紅了。
「……是、是跟辣妹的,戀愛喜劇。」
像我這種超低調超不起眼,在校園階級底層生存的男人,堪稱現充象徵的辣妹,可以說是某種相反的存在。
『辣妹啊,在成人漫畫的世界是很受歡迎的王道類型。輕小說界也有種差不多要流行起來的趨勢……但過了好幾年,始終沒有真的流行起來。只要有一部可以成爲契機的作品,應該就能帶起風潮。從這個觀點來看,我認爲值得賭在這部作品上。』
我沒那個勇氣。而且總覺得在那種店工作的辣妹,跟我想描寫的辣妹不太一樣。
實話實說……我喜歡辣妹。
「囉嗦!大學社團就是這樣啦!」
「……啊,抱、抱歉……」
「……好低能的活動。」
「不、不會啦。那是開玩笑的。」
內在卻是二十歲的大學生。
「問我在幹麼……看、看不就知道了?」
結麻回問,我低着頭回答。
「好、好吧……那個,就是……辣妹……嗯。我個人,絕、絕對不討厭這個屬性……」
「啊──嗯。有點掌握不住戀愛喜劇的氛圍。因爲《英最》最近都是戰鬥場景。」
被結麻懷疑地瞪着,我只好低聲補充。
「在房間等我。絕、絕對不可以偷看喔!」
「結麻……」
「而且……放着不管,你可能會跑去奇怪的店。」
頭髮用髮圈綁成一條高馬尾,與其說馬尾,更接近像噴水那樣讓頭髮散開的感覺。妝有點濃。
「還有……辣妹女角的魅力也是,等到要自己描寫時,才發現比想像中還難。」
「……你昨天提到想去取材,所以我想說我打扮成這個樣子,說不定能供你參考一下。」
來到我家的結麻,不知爲何抱着一個波士頓包。
如假包換的辣妹,就站在我面前。
辣妹。
「這、這是……你別在意。」
裏面的女角──講出來可別嚇到,全是辣妹。
結麻笑着打馬虎眼。
該怎麼形容呢……我喜歡那種可愛、活潑、輕浮的感覺。
由於她相當緊張的樣子,我便聽她的話在房間等她。
「『果然』?」
萬分苦惱之後,我──決定一五一十告訴她。
「剛跟朋友喝完酒回來……不對啊,天都還沒暗。」
我忍不住看呆,因爲結麻的叫聲而回過神。
啊啊,聯誼時受到的心靈創傷重現腦海……
「那是什麼?」
將我對辣妹的熱情通通灌注在其中的,就是這次的新作。
很多作家能流暢地切換狀態,輕輕鬆鬆同時開三、四個坑,看來我這方面的技術還不夠熟練。另外,由於寫了超過十集的《英最》是第三人稱,我很久沒寫第一人稱了,有些地方會不知道該怎麼描述。
儘管如此,還是努力打扮成辣妹給我看的結麻……雖然這樣講對她非常不好意思,我實在無法不從她身上感覺到性吸引力。
奇怪。我的辣妹控屬性應該一直藏得很完美啊。
「……嗯。辣妹和,御宅族主角的,戀愛喜劇……」
「所以陽太,你說的原稿卡住是……」
「嗯。我在家一個人喝……」
換上高中制服,特地連妝都重化一遍,不借助酒力會害羞,於是喝了一些酒──她爲了協助我寫稿,不惜做到這個地步嗎?
超像可疑人士的。就算抽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校方真的答應,辣妹八成也會拒絕。再說,就算抽中那億分之一的可能性,辣妹爽快地答應讓我取材……以我的社交能力,怎麼可能跟第一次見面的三次元辣妹正常交談。
「一、一點點……」
難道正是這種極端差異讓人覺得有魅力嗎?
臉紅到不行的結麻,戰戰兢兢地走進來。
「…………」
「……好吧,我會努力靠想像寫寫看。」
「~~!那、那是色色的店吧!你想去那種地方嗎!」
「……要去參加角色扮演大賽?」
……這大概就是劍崎小姐覺得噁心的部分。
過了約十五分鐘。
「只、只是想想而已!不會去的啦!」
「啊……沒事沒事。啊哈哈……」
「呃,就是……有像制服辣妹的女生工作的店。」
「……爲啥?」
「辣妹?」
我再度集中於寫稿上。
「久、久等了……」
「呃……去年社團的年底聚餐時,有個活動是大家都穿高中制服參加,當時我請家裏的人寄來的。」
「其實很少女的白辣妹」、「傳聞有在援交的黑辣妹」、「頭腦簡單系的蘿莉巨乳辣妹」、「隱性宅辣妹」等等,在辣妹之中做出各種區別。
我自己也感覺到輕小說界即將吹起辣妹風潮的氣息。不如說拜託流行起來吧。我想看一堆女主角是辣妹的輕小說。
白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兩顆左右。百褶裙長度偏短,大概是在腰部捲了好幾次。腰間繫着褐色的薄針織衫。
但回過神後,我依然處於混亂狀態。
「要、要你管!」
我急忙揮揮手,然後深呼吸,先讓心情平靜下來。
「……是說,妳臉怎麼紅紅的?喝酒了?」
「你要拜託人家『請讓我觀察辣妹』嗎?」
「……我看很難。」
劍崎小姐如此分析。
哦──好吧。
那個世界對沒參加過社團的我來說,只能靠想像的。
「所以……你、你覺得如何?」
「什、什麼覺得如何……很、很興奮,啊?」
「……什麼啦──!不、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問你能不能拿來參考!」
喔,那個啊。
不小心把真正的感想說出來了。
「很、很興奮……唔唔~~笨蛋笨蛋!啊──真是,搞什麼!早知道別穿了……」
她害羞得用雙手遮住臉,坐到地上。由於裙子很短,內褲都快露出來了,我勉強用殘存的理性努力移開目光。

「抱、抱歉。可以拿來參考。不如說,我絕對會拿來參考。一定會把妳的覺悟用在作品上。」
「……這還用說。要是你敢寫出無聊的故事,小心我揍飛你。」
她含淚瞪過來。打扮成辣妹的模樣,露出這種像女騎士在大喊「唔,殺了我」的表情……老實說,我的興奮度直線上升。
之後,我請結麻以各種方式協助我取材。爲了不讓她寶貴的覺悟白費,還有爲了作品。絕對不是想滿足私慾,絕對不是。
首先是拍照。
「……我、我該做什麼?」
「先、先擺個辣妹風姿勢。」
「什麼叫辣妹風姿勢啦。」
「妳高中常擺的低能姿勢。」
「你什麼意思!」
經過一番交談,結麻最後擺出手背對着我,手抵着下巴比V字型的姿勢。不過,都過二十歲了,還穿着高中制服擺這種姿勢,她似乎非常抵抗,表情因羞愧而扭曲,雙腿也微微顫抖。
「哦──原來如此。」
「陽、陽太,如何?可以拿來用嗎?」
「我、我知道。怎麼樣?還行嗎?」
「……嗯。」
「……唉──」
……啊──嗯。我果然是傲嬌。一點都不坦率的傲嬌。剛纔的藉口也超傲嬌的。
理性跟其他一切都快要失去控制──
「嗚嗚~~!什麼東西啦!這樣穿太奇怪了吧!爲什麼胸部要露成這樣!裙子也太短了!走一步就會看見內褲!這個角色設定成變態嗎!」
「拿、拿來用……!笨、笨蛋!女孩子不要直接講這種話!」
我感覺到難以言喻的羞恥,臉頰異常發熱──就在這時。
「假──假睫毛纔是用戴的。睫毛膏是塗在自己的睫毛上,用來加深顏色的。還有接睫毛。」
有東西碰到肩膀。轉頭一看──不用看也知道。從這個位置、這個重量判斷,是坐在旁邊的人,把頭靠到我的肩膀上。
傲嬌?
接着是重現二次元中的辣妹。
哇,糟糕。
「那是……因爲妳,就是說……」
「……啥!」
影片也順便拍一下好了──
「我還以爲你不喜歡這種打扮呢。」
精神力本來就所剩無幾了。
「資、資料……喔,那個啊。」
心跳一口氣加速。令人既害羞又歡喜的事件突然發生,大腦徹底陷入驚慌狀態。
「不過……未免太那個了吧。」
「接、接睫毛……?」
「呣。對鄉下辣妹來說難以判斷啊。」
哎,這傢伙大概也累了。在精神方面。看來是因爲取材完畢後立刻放鬆下來,導致疲勞一口氣湧現。來我家之前喝的酒,可能也發揮作用了。
可以說幫了非常大的忙。
如此這般,結麻奉獻身體……不如說犧牲身體的取材時間告一段落。
結麻輕笑出聲。
「原來如此。」
「……啊?怎麼了?我是問你能不能用來當參考資料。」
「把睫毛接上去的意思。去專門店用手工一根根把睫毛黏上去。接一次可以維持一段時間,所以最近很流行。」
我原來是傲嬌。
我拿手機對着結麻,拍下一張又一張照片。
「……別、別開玩笑了,妳這白癡……我纔不是傲嬌咧。只是……那個,我的原則是絕對不會坦率地表達情緒,認爲偶爾也有必要講出跟真心話完全相反的意見……總、總之,妳誤會了!」
我嗎!
「啊,不過女主角是高中生對不對?那不會去接睫毛吧?畢竟價格不便宜……啊──嗯──?可是都市的高中生,應該,會接吧……?」
彼此都精神力耗盡的感覺。
「等、等等!冷靜點結麻!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可、可是,光憑那句話就知道我在想什麼的妳也挺色……好痛好痛!真的很抱歉!」
「咦?睫毛膏是用塗的嗎?不是用戴的?」
「……絕對不可以面向這邊喔。」
我瞬間無力。感覺鬆了一口氣,又有點失落。
「──!」
當然不只歡樂羞恥的事件,也有認真取材。
看到我的反應,她咯咯笑着。
「這樣呀。太好了。能爲你的工作出一份力就好……」
「別叫我鄉下辣妹!」
不回應她的期待還算男人嗎?
「什麼叫『那個啊』,你到底是想到哪去……!難、難道──」
我望向旁邊,看見結麻的睡臉。她將頭靠在我肩上,睡得香香甜甜。
「呼──」
明明從以前到現在都那麼喜歡她。
咚。
真的假的──
「結、結麻……」
「你在掩飾害羞?」
「有幫上忙嗎?」
「哇~~!笨蛋!你敢現在回頭小心我殺了你!」
我們癱坐在地上,靠着身後的牀。
「因爲高中時,我穿成這樣的時候,你一直笑我不是?一下說我蠢,一下說我輕浮。」
好興奮喔。不如說不興奮才奇怪吧。喜歡的女生打扮成正中喜好的模樣耶。還能合法地將這副模樣拍下來喔。這裏是哪裏?天國嗎?
重點是,我的動力直線上升。除了久違地看見結麻打扮成辣妹,使我興奮不已外──更重要的是,她爲了協助我寫作,不惜做到這個地步。
「陽太你啊,是那個對吧,那個……呃,叫什麼來着?你之前跟我說的,動畫的可愛女生說貓咪是……對,傲嬌!」
「好、好累……」
「…………要、要解開五顆釦子。裙頭捲起五次,就會接近你給我看的角色的模樣。」
總而言之,爲了避免吵醒結麻,我一動也不動,只是痛苦地等待時間經過。
這女人說身爲「計算型」的職業輕小說家,一天到晚都在合理分析傲嬌女角之魅力的我是傲嬌嗎!
仔細回想起來,我好像一直在對結麻做出所謂的傲嬌式反應。無法將真正的情緒表現出來,講出跟內心所想相反的話。
結麻搶先說出答案,我瞬間語塞。
「……咦?」
「嗯……」
這是新型拷問方式嗎?
「……我、我也是。」
「沒辦法。在二次元世界遭到扭曲的辣妹,就是這種生物。啊,對了。我還有想在現實中重現的領帶系法。就是這個──」